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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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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照得妆上一层薄薄的红。天井里有人吵吵闹闹,女人笑声又尖又利,有客人喝醉了酒走路不稳掉进池塘,惹出一串笑声。
  “魏德那个死太监,还有他的干儿子沈玦,真不是东西!”
  唐十七抱着一个姑娘纤细的腰肢互相喂酒,对桌有人在聊闲天。
  “夏侯大爷,你怎么现在才来?”姑娘偎在他怀里,柔柔地埋怨。
  “对不住啊我的小心肝儿,前头被一些破事儿绊住了,分不开身。”
  对桌聊得正高兴,“可不是!你可知道十年前谢家满门死绝的案子?”
  “当然知道!谢秉风谢大人,清流砥柱,我朝栋梁!被魏德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魏德那个老家伙买了刺客,让他一家全灭。可怜戴老爷子,偌大的年纪,为了自己这个弟子,奔波数年,终于找到证据,指认魏德就是幕后黑手!”
  “夏侯大爷,你这次待多久呀?”姑娘抱着唐十七的腰,点他的胸脯。
  “不知道,看东厂啥时候来呗!”唐十七哈哈大笑。
  那俩人推杯换盏,继续义愤填膺,“可惜万岁荒唐,执意要包庇魏阉!戴老爷子敲登闻鼓敲了一天,万岁愣是假装没听见!”
  “听说魏阉还让沈阉派人去打戴先生,幸好有义士路过,戴先生才幸免于难!”
  “放心吧,戴先生发了话,要是他有个什么万一,就是这魏阉下的毒手!现在魏阉屁都不敢放一个,还专门派番子去保护戴老爷子呢!就怕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一下头疼脑热,没挺过来,倒怪在他魏阉的头上!”
  “二位聊得好生欢喜呀!”这时走过来一个黑脸汉子,冷冰冰地瞅着那两人。
  两个人喝高了,站起来推他:“怎么着?怎么着啊你?我俩碍着你了?”
  “妄议国政,二位还是到东厂里再做长叙吧!”黑脸汉子一摆手,四下里忽然冒出许多身穿黑色曳撒的东厂番子。
  两个人都吓白了脸,终于清醒过来,屁滚尿流地求饶。唐十七见状,慢吞吞地往后退,眼看就要退到门口。
  那黑脸汉子转过身,眼睛忽然瞥到唐十七,猛然一瞪,吼道:“夏侯潋!抓住他!”
  唐十七内心哀嚎,后悔贪图夏侯潋脸长得帅,没把人皮面具撕了。他夺路狂奔,大街上有人在遛马,他夺过缰绳,骑上马,一路往月轮峰跑。番子死死咬在他身后,衣袍猎猎,像一群凶狠的黑鹰。
  一路行人纷纷惊叫着避让,风像刀子一般割着耳朵,唐十七听见风声呼啸,身后马蹄如雷。他掏出惊鸿弩向后面射,几个番子中箭落马,又有几个番子补上他们的缺位,唐十七狠狠骂了一声。
  前面没有路了,唐十七在悬崖处勒停了马,黑脸汉子见他无路可逃,刚要高兴,却见唐十七下了马,朝悬崖飞奔,竟像是要跳崖。他追过去想要拦,唐十七跑得太快,根本追不上。他像一只飞鸟扑入虚空,风钻满衣衫,猎猎作响。所有人瞠目结舌,以为他要坠落悬崖,却只见他背后伸展出两道三尺铁骨,黑色油布缀连其上,远远看去,像蝙蝠黑翼。唐十七不再下落,乘着风飞向下面的钱塘江。六和塔上有人望见,纷纷叫好。
  黑脸汉子吼道:“拿箭来!”
  “大人,督主有令,要抓活的!”
  “抓个死的总比抓不到的好!”黑脸汉子张开弓,对准唐十七,弓被拉满,像一轮月,他深呼吸,箭头指着唐十七越来越小的黑影。铮然一声,弦猛地震颤,箭携裹着风雷之势奔向空中的唐十七。
  “射中了吗?”有番子手搭凉棚,踮起脚望。
  空中的黑影抖了抖,却没有落下,而是乘风滑入了对岸的密林。
  唐十七肩膀上中了一箭,那箭只要下移一些,就能射穿他的机关翼,还能洞穿他的心脏。他忍着疼,跌跌绊绊回到夏侯潋的暗巢,从此闭门不出。伽蓝送来消息,说京城钟楼有人放了静铁,他压根不知道静铁是什么,放在一边没理,转头就忘了。
  春去夏来,枯死的爬山虎又活过来,绿油油地爬满了窝棚。葡萄架子上垂着弯弯曲曲的藤蔓,水缸里的菡萏白嫩嫩,小荷叶圆溜溜的,像水里面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唐十七躺在贵妃椅上晒太阳。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书情在西域叛逃了,新任紧那罗领着一队暗桩去追他。持厌失踪了,据说在朔北的哪座山上遇见了暴风雪,不知道死了还是活着。
  东厂还在抓夏侯潋,只不过之前那个黑脸的缇骑再没见到了。他们四处追查,又捣毁了好几个伽蓝妓院和行驿,刺客暗桩全送往了京师。弄得人心惶惶,没有买卖的时候,大家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黑道被牵连了一大片,各处的赌坊、酒楼、窑子都有番子隔三差五地来问话,挨个查户帖户籍和路引,没有就往大牢送。大家噤若寒蝉,许多地方都倒闭了。
  天渐渐凉了,缸里的菡萏谢了,剩几根枯黄的茎梗。有一天下着小雨,雨幕蒙蒙,像细细的牛毛针纷纷地落,掉在地上,清脆地响。唐十七撑着脑袋坐在门槛上,雨幕里忽然现出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男人,漆黑的刀柄在蓑衣底下若隐若现。
  唐十七站起来,喊道:“老大!”
  夏侯潋走到宽宽的屋檐下,取下斗笠和蓑衣,甩了甩黏在脸上的黑发,抖身上粘上的雨水,“给我弄碗热汤。”
  “好嘞!”唐十七端来汤,兴冲冲地问他,“怎么样,弄到陨铁没?”
  夏侯潋进到屋里,脱下衣衫,露出身上紧实的蜜色肌肉和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他的身上缠着一匝又一匝的银色丝线,像蚕蛹上细细密密的蚕丝。他把丝线从身上取下来,放在八仙桌上。戴上一副银色手套,捻起一根线。那线极细,像一道微光,在门口照进来的天光底下微微发亮。夏侯潋将那线绷直,一只苍蝇盘旋着飞过来,它没有看到夏侯潋指间的牵机丝,愣头愣脑地嗡嗡往前飞,在经过夏侯潋指间之时,齐齐整整地断成两截,掉在桌子上。
  唐十七目瞪口呆。
  “修整几日,我要回伽蓝。”夏侯潋说,“杀弑心。”


第54章 悲去兮
  夏侯潋在厨房里舀水喝,唐十七扒在门板上,门板被虫蛀了好几个孔,唐十七抠着那几个小孔,开口道:“老大,持厌在朔北失踪了。”
  夏侯潋背对着他,没说话,只是舀水的动作停住了。四下里一片寂静,小飞虫嗡嗡地飞过来,夜幕漆黑,零落的星子微微地闪,空气里有泥土和花草的味道。
  唐十七觉得忐忑,岔开嘴道:“啊,对了,老大,这几天你可千万别出门。你们伽蓝倒了大霉了,这段时间被抓走不少人,有人说沈玦抓得那么快那么准是因为伽蓝里有奸细。你也上榜了,城墙上你的画像看见没?前几个月我一时大意,被东厂发现,还中了一箭,差点嗝屁,幸亏我命大。”唐十七扒开衣领,要夏侯潋看他的箭伤,“你还挺有面儿的,东厂追杀伽蓝刺客,你是通缉令的榜首!”
  夏侯潋回头看了一眼唐十七的伤,那伤口已经结痂了,却也能看出中箭时的凶险。东厂抓他的事儿他早就知道了,他不是瞎的,从天山一路回中原,沿途大小城池都贴了他的通缉令。也有别的刺客的,伽蓝八部个个榜上有名。其他刺客的真容都不曾暴露,其中只有他的有画像,也是他的最显眼。
  他瞒着伽蓝去天山,这一路上都不曾宿在伽蓝行驿。也幸而如此,过江之时,他路过一座行驿,看见东厂番子包围了房舍,把里面的人一个一个拉出来,按在太阳底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番子围成人墙不许他们靠近。番子将地上的人挨个捏了脸皮子,大约是在检查人皮面具。领头的掌班太监逡巡了一圈,道:“督主有令,伽蓝乱党,一个不留!”
  他们将伽蓝暗桩和被牵连的黑道拖往江边,一个一个扔进江水。浪头汹涌,人像下饺子似的进去,偶尔冒出一个黑脑勺,很快被奔腾的江水吞噬。
  那掌班骑马路过他身边,他问了一句:“敢问大人,下令追杀无名鬼的也是厂公么?”
  掌班斜睨他一眼,将通缉令扔在他脸上,“督主亲自批敕,还会有假?”
  他把脸上的通缉令抓下来,墨笔勾的画像,上面用朱笔写了“杀”字,仿佛鲜血涂就,凶恶又狰狞。
  此刻,他看着唐十七身上的伤疤,终于信了。原来一个不留的伽蓝乱党,也包括他。
  沈玦会不会是想要寻他?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沈玦又不是不知道,他没了七月半会死,他离不开伽蓝。
  光阴迢迢,人心易变。看着他长大的段叔可以杀他母亲,昔年故友亦可成为仇敌。
  他沉默着转回去,将水瓢放在桌上,手一挪,不小心碰倒了托盘里的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蹲下去把碎瓷片拣进托盘里,瓷片锋利,在他手上划了一道口子,他没感觉似的,继续拣。
  唐十七忙过去拦他,却听见他哑声道:“有件事你不知道,我和沈玦,是同过生,共过死的兄弟。”
  唐十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地拍桌子,道:“你说这个沈玦!虽说他是朝廷鹰犬,你是江湖乱党。可好歹是同生共死过的,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唉,真是识人不淑!别介,老大,咱不和那等媚主求荣的奸宦同流合污!说不准后世还要封咱们一个反抗权阉的义侠名号!”
  夏侯潋还是没言声,他取来绷带,坐在门槛上缠手。唐十七不敢说话了,夏侯潋身上像有千钧重压,他坐在天穹底下的时候,仿佛整个夜幕都压在他的肩头。风一阵阵地吹,叶子簌簌发响,满世界的影子乱晃。唐十七揪着腿边的车前草,把叶片采下来,撕成一段一段的。
  “东厂和伽蓝势不两立很久了,这么多年,伽蓝杀了东厂不少人,东厂也杀了伽蓝不少人。我是伽蓝风头最盛的刺客,他是东厂提督,他要杀我也不奇怪。”夏侯潋低着头说,“之前师父说我还有一线生机。”他笑了笑,“哪有什么生机,刺客从来没有生机。”
  唐十七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结结巴巴道:“哎,老大,你别这么想嘛!”
  夏侯潋继续说:“我这次回伽蓝,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我在柳州、苏杭这些的暗巢,还有票号里的银子,都归你了。你趁早把银子取出来,要不然等我杀了弑心就取不了了。”
  “喂,老大,这多不好意思……”
  “你要是有空,等伽蓝解散,你去山上看能不能找到我的尸首。把我的首级砍下来,送给东厂。”夏侯潋缓缓说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无波,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在谈论怎么斩一只鸡。
  “老大,你疯了!”唐十七叫道。
  夏侯潋握了握左手,绷带缠着不大舒服,握拳的时候有很轻的痛感。他心里有点酸,有点痛,可是心好像被折磨久了就变得麻木了,酸和痛都不能蔓延到整颗心,像被人用指尖死死捻着一角,只有一小块地方,但又那么真实。
  “沈玦刚入宫的时候,我一心想着要救他出来,让他继续读书,考科举,当登堂入庙的大老爷。我刚见到持厌的时候,我也想把他从黑面佛顶带下来,让他通人情晓世故,不要变成一把的刀。可我现在才知道我他娘的什么也干不了。”夏侯潋笑了笑,他的笑很淡,像拂过枯枝的一抹哀风,“沈玦要对付的人很强,太难办,我能帮他的不多,能帮一点是一点。”
  “老大,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钱财身外之物,送人也就罢了,怎么还有送人头的?你全尸不要了?”唐十七叹气。
  “罪孽深重之人,不要也罢。”夏侯潋撑着膝盖站起来,背过身摆摆手,“睡了。”
  唐十七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终究没说出口。
  他们这样有今天没明天的亡命徒,其实不大信什么神啊佛的。可是夜路走久了,也忍不住怀着几分忌惮,有的人会把星月菩提串起来戴,有的人会去寺庙里捐点银子,至少祈求死了别下地狱,受挖眼睛割鼻子的刑罚。
  弑父之人,犯五逆重罪,当堕无间地狱。唐十七知道,夏侯潋不是不信,不是不怕,他只是认定了他的宿命是骨横朔野,是魂逐飞蓬。
  他放弃了今生,也放弃了来世。
  ————————————
  山寺越发破了,瓦片掀了一半,朽烂的椽子光秃秃地露出来,像腐尸的骸骨。墙原本是黄色的,上面用红墨画着佛字。现在漆掉了,斑斑驳驳,像老女人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面还有许多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黑脚印,有一半是夏侯潋小时候的杰作。沿着墙长着一溜杂草,一星星红的黄的小野花点缀其中。
  宽宽的屋檐底下,摆了一个红漆矮桌和两个小板凳。桌子的漆掉了许多,有一只腿短了些,垫了几块砖头在下面,勉强保持平衡不摇晃。桌子上放了个紫砂小壶并两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那是住持最值钱的玩意儿,夏侯潋很少见他拿出来用。穷惯了的人是这样,有了好物件,藏着掖着,当宝贝供着,生怕没了,自己就更穷了。
  弑心依旧披着他那件黑袈裟,笼着手坐在小凳上,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夏侯潋在他对面坐下来,住持执起茶壶,茶汤注入夏侯潋的茶碗,沫子在热气袅袅的沸水中上下翻滚。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你在等我么?”夏侯潋低声问。
  “喝茶。”弑心不回答,自顾自地从地上拿起一杆铜烟斗,烟斗也很久了,但看得出保存得很好,那比胳膊还长些的烟杆上还油光光的发着亮。他填了烟叶在锅头里,吧嗒咂了口烟嘴,吐出一串白雾来。
  夏侯潋有些惊异,他从不知道住持会吃烟。
  夏侯潋喝了一杯茶,他不懂品茶,只当水喝,苦涩的液体顺着腔子流进胸膛,整颗心都在滚烫的茶水里跳动。雨下起来了,是牛毛针一样的细雨,秋天的时候,山里总喜欢下这样的雨。他和住持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喝茶抽烟斗,烟的味道甜丝丝的,并不呛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们是情深义重的父子,而不是仇深似海的仇敌。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弑心眉目深邃,垂下眼的时候,眉宇的轮廓在眼睛上映下阴影,胡须尽白,皱纹很深,那是长期思虑的结果。他的心出乎意料地静,仿佛今天他只是来和弑心喝喝茶,聊山里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干旱这样的闲话。
  “你原本选择的是我,为何要让持厌去?”
  弑心抬起头,看满山的细雨蒙蒙,道:“你要记住,你放下的包袱,有人会替你背。从前是你的母亲,你放跑了谢家少爷,是她替你承受鞭刑。如今是你的哥哥,你不愿去朔北,他替你奔赴杀场。那个傻孩子,为了完成你的愿望,不惜向我撒谎。”弑心吐出一个烟圈,言语间不知是欣慰还是失望,“他竟然会撒谎了啊。”
  心麻麻地疼,他记起来那天持厌问他想不想要当住持的话,记起持厌坐在黑面佛顶孤零零的吹埙。他想起来持厌哀凉的眼神,风钻进那个孤独的刺客的袍袖,像一只苍白的飞蛾。
  他怎么没看出来呢?持厌那个脑子缺根筋的家伙,是在向他告别。
  “你怎么知道,我要杀你?”夏侯潋沙哑着嗓音问。
  “你还太年轻,做事情不仔细,以后要记得改。案牍库的宗卷很久没有人翻过了,落满了灰尘,却独独迦楼罗的宗卷是干净的。除了你,没有人会去翻迦楼罗的宗卷。”弑心道,“我了解你,小潋,我知道你必定会来找我。至于持厌,他想去,就让他去吧。”
  “原来是这样。”夏侯潋低头笑,“从看到宗卷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我必定要来杀你,所以你一直在等我。老秃驴,你太自负了,以前我或许打不过你,可现在,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我并不期待你死在我的手下,你毕竟是我的孩子。”弑心叹道,“我只希望你能够变得强大,做你应做的事。伽蓝有很多秘密,小潋,如果今天你杀了我,证明你已经足够强大,伽蓝的秘密就会对你开放。”
  怒火在胸中翻涌起来,夏侯潋强压着心中的愤恨,道:“秘密?不就是你在朔北的敌人么?那是你的债,不关我的事!是你的懦弱害了你的先辈,为什么要让我和持厌替你还债!因为我们是你的儿子?可笑!老秃驴,我夏侯潋没有父亲,只有娘。她叫夏侯霈,是横波的主人,天下第一刀。夏侯潋,姓夏侯!”
  夏侯潋站起来,横波水银一般泻出漆黑的刀鞘,他举起刀,檐外蒙蒙细雨落在刀刃上,细细密密,波光点点,“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各人有各人的债,今天,我是来向你讨债的!拔出你的步生莲,弑心!”
  “不必。我老了,老人家应该喝喝茶,抽抽烟。我就用这杆烟斗吧,它和我是老朋友,让它看看,你的刀术究竟走到什么地步。”
  弑心蓦然抬起眼,苍老的额头筋节毕露。他猛然一拍矮桌,力量太大,矮桌顿时四分五裂,木屑横飞中,紫砂壶和两个小杯腾空而起,夏侯潋挥出孤厉的一刀,刀刃同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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