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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怀沙行-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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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人不大好男风,说时迟那时快,老国王抬手就一捂眼睛保护视力。谢怀也觉得怪没面子的,望天干咳了一声:“……世风日下!”
宿羽抬脚就往城下走去,没走两步就停住了,无奈道:“陛下做什么?”
吴谲完全把“天子之尊很值钱”当说过就忘的屁话,此时正抱着他的腿不撒手,艰难地仰着脸,圆眼睛在“银流星”的光华照耀下亮得几可映人,“宿侯爷,你要去打仗?”
宿羽说:“那底下是末将的兵啊。”
吴谲说:“那你能帮朕一个忙吗?”
他最近都没这么客气过,宿羽受宠若惊,“是什么?”
“是……”吴谲咬了咬下唇,“别杀朕的皇叔。”
宿羽低头看着他,吴谲抬头仰望宿羽,一脸天真无辜。有那么一晃神的时间,宿羽差点以为他是真的宅心仁厚。
——潜台词明明是“朕要亲手处理他。”
宿羽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利用过他,也庆幸那个人心险恶的念头停留于想想而已,更庆幸谢怀帮他平平稳稳地把吴谲送到了和阗。
他答应道:“好。”
吴谲又有点傻,“我也想去,我还没见过打仗呢。”
宿羽笑了笑,“陛下放手吧,等陛下长大了,自然就能上战场了。”
吴谲说:“到时候你就从战场上下来了吗?”
这是什么话?
宿羽总算明白谢怀管东管西的时候简昉在想什么了:干卿底事!
吴谲在金塔中读死书读成了算计人的天才,但在真实的世界面前,也确实有几分喝药喝坏了脑子的阵仗——就比如“我不会洗衣服,我把衣服扔了”。
从今以后,大千世界够他喝一壶的,希望他酒量好。
宿羽好脾气道:“等陛下能上战场了,末将早就年过不惑,该退隐山林了——也算是吧。”
吴谲“唔”了一声,“可我好想跟你一起去啊,我还没见过打仗呢。”
吴行干的好事,这车轱辘话又说回来了。
谢怀只想趁宿羽不在,偷偷喝个小酒,结果被小光头烦得不堪其扰,索性把酒杯一搁站了起来,提着吴谲的领子往他乐天派的外公怀里一扔,然后大踏步走回来,提着宿羽的领子下城墙,“朕的虎贲军能被你婆妈死,我还是打仗去吧。”
这次换宿羽说车轱辘话,一边上马一边开心,“真的吗?你真的跟我去吗?”
谢怀长叹口气,抽出长剑来,一马当先地窜了出去,嗖地没入了虎贲黑雾。
数息之后,只听一声刺破苍穹的怒吼:“谁让你们摆这破阵的!那谁,你他娘的给我过来!前锋是这么打的吗?!”
反正宿羽不管摆什么阵型他都能挑出一堆刺,往常都是事后写信挑刺,当面交涉这还是头一回。宿羽借着酒劲,屁颠屁颠地催马溜达了过去,一路喊着“大家让一让让我先过去”钻进了深处,“陛下您吩咐,末将听着呐。”
……这脾气也太好了,可以说是不挨骂就皮痒。
谢怀的掌控欲彻底被憋了回去,挥挥长剑,“就这样吧,滚。”
那群找回了瑟瑟发抖感觉的鹌鹑兵们顿时作鸟兽散,按照原定阵型向前推去。
人海如漆黑的潮水,随着阵势曲折向前。
这次谢怀没有打头阵,宿羽也没有。
军制改了多年,早就已经改成了有没有主帅都是一个样的地步,只要人心齐整,随便抓出几个人来都可堪大用。
宿羽踩着谢怀的脚印走上同一个位置,越来越懂谢怀那种只在虎贲军面前要面子的作风从何而来。自己亲手浇灌出来的一棵参天大树在眼前伫立,越是亲近,竟然会越有高山仰止之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送回一阵尖锐嘈杂,随即响起一浪又一浪声势浩大的欢呼,五光十色的信号陡然冲上了天。
还没顾得上揣测那是什么意思,宿羽只觉得脸颊旁边一凉——飞奔回来的三伦手里还拿着剑,不管不顾地飞身从马背上跳了过来,抱着宿羽的小脑袋“叭”地狠狠亲了一口,眉飞色舞道:“陇青二州回来了!头儿,咱们大周的国土光复了!”
宿羽还没说什么,谢怀已经把他提溜了过去,凉丝丝道:“我看你的钱袋子是不想光复了。”
三伦整个人都在手舞足蹈,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亲不着宿羽也要亲别人,现在就算是给他个北济人他都能亲个昏天黑地——谢怀自以为震慑力卓绝,当即挡都没挡,被三伦口水沫子飞溅地“叭”了一串满脸铁青。
谢怀这辈子都没受过此等奇耻大辱,当时就愣了。宿羽也愣了,半天之后,他气得一脚踹了出去:“谁让你亲他了?!”
三伦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被宿羽一脚踹到了马背上,他飞也似的闯进人海,欢呼着亲别人去了。
队列前方再次“轰”的一声吵闹,宿羽一头雾水地勒住马,听着前面的鹌鹑兵们恢复狗胆包天,再次在异国他乡开起了赌坊,“开局开局,买定离手!你看侯爷那一脚牛逼成啥样了?我觉得我能翻盘,我八钱银子押陛下不在上头!”
“侯爷为什么牛逼,还不是因为陛下用不着动手了?‘一人之下’听说过吗?傻逼,我押陛下在上。”
“都让一让,让三哥先说!”
赌。王三伦横冲直撞一番,可能是终于醒了,最终没敢在燕燕身上瞎亲,声音从大老远的人海深处传过来,“你们他娘的能小点声么,郡主在这呢!”
郡主可是个小姑娘,抠脚大汉们自觉有辱斯文,为之一静,只有个不要脸的问道:“我有肉,郡主有□□吗?”
片刻之后,燕燕的声音也飘了起来,“陛下在下。”
知情人的□□一落,赌徒们一半欢欣雀跃一半难以置信,但还是人为财死地争前恐后了起来,“给我押!八两金押陛下在下!”
紧接着,只听燕燕拍了板,“都押完了?好,我看看我还有多少,”顿一顿,“五十两,全给我押宿羽在下。是这么玩的吗三哥?”
三伦全当耳边一片哭嚎是刮风,慈爱道:“是是是。”
宿羽面无表情地说:“禁赌势在必行。陛下是不是该给金陵写信了。”
谢怀点了点头,十分凝重,屏住了气,猛地脱手,隔空把长剑甩了过去。那长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圆弧,正正好好落到燕燕怀里,他冷笑了一声:“差不多行了,都闭嘴。”
赌场霎时一片寂静,宿羽有人撑腰,顿时昂首挺胸恨不得“哼”一声,而燕燕把脖子一缩,感觉自己要在这把大宝剑的注视下写检讨了。
谢怀接着说:“替朕押上。赚不到四千两,挂印嫁人去吧。”
燕燕说:“……啊?”
宿羽抬手就拔刀,结果摸了个空,谢怀已经拎着马缰走远了。他气得吼了一声:“脸上凿个方孔能串起来当钱使了!”
谢怀头都没回,拿四根手指比了个“四”。
过了好半天,有个小兵嘀咕了一声:“咱们大周也太穷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害有一丢丢。
一丢丢后面害有一丢丢。
今天三章。所以大家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没有想我的话,就看不到后面两丢丢,
看到了后面两丢丢的话,就说明有!想!我!
第97章 大风卷水
———大风卷水———
这场结局已定的战役一口气烧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宿羽狂奔了一夜,终于在九回岭的宗庙外跟李昙碰到了头。
李大帅的公子风流气全喂了金陵的姑娘们,如今颇有几分虎贲校尉从前的风采,正拍着马在阵前骂街,面前摆了一长溜的垂头丧气,“看见银子就不要命?银子是你们爹?大周银子是你爹,北济银子也是吗?他娘的一个个认贼作父——抬什么头?想顶嘴?没长成侯爷那样就给老子憋回去!”
宿羽催马上前去,“吴行呢?”
“哟,你来了?脸怎么跟张纸似的,伤还没好么?”李昙拿马鞭头指指前面,把金错刀递给他,“燕燕给你的刀。吴行不肯降,强压住了,一会带过来。怎么?”
宿羽低声说:“找几个妥当人,直接带回金陵——别给和阗人,也别给北济人,直接关进天牢,等我们回去处置。”
其实宿羽的感觉很复杂,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吴行固然该死,他也固然觉得把吴行带回去必然凭空让人怀疑大周要拿摄政王做筹码,是脏了自己的手。但想一想吴谲会对吴行做什么……他甚至不太愿意想。
吴谲短短的前半生在逼仄的金塔里度过,易地而处,宿羽不敢打包票自己会比他多哪怕千分之一的仁慈。
何况,污水泥浆一直在从四面八方泼来,他早就不是个爱惜羽毛的人,不在乎再多一点污名。
陇州军就地吃过午饭就跟着李昙回了驻地,陇州四处都是北济的散兵游勇,现在在被北济人自己解决。
宿羽扛着金错刀找了一大圈,直到日头最毒的时候都没找到谢怀,反倒找到了燕燕,他问:“看见陛下了吗?”
燕燕砍人砍了一夜,这会晒晒太阳就蔫了,抱着谢鸾打的那把冬暖夏凉的大刀凉了凉脸,“不是说他早就撤了吗?和阗那个事儿爹国王喊他去看玉场。没什么事儿了,我先带兵回野狐岭了啊。”
小宿很乐意有人替他干活,甚至还在计划回头把燕燕提成主将,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
结果燕燕走远了,又拍马跑了回来,拿刻满红云的银光刀背拍了拍宿羽的肩膀,“对了,你记得还我四千两。我哪来的四千两,那是谢小凤借我吃肉的,虽然他说不用还,可我也不能一口气都花飞了呀。”
……“谢小凤”也就算了,四千两的吃肉经费?亏他想得出来!
宿羽木然张大了嘴,陡然想起来,无数次燕于飞喝高了拉着他的护腕淌眼抹泪,“我们燕燕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恐怕不是燕燕不开窍,而是有个窍太大,把别的窍都一口气堵了,俗称实心眼子。
他一边心算四千两全都买肉的话能买多少猪多少羊,又能买多少“专业做鸡”,一边哀叹为什么谢怀就从来没有这个情调,不仅不给他吃肉的钱,还把他的钱全都砸进了国库。
仗虽然打赢了,但小宿越想越心酸,同时倍感江山代有才人出,谢小凤这个大尾巴狼很有几分扮猪吃老虎的潜质,不愧是谢怀挂在裤腰带上挂大的皇帝预备役,现在的年轻人长得好也就算了,还一个两个都这么……
“宿侯爷。”有一把嫩生生的童音叫道。
宿羽“啊”的一声,勒住马缰,“陛下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且不妙的下集预告
朕要你
第98章 大风卷水
吴谲在一座荒土坡下面搭了座凉棚,棚前的大太阳下跪了一溜归顺新皇的文臣武将,身旁有四个侍女给他摇扇子,派头十分“北济”。
小皇帝无声地笑了下,“没事不能叫你吗?”
宿羽刚替他“解决”了吴行的去留,一时觉得有一座山要交代,策马过去,翻身下马,无视了跪在队尾的何达溪,拍拍袍子才走了过去。
凉棚外阳光炽烈,吴谲明明在荫蔽之中,却莫名觉得棚外那个白衣的人影明亮得刺眼。
太阳把宿羽的耳朵照得通红透明,走得近了,可以看见里面细小的血管和肤表的绒毛。
就像九回岭进贡到尉都皇宫的那种又小又甜的桃子,也像泡桐花上面淡紫色的覆盖物,是香的、软的、静止的,应该放在青瓷盘子里赏玩。
他的念头刚落,宿羽已经走了进来,明亮日光一瞬间收敛,因为熬夜而显而易见的疲惫苍白现了形,跟谢怀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不是五官就是胸襟,总有些东西会越来越像。他们两个都喜欢眯着眼睛看天,沉默的时候都格外骏爽清刚,甚至有时连对视一眼都不需要,谢怀往椅子上一靠,宿羽就会向后一仰,躺在他腿上,合起眼睛。
仿佛身后是一座不为人力所移的穿云高山。
吴谲突然想起,吴微在世时,曾经教过他一种看人的方法:耳朵软的人心软,耳朵硬的人心硬。
足下的文官正在痛陈前非,宿羽插了句嘴:“陛下,昨晚陛下嘱咐末将的那件事——”
小皇帝却突然抬起手来,“这件事不重要。宿侯爷,朕能摸摸你的耳朵吗?”
宿羽愣了一下,那文官也愣住了。
小皇帝又说了一遍,“耳朵。”
宿羽觉得小皇帝的癖好比谢怀还特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歪到“癖好”这个词上,总之心里有点发毛。
好在吴谲奉行有再一再二无再三再四之法,立刻把手收了回去,“罢了。周帝随朕的外公去玉场选玉了,宿侯爷在这里歇一歇,稍后一起回和阗共飨庆功宴吧。宴会在晚上,我们马快,现在回去还早。”
老国王是个人来疯,生平最爱请人吃饭,昨晚谢怀喝了一半就拍屁股打仗去了,老头子颇有些不尽兴,这下总算找到了由头,盛情邀请谢贤弟临行一叙,甚至还把大乘寺的僧侣们一并刮到了王宫去给大周的皇帝讲讲经——顺便开宴席。
宿羽倒不是很想在他这里歇歇,但一时确实没想走。
因为走得近了才发现,小皇帝眼光毒辣,这就是他做鹰扬卫的时候驻守过的流民村原址,这棚子后面的荒土坡上面应该还有不少墓牌,不过看样子都被跑来跑去的铁蹄踏坏了。
夏天到了末尾,秋老虎率先在北地粉墨登场,太阳格外毒辣。
宿羽把乱石坡上的木条立起来,有一根被踩断了,他搜刮一圈回忆,结果还没想出来那姑娘的名字,谢怀的脸和声音一马当先地冒了出来。
谢大明白那会还苦大仇深地当他是个小失忆,骂也不是打也不是,只能把他往臭烘烘的大氅里一裹,一会“才一小会没见啊,宿羽”一会“放什么放!不放!我要干嘛用得着你教我?!”
仿佛一个神经病。
神经病以后估计用不着再来陇州了,北境彻底稳了,他可以专心做点别的事了。
宿羽又在太阳底下敲着脑袋坐了一会,敲得自己昏昏欲睡,四肢百骸都没了劲,总算想起了三伦心上人、刘叔小女儿的名字。他拿根新木板,在上头写了“阿阅”,重新竖起来,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向凉棚走去。
大概是熬夜熬得太久,再加上旧伤未愈,他今天是真的累了,走这么两步下去,出了一身冷汗,站住脚俯下身揉了揉膝盖。
他听见吴谲正跟侍女说话,那侍女说:“陛下,方才那是谁?”
小皇帝想了一会,回答道:“是朕的先生。”
“先生”?
宿羽不觉得自己教会了吴谲什么,反而吴谲一而再再而三地教给他越来越重的人心不足蛇吞象,以及人不可以貌相。
他进去喝口水的功夫,边上已经没人了,只剩吴谲撑着圆溜溜的小光头注视着他,“你要去大周了吗?”
北济人好像总是搞不清“去”和“回”,把天下各国的领土划得随心所欲。
宿羽说:“嗯。”
吴谲说:“你没什么话想对朕说吗?”
见他准备胡说八道敷衍,吴谲连忙补了一句:“你要是不好意思说,就写在纸上,朕可以回去再看。”
宿羽放下杯子,真的提笔蘸了蘸墨,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又顿住了。
吴谲一点也不信守承诺,趴在桌子边凑在他身旁,一会说“你是不是发烧了”,一会说“你为什么还不写”,最后歪着头念了出来,“大河今日,然后什么?”
宿羽按了一下酸痛的眼眶,说:“想不出来了。”
吴谲的手突然凑近,捏了捏他的耳朵,迅速放下了,“不行。”
宿羽的耳骨非常硬,像他的腰,像他的人。
吴谲有点不高兴,潜意识里,有一种不愉悦的东西漫了上来。
宿羽揉了揉耳朵,像是要把他摸过的痕迹擦掉一样,“……干嘛?什么不行?”
吴谲盯着他的手指,说:“必须写完。”
宿羽搁下笔,“以后碰上了再给陛下补上吧,咱们该走了。”
吴谲看起来对“以后还能碰上”这事兴致缺缺,把那张纸叠好塞进怀里,让侍卫扶自己上了马,自己颠巴着走了一会,又问:“宿侯爷,你没什么想要问朕的吗?”
两个人被侍卫们远远甩在了后面,小皇帝好像有点感伤离别,宿羽觉得气氛沉重,笑道:“陛下刚才说我是什么人来着?”
吴谲转回头去,把白白的小脸藏进太阳的阴影。
宿羽还以为他哭了,但又觉得不可能。过了好半天,那小皇帝终于平静地转过脸来,颇有佛相的眼睛直直望进了他的眼底,“你愿意做朕的什么人呢,宿羽?”
这语调有种说不出的暧昧古怪,宿羽怔了一下,直觉全身都泛起了寒意,更觉得是自己幻听,“你说什么?”
吴谲就像介绍宫室房梁床柱的材质一样,平铺直叙地介绍道:“朕要你。如果你肯永远陪着朕,那是最好。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小皇帝终于弯了弯唇角,近乎烂漫地笑道:“朕现在有一整座王宫,你不用像珈蓝一样待在塔里,会臭的。”
宿羽头脑里一片白茫茫,手上下意识猛地勒住了马缰。
昨夜是珍之重之的“别杀朕的皇叔”,今天是“这件事不重要”。
“珈蓝”和“会臭的”之间有什么关联来不及细想,他有大半天没见到谢怀了。
所谓“谢怀去玉场了”恐怕压根就是吴谲散布开的流言!
吴谲不甚熟练地握着白马的缰绳,看着宿羽僵硬着转过头来,白衣青年的声音又潮又涩,“他惹你了?”
吴谲扬了扬下巴,讶然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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