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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神断-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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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前,李月儿死缠烂打定要跟着戏班,李班主只能把她带上。当时是因着戏班要来石竹镇的曾家,出于让女儿见识见识,也开开心的目的。
  李月儿回忆道:“那回我们不是住在老屋,而是住在镇北的曾家。我跟曾家小姐同岁,曾太太让我坐在曾小姐旁边。”
  “你跟曾太太说话了?”上回只是很粗略的讲了几句,具体细节并不清楚,这一回主要就是确定细节。
  “嗯。曾太太脸色很白,很瘦,走路很慢,还要人搀扶,的确像是常年生病的人,但是一点都不像疯子。”说到最后两个字,她的声音很低,又道:“如果不是后来看到的那一幕,我只会认为她是个普通病人。她说话的嗓音非常温柔,脸上总是带着笑,很疼爱曾小姐,我觉得曾小姐真幸福。”
  李月儿自小没了娘,自然羡慕别人的娘。
  “那天唱了一出《西厢记》,唱的是第二本的听琴,原本还好好儿的,可突然曾太太就抓了面前的果盘子茶碗一通砸,整个人疯了一样大喊大叫,把曾小姐吓坏了,当时小少爷都要吓哭了,哭着喊娘,谁知曾太太把人一推,大喊着‘我不是你娘,你娘早就死了!’曾老爷喊了两个婆子过来,这才把曾太太给弄回房去,就这喊闹了大半天,直到灌了药,人才睡下。”李月儿很是唏嘘:“前晚儿上听戏,你看见曾家小少爷了吧?你如果仔细看,就能看见他左边侧脸有一道白印子。那是两年前被曾太太推了一把,人摔倒了,地上有茶碗的碎瓷片,把他脸割伤了,半张脸都染红了,可吓人了。”
  陈十六满脸惊诧,想了想,问道:“平时曾太太对小少爷好么?”
  “你难道相信曾太太喊的话?那是她发病了胡说的,小少爷怎么可能不是她亲生的?”李月儿很坚定的反驳,并道:“你是没瞧见,没发病的时候,曾太太对小少爷可好了,喝水都要亲自替他试试烫不烫,见他头上出了汗,立刻就用帕子轻轻的擦干净,还会轻声哄着他,这要不是亲生的,能这样疼?况且整个镇上谁都知道,曾太太有一对子女,姐弟两个关系也好着呢。”
  “我就是随便问问。”陈十六连忙服软,不跟她争辩。
  打探完消息,陈十六寻个托辞就要走。
  “你还没跟我讲京城的热闹事呢。”李月儿很是不满。
  “下回吧,我这不是有事吗。”陈十六余光瞥见一个人,生面孔,不是戏班的,倒像是谁家下人,便问道:“那是曾家的人?”
  李月儿看了一眼,点头:“是曾家的下人,应该是找叶大哥的。”
  “不是找你爹?”陈十六觉得奇怪,真有什么要交涉,应该找李班主才对。就算是曾家要邀请叶落秋,按规矩,也得通过李班主。
  “是找叶大哥问新戏的事,曾老爷对新戏很感兴趣,还夸戏本子写的好。写戏的程先生听说挺孤僻的,只有叶大哥知道,曾老爷大概没死心,还在打听呢。”
  “程先生?他都写了什么戏?”陈十六顺口问道。
  李月儿说了几个戏名儿,可惜陈十六都没听过。
  回到客栈,他把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穆清彦。
  新戏、程先生……郑生、程少爷……
  穆清彦总觉得有什么联系,但还缺少点儿东西。
  “明晚就唱新戏,想来曾老爷也不会错过。”他觉得新戏的下半场一定会揭露某些答案。
  *
  夜幕降临,曾家老屋前面的空地满是人影。
  尽管接连发生了案子,但除了受害者家属,其他人只是好奇的谈论,并不会因此放弃难得的娱乐。一串串的灯笼点燃,将戏台照的十分明亮,得知要唱新戏,不止镇上的镇民,附近村子的村民们也早早儿就赶了过来,整个镇子人声鼎沸。
  在最前面最好的位置,摆放了两排长凳。
  正中间坐着曾老爷,旁边是姜捕头儿、保长、里正等人。
  穆清彦几个坐在第二排。
  在往后面都是自带座椅,更多的是站着,小孩儿们都围坐在最前面的空地上。
  新戏照例是压轴。
  上半场听过,以郑生被官府锁拿结束。
  中场休息了片刻,紧接着就是下半场。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郑生是被诬陷的,所以对下半场的内容有所猜测。既然被锁拿了,那肯定要过堂,或许是遇到一位“青天老爷”;或许是郑生被屈打成招、冤情动天,上法场的关键时刻得到了转机,就像《十五贯》里演的那样……
  事实证明,这都是故事听得太少,想象力不够丰富。
  这位郑生、或者说,编戏的人不走寻常套路,下半场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他劫了法场!
  满场哗然!
  即便是穆清彦也难掩惊讶。
  他朝身侧看了一眼,闻寂雪的脸上同样闪过一抹意外:“想不到,挺有意思的。”
  紧接着,故事进入高潮,又出现了一位“郑生”!
  此“郑生”非彼郑生。
  原来这个“郑生”尾随在郑生之后,待其离去,上程家借宿。自称是赴考的秀才,途经此地,希望能借宿一晚。基本上,除了籍贯不同,其他信息和郑生一般无二。但这个“郑生”却趁晚饭毒杀了程家上下,还妄图玷污程家小姐,程小姐宁死不从,一头碰死了,死时手里紧紧攥着定情的鸳鸯扣。
  “郑生”却在现场故意留下一个“郑”字。
  至于夜宿荒庙的郑生,身边的仆从是被“郑生”同伙杀死的。
  戏唱到这里,所有人屏息凝视,只等最终秘密揭开。
  可是……
  “冒烟了!冒烟了!”突然有人叫起来,戏台后面是一整张幕布,挂着布景,这时却有烟冒出来,并逐渐出现燃烧的火圈儿。
  失火了!


第91章 戏文的结局
  戏台里就是用木板子搭建起来的,布景一遇火烧得很快,夜色里火势熊熊,现场乱成一团,尖叫、大喊、孩子们的哭声……
  “快、快,救火!救火!”保长赶紧指挥人担水,所有镇民全都回家拿木桶木盆。
  一场失火有惊无险,但期待已久的新戏依旧没能顺利演完。
  穆清彦抬头望向戏台,火已经被扑灭,架子还完好,只是幕布被烧了大半,台子被熏黑,到处都是湿哒哒的水。此刻戏班里的人正在收拾,人员并没有受伤,物品基本也没有损失。
  失火时,戏台上正好站着神秘人和郑生,他们在躲避官府追捕。
  郑生是逢春扮的,神秘人则是叶落秋。
  叶落秋上半场唱的是程家小姐,下半场只露一面,所以他又窜了别的角儿。这种情况在戏班儿很常见,只是叶落秋到底身份略不同,若不是他愿意,也可以由旁人来唱。
  两人只是受了惊吓,逢春的脚没好利索,台上唱戏走动不多,出事后是叶落秋扶他下台,这会儿两人坐在边儿上,面色都不好看。
  穆清彦在戏台周围转了一圈儿。
  火是从台子后面的幕布烧起来的,而戏台是背靠着院墙搭建,中间仅有寸把宽的距离,根本没有任何火源。
  眼中银光闪动,将时间倒流——
  此时尚未失火,爆棚的戏场,众人听得入神。戏班唱戏不是无偿,因不是在戏园子,所以没收入场费,唱到一定时候就会有戏班子的小孩儿捧着铜锣挨个儿讨赏。哪怕是村人,也会给一两个铜板,出手大方的自然还是坐在前两排的人。
  所有人的眼睛都正对戏台,没有形迹可疑之人,但是绕过戏台,可以可见在墙头上趴着一个人,将一只点燃的火折子抛在幕布上,待得火苗燃起,滑下院墙,从老屋那处坍塌的院子豁口离开了。
  那截儿坍塌的院墙曾家还没有修缮,戏班倒也不太担心,总归晚上东西都会收到屋子里。
  穆清彦看得清楚,那个放火的人,正是诱使陶家母子归家的男人!
  看来,的确是曾贺指使。
  那么,这出新戏定然跟曾贺有关!
  待得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穆清彦走到叶落秋跟前。
  “穆公子?”叶落秋奇怪的打量他,或者说是他们这一行人。
  “我想知道新戏没唱完的部分是什么。”不等对方拒绝,紧接着又道:“你们这出新戏很特别,有人不想它唱出来。今天是失火,下回可保不准是什么意外。”
  “这、这只是一出戏!”逢春莫名其妙,又很焦躁担忧。
  然而叶落秋不同,他双手收紧,不自觉的皱眉。
  穆清彦见状,问他:“你可知道新戏里的‘郑生’是谁?两个郑生,那第一个被诬陷的郑生,若在现实里,是否能轻易被劫走?那第二个郑生,若是在现实里,会轻易被捉拿伏法吗?”
  “你知道什么?”叶落秋的态度很冰冷,甚至带着敌视,但从他愿意开口,说明他已经动摇了。
  “那要看你告诉我什么。”
  良久,叶落秋说道:“我可以把戏的最后一部分告诉你。”
  仅此而已。
  “好。”
  之前的戏唱到劫法场后逃亡,两人隐姓埋名,小心翼翼,直至听闻朝廷派出钦差巡察,生出希望。这位钦差姓宋,人称宋青天,铁面无私,明察秋毫。打听到路线,拦下钦差车架,诉说冤情。
  宋钦差果然接手此案,查明原委,还郑生清白。
  原来另一位“郑生”乃是惯犯,伪装成书生,或是以在外游历,或者说上京赴考,在某些人家借宿。借宿之家都是精挑细选,家境富裕,人丁简单,家中有适婚女儿。书生花言巧语哄骗姑娘,骗财骗色,承诺事后迎娶,结果却是一去不回。受骗之人发觉受骗,却顾虑着女儿失身,不敢将事情宣之于口。
  历年来,“郑生”作案多起,渐渐被官府察觉。
  意识到危险,“郑生”打算收手,在发生郑生后,生出一条毒计。他灭了程家满门,嫁祸给郑生,把过往的罪孽都推到旁人身上,又把程家财物搬空,打算回家乡做个富家翁。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多端,最终斩首示众。
  “这就是结局?”穆清彦眉头紧皱。
  “对,这就是戏文里的结局。”叶落秋说完,转身离去。
  作为故事来说,这出戏的结尾有几处说不通的地方。
  例如,“郑生”的嫁祸。
  的确,程家的惨案,的确嫁祸成功,但戏文上并没有在郑生的罪名上添加对其他人家的骗财骗色。“郑生”也没有做其他手脚,将那些旧案牵扯到郑生身上。
  所以,下面查出“郑生”的旧案,颇为突兀。
  作为一部戏来说,这一段旧案可以不必要,即便没有旧案,仅凭程家惨案,“郑生”也是罪大恶极,对郑生的嫁祸等等,也赋予了故事转折和丰富性。明明是有点画蛇添足,可偏偏编戏的人要这么写。
  再者,对于程家的惨案,颇多疑点。
  “郑生”既然有旧案在身,骗财骗色主要还是为求财,且次次没有伤人命。仅仅是因为官府注意到这些事,他就慌了?应对之策就是制造一起惨案嫁祸给别人?
  根本站不住脚!
  最后,既然戏文里出现了一个宋青天,为何不在斩首的关键时刻出现?为何要演一出劫法场?即便是戏文,有些敏感的东西还是要尽量避免,古往今来那么多戏文,出现冤情的也颇多,应对的方法也五花八门,但是劫法场有几个?
  这不是一出真实的故事,或者说,从劫法场开始,后面的内容只是“戏”。
  这一部分“戏”,只为达成两个目的。一是带出“郑生”的旧案,二是为冤案昭雪,给故事一个喜闻乐见的结局。
  “十六,姜捕头儿住在哪儿?”穆清彦问。
  “住在保长家。”陈十六还在琢磨故事呢,愣了愣才回答。
  “你去跟姜捕头儿打探打探,有没有听说跟戏文上类似的旧案。”
  “这……行吧。”陈十六心里清楚,这不同于找捕快打探个小消息,之所以找姜捕头儿,正是因为对方从业从年,且是子承父业,若有戏文中那样的旧案,想来他很可能有所耳闻。
  第二天一大早,陈十六出了门。
  姜捕头儿领着人坐在路口的小摊儿吃早饭,想着手里的案子,颇为烦心。
  其他捕快们只是听命行事,动脑子不是他们擅长的。这会儿嘴里谈论着昨晚听的戏文,又说起杨家庄的案子,不可避免提及穆清彦几人。毕竟,穆清彦几人的身份,最初就是捕快们查身份户籍发现的,而后告知了杨家。
  姜捕头儿听到他们的话,问道:“杨家委托了那几人,查的如何?”
  “只知道的确有发现,具体的,杨家没说。”
  姜捕头儿点点头,心不在焉。
  恰在此时,陈十六出现。
  先前两人就打过照面,这会儿见了,寒暄两句,陈十六也点了早饭,跟姜捕头儿相对而坐。陈十六本身不是个太擅长试探迂回的,因此很快就把话题转到昨天的新戏上,因着所有人都谈论新戏,并不突兀。
  “姜捕头儿,你见多识广,戏文里程家那样的惨案,有没有遇到过?”
  “那般惨案,哪里常见,多是失手伤人、意外致死,出个蓄意谋杀就很骇人了。反正我们县没听说过,倒是听别人提起,好像是亭山县出过类似的惨案,那也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吧。”说着姜捕头儿一愣,皱眉沉思半晌,喃声低语:“像,真像,我记得那一家好像就是姓程,凶犯是借宿的书生,还是个取了功名的秀才……不,那个秀才根本没等到判刑,而是在牢里畏罪自杀了。”
  尽管声音小,但陈十六全神贯注着他,听到了那些话。
  “自杀?死了?”
  姜捕头儿叹道:“对,死了,撞墙死的,死时嘴里卡着一枚鸳鸯扣。”
  “真的是自杀?”陈十六无法不质疑。
  “不管真假,十来年过去,谁知道呢,知道真相也没用了。”姜捕头儿见过很多类似的事,不知多少案子莫名了结,哪儿可能每一件都真相大白。
  “那,姜捕头儿是否知道骗财的案子。”戏文后小部分没唱完,姜捕头儿不知道,陈十六描述了旧案。
  “知道!”姜捕头儿点头:“那也是十来年前的旧案,此人专挑富户,借宿时哄得主人信任,又诱骗主人女儿。因着他用着书生的身份,很容易令人放松戒心,他又狡诈,并不去哄骗主人,而是诱哄借宿之家的女儿,不仅骗财还骗色。个别幸运的,远嫁了事,运气不好的珠胎暗结,却连委屈都没出诉。姑娘家的清白比什么都要要紧,所以他们绝不会报官。更有两个性子烈的,或是家里逼迫的,寻了短见。
  因着都不报案,无人声张,受害者越来越多,这才传出风声。可受害者不配合,官府想查也不知从何查起,且作案涉及多地,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第92章 顶罪的吴大
  陈十六又询问时间和细节。
  “都是听人讲的,十来年过去,哪里记得那样清楚。”姜捕头儿疑惑的打量他:“就算《鸳鸯扣》是用以往的案子改编的,也只是戏文,你这样感兴趣?莫不是……”
  不论如何姜捕头儿也是个查案多年的捕快,哪里看不出陈十六格外的上心,总不会毫无缘故。
  “实不相瞒,我们怀疑‘郑生’现身了!”陈十六遵照穆清彦的嘱咐,见他疑问,便透露了一点。
  姜捕头儿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脑袋乱麻。
  最近短短几天,各种各样的案子冒出来,怎么就那么凑巧……真的是巧合?
  “到底……”姜捕头儿想追问。
  陈十六道:“姜捕头儿别急,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三具尸骨来过石竹镇的证据。”
  “还得几天。”
  整个镇子要挨个儿查问,是细致活儿,很耗功夫。
  大概中午的时候,穆清彦听客栈的人说,如意戏班的叶落秋吃错了东西,伤了嗓子,晚上的戏没法儿唱了。盼着听戏的人们很是沮丧,但对于穆清彦来说,这个消息在预料之中。
  不过,叶落秋是真伤了嗓子么?未必吧。
  从昨晚叶落秋的态度看,对于新戏,亦或者编写新戏的人,他肯定知道一些隐秘。之前一直要将新戏演出,是为了某个目的,眼下不唱,是为安全考量。亦或者,仅剩的部分唱不唱都无所谓,他已经达成了目的。
  “引蛇出洞。”闻寂雪笑道:“这法子固然危险,可很有效。”
  的确,虽不知原本计划里引蛇出洞后会如何做,但现在却不需要叶落秋做什么。接连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那个“郑生”已然掩藏不住。
  杨家兄弟来了一趟客栈,询问进展。
  穆清彦给两人吃了定心丸,打发他们回去了。
  两天后,陈十六带来了好消息。
  这两天陈十六一直跟姜捕头儿在一起,因此捕快们有什么进展,他马上就知晓。
  “穆兄,捕快们查到了,在十年前,大概是刚入秋的时候,有辆马车来石竹镇。赶车的车夫三十来岁,车内是个年轻妇人、一个丫鬟,他们曾找人问路。那三人不是本县口音,出门是在找人,随身带着一张画像,是曾贺!那妇人问了曾家方向,就去曾家了。”陈十六显得很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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