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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问青山-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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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已经深入敌营,难以全身而退,跟随大军与敌方对峙周旋了一年多,才真正拿到“军功”,可以短暂地回乡探亲。
他大概想不到,苦等她两年的江玉烟,早就在他杳无音信的那八个月时间里变成了另一个人。
江玉烟怀着宋初然的最后两个月,便开始铸珠泪剑。她本就是个没有耐心的人,碧心门内斗严重,尔虞我诈是她从小便经历的事,她向来没有安全感,而宋迁不顾怀有身孕的她说走便走,就像是将她从泥潭拉起而后又推下深渊。
她恨自己不能斩情绝爱,更恨丈夫如此决绝,生下宋初然后她重疾缠身,恐自己时日无多无法铸成珠泪,便以宋初然的血喂剑。
宋初然身上流血宋迁的血,终将满含怨气的珠泪铸出。
珠泪是为杀心爱之人而生,剑一旦被鲜血开锋,就只有用珠泪剑刺入玉烟剑主的身体,珠泪毁了玉烟才会罢休。
有人曾见江玉烟死前像疯了一样和珠泪剑说话。她问珠泪:你知不知道谁成就了你?
珠泪只是一把剑,它自然是无法回答江玉烟这饱含血泪的一问。江玉烟便又告诉珠泪,是他成就了我,又一手毁了我,你身上流淌着他的血液,你应该也去毁灭玉烟,毁灭我。
珠泪饮了宋初然的血被彻底唤醒,到了白秋令的手中,羁绊无解,白秋令无法控制自己,心中杀意四起。听宋初然讲完这个故事,他仍是强装镇定在原地打坐,心下却已涌起滔天怒火。
他像是五感尽失,脑子得了空,终于想起来一直想杀的人是谁。
那人一身飘飘白衣在林中与他相遇,缠着他从北到南不知疲倦,在阴暗的地牢里吻他,邀他一起站在整个武林的对立面,轻描淡写便讲出“喜欢”二字,拥他入怀与他唇齿相缠,却一次又一次骗他,告诉他这一切只因他喜欢好看的事物,而后若无其事地出入风月之地,拥美人在怀。
——这世间“好看”的人千千万万,他还是做不了最好看的一个。
第四十一章 心爱
白秋令理智残存,待宋初然离开之后,一刻不敢耽误地朝着他指的方向赶路离开这山崖底下,眼下他别无他法只有赶回云隐山寻求司言的帮助。
他不能杀了唐昀。
发现自己对唐昀起了杀心之后,他万分警惕地在那溪水边试过以清羽之力毁了珠泪剑,却是徒劳。
珠泪剑与玉烟剑一样坚不可摧,想必江玉烟定要两剑相杀一剑销毁才肯罢休,所以铸珠泪剑之时便刻意铸得比玉烟剑坚固许多,清羽与之相抗衡几百个回合,始终无法破坏其分毫。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耳边全是唐昀的声音,眼神虚晃而过的也是一袭白衣手持折扇的模样,他甚至看不清脚下的路,为了保持清醒,他又一剑划开了掌心那疤痕,一时间痛得虚汗直流。
他没走出去多远,便撑着剑在山林中休息,大口喘着气,汗水将他衣襟浸湿,从额头滑落到睫毛上,随着他眼皮颤动又滚到脸颊上来。
起初每次他从唐昀视线中逃跑,都不希望那人太快找到他,因他实在不习惯与人作伴——眼下他在珠泪剑的控制之下发现唐昀成了他想杀的“心爱之人”,便更不希望被他找到。
可唐昀每次都能找到他,这次也无例外。
抬头在天旋地转中看到远远地有一白衣人向他奔来,他瞬间清醒,刹那间清羽出鞘以雷霆万钧之势插进那人面前的土里,拦住了那匆忙轻快的脚步。
“秋秋!”
刚才有一瞬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却在那人一声轻唤中慢慢感受到了真实的绝望。
唐昀忽然被清羽阻了去路,看着令他朝思暮想忧心不已的人就站在面前,不管不顾绕开清羽就要继续朝前。
刚踏出去一步,白秋令便以落云袖卷了清羽重新横剑在他面前。他以为那人还生着气,就将背上两把剑拿在手里手伸出去,急急解释道:“秋秋,此前是我的不对,那日在锁月楼我是有事要办,没有事先与你说清楚,也不该欺骗于你,你若是气消了便站在那里不要动,我过来找你。”
“——站住!”白秋令已是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眼看唐昀还在靠近,他几乎把舌尖咬破才能保持清醒,背过身去声音低哑道:“不要再靠过来了!”
“秋秋,我说喜欢你是真,与你亲密也是真,我若是有半分假话,今日便葬身此处绝无后悔!”唐昀找了他两天,路上遇事耽误还以为这人早就离开了,能在此处相遇他不甚欢喜,已下了决心一定要将人哄回去。
发完毒誓,他脚下再往前一步,又轻声唤白秋令:“秋秋,你可信我?”
白秋令心中天人交战,手持珠泪全身颤抖着,听身后之人说着那告白的话,爱意与恨意共生,像是被万剑穿了心,万分煎熬。
他颔首握紧珠泪,汗水大滴大滴落进泥土中,克制着低声道:“。。。。。。我信你句句是真,不必发此毒誓,——你快走!”
此话一出唐昀终于察觉了他的不对劲,脚下一滞试探问道:“秋秋可是受了伤?”
白秋令像是突然被拽回了地牢那夜,唐昀体内余毒未清大穴被封,危急之时还在问他是否受伤。
眼下这句话再说一遍,他真的信了他每句话。
真是真,假也是真,他宁愿相信唐昀说喜欢是真,说愿意葬身此地以表衷情也是真。
可他也是真的再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情感,不断滋养着那刻骨的恨意,迫使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他终于“愿意”转身与唐昀面对面,一字一句缓缓道:“离开这里。”
他说着驱赶的话,却握着珠泪慢慢朝唐昀走去,那坚固锋利的剑
在地上拉出笔直的剑痕。
唐昀看到白秋令朝自己走来,下意识便抬手想要抱他,向前面眉心紧锁的人伸出手,忽而看到脚边一路滴过来殷红的新鲜血液,随即也看到他手心的伤口。
那伤口想来应该是痊愈了,且疤痕也在日渐淡化,眼下怎的又成了一道新鲜的伤。
他迎着白秋令上前一步,却将白秋令逼停下来,大步跨过去离他不过一脚的距离,抓起他的手腕,问道:“这可是跌下来受的伤?”
白秋令全身颤抖,沉默不语,一手抬起来压在唐昀的手腕上往下按,脚尖微微踮起往后退了半步。
唐昀于是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空中又落下雨来,打在树叶上劈啪作响。
白秋令眉心渐渐舒展开,面上没什么表情,他重重呼吸一次平静道:“你先走,好不好?”
唐昀抬起手,广袖挡住落在白秋令眉目的雨水,忽然温柔笑了笑,道:“我既找到你了,又怎会轻易离开?”
白秋令脊背一僵,也苦笑:“我生来衣食无忧,得一良师倾囊相授,得清羽宝剑无双剑术,得兄嫂待我如亲子,——也得阁主错爱,可如今自己惹下祸端,断不能再连累他人。”
随着话音落下,他慢慢举起手中珠泪向空中一掷,偏过头见那宝剑直直插在一旁,又轻巧地翻转手腕挣开唐昀的手,一点一点将全身内力汇聚在手中。
他只看到唐昀内心紧锁双唇开合,并不能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兀自地接连点下几处穴位。待他满头大汗点到第五穴,唐昀终于再次一把抓了他两个手腕,急迫问道:“你做什么!”
“废了这一身武功。。。。。。”
唐昀扔了手中剑,将他刚才点下的穴又解了,怒道:“好端端的你废什么武功!”
“我手中拿的是珠泪剑,——你松手,我若是彻底失控,会。。。。。。”
“会如何?”
“。。。。。。我会杀了你!我会拼尽全力与你一战,然后杀了你。”
唐昀一怔,但手还死死钳住白秋令的手腕,听他犹豫再三说出来还是一句充满杀意的话,疑惑不解下意识便反问:“你为何会失控?”
“因为珠泪——”
白秋令刚开口,便咬着牙齿生生将剩下的话嚼进嘴里咽了回去,他只觉全身都痛,手心那处痛得麻木了,温热的液体一直顺着他指尖往下滴,啪嗒啪嗒,轻轻缓缓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唐昀看到他眼底腾升的陌生又熟悉的渴望和恐惧,手指慢慢攀上他的手臂,追问道:“珠泪,怎么了?”
因为珠泪剑主会亲手杀了心爱之人,会不计一切代价毁了自己所爱的一切,——因为我可能已经爱上你,让珠泪有了可乘之机。
白秋令内心煎熬,自知这样的话一旦开口便是覆水难收,他每认可一分对唐昀的感情,那叫嚣的杀意便会多一分。可唐昀咄咄逼人,甚至俯身就要将珠泪拿起来,他立刻挣脱唐昀重重推了他一把,掌心的血又一次弄脏了那身白衣。
唐昀复而颔首看一眼身上的血迹,以为白秋令这又是在找理由和借口,轻笑着摇头道:“秋秋想了许多理由要与我分开,难道忘了我本来就是个无赖,任你——”
“是因为珠泪剑主,必定手刃心爱之人!”
白秋令声音不大,却在林中不断回荡,在唐昀耳畔回响着久久不愿消失。
唐昀猛地抬头望向他,眼中复杂的情绪让白秋令心乱如麻,他干脆转了个身继续说:“我一时不察受了珠泪的控制,若是我武功尽失,就是个寻常人,以你的武功我必然不能伤你分毫。”
他原以为唐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却没想到没有一点预兆地,唐昀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以那样熟悉的温度将他拥在怀中,不动声色地将他一双手臂反背在身后。而后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亲昵地说:“什么一时不察,若你对我不是那样的感情,珠泪凭什么控制你?”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
唐昀伏在他颈间嗤笑一声,又道:“不说这个那又说什么?好不容易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不妨秋秋亲口说一声爱我,让我瞧瞧这珠泪剑的威力?”
“唐昀——啊!”白秋令想在他怀中转身,刚一有所动作,便感觉肩膀一阵疼痛。他偏过头,正好看到唐昀松了口,在肩头上他刚刚咬过的地方落下许多吻。
紧接着他一声轻颤,便感受到唐昀唇舌的温度一点点从他耳根蔓延到颈窝,内心深处的杀意便更不受控制了。
“放、放开我。。。。。。”他低声呜咽,在唐昀心底烧了一把火,又刮起一阵风,将那火越烧越旺。
唐昀继续温柔地亲吻他,从右边到左边,而后停留在他耳尖,诱哄道:“我想听,秋秋就先说一句我听听。”
“我就快控制不了它了。。。。。。求你放开我。。。。。。”他的手被唐昀反绑在身后,肩膀中了暗器的那处渗了些血出来,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唐昀竟然还伸出舌头在他伤口上舔了一下。
然后一字一句笃定道:“秋秋不说,那我便将珠泪还给你,你捅我一剑,让我在临死前听你说一句爱我可好?”
“唐昀你疯了!”白秋令惊恐吼道,他知道唐昀是个疯子却没想到他会这样疯,怕他说到做到,想与他争辩,猛地偏过头却正好对上他一双薄唇,被他逮住接了个绵长的吻,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是疯了,竟然觉得上天入地只有你一人最好看,也最合我心意,你若是想亲手杀了我,我便手也不会还,——可你要是跟我说你舍不得我死,那我从此以后就拼了命,不顾一切的活着。”
白秋令觉得自己也要随他一道疯了。
从云隐山下来之时他心中只有这十把剑,心中挂念的人仔细算来也只有师父和兄长一家,可这短短数月,他遇到个疯子就与他一同疯魔,眼下竟然感激这珠泪剑让他到了这地步。
他闭着眼睛,仍是偏着头,唐昀亲吻他的眉眼和唇角,他便微微抬头去寻他的唇,待唐昀如愿将两片唇瓣“给他”的时候,他笨拙的与他接起吻来。
他大概是真的疯了。
唐昀抬手圈住他的腰,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不满足于唇齿相缠,离开他的唇慢慢向下吻去,掌心一路摩挲着到了他胸前,扯开他的衣襟,在那漂亮的锁骨之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惹得他双腿发软,整个人重重地往后靠。
白秋令双手得了自由,便轻轻搭在唐昀手背上,睫毛抖动着睁开眼睛,眼底氤氲了一层水汽,声音嘶哑小声说:“。。。。。。你放开我,然后离开这里,我舍不得你死,舍不得。”
“珠泪在你手中,今**就算要将我千刀万剐,也是爱我,——白秋令,我恨过许多人,杀过许多人,可我从来没有爱过谁像爱你一样。
“你方才说了舍不得我死,剩下半句就当你欠着,总有一天我要听你亲口对我说。”
唐昀说完便以周身之力重重将他几处穴位封住,而后稳稳将失了力气后仰的他托住,抱在怀中又俯身在眉心吻了一下,笑道:“我将你这几处穴位封住,也相当于‘废了’你武功——还请你不要控制对我的爱意,大方失控。”
“我说了!若是我失控,就算拼尽全力也会与你一战!”白秋令焦急争辩着,脸都涨得通红,
在唐昀看来是比平时更加可爱了。
他将白秋令抱着,捡了地上四把剑随手放了个信号,又道:“以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你若是爱得太深失手将我杀了,我不仅不会怪你,反而更爱你。”
听着这样的“疯话”接二连三从唐昀口中说出,白秋令羞愤不已,奈何他现在武功“尽失”,只能无力地靠在唐昀怀中。
况且现在他软得瞪唐昀一眼都像目送秋波,咬着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也像是在对唐昀撒娇,更别说要说些狠话制止他这一行为。
*
唐昀抱着白秋令拖着四把剑走了许久,却一点也不累似的,气息均匀步伐平稳。后来唐昀又给他吃了一颗药丸,他便昏昏沉沉地枕在他肩上,一觉醒来之时已经躺进了八抬的“床”上。
见人醒了,唐昀便合上手中的书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鼻尖抵着他的温柔蹭了蹭,轻声问他:“可是饿了?”
“。。。。。。我们这是,在哪儿?”白秋令抬手想推唐昀,发现手掌心已经被包扎过了,于是又小声道了谢。
唐昀顺势又在那掌心吻了吻,应道:“带你回云隐山。”
“带我回云隐山?”
唐昀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他便往边上挪了半步,又问:“我睡了多久?为什么我睡得这样沉,一点意识都没有。。。。。。”
“秋秋睡得好,里里外外我都帮你洗干净换了衣服也不醒,就是有些迷糊了,整日整夜地缠着我。”
这话从唐昀口中说出来,可信度首先便降低了许多,白秋令看他一眼,叹一口气又躺了回去,只顺口问了一句“我缠着你做什么”便闭着眼睛不愿多说。
“缠着我轻薄于我,若不是我意志坚定,差点就要束手就擒了。——秋秋想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轻薄于我的?”
“。。。。。。不想。”
“那晚我给秋秋换衣服,秋秋拉着我的手不放,我很是为难——”
“闭嘴!”
“秋秋怎么脸红了?咦,耳朵都红了,秋秋哪里不舒服?”
。。。。。。。。。。。。p
第四十二章 相悦
轿椅到了云隐山下就不能再往上,唐昀将白秋令抱在怀里大手一挥,让程青怀带着其他人回去了。他站在山门前,低头看着怀中目光如水的那人,俯身在他红润的唇上亲了一下,笑说:“来拜会师父我却什么礼物都没备上,实在是不该。”
白秋令四肢都软得没力气,就连让他抬手勾住唐昀脖子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心知这是暂废武功的后遗症,被唐昀这样抱着也只能佯装不在意地闭着眼睛休息。
他从未见过爱人之间是如何相处,这几天下来唐昀对他是一日比一日“过分”,说是帮他尽快适应两人之间关系的变化,实际上不是将人抱着搂着亲,就是半个身子将人压在身下,一只手不安分地碰了许多地方,便宜占尽。
从前他不太认可别的说唐昀就是个地痞流氓,眼下他认了。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白秋令尽力地保持清醒,引导唐昀破了一个又一个剑阵,一路从山脚到半山腰去,已是烈日高照的正当午。唐昀将他放在树下石块上坐着休息,去附近的山泉打了些水来慢慢地喂给他喝。
冰凉的山泉水顺着他唇角溢出来,唐昀看了他半晌,突然倾身过去将他脸上脖颈上的水渍一一舔舐干净了。
这动作实在是太过亲密,白秋令抬手挡在自己和唐昀面前,双掌软绵绵地抵在他心口,拒绝不像——倒有些欲拒还迎的意味。唐昀笑着将他手腕握在手心,拇指揩了他眼角的汗水,道:“这就不好意思了?”
“师父随时可能经过这里,你、你还是收敛些。。。。。。”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那几个穴位被封住,白秋令眼里总是有一团水汽,脸颊微微发红,还总觉得口干舌燥,只好反复去舔那两片薄唇,将那唇瓣舔得水水嫩嫩的,让唐昀看了只想宽衣解带。
他忍了又忍,再将白秋令一把抱起,沉声说了句:“那便记账。”
“记什么账?”
唐昀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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