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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怀沙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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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阿顾颇有建树的经验来看,宿羽这个睡姿很有些水平。抱着手臂,看上去好像不怎么依赖他,但是头抵肩膀,身体相合,重量都在他身上。换言之,是个标准的妖妃睡姿。
啧。
这姿态若是放在宫中,至少也是个贵妃了,还有那个便宜皇后什么事。
还好当今皇帝是个糟老头子,还好宿羽是个会打架的臭小子。

阿顾收回打狗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宿羽的头顶上。拇指按在眉心,缓慢地揉开了那点与年龄不符的忧愁。
温热的肌理熨平梦境,殷红的小舌尖舔了舔嘟着的嘴唇,这下宿羽彻底睡熟了,手里捏着的信笺露出一点边来,仿佛是石青洒金蜡染笺。

阿顾心里猛跳了跳,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鬼使神差地,阿顾从他手里抽出压平的信来。
信笺虽然泡过水,但显然是金陵藏匣斋出品,捏着很有些分量。上面的字迹晕开又干涸,但借着月光看得出笔画,撇捺竖都格外长,也格外……眼熟。

阿顾又看了一眼宿羽的面容,后者闭着眼睛,眼尾的睫毛弯弯长长,更显得稚弱清秀。

信笺上有几个字还能看清,阿顾从回忆中隐约抓出字句,“陵”是说“金陵”,“北”是说“北济”,“轨”则是说“一切失轨”。
隔着五六年的烟柳金粉和墨香气,铺着一道未愈合刀痕的心口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完了完了完了,存稿箱完全不能阻止我





第8章 孤烟
———第五章·孤烟———

宿羽知道外面下雨了,还打响雷。
但是出乎意料,他没有做梦,还睡得不错,直到被小狗崽子挠醒。
小狗崽子怕打雷,又钻不进他怀里,只好着急忙慌地舔了舔他的耳朵,没能舔醒,转攻嘴唇。
宿羽闭着眼睛抬手一拍,结果拍出了一声结结实实的“哎呀”。

近在咫尺,手感温润,起起伏伏……显然不是狗。

宿羽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想看又不敢看地睁开了眼睛。

一寸之外,小狗正坐在宿羽脸上,歪着脑袋,疑惑为什么这次舔了嘴都没挨骂。
两寸之外,阿顾不怀好意地舔了一下舌头,嘴唇一挑,覆在宿羽肩膀后面的手掌蹭了蹭,“不睡了?天还没亮呢。”

显然阿顾什么都没做,两人的衣服也都穿得好好的,但阿顾确实也没这么动手动脚过,委实反常。
宿羽被他一摸,就像闪电劈在了后脑勺上,只觉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痒,难受得往后一滚,“你、你干嘛?!”
阿顾无辜道:“这也不能怪我啊。小宿恩公,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这个身段,放在金陵大街上,也是要掷果盈车的了,一般断袖看了哪里守得住?”
宿羽气得喊:“可我都说了我不是断袖了啊!”
阿顾依然很无辜,“可我也没说我不是断袖啊。”
宿羽把小狗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我管你是不……等等,你是断袖?”

阿顾眼看着年轻人神色越来越警觉,反应了好半天,才往后挪了一点。
过了一会,又挪了一点。
反应是真的慢,一个漂亮的呆瓜。

阿顾向着指尖吹了口气,“是断袖怎么了?你瞧不起断袖啊?”
宿羽显然心乱如麻,自己也不知道是瞧得起还是瞧不起。
阿顾又问,“看来是瞧不起的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断袖招你惹你了?近的不说说远的,当今皇帝当年没断过吗?还是他那几个儿子没断过?”
宿羽反应过来了,大吃一惊:“……啊?谢鸾小殿下?他才几岁啊?”他明明记得谢鸾才七八岁九十岁撑死了十一二岁!
阿顾顿了顿,“你就不能不提那个小的吗?反正差不多的都断过了,你瞧不起个什么劲?”
宿羽说:“我没说瞧不起,我——”
阿顾打断他:“你不是瞧不起,你只是没试过。”
宿羽开始脸红,“废话,我当然没试过!”

阿顾一伸手臂,重新把宿羽揽进怀里。宿羽反手去掰,反而也被他一并摁在了后腰。他的掌心也是薄薄的一层刀戟茧,握在宿羽的手腕内侧,被细嫩皮肤摩挲得格外粗糙。拇指稍微一动,滑过青蓝的筋脉,按住了越来越快的脉搏。
阿顾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是一种娴熟自知的撩拨,“我跟你说,真男人从不藏着掖着,想试就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宿羽没听进去,肌肤相接的地方被阿顾带起来一种陌生的酥麻。他有点慌了,轻轻动了一下,“你放开……”
说完就更慌了,因为他察觉自己说话像蚊子叫,一点力气都没有,就软趴趴地趴在阿顾身上,十分不像话。

太不像话了。
宿羽轻轻喘了口气,“……阿顾,你是要走的。你知不知道?”
他趴在阿顾身上,而阿顾的手箍着他的腰,所以阿顾的脸近在咫尺。那张俊秀的脸是笑着的,眼睛却显然没有,幽微的眼光意味难明地盯了他好一会。
过了不知多久,月光透过漆黑一片的窗子,甚至移过了一寸或者两寸。
阿顾突然说,“宿羽,如果我——”

就在这时,一片微弱的橙红火光映上了年轻人的半边脸庞,也映亮了阿顾的眼睛和半间小屋。

宿羽遽然睁圆了眼睛——狼烟烽火!
边境线远在二十里之外,古城墙边几乎不曾见过烽火,这只说明战火踏到了边境之内!

宿羽立刻翻身下床,飞快地披上外衣拿起马鞭,一边嘱咐道:“阿顾,你去燕燕家……不,你往南走。别回头。”
阿顾动作也极快,几乎是训练有素,起身迅速把宿羽掰了回来,“你去有什么用?在这等着。”
宿羽拿起长刀,头都没抬,一动肩膀,轻易地挣开了阿顾。木门被他一脚踹开,惊起门外一声凄厉不安的马嘶。
阿顾还没来得及如何动作,就见宿羽翻身上马,一人一骑利箭般窜了出去。

古城墙向北二十里,便是真正的边境。而城墙与边境之间的莽莽草原,则是模糊不清的暧昧地带,只是今年大周朝打了胜仗,暧昧总算消散一些。
谁能想得到,不过短短半月,北济人竟然又卷土重来了?

战马疾速飞奔,宿羽的碎发被吹得笔直向后飞去,同时心乱如麻地从脑子里拎出了一丝犹疑。
北境上犹有驻军,北济军队有那么明目张胆吗?
……还是说,不是军队?

战马飞跳而起,轻快地越过山脊。
同时,方才染亮了十里夜空的烽火终于现于眼前。

破败的烽火台上火光熊熊,台下的牧民房帐中燃起大火,尖叫、嘶吼和哭嚎声划破静谧的夜空,高大的外族铁蹄一寸寸踏碎苍绿的草原,间杂仇恨和发泄的狞笑。
那一圈变成火焰的土壤上,有燕燕和很多人的家。

宿羽心里一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白天北济部族掳掠未成,又折了人马,索性在晚上卷土重来。
可是,烽火点了这么久,驻军是干什么吃的?!

烽火台上,小兵点燃烽火,却半晌不见援兵,早就慌了神,当下扛起弓箭,警觉道:“什么人!?”
宿羽昂着下巴盯着对方,紧紧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
小兵居高临下,被宿羽的目光盯出了一个寒颤,手里的弓弦一松,箭矢失了准头,飞速没入了夜空。
紧接着,小兵眼前一花,只见又是一鞭落下,宿羽和坐骑一起,流星般踏入了火海!

阿顾迈出房门,便见夜空中一簇灰焰,裹挟着金红火星,盘旋吹向漆黑星河。
依照古制,烽火是用来传信。可这簇烽火孤零零地啸叫了许久,也没看到一丝来自同袍的响应。
他浸淫军队日久,对这种事多少也算有数,只是心底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丝久违的嫌恶。
舐痔破痈,也不过如此。

南边传来喧哗声,人声马蹄声纷乱走近,阿顾半转回头去,“什么人?”
这青年的背影身姿堪称疏朗,而侧脸上的神情孤傲扬厉,自有一种不合时宜的王者气。
为首的汉子下意识勒住马缰,“我们见这里出了事,便来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少侠,你是?”
阿顾抬起手,“借马一用?”
汉子很是大方,“可以!”
阿顾接过马缰,又微微一笑,“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诸位,可否随在下走一趟?”

杀人的滋味十分不好,但在宿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宿羽推开尸体,拨马向前逡巡几步,又压着嗓子喊:“燕燕!”
“奥云!”
“婶婶!”
火声荜拨仿佛盖住了所有人气,全都没有回声。

北济人抢走了女人们,剩下的仍在火海中说笑着搜寻金银。宿羽无意打草惊蛇,背起长刀,牵马而行,挥开火舌,走入燕燕家的屋子。
屋里是一片狼藉,显然已经被掏空。
他撤身出来,转而继续寻找,低声叫道:“燕燕?婶婶?”

脚边的帐子中传出一丝奇怪的水声,宿羽陡然停住了脚步。
他四顾无人,猫着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挑开了水缸盖,燕燕果然躲在里面,泡得脸色发白。
宿羽松了口气,拉她站起来,“你在这?那就好。婶婶呢?奥云呢?还有他们……燕燕?”
燕燕平素明亮快活的大眼睛一闪,湿透了的脸庞上猝然滚下两颗豆大的泪滴,倏地没入沾满血迹的衣裙。
宿羽心里一沉。
燕燕颤着声音、强自平静地开口:“死了。”





第9章 孤烟

明明就在几个时辰前,这里还是吵吵嚷嚷的,帐子上的彩旗向风招摇,里里外外都是烟火香气。
或许是因为父亲走得早,燕燕素来强势,圆月弯刀耍得威风八面,任何时候都没有认过输,不管是对宿羽还是奥云还是她哥哥和阿妈,燕燕在谁面前都是大包大揽充老大。
其实他们经常也会忘记一点,那就是燕燕不过只有十四岁。
至于那柄圆月弯刀,也是她父亲的遗物,在燕燕手上从没见过血。
面对虎狼般的北济部族,十四岁的燕燕就算有弯刀有心意,也是谁都保护不了。她连自己的阿妈都护不住。

这个家的顶梁柱应该是燕于飞,但是燕于飞只是寻常近卫兵。
这只是寻常士兵的家而已,施暴者也并非北济军队,说到底,只是部族纷争。
民怨诉诸民,一旦有军兵介入,只会更复杂,那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一桩死公案,无伤大雅。
死公案越积越多,军营长官们考虑的事,从来都跟一家一镇无关。

宿羽眼眶一酸,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燕燕继续说:“……宿羽,你为什么要来送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宿羽脱下外衣,把少女湿透的身躯裹起来,又拿拇指草草擦了一把她的脸,“先不哭了。”
宿羽拉着她出门上马,穿过火海,挑着无人的道路向前走去。

两人一骑走了几步,突然又是眼前一晃,耳边传来“铮”的一声,一柄长刀径直飞来,擦着宿羽的额头飞过去,“铮”地钉在了木桩子上。
一个高大的北济人正坐在马背上,看见宿羽脸颊上落下一线血痕,便满意地抬了抬下巴,就像餍足的猎豹玩弄唾手可得的猎物。

燕燕靠得近,清清楚楚地看见,宿羽的睫毛微微一颤,抖下一串血珠。紧接着,宿羽出手如电,猛然抽刀劈下!
两片薄刃相撞,摩擦出明亮的火花来,随即便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破裂声。
只见宿羽手中只剩刀柄,地上的断刀也早就卷了刃。
燕燕轻轻抽了口气:“宿羽,他认得你。”
原来真是白天狭路相逢的北济部族,这下真是陷入了绝路。

宿羽猛地提起马缰,调转马头便要向后飞奔。没成想,座下马却被来人一刀砍断前蹄,两人顿时向前一倒!
宿羽一皱眉头,只好以刀柄为支撑,拉着燕燕就势滚出。
燕燕结结实实撞到了木桩上,他也没能躲开,被随之倾塌的木架子压住了双腿,灼热的火苗飞速在他身上蔓延开来。

火舌吞吐着灼人的气焰,随即耳边响起“嗤”的一声,是那柄长刀剖开了马腹。
宿羽脸上一热,大概是被溅了满身满脸的血,他抬手擦了擦被血浸红的眼睛。
棕红大马黑亮温柔的眼睛疲惫地闪了闪,卷曲的睫毛一颤,带走了最后一丝活气。

马上的北济人见他已是强弩之末,提起长刀,怒吼一声,径直向下砍来!
宿羽抿紧嘴唇,从马腹下艰难地抽出了马鞭,一矮身之后,一鞭挥向对方的马头,直拍击出了“啪”的一声爆响!

马匹吃痛长嘶,这人险些被掀了下来。见宿羽难缠,他索性便要拨马离去召唤同伴,却只听宿羽叫了一声:“等等。”
宿羽年纪尚轻,听声音仿佛还是个少年,且是个天真赤忱的少年。
这么一个人,是怎么险些杀了他大哥的?

他下意识地一勒马缰,思绪尚未转过弯,便觉虎口一痛——马鞭如有眼般咬紧了他手中的刀柄,径直向下一拽,长刀飞出,准准落入了宿羽掌中!
马鞭挥开刀剑卷过人头,仿佛只在一瞬之间。
宿羽飞身上马,咬紧牙关,紧紧扼住鞭索下绝望的扑腾,扼住对方渐渐变紫发青的面孔。
手掌心被勒磨出了深深的血痕,浸入汗水,疼得钻心。

不知过了多久,宿羽终于松开手,推了一把。
新鲜的尸体滚落在地上,杀了人的年轻人平静地注视着面前某处。
几步之外,火光熊熊,一列北济马队正沉默地注视着他们,弓箭拉了满弦。

宿羽移开目光,不再看那群凶恶豺狼,伸手下去,“燕燕,你敢不敢?”
燕燕手脚并用,从木桩子上拔出另一柄长刀,拉着宿羽的手上了马,“嗯”了一声。

话音未落,宿羽的马鞭冰雹般落下,两人伏在马背上,飞速蹿起,悍然踏开了那道阵线!
弓箭难以应付近在咫尺的猎物,北济人一时措手不及,被宿羽纵马奔袭而过,但很快就重新向前飞奔追去。

呼啸的风声和火焰从耳边掠过,流星般的箭矢也飞速划过。宿羽把燕燕护在怀里,额头上滴下的血越来越多,挡住视线,跑了不知多久,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雷般的爆鸣!
——大周军队的信号弹!他们居然来了?

铁蹄铮然响彻破晓前的草原,燕燕猛地挣了一下,回过头去,大喊道:“燕于飞?!”
宿羽回头看去,只见骑兵穿梭往来,迅速结成阵型,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天无绝人之路,真是军队来了!

他勒住马头,燕燕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燕于飞!哥哥!”
如有感应一般,一匹大马越阵而出,飞驰而来,马上的人也高大英武,满脸焦急,“燕燕?没事?没事就好!”
燕燕突然抿住了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燕于飞看见了宿羽,便眉飞色舞起来,“小宿,又是你,多谢多谢!不过这次要谢的还是怀王殿下,殿下原来没死,只是受了伤,一直在草原上耽搁着呢,见咱们这出了事,还特地跑到军营去搬救兵……燕燕?”
燕燕抬起手捂住脸,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宿羽脑袋里反复逡巡着几个字眼,有点醒不过神。

北济部族马队被收押,援军队列整肃,列于孤零零冒着孤烟的烽火台前。
传闻中早就死在了修罗战场、现在却凭空从十八层地狱里重新冒了出来的怀王谢怀,脸上看不出一点人气,坐在马背上来来回回缓慢地巡视了三四趟军列。
谢怀那双眼睛是出了名的好歹不分软硬不吃,难测的威严大口吞噬目之所及,直把全军都看出了一身冷汗。

一名校尉硬着头皮打破寂静,“……殿下?”
他话音未落,谢怀突然微一昂首,高声问道:“韦明安何在?”

全军更加寂寂。

不远处,宿羽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连带着心腑内脏、骨骼皮肉,尽数在不间断的恐惧战栗懊悔惊疑中化为齑粉。

“殿下”?
那是阿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宿明天见





第10章 失轨
———第六章·失轨———

燕于飞一夜没睡,指挥士兵把烧成了炭的村民尸体抬出收敛,又把记忆搜刮一遍,勉强统计被掳走的人数。
长夜过去,一线青白终于笼罩天际,燕于飞也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喝点水。”
燕于飞接过来,“多谢……小宿,这次多亏你。”
宿羽累得不想说话,只是打量了燕于飞一眼。燕于飞眼睛通红,下颌上都露出了青青的胡茬,显然是连哭都没空。

燕于飞又问:“燕燕呢?”
宿羽指了指临时搭起来的行军帐,“喝了姜汤,睡了。你也去休息一会吧,这里交给我。”
他只是随心一说,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流放来的军籍。见燕于飞便面有难色,宿羽会意,立刻补了一句:“你难做,那就算了。”
燕于飞奇道:“难做什么?我是说我忙得忘了,忘了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宿羽放下水杯,拿袖子擦擦嘴,“什么事?”
燕于飞尴尬地扫了一眼宿羽仍然在流血的额角,又指向中军大帐,“是……怀王殿下要见你。”

宿羽慢慢走到河边,蹲下来,在静谧的深河水面上凝视自己的倒影。
水中浮动的影子一贯的苍白瘦削,血糊了半边脸,断断续续延伸到下颌,挂着一脸丧相。
宿羽心想,我从小就是这样。从小就倒霉,不光自己倒霉,还让别人倒霉。

河面粼粼一闪,第一缕太阳光终于迟钝地跳过山脊。
宿羽把眼睛闭上,拢起刺骨的河水,把脸擦洗干净,深吸了一口气。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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