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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问青山-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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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心门不可能无人管事,在白秋令的劝说下江季文还是决定留在碧心门,只能站在门口目送一行人渐渐走远。方才被唐昀一针见血指出过往种种后,他心中一块巨石突然消失不见了,是这十七年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宿宁堡到归合镇,以唐昀追着江月辉跑的速度,最快也得两个时辰,此时他们骑马赶车,无论如何也需要耗费再多一半的时间。
  唐昀和白秋令一人一匹马,一前一后跟在马车周围,有一车夫赶车,江眠在马车中照顾江月辉。
  短短两三个时辰的车马路程,白秋令心中却总有预感要出事,果然一行人将要进入归合镇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周围山林中跳出来袭击了他们。黑衣蒙面人个个持剑,武功路数却杂乱毫无章法,白秋令和唐昀叮嘱江眠看好江月辉,两人应付这些杀手倒也轻松。
  唐昀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无处发,好几个杀手的剑刚刚挑起白秋令席帽的轻纱,还不等白秋令出手,破风而来的折扇便要了他们的命。
  而有人在混战中靠近了马车,刚刚抬剑起来便被小窗中飞出的一道桃花镖划破了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当心。”
  白秋令推剑而出荡开唐昀身后的一把飞剑,强大凌厉的剑风在唐昀前面几人的胸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剑痕,清羽回到手中后,他旋即转身与唐昀背贴背站在马车前。
  面前已没有几个活人,唐昀嗤笑一声,扇子打开打着旋飞了出去,再回到手中的时候扇面染了血,那几人已然倒下。
  外面动静这样大,江眠抱着江月辉却不敢贸然出来,他警惕地掀起帘子往外探出头,看着一地横七竖八躺着的黑衣人,皱眉道:“武林盟?”
  “你如何知他们是武林盟?”唐昀和白秋令对视一眼,皆是觉得奇怪,这地上的人都蒙了面,且江眠还在车里,什么都不曾看见——莫说是看见,两人就是亲眼见了也说不出这帮人的武功路数,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来的杀手。
  江眠沉思片刻,道:“武林盟和碧心门有过节,我也只是猜测,并不十分确定。”
  “武林盟与碧心门因何结仇?”唐昀一边说,一边那染血的折扇就碎成纸屑落到了地上,他低头看一眼,走到马车旁又问:“你们两个没事吧?”
  江眠摇摇头:“不知从何时起,武林盟就开始处处找碧心门的麻烦,父亲本和苏盟主是故交,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变故。”
  “看来只有找到单三元,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苏盟主是怎么死的,这世间只有他知道了。”白秋令重新骑上马,再向四周看了看,便打马先行。
  “嗯,这一路,辛苦二位了。”江眠放下帘子,声音闷闷地从车厢里传出来。
  *
  从正西的碧心门到西南山中的飞星谷,路途不算十分遥远,一行四人却也走到江月辉手臂上那一条黑线长到了肩膀。
  马车停在飞星谷门口,凌君正巧又刚刚采完药路过。他背上背了个背篓,身边还跟了个淡紫色长衣的少女。
  凌君眉心紧锁,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不悦道:“怎么,又要死了?”他见白秋令和唐昀都在外面站得挺直,偏过头朝马车里望了一眼,又道:“谁要死了?”
  “谷主怎么开口闭口都是‘要死了’,那本来不死的人岂不是都要被谷主咒死了?”唐昀食指挽了个剑穗,目光与白秋令一同都落到了司徒念君的身上。
  少女天真无邪,全然不似那眉眼间总是淡淡愁容的临海山庄大小姐。
  唐昀指着司徒念君,挑挑眉正要问个一二,凌君突然干咳两声朝前走了两步,道:“不死的人你身边那位自己就可以医了,还至于送到我这里来?——忆挽,这两位是唐昀唐阁主,还有白秋令白大侠。”
  白秋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向那行礼的少女颔首示意。
  “唐阁主好,白大侠好!”
  司徒念君全然不是司徒念君了,问候的语气充满了好奇和雀跃,真的像了十六岁的少女。她手臂上挎着竹篮,里面装了些草药,伸手就去接凌君背上的背篓,乖巧道:“舅舅,这些我拿进去,然后去备好茶点。”
  “嗯,去吧,当心用火——还是让你师兄他们来,你今日是不是还要识药?”
  “我这就去!”淡紫色融进周围的植物,司徒念君轻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薄薄的一层雾气中。
  凌君走到马车前,突然掀开帘子的动作把江眠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抱着江月辉就往后退了退。凌君看他这动作也是发愣,唐昀见两人莫名其妙在静谧中对峙,以为马车中生了什么变故,于是也从小窗探进去查看。
  “你们这是。。。。。。”
  江眠手里已经捏着一枚桃花镖,随时都像是要脱手而出。他看看凌君又看看唐昀,小心道:“阁主,我们可是到了?”
  “。。。。。。把你的暗器放下,我们已经到飞星谷了,这位便是凌君谷主。”
  凌君自认为今天的穿着打扮已经非常符合自己谷主的身份,万万想不到这年轻人会这么没有“眼力见”,后退了几步站在数尺外,沉声问道:“这回又是哪里的?”
  江眠一听这就是凌君,连忙从马车中钻了出来,来不及将衣服整理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凌君面前。
  凌君一惊。
  此前白秋令带着伤成那样的唐昀来的时
  候都没有二话不说就跪下,看这架势难不成比唐昀还要伤重?他又朝马车望了一眼,透过那门帘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马车中躺着的那脸色发白的人。
  他试探着问唐昀:“。。。。。。你不会给我带了个死人?”
  “若是没有谷主相救,恐怕就是个死人了——”唐昀上前把江眠扶起来,又道:“我弟弟,中了碧落引,眼下只有谷主的碧落降尘能救他的命了。”
  江眠起来又跪下,是比方才还要沉的一声闷响,他垂首死死盯着地面,道:“恳请谷主救救他!”
  “我不白救人,想让我救他,得看你拿什么来换,上次这个人,”凌君指了指白秋令,笑道:“为了救唐昀可是差点搭上自己一条命。”
  江眠以为凌君在暗示他什么,一咬牙道:“谷主若是相救,江眠愿意——”
  “行了行了,你愿意什么愿意,你跟我弟弟有什么关系?”唐昀瞥他一眼,转过身又对凌君说:“谷主,这是我失散十七年的弟弟,是我去碧心门找回来的,但出了点变故,我知道谷主不白白救人,我这里有一个十分要紧的消息,与你换他一条命,应当是够了。”
  凌君随即大笑:“你忘了上次我说,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
  白秋令思索片刻,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开口:“谷主,那时他还昏迷着,你这句话,他应当是没有听到。”
  “。。。。。。。”
  江眠坚持自己把江月辉背进了谷中,在凌君的吩咐下把人背去了南面的小院,随后凌君把几人赶出房间,独自为江月辉诊了脉。
  江眠在房门前来回踱步,而院中唐昀看起来就气定神闲得多。他正与司徒念君攀谈,时不时拿一块糕点喂给白秋令吃,白秋令塞得满嘴都是,只能一口接一口地喝水,饱得撑不下,说了唐昀也不听,仍是喂。吃到最后他怒甩袖子站了起来,走到门前和江眠一同等凌君去了。
  一炷香燃完,江眠看着司徒念君又点燃了一柱,他心如擂鼓,一着急差点伸手抓了司徒念君的手,白秋令轻声咳嗽提醒他,他悻悻收回手,又急急道:“姑娘,不若你进去问问,怎的花了这么长时间?”
  “公子莫急,碧落引乃天下奇毒之一,能救便是好事,舅舅虽医术高超,但是也得看里面那位公子有没有医缘,若是没有缘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白秋令实在不相信这看上去十分像唐昀会说的话能从司徒念君口中说出来,他回头看了唐昀一眼,忍住去问他是不是他教司徒念君说的冲动,拍拍江眠的肩宽慰道:“碧落引虽是天下奇毒,但并非不可解,碧落降尘便是谷主专门研制出来解这毒的,眼下阁主也在,至亲骨血也备好了,你放心吧。”
  话虽这样说,江眠还是心中忐忑,正当他焦急万分,面前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凌君从里面拉开了。
  江眠担心江月辉,又着急问凌君,一条腿挤进房中人又停了下来,他跨在门槛两边,情急之下抬手抓住了凌君的手臂问他:“谷主!他情况怎么样了?”
  凌君刚才诊完脉才知道江月辉是因为种了双生情蛊才会中碧落引,他好奇地将眼前这年轻人上下打量几遍,明知故问他:“他为什么中碧落引?”
  江眠忽而手一松,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司徒念君看到他睫毛颤动,双手握拳极克制的样子,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道:“公子,你不要着急,若是什么难言之隐,舅舅也不会逼你说的——对吧舅舅?”
  凌君总觉得唐昀在那天为司徒念君调理筋脉的时候动了手脚。
  最终江眠还是坐下来慢慢说的。
  从头到尾地将他与江月辉之间的事情说了
  一遍,凌君听完只道一声可惜,江眠立刻敏感得眼底氤氲一层水汽,连连问他江月辉是不是没救了。
  然而凌君却说:“我可惜的是你俩居然是一对,方才我还想和阁主说,这小子年纪样貌与我们忆挽都还挺般配,唉,可惜了,可惜了啊。。。。。。”
  江眠发愣,让唐昀打了岔,“谷主,你如何听出他们二人是一对了——他们又不像我与秋秋那样两情相悦,一直都是我那个傻弟弟一厢情愿,还差点搭上一条命,我还觉得我弟弟亏了。”
  “那意思这桩婚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如果是救我自己的女婿,那我们这帐就可以两清了啊!”
  白秋令看唐昀完全忽视江眠,要和凌君一拍即合,无奈笑道:“你们将人家婚事都商议好了,可曾问过那个倔脾气同意不同意?——这次是碧落引,下一次说不定就是什么无解之毒,要玉石俱焚了。”
  “——下次,下次不论是什么毒,我都与他一同吃下去!”
  江眠丢下这么一句“同生共死”的话就跑了进去,唐昀无声地笑了笑,握着白秋令的手细细在那虎口上摩挲,道:“两情相悦,同生共死,那小子算是因祸得福吧。”
  凌君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小把匕首,正好司徒念君拿了碗来,他伸手就抓了唐昀的手腕,将他的手拉了过来,“来来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放唐阁主的血。”
  唐昀皱着眉将手往后缩了缩,道:“谷主这就开始了?”
  凌君嗤笑:“这就?——再不放血,你弟弟就要死了!”
  “那你方才不早说!”唐昀看凌君拿着刀在自己手上比划半天像是不知道怎么下手,一把夺过他手中匕首,眼睛都不曾眨就在手心划出一道口子,司徒念君赶紧把碗推过去接。
  凌君挑眉,这才将那枚红色的碧落降尘丸放了进去。


第五十九章 凤台真相
  药喂给江月辉吃的时候,从他手腕处蔓上来的黑线已经快要将他的心口包围,像是大朵的花瓣就要开出来,那花苞之处将将开了个口,也足够江眠为他整整熬了三天两夜。
  这到了第三天下午,他实在支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飞星谷中除了各种奇花异草,还有各种罕见的飞禽走兽,凌君整日带着司徒念君外出采药,带她去分辨那些珍奇的花鸟鱼虫,走得远的时候就干脆不回来。这一趟出门前他把江月辉还需服用的碧落降尘给了白秋令,如何服用也教了他,便带着司徒念君出门了。
  江眠整日守着江月辉,饭也在床边吃——吃得不多,水也不怎么喝,三两日下来,整个脸都像是消瘦了一圈。
  白秋令推门进来见他趴着睡着,轻手轻脚地给他搭了件衣服在身上。他以为是江月辉醒了,忽而梦中惊醒坐了起来,倒是把白秋令吓了一跳,差点将手中一碗药洒了。
  他抬手护着,叹息道:“也不知他何时醒,你整日这样守着,人还没醒你先累倒了。”
  “多谢白少侠。”江眠从他手中接过药,一点一点给江月辉喂着,“我想他醒来就见我,我也想看着他醒来。”
  白秋令见他方才眉宇间的疲惫又不见几分,便坐在一旁和他说话。“阿月得你们照顾,才生得这样活泼可爱,此前阁主在碧心门与门主说的话——我虽不能断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绝不是不明是非之人,你勿怪他。”
  “白少侠放心,阁主是阿月的亲哥哥,当年唐大侠和唐夫人又突遭不测,他会有那些猜测实属情理之中。”江眠接过白秋令递来的干净的茶巾给江月辉擦了嘴角的药,又道:“只希望阿月早点醒过来,他若是知道我们。。。知道我们不是那样的血缘关系,一定很高兴。”
  白秋令沉默片刻,忽而笑道:“阿月和阁主真的很像,无论你们是不是亲兄弟,于他而言并无差别。我先出去了,你也稍稍休息一下罢。”
  白秋令的话在江眠耳边转了又转,江眠防不胜防,就让那话转进了心里去。他喂完药,拉着江月辉的手撑在床边,抬手在他眉心仔细描摹一遍,轻声道:“其实我才是最高兴。”
  等到第四天江月辉终于醒了,凌君指着他手抖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还是司徒念君给他做了个解说。
  “我舅舅是说,好你个江月辉,吃药不眨眼的混小子,再不醒来我那药都要给你吃完了!”司徒念君说完还讨赏似的对凌君笑了笑,说:“舅舅我说得对吗?”
  唐昀觉得司徒念君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像司徒念君了,就算是司徒剑不要命地找回来,也不见得敢认。
  凌君一口气顺过来,拍着心口连连点头道:“对,我就说唐昀怎么会拿便宜给我占,——你进谷的时候说的那十分重要的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新的扇子送来了,唐昀看着扇面画的**花,闭着眼睛凑近闻了闻,仿佛是真的又闻到了**花的香味。
  他摇了摇扇子,道:“数年前老谷主制药之时意外离世,敢问阁主是否确有其事?”
  凌君皱眉颔首,应道:“我赶到之时,父亲已经不行了,那状貌确实是中毒。”
  “老谷主一生与毒打交道,怎会这么巧,单三元在谷中之时就出了这样的‘意外’?”唐昀说罢又抬扇子指着刚刚醒来不过一炷香,此时正“虚弱”地靠在江眠怀里的江月辉道:“今**欠我一份人情,这么绝密的消息就用来换你一条命了,若是以后再这样胡闹,不等你毒发我就杀了你。”
  江眠在江月辉耳边轻声说话,唐昀只隐约听到“哥哥”两个字,而后江月辉立刻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他,抖抖嘴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九死一生,眼下其实并不能很快接受自己并非江家人、和江眠没有一点血缘关系、还是唐昀亲弟弟的这几个事实。
  江眠不知他是伤心难过,还是初闻这消息太过震惊,由着他往自己怀里钻,像当初那个七八岁的孩子,不管不顾周围都是些什么人,就将自己抱得紧紧的。
  凌君一直冷着脸,他脑中突然闪回凌瀚海发生意外那天下午的情形。
  单三元突然造访,与凌瀚海在药房争论许久,凌君只偶然听得“铸剑谱”几个字,那单三元便突然从里面拉开门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他进药房的时候,凌瀚海还中气十足与他说话,吩咐他去院中照看晾晒的药。
  可傍晚时分,凌瀚海突然就不行了。
  凌君接到谷中弟子传信,从花房一路飞奔回药房的时候药房门大开着,凌瀚海正坐在桌前,已经面色青紫没了呼吸,而他手边就是一株半日枯。
  半日枯极寒,单独服用有剧毒,是飞星谷土生土长的草药,通常用来制解药,可以中和体内极烈性的毒,但若是这个人体内没有那样烈的毒来与半日枯对抗,那便必死无疑,神仙不救。
  “给江月辉解毒的药里就有半日枯,极少的量能救人,若是多了便是杀人毒药。”凌君兀自说着,当年没有考虑到的细节便一点点浮现出来,他又道:“父亲不可能不知道半日枯到底有多毒,更不可能‘误’食,可他确实是死于半日枯毒发。”
  “半日枯我也曾听过,”白秋令仔细思索一番,沉吟片刻道:“毒发极快,甚至来不及施针相救,毒一入体便可蹿至全身。”
  “飞星谷绝不可能有人来去自如,除非——除非我们对这个人都不设防备。”凌君咬牙,拳头猛地在桌上敲了一下,怒道:“单三元!一定是他!那日只有他,定是与父亲讨要铸剑谱不成,恼羞成怒痛下杀手!”
  “虚弱”的江月辉在江眠怀里哼哼两声,江眠手掌抵着他的背心把人推了起来,他话没出口就先叹了一口气,凌君便看向他。他眼神在唐昀身上飘了飘,小声道:“你们继续。。。。。。”
  唐昀自然是不吃他这套,啪嗒一声扇子一收,眯着眼睛看了他片刻,道:“我问你,你两年前开始养蛊虫的时候,碧落引是在哪里得来?”
  江眠好像也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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