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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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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尽头是一排长阶,阶上正殿,大门就有五六米高,悬着一块巨匾,我眯细了眼睛,但见是“和光同尘”四个大字。
等大家都意思了意思,有人来把扫帚收走。众人在秦横的带领下拾阶而上。
远远我就闻到香烛的气味,进了门内,只见点了千百只大烛,烧得比昏暗的户外还明亮。黑烟熏得大梁油光黯黯,天棚上画的是鲜艳而阴沉的彩绘,也不知是天国还是地狱。
殿上密密麻麻供的都是灵主,最上面的早已老旧无光,最高的一阶却不是灵主,而是一根乌漆抹黑的木杖。传说六虚祖师坐化时倚此杖东眺,尸身不腐,遍体异香。
秦横帅众人贡上三牲八簋,我也分配到了任务,捧着一盘半生不熟的猪肉,走到案前,只觉六虚门几百年的列祖列宗都在居高临下的盯着我,齐齐喝问,你是谁!不由好生心虚。
之后大家都在青石地板上跪下,秦横献酒三次,口中念念有词。
我一向讨厌集体活动,换了过去,这种情况还能用手机刷刷微博,现在不仅没法摸鱼,居然还得跪着开会,不由悲从中来。
正胡思乱想,身畔一人长身站起。也不知是哪条好汉膝盖也受不了了。
再一看,却是沈识微上了主席台。
他净了手,上了香,方毕恭毕敬从案前捧起一卷绢帛,朗声念来。
沈识微今天也穿得素净,除了腰间一块白玉,再无装饰。可恨这厮穿得越简单,反越显得出群,竟有点张曼玉穿T走红毯的意思。
他吟哦着帛书,抑扬顿挫,清越激昂,声音在梁下冲决回荡。
香烛缭绕,这篇美丽骈文与烟雾一道穿破屋顶和乌云,送抵古老灵魂的居处。沈识微作为现世活人的代表,峨冠博带无风自动,周身似在蒙蒙发光,优雅庄严,几乎堪称神圣,我差点都要忘记他暴打过我了。
要是秦湛不傻,按资排辈,这会儿站在上面发言的人其实该是他。
不过如今这壳子里的人是我……我幻想了一下,立刻沮丧地承认,然而并没有卵用的样子。
且不说有没有沈识微这份气质风度,那祭文别说让我操刀,就是照读,估计一大半的字都不认识。想到这里,我一颗争雄之心顿熄,大概也只有打游戏能强过那贱人了。
沈识微祭文读罢,一时殿上连大声喘气的人也无,只听见门外檐上的积水滴滴落下,叮咚可闻。
接下来才轮到我们焚香祝祷,上午的活动总算告一段落。走出门外,天色已经放晴,每个水洼都是一片小小的天空。
再来就是要开宴迎客了。
第7章
家庙不远处的一片小村是六虚门的产业,负责家庙后勤保障,方才庙门口迎接我们的都是小村里的佃户。一路向小村走去,看见炊烟袅袅,听着鸡鸣犬吠,我不由雀喜,斋戒了三天,嘴里淡出个鸟来,总算有望吃上肉了。
六虚门虽人丁不旺,但在久安城驻下好几百年,和周遭乡绅关系千丝万缕,这会儿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熟人都来捧场,要想吃饭,先得迎宾。
好在我是小神经。
客人们不太搭理我,我也懒得理他们,换了平日秦横一定有话要说,但现在他忙得脚跟打后脑,顾不上教育我。
我找了根条凳坐下,六虚门自己的厨子不够,沈霄悬还特地带来几个好手,现在陆陆续续开始上菜,飘香万里。
这会儿沈家军已经主宰了逢迎场。虽说以沈霄悬的城府必不愿喧宾夺主,抢他掌门师兄的风头,但烧热灶是热力学定律,谁也不可违背,拦也拦不住宾客们围着他团团打转,谄媚恭维。
沈家父子待客一样的彬彬有礼,但细看之下,境界还是有高下。
古龙说花无缺对别人越客气,对方越不安,因为有的人要是不傲慢,你反而觉得哪里不对。沈识微就是这号的。
但面对他爹却没法子不安,因为你若胆敢不安,就是玷污了对方的这份伟大。有点像高僧开示,又有点像男神开握手会,还有点像伟大领袖的亲切接见。
但这都不关我事。
现在最要命的事是,服务员把一盘鸡肉上在了我面前,一个鸡腿从肉山上滚下,落在盘子边缘,转了几圈,最后如指南针一般指向我。
我能不能先开始吃了?
趁众人不查,我背过身,扭过肘,一把擒住鸡腿。鸡肉虽是冷盘,此刻我心中却暖洋洋的,就等几个站在我面前扯淡的人走开,我就把它袖进汉服的大袖子里吃掉。正在盘算,却突然感觉面前被人影挡住:“秦师兄。”他说,“饿了?”
我抬头一看,沈识微冲我露齿一笑:“我给你找副碗筷。”没等回话,他就大声招呼起服务员。周围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来,我抓着鸡腿,哭笑不得,索性光明正大塞嘴里嚼了起来。
沈识微在我旁边坐下,低声笑道:“看来秦师兄是真饿了。”
我道:“沈师弟,过了啊~!”
沈识微笑道:“什么过了?”
我道:“你也知道我傻。我吃个鸡腿你也要给我下绊?”
沈识微惊讶道:“秦师兄傻吗?”
我笑道:“我不傻?”
沈识微正色道:“当然不傻。秦师兄舌灿莲花,机灵着呢。”
正巧服务员碗筷拿到,他站起来,挑着大鱼大肉,拈了满满一碗,递到我手里,慈祥地说:“秦师兄先吃着,再忍忍,待会儿就开宴了。”
我瞧着周围人那好奇的眼神,真是尴尬万分,只好把碗筷接过来,他亲昵地搂搂我的肩膀,向人群走去,远远我就能听见他在跟人说“我秦师兄天真未凿,孩子心性,大家不要见怪……”
这家伙存心讨人喜欢,估计谁都会喜欢。可他为什么就非要讨我的嫌?
我越想越不满,大口吃着碗里的菜。这沈识微也真损,还给我拈了个鸡脑袋……
突听秦横在喊:“湛儿!过来见见杨世伯。”我急忙起立,连碗都来不及放下,刚一站起,就觉得后摆一紧——糟糕,必然是板凳又压住自己尾巴了——这事故我不是第一次出,但现在明白晚矣,大地已迎面扑来。
我踉跄了几步,终归没稳住,啪叽一声,摔在地上,不仅是泥水,碗里的鸡鸭鱼肉也在胸前挤成了饼。还好围观群众素质不错,略微有点骚动,但总算没人笑出声。
美少女平地摔是萌点,我这么条壮汉来一下就太可怕了。我臊得要命,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一双手臂伸到了我面前。
沈识微满脸同情关心再带点怜悯,倒是不忌讳我身上脏,伸手来搀我:“秦师兄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有多狼狈,他就多高姿态。
凑得近了,才能看见他两眼深处却闪着两颗恶意的小星,嘴角勾着一弯讥嘲的新月。
……
罢了,既然我天真未凿,那就爱干嘛干嘛吧。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他刚想放手,我却就势一个乳燕投林,撞进他怀里。沈识微虽也是个大块头,但距秦湛的体格还是差点,不由向后退了两步。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将他紧紧抱住,还不住蠕动,以便把一身汤汤水水在他身上抹匀,高呼道:“谢谢沈师弟!沈师弟最好了!我最喜欢沈师弟了!”
我怀里沈识微浑身僵硬,耳边传来他咬牙切齿地低语:“秦湛!”
我字正腔圆道:“在呢!沈师弟!么么哒!”然后抱住他的脖子,左右开弓,吧唧吧唧,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两口。
围观群众终于绷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琢磨着要不要再亲他两口时,突然感觉后项一紧,就被秦横提着领子拉开。沈识微的小白脸上红一块,紫一块,还带着两个油腻腻的唇印,仇恨的目光简直能在我脸上开洞。但也就是一瞬,他就又温柔地笑了:“秦师兄还是快去换衣服吧。”我也拱拱手:“沈师弟也快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哎哟。”秦横扭着我的胳膊,把我往房子里拽。
即使如此,此刻我心情仍十分舒爽,恨不得跳起来唱歌。
饶是沈识微今天多风光,二十年后来宾谈起这事儿,也只会说他被个傻子亲了吧?
第二卷 吊民伐罪
第8章
我还没走进马厩,就听见平时骑的花马在蹶蹄子,一看到我,它欢快地喷个响鼻,算打了招呼。我摸摸它的鼻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黄豆喂它。旁边拴着匹浑身马汗的陌生大白马,闻香而动也拱过头来,被我毫不留情推到了一边。花马三两口就用舌头卷完了黄豆,我在它脖子上蹭蹭手上沾的口水,一边把它放出来,亲手替它上鞍子。
在我原来那个位面,南朝世风柔靡,士大夫见了马吓得喊“正是虎,何故名为马乎?!”其实也是我初学骑术的心声。打那会儿到现在,倥偬半年,弓不论,马终于娴熟了。
出了六虚大门,朔风凉如钢刀刮骨。我放着缰,任花马慢慢小跑。久安城一向清平,临街店面虽不多,但个个向阳而开。县太爷假名防疫,不许灾民进城,走在街上的都是干净齐整的县城人。
出了西门,面黄肌瘦的人渐渐多起来,有几个认出了我,还追着马跑了一小段。到了大德寺门口,人流粘稠,几乎迈不开步。我连吆喝带喊,好容易排开众人,把马拽进院子里,栓在一颗大柏树上。
大雄宝殿前,徐姨娘戴着面幂,正帅着家人施粥,几口大锅前人头攒动。我挤到她身边,嘿嘿笑道:“姨娘。”伸头看看,粥快见底,又道:“我来晚了,快完事儿了?”
徐姨娘叹道:“哪能呢,你自己瞧瞧还有多少人?”说着压低声音:“明天只放一次,你就别来了。”
我讶道:“这粥都清得能洗脸了,还只放一次?”
徐氏忙使劲拽我的袖子,见我把耳朵凑近了,才说:“今天又来了几百人,朝廷不放粮,光靠几个富户能养多久?冬还没正经来呢!再这么下去,怕一次也放不了了。”
今年伏秋连旱,北方三道颗粒无收,流民千里。按说我该拿出穿越者安邦济世的能耐,但除了拿绳子界出个只容一人过的通道以防踩踏外,我再无贡献,现在也只有一声叹息。
不久有人从大德寺的香积厨里挑出几桶滚水倒进大锅,方才锅底的粥勉强还有点乳白色,现在就可以养鱼了。徐姨娘见我杵着不动,赶苍蝇一般把我赶到一边。我只得去看我的花马,它拿鼻子拱着我的腰包,我想起还带着黄豆,便抓出一把来。
还没送到马嘴边,四面八方、如枪似戟,都是向我射来的眼光。
什么滋味的都有,但都贪婪而饥饿。
离我最近的一个男人推推他腿边的孩子,催促道:“去,去,去找他要。”
那孩子怯生生走到我面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敢说话,只把手举过头顶,拼命作揖。
这黄豆是喂牲口的精料,并没炒得熟透,不是人吃的。
可这话叫我如何说得出口?
我弯下腰,把手掌伸到那孩子面前,他忙两手来抓,一到手,就填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使劲嚼。
我觉得掌心生疼,低头一看,那孩子心切,竟然在我掌心抓出了几道血痕。
我索性把腰包打开,那孩子也还机灵,忙兜起破衣烂衫的下摆。我把黄豆都倒了进去,他死死盯着我把袋底抖了抖,见再无余粒,才转身一溜烟跑了。
花马见有人夺它的食,原地蹦跃,咴咴直鸣。
我忙拍着马脖子劝慰。
回头一看,几个晚来一步的灾民正在捡从那孩子衣摆里漏出来的黄豆,捡到一粒,忙吹一吹土,抛进嘴里。
他们咯吱咯吱地嚼着,发出和马一样的声音。
其中一个肆无忌惮地紧盯着我看,满眼都是恨。
徐氏终于打发完难民,留下俩人收拾家什,我便护着她的小轿一起回六虚门。进马厩时,见那陌生白马还在,只不屑地瞥了我一眼。秦横正在花厅里等着我,问我城外难民的事儿,我如实答了,他背着两手,眉头蹙成一团。良久才道:“湛儿,我们出去走走。”
按秦横的习惯,这就是有重大决策要做,上次问我想不想成家了的时候也是这样。我跟在他后面半步,他一路盯着脚下的石板路,我们沉默地快走到围墙根,他方问:“这几天你跟姨娘去放粥,有何想法?”
我掌心里下午被那孩子抓伤的地方还隐隐的疼。我道:“朝廷为什么不管?太操蛋了!”
“操蛋”两字甫一出口,我就自觉失言,平时我敢当着秦横的面带脏字,一巴掌早就拍了过来。但今天他却充耳不闻,沉思了片刻,反问道:“是啊,朝廷为什么不管?”
我被问得一噎,心想这就要从你们目前低下的生产力一路批判到体制问题了。但还是捡了个中庸答案:“我听闻是因为朝廷近几年连兴土木,开支靡费。”
秦横道:“我叫你读史,你可读了?说来听听。”
这儿前半截和中国差不多,也还难不倒我:“三皇五帝,夏商西周……”
秦横打断:“近点!前朝……”
我忙改口:“前朝陈靖。大瀚西入中原,灭靖已七十余年。爹?”
秦横点了点头:“真皋人入主中原时,铁蹄过处,血流成河,汉人百户尚不余一户,西主才算坐稳了中原的江山。现在七十六载过去,汉人休养生息,我小时候,久安城外到处都是无主的荒地,如今却都有人耕种了。”
我不明所以,纳闷道:“是?”
秦横苦笑了起来:“现在你说,朝廷为什么不管?”
我细思他话里的含义,突然猛一激灵,这也未免太可怕了!
秦横见我踌躇,又道:“既然朝廷不管,怎么办?”
我一股热血上头,咬着牙说:“朝廷不管,我们就不能自己管吗?”
秦横转过头,将我上下仔细打量良久,方一声浩叹:“天下人管天下事,说得好。”一边拍拍我的手臂,“湛儿,你还记得我说过,从不指望你做沈识微那样出类拔萃的孩子吗?”
当然记得,并受到了1000点的伤害。我点点头。
他接下去道:“你过去浑浑噩噩,我和你姨娘不过想你能照顾好自己,娶妻生子,平安康泰过这一生。但你如今什么都明白了,唉,你要的怕不止是平安康泰了。”
我心中一动,心想这话后面必有隐情,忙竖起耳朵,秦横却不理我了,一路又踱上了前面的曲桥。
我跟在后面,突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到了我的脖子里,说是雨,又不像。抬起头,轻飘飘的白屑洒进水渠里和树丛中,枝叶不动、水纹一漾,旋即不见了。
我在空中虚抓了一把,掌心留下针尖大的湿点,道:“爹!你快看,怎么下雪了?”
秦横也仰起头来看着天,苦笑道:“是啊,怎么下雪了?你长这么大,怕是第一次见下雪吧。”
又有雪片落进我的脖子,我一哆嗦,突然想起城外幕天席地的灾民。
从不下雪的间河道有雪,万里冰封的拱北当如何?
秦横道:“今天我又收到快马传书……湛儿,做父亲的,不能夺你的志向。何去何从,你自己决断吧。”
第9章
我跪在蒲团上,眼望上方神主。
先室秦母徐氏闺名君绣生西之莲位。
徐君绣便是秦横的正室,秦湛的亲妈。
虽每逢节日秦横必让我来秦夫人灵前祝祷,但我鸠占着人家儿子的躯壳,心里难堪,虽不信鬼神,也不愿久留。
今天我倒是真心诚意,口中念念有词:“秦夫人,你必然知道我不是你原装的儿子了。但这也非我所愿,我从新中国到了贵宝地,也难受得要命……唉,不提了!要是真正的秦湛到了我的壳子里,您也别担心,我父母都是好人,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秦湛的爹和徐姨娘也是好人,虽然我心里叫不出这个爹字,但也把他们当亲人看待了。您要是在天有灵,就让我这一去能闯出点名堂。”说到这儿,自觉脸皮太厚,又补充道:“当然也不一定就要什么名堂,如果不行,就让我能全须全尾的回来,至少能替秦湛尽尽孝。”
我插上一炷香,正正衣衫,走出佛堂。
秦横和徐姨娘带着几个家人在院子里等我,徐姨娘怒气冲冲,理也不理秦横,见我出来,眼圈立马红了。
我心中也不太好受,唤道:“姨娘……”
徐姨娘一把握住我的手:“你在外面不许争锋要强!别听你爹的,什么大事小事,我看都是屁事,好生回来就是了!”
秦横也拍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替我向你英伯伯问好。”
出了大门,篆儿牵着花马等着我,花马旁边是那匹白马,缰绳拽在一个三十出头的矮胖男子手里,这几天阴雪不断,二人都穿着蓑。
我上了马,篆儿也跨上了一匹大青骡子。
今天我穿了一身精干新衣,鞍边悬着长剑。肠内两分离愁,胸中八成雀跃。只觉轻裘怒马、烈胆飞扬,风声如啸似述,正好做我的BGM。恨不能一拉缰绳让马人立起来,摆个拿破仑造型。
见徐姨娘还是泫然欲泣,我笑道:“姨娘别难过了!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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