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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宠-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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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就让你见一见八弟!”
  庆王迈出角门,不无担忧,“天冷,路途遥远,也不知你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瑞王生怕兄长反悔,立即答:“受得了!”
  这时,宋慎已在马车旁等候,原本悠闲靠着车,扭头一看,慢慢站直了,“见过二位殿下。”
  “宋慎,你是大夫,务必照顾好瑞王。”庆王接过下属递的马鞭,利索上马,吩咐道:“启程。”
  宋慎领命,踱近,伸出右手,“殿下,请上车。”
  瑞王神色如常,却没搭大夫的手,自行登车,进入马车坐下,瞥见角落放着一个眼熟的医箱。
  下一刻,宋慎也进入马车,靠窗落座——                        
作者有话要说:  马车:尴尬,我选择沉默……o(╯□╰)o


第23章 荒郊

  “启程!”
  马车外,庆王一声令下,率先打马前行,“驾!”
  “驾!”瑞王的两名侍卫充当车夫,赶车尾随庆王一行。
  天刚亮,雪停了,车轮辘辘,马车渐行渐快。
  车内静悄悄,瑞王端坐于主位,踩着铜脚炉,披着茶色大氅,白皙而薄的眼皮垂着,长睫毛不时轻扫,沉默不语。
  他的长相本就极出众,褪去病容后,愈发俊美,五官简直像是用工笔精心描绘而成,多一笔嫌浓,少一笔嫌淡,矜贵清冷,恍若画中谪仙。
  宋慎以大夫的身份同行,靠窗而坐,收回悄悄打量的余光,拎起医箱,打开,熟练整理一番。
  瑞王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循声抬头。
  宋慎扭头,四目对视,没话找话地问:“王公公怎么没跟着来?”
  “他着了凉,病了。”
  “哦。”宋慎点点头,又明知故问:“怎么一个小厮也没带?”
  “去沅水山庄,算是悄悄探监,不宜张扬,三哥嘱咐轻车简从。我就带了两个人。”
  骨肉相残,至悲至痛。
  即将见到杀害胞妹的凶手,瑞王心情沉重,淡淡道:“我父皇虽然没明令禁止,但一直反对我和老八见面,他只想粉饰太平。这一趟,如果被父皇知晓,我将连累三哥,免不了挨骂,甚至挨罚。”
  宋慎宽慰道:“别担心,庆王敢允许,想必有善后之策。”
  马车前行时不断摇晃,门是木门,窗却是毡帘,被风刮动,频频掀起,凛冽北风趁隙钻入。
  宋慎见状,挪了挪椅子,用背部压住毡帘,低声问:“冷不冷?”
  马车不大,如此一挪,两人接近不少,再近几寸,膝盖便相贴了。
  瑞王摇摇头,下巴以下裹在厚绒大氅里,畏寒。他位于下风处,再度闻到了陌生的阳刚气息,呼吸霎时一窒,内心浮起一丝异样感,似乎怎么呼吸都不舒服了。
  其实,宋慎也不太自在,暗暗掩饰着,一想起那天的事,就有些静不下心。他扫视车内一圈,探身拿起个手炉,揭开看了看,塞给对方,“差点儿忘了,下人准备了手炉,拿着,暖暖手!”
  瑞王接过,指尖相触时,凉得宋慎皱眉,下意识把窗帘压得更牢了,一丝寒风也钻不进来,叮嘱道:“路远,马车慢,估计最快也得傍晚到,累了不妨睡一觉,到了地方我会叫你。”
  “嗯。”瑞王后仰,靠着软垫闭上眼睛,强压下不自在感,沉思该如何面对八皇子,良久,困乏入睡。
  一行人清晨启程,轻车简从出城,马不停蹄,颠簸至傍晚,才抵达沅水山庄。
  “殿下?”
  “醒醒,到了。”
  宋慎唤了几声,“殿下?瑞王殿下?”
  瑞王呼吸平稳,一动不动,今天起得太早,赶路又颠簸得累,连睡了两觉也没缓过来。
  车外众人已下马,庆王的命令飘进窗:“叫管事的准备准备,我和瑞王马上到。”
  冬季阴天,傍晚时分,车内一片昏暗。
  宋慎提着一个小灯笼,耐性十足,“快醒醒,沅水山庄到了。”
  “殿下?”
  “赵泽琛?”宋慎凝视沉睡的人,薄唇不禁弯起。
  “赵难缠,赵泽琛?”
  瑞王半坐半躺,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皱了皱眉,毫无气势地说:“放肆,你居然又直呼本王名讳?”
  “连叫了几声‘殿下’没反应,一叫‘赵泽琛’你就醒了,怪谁?”
  “你——”
  瑞王语塞,困倦且无奈,“罢了,你犯不敬之罪,已不是一次两次,改天有空再一并清算。”
  “算账啊?殿下宽宏大量,就不能宽容宽容?”
  “哼。”
  宋慎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搀扶对方,“坐好,醒醒盹儿,到地方了。”
  瑞王乍清醒,被灯笼光刺得别开脸,“天黑了?”他动了动,发觉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的檀色大氅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件黑色披风,温暖厚实;并且,手炉脚炉添了新炭,一直燃着,难怪睡梦中丝毫不觉得冷。
  “天黑了。阴沉沉的,起风了,十有八/九要变天。”
  瑞王拨了拨不属于自己的披风,灯笼光下,脸庞玉白,俊逸无俦,“你不冷吗?”
  宋慎身强体壮,爽朗答:“不冷!”
  这时,庆王在车外敲了敲厢壁,“四弟?”
  “我马上下去!”
  瑞王打起精神,侍卫拉开车门,合力搀他下车,改乘软轿,沿着曲折长阶登上矮山,前往建于高处的沅水山庄。 
  宋慎曾来过几次,熟门熟路,拎着医箱大步如飞,一行人逆着风,逐渐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此时此刻·远处树林
  “没错,是他们!”
  “看,庆王和瑞王上去了。”
  一队白衣蒙面刺客,趴在雪窝中,埋伏已久,头领耳语吩咐:“天快黑了,他们必定夜宿沅水山庄,盯紧了,等他们回城时,半道找机会动手。”
  “是!”
  同伙擦拭着雪亮锋利的腰刀,庆幸道:“他们只带了十来个侍卫,肯定不是咱们的对手。”
  “皇子的贴身侍卫武功高强,咱们虽然人多,但不可轻敌大意。”头领提醒道:“主子的脾气,大家应该了解,这件差事要是办砸了,统统脑袋搬家!”
  “咱们筹划俩月,章程改了又改,不信取不了猎物性命!”
  一名刺客嘀咕:“那个年轻大夫,又跟着来了。”
  “算他倒霉呗。既然开了杀戒,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没甚区别。”
  ……
  他们商议半晌,留下三人负责盯梢,悄悄撤离树林,埋伏在深山,等待下手时机。
  另一处
  庆王领头,率领十余人踏进沅水山庄大门,众管事殷勤相迎。
  瑞王初次来,站定观察四周:荒郊野外,人迹罕至,偌大的山庄,入夜后灯笼光星星点点,十分冷清。
  宋慎打量对方,“撑得住吗?”
  变天了,北风越刮越猛,滴水成冰,瑞王被冻得唇色泛白,“还行。走吧。”
  “八皇子现在不知清醒不清醒,他神智失常的时候,举止荒诞,胡言乱语。”门槛在前,宋慎顺手搀扶一把,“你们见一面,谈完赶紧离开,谁也没法跟一个疯子理论。”
  瑞王长叹息,内心五味杂陈,跟随庆王踏进一间幽禁室,踌躇回头,“你不进来?”
  “我就不进去了,以免打扰三位皇子谈话。”宋慎把医箱放在门口,踱向长廊,“我在这儿,随时候命。”
  “好。”
  于是,庆王和瑞王并肩进屋,门窗紧闭,初时并无动静,但仅一刻钟后,便传出激烈争执声:
  瑞王激动怒斥:“骨肉相残,你简直丧心病狂!”
  “她该死。”八皇子嗓音沙哑,阴恻恻,嫉妒与怨愤冲天,“皇姐仗着父皇宠爱,蛮横霸道,盛气凌人,一向瞧不起我们,鄙夷奚落我便罢了,她还嘲讽我娘,欺负我妹妹,死有余辜!”
  瑞王呼吸急促,“宜琳确实有错,但罪不至死,你、你如何忍心,竟下那般毒手?残忍虐/杀姐姐,手段令人发指。”
  “不止她,你也该死!病秧子,不知糟蹋了多少药材,废物,你还有脸活着?”
  瑞王斯文,不擅争辩,冷冷答:“你虐/杀亲人都有脸活着,我堂堂正正,当然有脸活下去。”
  “嘁,你个废物。”
  争执声弱了下去。
  不久,八皇子愉快大笑,“哈哈哈,四哥,瞧你气得,嘴唇发紫了,你既心疼你妹妹,为何不干脆陪同下黄泉?立刻咽气,兴许能追上她。”
  瑞王先是脸色铁青,继而脸色苍白,气得说不出话。
  “住口!”庆王严厉训责:“八弟,你心狠手辣,罪无可赦,至今不见丝毫后悔之意,太令人失望!”
  八皇子愤懑委屈,“三哥,你忒偏心,宁愿帮废物药罐子,也不愿帮我,明明我才是最可怜的。”
  “杀人凶手,也值得可怜?”瑞王横眉立目,怒火中烧,“宜琳突遭横祸,死不瞑目,才叫可怜!”
  ……
  宋慎耳力过人,即使主动走远回避,也听了个大概,眉头紧皱,担心瑞王受激发病。
  不久,房门忽然被拉开,庆王略扬声,“赶紧进来救人!”
  宋慎一惊,拎起医箱疾步入内,定睛一看:
  八皇子被铁链拴在榻上,脑门额头几处淤青红肿,形销骨立,颧骨高耸,眼窝深凹,天生眉压眼,阴郁斜睨,怨毒质问:“四哥,你和你妹妹一样该死,一个病秧子,却霸占父皇许多宠爱,你获封亲王,何德何能呀?”
  瑞王强自镇定,唇色微紫,咬牙问:“当年,投毒案,是不是你主使的?”
  “是啊。唉,可惜,功亏一篑,没能毒死你。”
  瑞王心寒齿冷,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兄弟一场,我究竟哪儿得罪你了?”
  “你不配。”八皇子啃咬铁链,咬得满嘴血,舔舔唇,一一吞咽下肚,语无伦次,“你不配得父皇宠爱,仅凭文采和孝顺,就能封亲王了?可笑。为什么不封我?我也不差。”
  庆王见八弟自残喝血,忙抢夺铁链,“难道所有比你强、比你过得好的人都该死?心胸如此狭隘,无论生在谁家,皆是祸害!”
  “该死,你们本就该死。”
  八皇子青筋凸起,暴起挣扎,铁链刺耳锐响,脸庞狰狞扭曲,声嘶力竭地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我要见父皇,父皇!”
  宋慎无暇理睬疯子,快步靠近,听瑞王一字一句道:“休想,今生今世,父皇再也不会见你。”
  庆王叹了口气,催促道:“没法谈,你立刻送瑞王去休息。”
  “八皇子怎么办?”
  “本王会处理。”
  宋慎点点头,不顾瑞王反抗,迅速把人带走了,一路搀至后院客房。
  狂风大雪,滴水成冰。
  “慢着,松手,我还有几句话没问完!”
  “急什么?八皇子又跑不了,改天再问。你得歇会儿。”
  “我今天咳、咳咳必须问个清楚——”
  “不行。”宋慎强硬驳回,侍卫推开门,他把激动的病人架进屋,往榻上一摁,“冷静!”
  瑞王脸色煞白,既悲且愤,眼里隐隐含泪,不愿被围观,面无表情,颤声说:“下去,都下去。”
  “这……”侍卫面面相觑,宋慎使了个眼神,他们犹豫离开,“是。”
  转眼,屋里只剩两人——                        


第24章 刺客

  “殿下,消消气; 八皇子疯疯癫癫; 不值得你动怒; 动怒伤身。”
  瑞王胸闷气促,一时间难以克制愤怒,疑惑问:“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突然疯了?说疯就疯?”
  “怎么?”宋慎打开医箱; 扭头; 挑眉反问:“您是怀疑宋某的医术吗?怀疑误诊?”
  瑞王白着脸,摇了摇头,“不; 不是,我没怀疑你。你的医术,我信得过。”
  “不止我,太医院的诊断也一样; 一致认为八皇子得了失心疯,无法治愈。”宋慎从医箱内取出一根纤细安神香; 仅三寸长; 凑近烛台,点燃了,返回床榻。
  瑞王激忿填膺,呼吸困难,坦言道:“我不是怀疑大夫们,而是怀疑泽宁。他犯下虐/杀姐姐的大错; 案发败露后,畏惧罪责,不无选择装疯以逃避惩罚的可能。”
  “其实,圣上和庆王一开始也怀疑八皇子装疯卖傻。”
  宋慎搬了个圆凳放在榻前,落座,左手拈着安神香,淡淡烟雾袅袅缭绕,透露道:“为了查清楚,宫里想方设法,命令几名大夫联手,密切观察三个月,才断定八皇子是真疯,而非装疯。”
  胞妹被异母弟弟残忍杀害,痛失至亲,兄长永远无法释怀。
  瑞王轻微发病,心口闷疼得难受,嗓音颤抖,“我不明白,我至今想不明白!”
  “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毕竟是姐弟,即使、即使不是姐弟,哪怕是一个有错的宫女,也不能动私刑虐/杀!他亲手,居然是亲手毒打姐姐?你说,他、他当时怎么下得去手?”
  宋慎右掌挥了挥,把安神香烟雾挥向榻内,正色答:“疯子发起疯来丧失理智,泯灭人性,无论姐姐或宫女,对疯子而言,没区别,只是一个可供撒气的‘东西’。”
  “‘东西’?”
  “没错。你刚才也看见了,八皇子疯病发作时,啃自己的手指、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自残时,他感觉不到疼痛,只顾撒气。”
  瑞王咬着牙,深吸口气,吸入一缕安神香,清冽淡香直透入肺腑,令其混乱如麻的思绪慢慢安定。
  “弟弟把姐姐杀了,骨肉相残,手段狠毒骇人听闻,难怪殿下接受不了。”
  宋慎拈着安神香,俊朗不羁的江湖浪子难得正经,宽慰道:“事已至此,想开些吧,想不开就是折磨自己,八皇子嫉恨圣上偏疼你,巴不得你死,你若能长命百岁,八皇子估计得嫉妒死。反之,你要是病倒,就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长命百岁?我从未奢望过。但愿能死在父皇母妃之后,避免白发人送黑发人,便心满意足了。”
  宋慎不高兴了,“殿下说这种话,分明又在怀疑我的医术!”
  瑞王回神,盯着安神香的袅袅烟雾,轻声说:“宋大夫的医术,有目共睹,令人佩服。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我病了不是一年两年,几度病危,早已不忌讳谈死亡。”
  “但我忌讳啊!”宋慎皱眉。
  瑞王被噎了一下,沉痛悲愤感奇异消散了些,“既然大夫忌讳,那、那就不说这个。”
  宋慎满意颔首,摸了摸床褥,催促道:“天寒地冻,幸亏有暖炕,赶紧把披风脱了,躺下歇着,当心着凉。”
  在安神香的安抚下,瑞王逐渐恢复冷静,从激动愤怒变为木然沉默,心不在焉地脱披风,手指冻得发僵,半晌解不开带子。
  啧,笨手笨脚!
  宋慎见状,伸手帮了一把,先解开披风,然后解下头冠,搁在旁边桌上,感慨暗忖: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离了下人的伺候,皇子恐怕不知道该怎么过日子。
  当他转身返回时,瑞王正忍着胸闷气促不适感,弯腰脱靴子。
  宋慎一则怀医者之心,二则……面对此病人时,总是忍不住多予关切。
  他不假思索,刚准备搭把手,却被瑞王拒绝了。
  “不必。你又不是下人。”瑞王慢腾腾脱掉长靴,随后脱了外袍,躺下休息。在皇子看来,伺候衣服鞋袜是奴婢的活儿,不该随意使唤大夫。
  “这有何妨!”
  宋慎重新落座时,安神香已燃了一半。
  “什么香?难得的清冽,沁人心脾。”
  “我师门传下来的,安神香,用料温和。”宋慎弹了弹香灰,“可舒服些了?”
  瑞王颔首,“清醒多了。方才,怒火中烧,脑子里‘嗡嗡~’响,险些对阿宁动了手。”
  “君子动口不动手。殿下是君子,假如因为八皇子自毁斯文,忒不值得。”
  瑞王一声长叹,极度心寒,失望透顶,“你有所不知。阿宁从小乖巧懂事,有些腼腆,兄弟中,他与我和三哥较熟络,经常‘四哥长’、‘四哥短’地跟随,亲亲热热,十分融洽,从未发生过口角。我因为患病,没有精力争权夺势,常年静养,平日深居简出,自认没得罪过哪个兄弟。万万没想到,八弟竟然恨我入骨,恨得雇凶投/毒,早欲置我于死地。”
  “原来,他的亲热劲儿,全是装的,照他的说法是‘忍辱负重’。从前腼腆温顺,‘四哥长’、‘四哥短’,现在冷嘲热讽,一口一个‘废物药罐子’,简直判若两人。”
  瑞王憋得难受,心里堵得慌,忍不住一股脑儿倾诉,木然告知:“他认为,病秧子不配得父亲关爱,更不配封亲王,怪我活着与他争宠。”
  “甚至,逢年过节与生辰,我给他送礼物,均被恶意曲解:礼轻是瞧不起人,礼重是讽刺他拮据……苍天在上,日月可鉴,那些礼物,有些是我的得意字画,有些是宫中惯例,绝无一样是存心讽刺。”
  宋慎批评道:“疯言疯语,荒谬歪理!”他淡淡分析:
  “八皇子的娘亲是宫女出身,无权无势,他却极度渴望权势,敏感多疑,嫉妒兄弟们有外祖家族相助,歪心思动久了,渴求而不得,人逐渐变得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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