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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问青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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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昀端起茶杯吹了两口,看着透亮的茶汤笑道:“我以为今天这顿饭还是我一个人吃。”
  “小二说饭菜已经备下了,我不太喜欢浪费。”白秋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恢复如常,没了刚才的轻松惬意,又给唐昀的茶杯添满了茶水。
  唐昀放下杯子:“酒满请人,茶满送人,看样子你是不太欢迎我坐在这里。”
  “是这样吗?”白秋令动作一顿,伸手将唐昀的茶杯拿过来,把茶水倒在一旁的茶洗中,放回原位又往里面倒了半杯,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是很懂,多有得罪还请阁主见谅。”
  唐昀轻笑,也不拆穿他,就着手中的折扇按在他手腕上,道:“不见谅。”
  白秋令:“。。。。。。”
  “你左一个阁主又一个阁主,倒像是真没把我当朋友,你可能是不懂这倒茶的门道,今日是我设宴款待你,现下你又要‘请’我走,这种种算在一起,我可没法见谅。”唐昀说得理直气壮,一句话说完白秋令一点错处都抓不出。
  他绕开唐昀的折扇,将茶壶妥帖的放在一旁,道:“阁主非我仇敌,当然是可以交这个朋友的。”
  “既是可以交朋友,这称呼先得改一改。”唐昀面不改色,抬起茶杯一饮而尽,轻放在竹制的杯垫上,掸了掸衣袖又说:“我虚长几岁,要是秋秋觉得直呼其名不好,唤我一声兄长也可。”
  白秋令摆碗筷的动作一滞,转而又平静道:“在下家中有兄长。”
  “那也罢了,”唐昀动作自然地往白秋令碗里夹了一块肉,“一个称呼而已,原本我也不是很在意。”
  无论这朋友交不交,首先这称呼确实太过亲昵也十分别扭,他说不上生气,但也不是很想听到从唐昀口中喊出来。
  白秋令斟酌片刻说:“一个称呼而已,阁主也可直呼在下的名字,这是这‘秋秋’实在不妥。”
  唐昀挑眉笑道:“我觉得妥当。”
  “唐阁主,在下有一事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白秋令道。
  “你说,我定当知无不言。”
  白秋令放下木筷:“阁主先前说要南下,在下想,那便算巧合吧。可这都到了永洛镇,难道阁主也是来永洛镇有事处理?”
  “没有啊,我何时说过我要南下是巧合。”唐昀面不改色地瞎说,从旁拿了个精巧的酒壶问白秋令:“秋秋可否陪我小酌两杯?”
  白秋令听他这话眉毛都拧在了一处,他抬手挡了唐昀倒酒的动作,道:“白日我不饮酒。”
  “可惜了,这是我今早在友人那里讨来的陈年佳酿,刚从那冰窖里取出来,你看,这还凉悠悠的。”唐昀自顾自地抿了一口,不住地摇头感叹。
  虽然饿着,但白秋令已然没了吃饭的心情,他放下筷子把碗往外推了推,严肃道:“阁主此前可还说只是顺路也要南下。”
  “我顺不顺路,来干什么,现在我人都在永洛了,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我们还是好好吃这顿饭,吃完我可以带你去四处转转。这地方我虽然不怎么来,但——”
  “唐阁主!你一路跟着我南下,到底是为什么?我先前也说,若是我哪些地方多有得罪,阁主大可言明,是我的错处便向阁主道个歉。”白秋令一让再让,看对面那人又耍起赖,原本平和的面色渐渐开始有了丝丝怒意,下意识五指便紧握攥成拳头放在桌面上。
  唐昀又喝了一口酒,看白秋令碗里那块肉还放着动都未动,几不可闻叹了口气,道:“我确实不是顺路,也并非来永洛有什么事,你倒是聪明,知道我这一路都是跟着你。那我这一路也不算没有目的吧?我这目的也非常单纯,就是跟着你。”
  白秋令气得冷笑两声,拿了清羽站起身,拂了拂衣摆愠怒道:“阁主的手段真是名不虚传,不过我始终想不到我身上会有什么阁主需要的东西!阁主分明是故意为之!”
  唐昀大大方方点头:“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故意跟了你一路,从临海山庄到清城,再从清城南下至永洛。”
  “你去过清城了?”
  “去过了——秋令的两个侄儿生得着实乖巧,尤其年长那个,眉眼跟你都有——”
  唐昀话音未落,便眼见一道剑光在屏风上一闪而过,白秋令持剑而立,清羽出鞘直指他面门。纵是这样他也还尽力克制着,死死盯着唐昀一字一句道:“唐昀,数月前临海山庄一事,我念你后来助我脱困,都不曾与你计较,事到如今你竟然将主意打到小孩子身上!”
  唐昀抬手捏住剑尖,丝毫不觉自己的话有何不妥,面前白秋令的怒气也权当没看到,复而缓缓道:“你看,唤我全名也很容易嘛。”
  “唐昀!”
  白秋令上前一步,清羽便在唐昀指间滑动一寸,锋利的剑刃差点划开他的皮肉。
  “我只远远见你在街市上买了些小玩意儿和糖,连你家大门都不曾进去,”虽说是拔剑相向,但白秋令手下始终掌握着轻重,唐昀知道他手下握着力道,故意转动食指,如愿以偿的让清羽在他食指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指尖刺痛,极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又道:“我还犯不着对两个孩子下手,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何必动这么大怒。”
  清羽见血而归,那剑刃染了血,白秋令的怒气也像是随之消弭些许,稍稍将剑往回收了收,“往后还请唐阁主自重!”
  “我何处又不自重了?”唐昀觉得手指上多了一道伤口,这会儿又有了谈判的权利,他眉心微蹙将食指含进嘴里,不顾形象口齿不清地问:“我方才说过了我是有目的的跟着你,光明正大的跟着你,一没对你家人下手,二也没使些下流手段。”
  白秋令似是又被他三两句话动摇了。
  江湖险恶,司言真的什么都没跟他说明白。眼下看着唐昀“无辜”被自己的剑所伤,他心头竟涌上些愧疚自责收剑入鞘,瞥了眼唐昀发红的手指轻声道:“阁主该当心一点,清羽锋利无比,性子也不怎么好,出鞘必然是要见血的。”
  唐昀嗤笑一声:“怎么一把剑给你说得倒像是个人一样。”
  白秋令反身拿了桌上干净的茶巾递给他:“这世间千万把宝剑,每一把都有它的个性,可以是人赋予它的,也可以是它自己与生俱来的——你用这个,包一下。”
  “哦?还有这么多讲究?你不帮我,我一个人怎么包扎?”唐昀接过茶巾在白秋令面前扬了扬,指尖的伤口其实和他幼时练功习武受的伤根本没法比,可他还是乐意看到面前这人在自己面前多一些不一样的神情。
  “。。。我不知道怎么包。”白秋令诚恳道。
  “你未曾受过伤?这样简单的包扎都不会?”唐昀一边将茶巾缠上自己的食指,一边又故意总是弄掉一端,白秋令见状,放下清羽一步上前,本意是要帮他拉住茶巾的一角,不成想手下一抖,按在了唐昀的伤口上。
  “嘶!”
  唐昀咬住下唇忍了笑意,佯装痛得蜷缩了一下手指,白秋令立时松手高抬手臂,看看他又看看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面上少有的紧张,“可是弄痛了?”
  “不碍事,秋秋继续。”唐昀唤他的名是越来越顺口了,白秋令觉得有些不自在,还是后退了一步。
  “我还是不弄了,阁主可以坐下来自己慢慢包——这茶巾厚了些,不行,你等一下。”他嘴上说着,手已经探进衣袖捉住一小块绸布扯出来,随后撕了一片重新递给唐昀,“用这个。”
  唐昀接过去却迟迟没有动作,立在原地盯着白秋令,一言不发。
  “这绸布是我的落云袖,轻薄干净,阁主放心用。”白秋令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以为他是嫌脏,连忙又解释:“平日我都——”
  唐昀却用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打断了他:“秋秋从云隐山下来?”
  “啊?”
  白秋令这反应甚是可爱,唐昀脑海中他的印象又添了一笔。他将那绸布捏在手心,伤口也不包了,走到桌边躬身拿了席帽给他戴上,抬手将搭在帽檐上的轻纱放下来,笑说:“听闻云隐山是习剑之人心之所向,万剑归宗云隐,虽说从来不曾前往,但看到你就能猜想那是多美的一方水土。”
  饶是白秋令不善与人交际,可他遍览群书,唐昀这话他也是轻易便听懂了的,回过味来便觉得眼前这人又不正经了。
  下山数月他听惯了别人对他外貌的各种赞善——眼前这人今晨便毫不避讳的说他好看,他也未有此刻耳根发烫的感觉。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不知如何回应这话,思来想去也只能以这么几个字表达自己并不在意这幅皮囊的想法。
  唐昀却完完全全当他是一时被夸得脸皮薄了,不禁朗声笑出来,又道:“日后有机会,不知可否随秋秋去见识见识?”
  白秋令一愣,而后道:“师父不喜外人上山,恐怕是不行。”
  “唉。。。那倒真是可惜。”唐昀面色不无遗憾,胡乱将指尖的血珠擦了擦,“秋秋不是想知道为何我一路跟随你来了永洛?”
  “唐阁主不妨直说。”白秋令道。
  唐昀左右看一眼,手中折扇打开摇了摇踱步到窗边,从神情到语气都是轻松惬意,“云隐山人杰地灵,将秋秋养成这喜人的模样,甚得我心,我便想要多看上几眼。”
  “就这样?”白秋令不可置信地扬声反问,被这荒唐的理由惊得脑海空白。
  “就这样。”唐昀答得也干脆,他见轻纱之下白秋令抿紧双唇不再说话,心知这人又是生了气却一再克制,偏想要教他把这口气撒出来,便又补了一句:“原本也是如此,秋秋如此美人,便是不会武功又如何?若是生为女子,求亲的男子定要将云隐山的门槛都踏破,所以我不过——”
  “轻浮!”
  唐昀还没来得及看清白秋令手上的动作面前便空了,只剩两扇窗户兀自晃动着,他跨步过去探出身子往外看,果然见那人踏水而过,朝着河流上游去。
  他饶有兴致地将手中的绸布拿在眼前晃了晃,自言自语道:“这么好的料子说撕就撕,好好的说着话说走就走,美人要都像这样,那才有趣啊。”


第十四章 青霜(一)
  白秋令始终是未曾与唐昀那样的人打过交道,生怕再从他嘴里听到些莫名其妙的话,决心这回无论他再做些什么说些什么,都不与他再多说一句多待一刻。
  他提着一口气奔出去几十里才停下,明知是不大可能甩得掉那人的,但又不得不跑——跑也有些徒劳,他一时间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心道若是能一架与那人打了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眼下便也不会惹下这么大一个麻烦甩也甩不掉。
  ——再者,这世间怎么会有像唐昀那样如此看重外貌的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的样貌那是一早便定好的,他这样分明就是表明了要一直跟着自己,和流氓无赖又有什么区别。
  好看的只是外表,内心的德行才应该是评价一个人的最高准则,堂堂平楼阁阁主,江湖上无论好歹也是有声望的,虽是年少成名,但也算是行走江湖数年,为何总是轻浮蛮不讲理,我行我素到如此地步?
  白秋令性子沉稳,本不轻易动真怒却也也被唐昀气得够呛,眼下正在气头上,林子两边突然蹿出几个黑色劲装的杀手,他本来就无处撒气,见此情形果断拔剑横扫一圈,剑气所至之处将那挺拔的青竹都拦腰斩断。
  杀手来路不明但出手狠辣,一招一式都未留余地,白秋令抬脚踢开一人顺势后翻,他入江湖时间不长,眼下并不能分辨他们的武功路数属于哪个门派,只感觉和之前临海山庄派来的杀手都不大一样。
  心事重重片刻的功夫已有三人受伤倒地,白秋令这回打定主意是要在永洛找到青霜剑,因而并不打算像前几次那样甩开追击的杀手。
  也不打算手下留情了。
  不过这次来的杀手剑术实属太烂,极快的损兵折将,剩下三个受伤不多的眼红发了狠,不顾一切提剑便往上冲,一边吼得震天响,一边还没靠近白秋令就被他的剑气荡开。
  可打着打着白秋令像是气消了一样,一剑扫过去只消再往前半步那人便要丧命于那骇人的剑刃之下,他却霎时间收了半分杀意,只一掌将人推开,借力侧翻脚尖点在另一人肩上轻巧地落在地面,不曾留下脚印。
  然而侥幸捡回一条命的那人似乎并不领他的情,情急暴怒之下掷出地一把匕首穿过同伴的身体,伴随着破开血肉的声音向白秋令急速飞来。
  白秋令也他没想到那人会这样狠,不设防备被那匕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口子。
  他臂上一阵刺痛,立刻掌心运起八成内力推剑向前。清羽剑身已经染血,映着日光看上去杀意已决,那人只能后退,惊恐地瞪大双眼,几乎被身前轻盈穿风而过以及身后带着刺骨寒意的两把剑同时穿透了身体,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便倒在了血泊中。
  清羽转了一圈回到白秋令的手中,他偏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目光重新落到前面时猛地感受到了一道寒意彻骨的视线。
  ——他面前站了一个面色苍白挽着发髻的女人,手抖得几乎握不稳剑柄,下一刻突然跪跌在地上,以手中剑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白秋令伸出双臂来不及跨步上前,她便意识全无倒在了地上。
  隐在远处的唐昀把折扇收在手心,五指紧握将迈出去的一条腿又收了回来。
  *
  白秋令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见到了青霜剑。
  女人倒地前一剑洞穿了那黑衣杀手的心脏,霎时杀手周身结成了冰,扑倒在地上的时候已然四分五裂。白秋令为眼前的一幕所震慑,匆忙点了女人周身大穴,再将人带回了客栈中。
  一夜过去了,白秋令也守了整整一夜,她却还未苏醒。
  晨光熹微之时小二端上熬好的药放在桌上用炭火煨着,白秋令给了他一些银子让他拿些吃的,刚虚掩上门转身,床上那人便有了动静。
  他下意识瞥了眼床边靠着的剑。
  分明是酷暑的时节,那剑的周身剑鞘之上却布满了青白的霜——他还记得昨日在林中的场景,仿佛再看两眼便会有冰凌从这剑上飞出来,心口猛地收缩,双肩阵阵寒意不断提醒他那天夜里刺骨的寒冷,不由得止了脚下的步子立在原地。
  “你。。。”那女人掀了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床,双脚刚落地便又一阵晕眩跌回床上。
  白秋令虽少不经事,也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前一晚是为了救人,无奈之下才将人背回了客栈,现下人清醒了,他也不便再做些逾矩的事出来,只隔得远远的站在桌边,指着桌上的药说:“昨天你晕倒在那片树林里,我将你救了回来,你先喝。。。”
  “你救了我?”女人的发髻有些乱,她抬手拂了拂,将面前几缕发丝卡在耳后,皱眉道:“你是谁?这是哪儿?——我的剑呢!”
  “你说的是那把剑?”白秋令微微皱眉,将清羽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中,“我没有恶意。”
  女人警惕地将剑拿在手里,绕开面前的凳子便要往门边走,经过白秋令身边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了一股非比寻常的凉气从衣摆窜过去。
  他于是回头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女人,道:“你最好还是先休息休息,我替你把过脉,寒气已经入侵你的心脉,若是再这样下去,很快你就没命了。”
  他字字句句都是真话,这剑所散发出来的寒气不可小觑,这人能支撑到现在实属功力深厚,否则早已像昨天那人一样,浑身都冻僵成了冰棍。
  可那女人还是执意推开了门。
  他又道:“昨日这河水并未结冰,可是因为你昏迷不醒?”
  女人手上动作一顿,偏过头余光落在他身上,冷冷道:“与你有何关系?”
  白秋令沉默片刻,指着她手中的剑说:“没猜错的话,前天——或许在我来永洛之前,这河水夜夜结冰,都是因为你手里那把——”
  “青霜剑。”
  白秋令悄声走到她身后,刚抬手将要点她的穴便被她反身灵巧地躲开,于是他又伸手过去试图扣住她的肩膀,还是被她抬剑以内力一震直接弹开了。
  一来二去两人站在原地过了几十招却未分出个高下。白秋令不禁感叹人外有人,此人或许功法上没有他灵巧,但内功深厚不容小觑。
  始终是受了伤,片刻后那女人便不敌后退,连退几步反手撑在门板上大口地喘着气,手掌触到的地方竟然开始迅速结冰,而后铺了一层剔透的冰花向四周蔓延。白秋令此前从未见识过这样的情形,饶是知道她手里就是青霜剑,也站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
  眼前这把剑是青霜剑,那这伤及心脉的女人必然便是青霜剑主段青霜了。
  “让。。。让开!”段青霜已然情绪失控,这两个字像是从她喉咙间的缝隙挤出来那样嘶哑,还带着些许不安。她转身跌跌撞撞几步扑在桌边赫然拔剑出鞘。
  白秋令闪身躲开,随即后退半步不敢贸然上前,他眼中看见的青霜剑剑身此刻黯淡无光,周身迅速爬了薄薄的一层霜,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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