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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问青山-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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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问一出,地牢里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对方,支支吾吾但终是无人答话。白秋令的目光在在场人身上来回,谨慎细致地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未察觉唐昀也在那阴暗的一角观察着他。
  方莫寻沉吟片刻,道:“当年司言老先生开山门,广收天下剑门弟子,苏盟主上过云隐山也不足为奇。”
  他话说至此,一旁牧桓也似是忆起什么旧事,站起身来手背在身后,透过那窄小的窗户望着天边冷月,一边回忆一边道:“彼时万剑归宗云隐山,司言老先生的剑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且他极擅长铸剑,万宗剑这把天下名剑便是他亲手所铸。他的剑术登峰造极,却从不吝啬自己习武所得,曾在江湖中招募有心研习剑术的各门派精英弟子,不过好像——”他说着转了个身,紧皱眉头将角落里仍然“昏迷不醒”的唐昀看了一眼,道:“后来不知为何,云隐山便封山了,那一批弟子全都回到了各自的门派,对发生在云隐山上的事绝口不提。”
  白秋令沉默着走到唐昀身边,蹲下|身手伸进他腰间摸了摸,将那半枚玉佩摸了出来——站起身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在他鼻尖探了一下。
  唐昀闻见那股槐花清香,想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前,问他方才他们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可他刚一想动手,那手臂便像是千刀万剐一样,痛得他冷汗直流。
  他看到白秋令就站在他面前,一袭白衣,挺直地站着,让他也渐渐觉得,自己若是站在这人身边,便是像折了他的脊背,要将他拉入万丈深渊一般。
  ——他若还是那个一心寻剑,孑然一身的顶级剑客,怎会到这阴暗的地下来脏了月白的衣摆。唐昀这样想,好像又有些分辨不清到底这是梦,还是残酷血腥的现实。
  白秋令手里拿着两枚玉佩,要定唐昀的杀人之“罪”。
  “唐昀曾说这枚玉佩——说这枚玉佩出现在了他姐姐意外身亡的地方,他若是寻仇,那苏盟主的死便说得通了。”他说完便是沉默,抿紧双唇,紧紧将两枚玉佩攥在手中,那毁了一半的苏元思的玉佩差点将他掌心的伤口又割裂开。
  方莫寻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缓缓点头,道:“既是这样,那真相已定,大家便回房早些歇息,今日多亏了白少侠,不然又要让唐昀脱逃——”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稍稍整理了衣襟和广袖,走到白秋令面前伸手要拿他手中那半枚玉佩,“这算是证据,便交由凤台来保管,待他醒来当众受审的时候,拿出来也可教他心服口服。”
  白秋令下意识便退了一步,捏着那半枚玉佩不肯松手。他见方莫寻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连忙解释道:“方掌门,这半枚玉佩可否暂时由我收着,唐昀此人足智多谋,这玉佩若是出现在你们手中,他定然是不肯认的,数月来他已十分信任我,我自有办法让他认下这个凶手。”
  “此言也有些道理,”牧桓始终是年纪大了,今日消耗了许多精力,这会儿有些支撑不住,面色困倦掩面打了个哈欠,含糊道:“那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先走啦,这里有专人看守,白兄弟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有得忙哟。”
  白秋令恭恭敬敬送走了一众门派掌门和长老,整个地牢只留下了几个凤台弟子以及卓建柏看守。折腾了一天,卓建柏也是累得够呛,待自家掌门一走,便仰躺在一旁的长凳上,闭着眼睛嘟囔道:“白兄也睡会儿,这再过两个时辰便要听见鸡鸣了。”
  “卓兄先睡吧,我们轮流值守。”白秋令站在那铁锁前,将两枚玉佩小心收进胸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唐昀。
  他这一回头,便在颤动的烛光里看到了唐昀睫毛抖动,悠悠转醒。
  卓建柏必定是还未睡着,周围站了四个凤台弟子,若是唐昀开口说了些什么,白秋令便要满盘皆输,他顾不上唐昀动动嘴唇是想说什么,便慌忙抢先开口:“你最好是不要轻举妄动,眼下你身上余毒未清,为了冲开我点的穴又耗费了不少内力,若是想要逃,必然是不可能的。”
  卓建柏一听白秋令此言,果然翻身坐了起来,疾步走到了唐昀身边,白秋令还未看清他做了什么,便听见唐昀闷哼一声。
  他赶紧将卓建柏向后推开,急道:“卓兄万不可冲动,他伤势重,能不能熬过今晚还说不定,若是眼下将人踢死了,明天如何向众人交代!”
  “呸!”卓建柏偏头吐了口口水,嘲讽道:“谁能想到平时风光无限的凭楼阁阁主,如今躺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吊着一口气就等明天受众人审判,然后就要去见了阎王,哈哈哈哈哈!”
  白秋令攥紧拳头,听了他的话指甲都要陷进掌心,压得拿到将要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他尽量保持着平静,控制颤抖的语气,低声道:“对,风光无限的凭楼阁阁主,竟然躺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明天就要。。。就要当众。。。。。。”
  他未将话说完——又或许是被这道虚弱的声音打断了。
  “咳、咳咳,秋秋真是。。。好、好手段。”唐昀为了将这句话说出来,从方才便一直攒着的力气都耗尽了,甚至眼皮也重新合在一起,再也看不到白秋令此时的表情。
  他像是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白秋令就听不到他呼吸的动静,心头一紧几乎是朝他扑了过去。
  卓建柏错愕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两声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得再说不出话,他屏息看着白秋令喂他吃了一粒白色的药丸,然后迅速封住他几个要命的穴位,听到唐昀重重地咳了出来,一颗心才落回去——这要是他那一脚把唐昀踢死了,如何向整个武林交代。
  白秋令见唐昀又睁开了眼睛,发软的手脚也渐渐找回了力气,然而一直紧绷的腰身此刻却支撑不住他整个人的重量,使他忽而跌坐在唐昀身边。
  “卓兄,这里交给我,你还是离远些——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不好向大家解释。”他说话时身子有些颤抖,甚至握不住手中的清羽,手一松由着它落在了草席之上。
  卓建柏心下还后怕着,连退几步回到了方才躺的长凳上,却再也躺不下去,抱着剑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唐昀意识混乱之下甚至不知道自己吃下了一枚药丸,那药卡在嗓子眼又被他咳了出来,白秋令立马又喂了一次,可唐昀十分抗拒,根本没有吞咽的动作。他心中着急,御尸散余毒未清,唐昀这口气即便能吊到天明,若是他不服下这药,还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他环视四周,几个凤台弟子还精神抖擞地立在原地,虽视线不在这角落,可他也无法闹出那样大的动静来为唐昀疗伤。
  这踌躇上火的间隙,唐昀像是休息好了似的,哑着声音又问:“秋秋原来。。。原来这样想看我咳、咳咳!想看我。。。死。。。死吗?原来秋秋也不是。。。想和我同行。。。”
  “唐阁主还是别说话了,能多活一个时辰,便算一个时辰。”白秋令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手心不再痛了,那痛感也不知是为何会随着血液的跳动,一呼一吸间慢慢的转到了心间,针扎一样,一阵一阵,心跳一下便痛得厉害。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心口,没忍住低吟一声。
  唐昀看不清周围,听他呜咽一声,一手在黑暗中摸索,在草席上寻了许久,才触到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而后他手指一点一点攀上那手背,看向面前这人的眼神突然明亮起来。
  他握着白秋令的手,轻声问他:“秋秋可是。。。可是受伤了?”
  白秋令心口的痛感突然加剧,他咬紧下唇感觉眼底氤氲的一层水汽就要变成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恳求似地——对着唐昀,他恳求似地说:“不要再说了。”
  唐昀分不清身上到底哪里最疼,只觉望着白秋令他便眼睛疼,拉着白秋令的手他便手心疼。于是他闭上了眼睛,松开了手,任由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混沌感再次将他吞噬,而后又陷入了那个混乱的梦境。


第三十二章 喂药
  后来的这场梦并没有纠缠唐昀太久,他醒来时仍是没有力气睁开双眼,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痛也不是疲累,而是唇上一片湿润。
  他原以为自己还未痛死便要渴死了,得了水喝一下子就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只顾得上贪婪地从“水源”汲取温热的水来润泽干得发痛的口腔和咽喉。
  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他只想“喝水”,而那喂水的人偏要他吃下什么东西,还凑到他耳边低声呢喃着:吃下去,吃下去才能活。
  听了白秋令的声音他又觉得四肢都有了些力气,一瞬间混乱的意识都被拉扯回来,便一鼓作气咬牙睁开了眼睛。
  白秋令也没想到当他噙着一口水俯身喂给唐昀的时候这人会突然醒来。方才他薄唇印在唐昀唇上的时候闭着双眼,因而并未察觉异样,待唐昀突然抬了一只手扣在他的后颈,唇瓣嗑在那人齿间口中一阵腥甜,他才猛地睁开眼睛。
  于是黑暗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唐昀一双眼睛映着烛光正定定瞧着自己。
  他想也不想便往后退,好在唐昀此时的力气不够困住他,他很容易就“脱困”了。而后他起身坐直,看到本来将要喂进去的药丸又被唐昀吐了出来,随即他观察到这次不像前两次,唐昀那时毫无意识,只凭本能地抗拒——这回却是他故意的。
  他有些恼怒,压低声音责备道:“这是最后一颗,你若是不吃,今晚便要死在这里!”
  唐昀却无声地笑了笑,再盯着他看了半晌,而后口齿清晰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他说:“喂我。”
  白秋令愣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白色药丸,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唐昀便又说:“再不喂,我死了,你如何向他们交代?”他眼角带着戏谑的笑意,像是一掌打在白秋令心口,打得他那里撕裂一样疼。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白秋令还是喝了一口水噙在嘴里,手里拿着药丸却迟迟伏不下|身去。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唐昀轻笑一声,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也便算了,竟然张嘴将他捏着药丸的两个手指含进了嘴里,舌 | 尖卷了那药,另一手手肘撑地将上半身支撑起来,配合刚刚得了空闲的那只手,五指扣着他的后颈将人揽过来,准确的朝那薄唇吻了过去。
  白秋令始料未及。
  唐昀从他口中将水都吮 | 吸过去,药丸却还停在一条湿 | 软的舌头上纹丝不动。
  然而他这动作实在是耗费了太多力气,终于是支撑不住倒回了草席上。躺是躺回去了,可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平静道:“咽不下去,再喂。”他含着颗药口齿有些不清,一句话说得含含糊糊,睡在草席上后原本扣住白秋令后颈的那只手转而拉住了他的手腕。
  白秋令没空与他争辩,手背擦了嘴角的水珠,端了水递到他唇边,示意他张嘴。
  唐昀却一动也不动,目光炯炯盯着他,仿佛是要将这人当成药吃下去,笑道:“明天那么多眼睛盯着,若我死了你如何脱困?——这药在我口中化不了,但实在是太苦了,我这就吐出来。”
  他一句话刚说完,白秋令抬手就将他的嘴捂了个严严实实,低声问道:“你不想活?”
  “你让我活我便活,我的命在你手里。”
  静谧中两人相对而视对峙半晌,白秋令还是喝下了碗里最后一口水,俯身下去两手撑在唐昀肩侧,唇瓣印在他微启的双唇上,一点一点将水渡进了他的口中。
  两人都生了两片薄唇,此时紧紧贴在一起,白秋令感觉身下的人含 | 住了他的唇瓣,吮 | 吸了他口中的温水,又接着用舌尖顶 | 弄他的唇珠。
  白秋令不知应该如何制止这样“冒犯”的动作,唐昀笑着看他眉心紧蹙,看他睫毛颤动,湿软的舌尖又在两片唇瓣间扫了一遍,轻轻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又柔声道:“我累了,明日秋秋记得叫醒我,看看天光,再看看秋秋是如何帮着那群人,审我的。”
  这回他说累了,那便是真的累了,药丸咽下去后他感觉意识又要被抽走,浑身没了力气,干脆闭眼昏睡了过去。
  白秋令手搭在唐昀脉搏上停留片刻,而后收拾了茶壶和碗站起身来,回到桌边坐下。卓建柏睡得迷迷糊糊,问了一句怎么了,他敷衍回了句没事,便又听到了鼾声。
  他看了看另外四个凤台弟子,其中两个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另外两个站着也昏昏欲睡,对于角落里方才上演的暧昧一幕一无所知。
  他撑着下巴看墙上自己的影子,眼底有烛火跳动。
  而后他又无意识地抬手,食指从唇上摩挲而过,指尖像是又感受到了唐昀唇齿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跳,不自觉将五指握成拳头,抵在眉心轻轻捶了两下。
  *
  鸡鸣后没多长时间,天光乍现,太阳缓缓从海平面升起。白秋令一夜未眠,守着唐昀生怕他那微弱的呼吸一不留神便消失了。
  而唐昀吃过那药丸后便好了许多,他其实早就清醒,只浅眠了一个时辰,天光从那窗棂腐烂的窗户投进来的时候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直直望着桌边的白秋令。
  白秋令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也是他见过最不会撒谎的人。但他始终没想明白他们到底拿捏住了什么把柄,让白秋令突然变得——这样窘迫又可爱。
  卓建柏没有醒,四个凤台弟子也还在熟睡,唐昀故意轻哼两声将白秋令引了过去。
  昨晚烛光照不到的他躺着的角落,现在让晨光铺了满地,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白秋令走近了,唐昀才看到,昨晚吻他的时候许是将人吓到了,那一下嗑在自己齿间,竟然磕破了他的上唇。
  他抬了手,食指就要抚上那细小的伤疤,白秋令却躲开了。
  “醒了?”
  “疼吗?”
  两人同时开口,而后谁也没有答谁的话。
  一开始白秋令是因为没反应过来唐昀问他哪里疼,过了片刻理解他的意思后,他又想起了昨晚那荒唐的一幕,心里恼火也困惑,不知从何答起,干脆便不说话。
  唐昀再伸手过去,他还是躲开,于是唐昀说:“让我看一下,昨晚是我不对,秋秋可是哪里受了伤?”
  白秋令摇头:“不曾受伤——你的伤势比较重。”
  “秋秋,是你带他们来抓我的。”唐昀这话并非问话的语气,字字笃定,让白秋令听得胆战心惊。他下意识就想解释——可他又不能,人还在凤台,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能说。
  他不说话,唐昀便知他是默认,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又说:“御尸散并未完全清除,当初下山你的态度突然变了,也是因为这个。”
  白秋令抿紧双唇晃神的一瞬,还是让唐昀如愿抬手抚上了他的嘴角。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由着唐昀又拉起了他的手,摩挲他的掌心,再在那道伤口上轻轻吻了一下。
  “若不是秋秋点了我的穴,我定然不会被他们抓到。”
  白秋令别过头不看他,感觉掌心一阵湿热,下意识往后缩一下却被唐昀拉得更紧。他回头看,那人竟然在细细舔 | 舐他掌心伤口,逼得他不住轻颤,又如昨晚那样一声呜咽。
  唐昀的唇抵在他掌心,笑得肩头耸动,又道:“秋秋还是不愿与我一道,所以想趁机彻底甩开我,故意换了解毒的药,让我经脉受损,
  想借武林大会除掉我。”
  “我——”
  “既是如此,秋秋为何说些话来哄骗我,让我如此伤心。”
  白秋令来不及说话,便被唐昀死死扼住了手腕。
  “我今日若是死了,秋秋,我若是死了——”
  “你不会死!你别再说了,今日过后我再与你解释,别说了。。。。。。”
  听得这句话,唐昀忽然便松开了手,像是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长舒一口气,伸手在白秋令衣摆上拍了拍,“说,我怎么能不说,杀人偿命,几个时辰过后,我就要给苏元思偿命了,秋秋该松口气才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白秋令站起身,他一夜未眠,疲惫至极,觉得精神有些恍惚,说话也不是平时的语气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走到那破窗下,阳光透进来将他包裹起来,唐昀抬眸看他,便又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不是什么样?——比起死在这些人手里,死在秋秋手中我心甘情愿,秋秋便承认下来又如何?”
  白秋令感受到身后那人咄咄逼人的语气,一股怒火从脚底窜上来,他低头看一眼掌心微微裂开的伤口,忽然转身将地上躺着的唐昀拉了起来。
  他半蹲着,双手紧紧揪住唐昀的衣襟,一字一句咬牙道:“我不会杀了你,我也不会让你死,唐昀——”
  “嘘,小声点儿,要把他们吵醒了。”
  唐昀朝着他身后挑挑眉毛,他立刻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看那五个人还东倒西歪地睡着,心知又是被这人骗了,转回去低声怒喝道:“唐昀!现在不——唔!”
  白秋令确实是被骗了。
  唐昀早便恢复了七成功力,此时一手紧紧揽住他的腰,一手搭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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