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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娼-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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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徐靖云这时却意外地灵光,立马直起身子摆出非礼勿视的姿态,“你、反悔了。”说着局促不安地摸床下榻。
  “我不是这意思。”曲同音连忙伸手拽他,煮熟的鸭子能让飞了么,只不过眼下自己比较像砧板上的肉,拗不过心里有个声音一直不停地在环绕——依他一回罢了。
  徐靖云转过脸,刚才不安地一阵乱扒床后手里多出几条绸带,他怪异地看向曲同音。
  看不出绸带的用途,胡扯几句也便敷衍了事,偏偏曲同音色迷心窍,两颊绯红,语出惊人,“我喜欢绑着来。”
  当初渊澄将徐靖云打发给他,他早摸清了徐靖云的底细,涟漪阁文公子另辟蹊径的“待客之道”绝无仅有,私底下名声在外,对于徐大人的奇怪癖好,只要花点心思,没有打听不出来的事。
  徐靖云老脸羞得通红,诧异地迅速投去一眼。
  他去涟漪阁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常言道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点私隐藏不住也属正常,可他没想曲同音竟也有独特的怪癖。
  “你、什么时候备下的…”
  “我对这一天朝思暮想!”
  曲同音拖长尾音潇洒地仰倒床榻,半眯眼勾勾看着他。


第71章 
  初夏风微燥。
  万物依旧,沐雨饮露,草萋木秀。
  四季悄悄交替,人来人去,生死几回,目及一切却恍如丝毫未变。
  王府书房前的轩辕柏下,文公子一如既往的一袭白袍,双眼不知望着何处出神。
  王爷无官一身轻,尤其最近闲下来,王府里清静得有些令人发慌——无趣的慌。
  一上午,渊澄将旧公文以及官印等整理递交之后,懒卧软榻打盹。
  醒来不见文无隅,走到门口,方见枝叶葳蕤如盖的古树下,那只夏风撕扯的白影仿佛被点了穴,木头一般傻站着。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也便不知木头在那立了多久。
  “想什么呢?”渊澄微微含笑,理所应当问了句。
  少见文无隅独处时候出神模样,光看背影便能感到此人心事重重。
  文无隅却也未被忽然而来的声音惊着,回过头也理所当然回了句,“王爷醒了。”
  渊澄报以一笑。
  文无隅转眼上下瞧一眼粗糙的古树,“吾正想,这树得上百年了吧,不知值多少钱。”
  渊澄拧眉,瞥一眼古树,“你穷到打一棵树的主意?”
  文无隅讪笑道,“那倒没有,跟着王爷哪能穷到卖树的地步。想来这棵树满载王爷儿时的记忆,即便再穷也不能卖。”
  渊澄伸手拍拍老树皮,“我在皇宫长大,跟它没什么交情。真到揭不开锅的时候,还管那许多。”说着皱起眉来,十分认真地看着他,“你真缺钱?”
  文无隅摇头,“胡乱想想罢了,王爷别当真。”
  “也是,如今点翠楼生意红火,每天成堆的银子进你的户头,用不了多久你该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金佛了。”渊澄漫不经心打趣。
  “王爷言重…”文无隅陪着笑,自觉闭口不再言语。他没忘记京城之中的钱庄,有不少属于王府,不愉快的事,自然不提为妙。
  渊澄见他无话,斜看他一眼,嘴角闪现一抹意味明显的邪笑,又道,
  “不过一码归一码,虽说你现今不缺钱,毕竟跟着我,我不能亏待你,周纪银庄就划你名下吧。”
  文无隅笑脸僵住一瞬,周纪银庄有他最隐秘的一个户头,
  “那便多谢王爷赏赐。”
  渊澄却是似乎未见他异常表情一般,手臂闲闲伸展将人揽臂弯往书房走去,
  “九瑄戏园在丘临镇,明天就启程,你看如何?”
  文无隅已经换上一副感激中略带谄媚的表情,连声附和道,“全听王爷安排。”
  渊澄嗯了声,把人带到榻前坐下,斟杯茶递去,看定了他,“有件事我想还是提前说于你知的好。”
  文无隅小啜一口茶,仰起脸,不自觉神色亦变得严肃几分。
  “此行先得绕往江南一遭,接明秀。”
  文无隅诧异极,不明就里只剩眨眼。
  渊澄继而轻叹道,“他无父无母,身世可怜,这几个月吃了不少苦头,长了教训也便不敢再任性妄为。”
  文无隅轻轻点头,呐呐道,“行啊。”转而像是才明白王爷所言,别开脸闷头饮茶,似有不悦。
  渊澄挨着他坐下,对旅程心驰神往,欣然道,“早闻江南风光无限好,顺道也游一游西湖,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至今尚未离开过京城,最远也只到城郊。”
  “王爷,”文无隅这时转过脸来,稍显局促,“不如吾暂留王府,待你接到明秀公子再去丘临镇吧,王爷知道,往日吾与明秀公子嫌隙颇深,冒然相见,怕是又生不快。”
  一段沉默。
  文无隅试图从王爷脸上看出点什么。
  渊澄始终笑意浅显,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很是讨好,“若你同去,我便许你一心愿。”
  文无隅不假思索,道,“吾心中无所愿。明秀公子许久未见王爷,若有他人在场,定然不快,王爷又如何尽兴。”
  渊澄听罢不知作何感想,只得一句,“你倒大方。”
  “王爷不以为吾是个心胸狭隘的人便好。如此,吾在王府等王爷修书回来,再启程去丘临镇与王爷汇合。”文无隅扯了下嘴角强颜欢笑。
  渊澄凝眸,这副表情,多么识大体顾大局,简直是委曲求全善解人意的最佳表现,可他至今无法辨清这张脸背后的虚情真意,最终话到嘴边还是决意咽下。
  翌日清早,怀敬王出游大张旗鼓,带走府中一半仆役。
  这下王府算彻底清净了个透。
  剩文公子一个,独自在房中转来转去,形单影只孤苦伶仃,连近身伺候的小厮都不免产生怜悯之心,端了茶水点心预备劝慰几句。
  叩门进去才发觉文公子在打包行囊,床上一张四方锦布,堆叠几件白衣,旁边一把拂尘,人站在桌案前,手里攥一颗乌漆墨黑的圆珠子。
  “公子,请用茶。”
  “好。”文无隅把夜明珠装回锦盒,又放进抽屉,思来想去不准备要这东西。
  小厮看看包裹,发出疑问,“王爷会回来接公子吗?”
  文无隅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对问话随口应道,“不会。”
  “那公子你收拾东西做什么?”小厮好奇心很重。
  文无隅盯着寥寥几件衣物看了会儿,又把衣裳放回衣橱,这才神清气爽地坐下饮茶。
  一旁小厮益发摸不着头脑,眼神怪异注视着心情变换突然的文公子。
  “过几日自会前去与王爷汇合,”文无隅使了个眼,“用不着拘礼,一起坐。”
  小厮真就捧着托盘坐了下,小眼睁得溜圆,“多麻烦,而且公子一个人上路恐怕不安全,为啥要分开走?”
  “唉,”文无隅长叹,“王爷先行一步,是为接明秀公子,多个人,岂非大煞风景。”
  小厮吃了一惊,两道眉拧巴起来,“明秀公子不是被王爷赶出府了么,怎么王爷又…”
  “谁知道呢。”文无隅苦脸哀叹。
  周遭气氛清冷,叹气声愈显悲凉,小厮被感染,苦哈哈模样陪着一起叹,纵使心中多有不平,却也不敢数落王爷,气便叹得更深。
  文无隅哑然失笑,曲指叩叩托盘把人叫回神,“难得王爷不在府里,你也好偷偷闲,吾去点翠楼住几日,你不必跟着。”
  小厮忧心道,“没人随行万一公子遇上坏人可怎么办?”
  “你多虑了,青天白日的,谁不要命了敢在天子脚下犯案。”
  “可是王爷交代,好生照顾公子,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小的们人头不保啊。”
  文无隅直想翻眼,怪只怪王爷临行前捉了这厮语重心长地‘威吓’了一番,看来博取同情是白费。
  见他愁容不展,小厮忙又道,“公子不喜欢人跟着,小的送公子过去再回府,这样一来小的也好安心。”
  这小厮其实比文曲聪慧十倍,文无隅轻飘飘吐了口气,终于笑脸相看。
  小厮却感觉文公子笑得无比心酸,暗自将文公子身似浮萍命不由己的悲惨境遇脑补了个全。


第72章 
  午后马车停在点翠楼门口。
  饭点已过这会儿子稀稀拉拉几桌客人,文曲守着柜台数银子数到手软,耳力还格外灵敏,听见车轮声,伸出个脑袋往门口瞟。
  看见一片白色衣角就莫名地开始兴奋,银子也不数了,两眼发直望着门口。
  文无隅踏进门槛,未及寻找文曲的身影,便听见大响锣嘭地炸开。
  “稀客,贵客,主子!”
  打扮的很爆发的文曲连蹦带跳窜到他面前,飞眉咧嘴比见到银子还夸张。
  直把文无隅连小厮嫌弃地齐齐连退两步。
  文曲兴奋劲过得快,形色有所收敛,微微哈着腰左右扭动,“来也不通知一声,人家一点准备也没有。”
  “说人话,哪里学的阴阳怪气。”娘们似的口气可把文无隅恶心到了,他不禁要怀疑点翠楼被这厮经营成了娼楼。
  文曲毫无自知,撇嘴表示委屈,“哪有阴阳怪气,好久没见你不能说点好听的夸夸我。”
  文无隅懒得搭理他,转头对小厮道,“你回去吧。”
  小厮点头应声,却没急着走,很是负责地对文老板说,“这几天公子就托付你照顾了。”
  文曲不明情由,只觉得此人面熟,却记不起名字,傻乎乎点着头说,“好,包在我身上!”
  小厮得了应承回身钻进车帘。
  文无隅径直往二楼去,文曲紧跟一旁,八卦之魂这时才雄起,两瓣嘴几乎要贴他脸上,“你和王爷吵架,跑回娘家来啦?”
  和他解释无异于自找麻烦,文无隅一掌盖上那张肥润不少的大脸盘推开三尺远,“师兄人呢?”
  “后厨打下手呢,快告诉我,是不是吵架了?”
  “喊他上楼。”
  “你先告诉我嘛。”
  文曲死缠不放,却见主子突然顿住脚步,眼神倏然间凌厉,如有万箭齐射,他的五脏六腑轰一声集体沉了一沉,唇舌也不利索了,期期艾艾道,“晚点、再说也行,我去、去叫他…”
  说着急忙跑下楼梯奔向后厨。
  巧的是徐靖云居然也在点翠楼,一个人站桌前,似乎等着他露脸。
  文无隅亦觉意外,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徐靖云。
  “方才听掌柜的叫主子,我想着该是你,果不其然。”徐靖云一见到他就先开了口。
  文无隅拱手作揖,道声有礼便施然落座,随后问道,“徐大人常来点翠楼?”
  徐靖云回道,“闲暇时候会来,虽然与掌柜的不相熟,左右也认识。”
  文无隅哦了声,环视四周,二楼最后一桌客人也差不多将散去,遂问,“你等人?”
  徐靖云愣了愣,“我等曲大人,原本约定在此用午膳,他还未到。”
  文无隅又哦了声便无后话。
  徐靖云见他心不在焉,于是小心翼翼发问,“听闻王爷下江南游玩,为何你还留在京城…”
  文无隅暗暗嗟叹,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老实人也不例外,他随口敷衍道,“王爷有事先行,吾不便同去。”
  轮到徐靖云不知说什么好,闷了声饮茶。
  文无隅脑中忽地跳过一个闪念,“你一上午都没见过曲大人?”
  徐靖云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回道,“只今早见过。”言罢隐约红了脸。
  文无隅不禁掩嘴轻笑,感叹这位位居大理寺卿的徐大人,正如他料想的那般藏不住心思。
  从前来往,左不过徐靖云心里那一点不便为人知的癖好,算不上大事,也无关品性,然而除此之外再无更亲密深入的交流。
  他并非不知徐靖云曾对他另有心意,可凭空生出的这份情委实令人不解。
  再者,儿女私情从来不在他的计划中。
  刚展露的一丝笑意,须臾又失了踪迹,徐靖云始终看不懂此人,但直觉文公子今日不同往常,他踌躇半刻又张了口,“你有心事?”
  文无隅只能暗叹天不遂人愿,偏生紧要关头还得应酬琐事,转念又想欲速则不达,事已至此不在乎一时三刻,便换了心态脸上施笑,“徐大人和曲大人相处久了也学会察言观色了,不过你实在是多心了。”
  徐靖云脸皮忒薄,闻得此言挨不住耳根烧得铁红。
  这时楼道口奔出个人来,乌黑的粗布围裙,袖管堆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道道灰痕,头上顶个破布帽,乍一眼以为是个屠夫。
  “师兄,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文无隅摆去一眼,有些不待见,便是个打杂洗碗的,也不至于像他这般邋遢。
  “拜你家文老板所赐,从未见过像他那么市侩的人,明明是个男人却长了妇人的舌,天天唠叨我白吃白住,硬是把最脏的活派给我,还不发工钱!你好歹是幕后老板,必须好好教训那小子!”谢晚成忿忿,终于找到个评理的人。
  正说着话,楼道传来脚步声,“哟,今天可真热闹!”
  来者正是曲同音,鬓角微湿,额头一层细汗,可见赶路匆忙。
  文无隅拽了下谢晚成一同作揖,“曲大人有礼。”
  曲同音摆摆手,一屁股坐下长椅,“在外面就无需计较这些官场虚礼了,文公子是没拿我当朋友啊。”
  “吾等小民,不敢高攀。”文无隅依然文质彬彬。
  “文公子未免自谦啦。”曲同音说着便端起对面的杯盏,一口闷干茶水。
  徐靖云又理所当然地双眼不敢看人。
  另二人对此视若无睹。
  曲同音解了渴把杯盏一推,又道,“相请不如偶遇,两位有空,不如坐下喝一杯如何?”
  谢晚成挑眉,弹弹围裙,“我还得去洗碗,恕难奉陪,否则文老板又得克扣小民的口粮。”
  文无隅抱歉道,“在下此来是为盘算点翠楼的账目,就不打搅二位了。”
  正欲抽身离开,又听曲同音说客套话,“王爷远游,文公子若不嫌弃,去我府里住几日吧,也好方便照应。”
  “曲大人有心,不过王爷虽不在府中,一应事宜皆已安排妥当。谢过了。”
  周旋无益,文无隅言罢转身即走。
  徐靖云目送一眼,没有多余的目光,斟满茶送曲同音面前,“什么大案要你亲自访查?午膳时间都过了。”
  曲同音望着空荡的楼道,顾而言他,“你对文公子了解多少?觉得他为人如何?”
  二人已非寻常关系,这点徐靖云拿捏得清楚,容易犯羞是他无法自控的,但过往之事俱成过往。听此一问,他略思索了会儿,回道,
  “我对他不甚了解,他卖身娼楼,背后自是有苦衷罢,我没问过,即便问了大抵他也不会说。为人方面,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曲同音扬起一抹悠长的笑意,“文公子城府之深我恐怕你望尘莫及。”
  徐靖云听出话中暗含玄机,“何出此言?”
  “你日后便知,现在先点菜吧,我可饿疯了。”曲同音岔开话题,高呼小二拿菜牌。
  徐靖云好就好在不是个刨根问底之人,个中疑问也就不了了之了。
  却那厢道刷碗和盘账的两人,避进个置物房,栓牢了房门。
  日光透过小窗栅栏,投下几道明朗的光线,灰尘在光线里飘摇乱舞。
  屋内半暗。
  谢晚成刻意压低声线,轻问,“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文无隅回道。
  “这么急?”
  “机不可失。”
  文无隅说完背过身,眼眸微垂,眉宇间愀戚萦绕,“师兄,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谢晚成决心坚定,拍拍胸脯夸下豪言,“只要你夙愿得成,量它是刀山火海我照闯不误!”


第73章 
  此番豪言壮语未能使文无隅安下心来,真正要面对这一天的时候,他却无法像往常一样镇静。
  “这段日子我着人暗中监视刑部大牢,皇帝大赦之后,刑部释放的犯人我一一确认过,伯父伯母仍在牢中,我肯定他们没被转移,你大可放心。”
  “师兄,”文无隅转过身看着他,眼神犹豫,“你还是不要亲身犯险,带文曲二人暂回娄瀛山。”
  临阵变卦不像文无隅的行事风格,这般犹疑踌躇更让他觉得其中有所隐瞒,看来凶多吉少那句话,不单是说说而已。
  谢晚成如此想着,却故作轻松地笑道,“你在惜我的性命,难道那些杀手在你眼里死不足惜?是不是可以说,你也会做损人利己的不义之举,虽然为人不齿,我倒挺欣慰的!”
  文无隅不为所动,忧色盘踞眉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他们自己选的,既开出高价,该当有赔上性命的准备。你不同,没必要趟这浑水。”
  谢晚成笑嘻嘻道,“你莫不是怕万一失手我会拖累你?大不了你也给我一笔佣金,只当我也是卖命的。”
  “师兄不必言语相激。”
  “那你如实回答我,到底在忧心什么?你不说,叫我如何放心走。”
  “说了你肯走?”
  文无隅眸光霍地凌锐,谢晚成连忙收敛了笑正色以对,话出口却是,“还是你懂我,反正我不会走的。”
  文无隅摇头叹一记,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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