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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怀沙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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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自己当心。”
他跑出了几里地远,才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业已钻入天空的青蓝烟雾。

那些轻盈飘起的青烟悬挂在天幕之下,就像十丈红尘挤出的一颗眼泪。

过了午时,天空中渐渐起了风。寒风洞穿塔身,谢怀在长宁塔的第五层顿住了脚,穿过塔壁上雕妆秀美的空洞向外远眺,只见垂直升起的青烟被午后的寒风吹得斜荡不定。
杨克说:“殿下,怎么了?”
要下雪了。金陵的雪和陇州的不一样,细碎得多,化得也快,就像窗口隐约的刻字,“空胜”。
谢怀缓缓地转回头来,继续向上走去。

这座塔有九层,全以红松木料盖成,香火曾经鼎盛一时,前朝皇帝曾在此处各层题字:无量为一,华言为二,论藏为三,有象为四,空胜为五,境达为六,无波为七,谛听为八……至于那个第九层,正被称为“长宁”。长宁寺因此得名。
长宁是个很好的意头,但舍利塔建起来没多久,前朝还是在内外夹击中被灭了国,题字的皇帝就困死在这座塔中。

木质台阶吱吱呀呀,谢怀走得腿弯有些酸痛,脑子里想的事也越飘越无稽,但觉杨克拽了拽他的袖子,“殿下。”
原来已到了第九层“长宁”。
他信手解下长剑递给杨克,一抖沾满血点灰迹的袍子,长身跪了下去,哑声道:“父皇万岁。”

作者有话要说:
ladis and 乡亲们,又迎来了一个快乐的周一,我在此宣布本文HE
【等等,在这章说是不是有点没有信服力
【但是下一章更没有啊:)
PS。抬头看卷标!酌情夸我!





第67章 谒天子
————谒天子———
谢怀有把柔和低沉的好嗓子,但从小就不说人话不干人事。皇帝记得自己第一次兴起检查他的功课,翻开一本弟子规,只见上面横七竖八地画满了八条腿的王八。
锦衣玉食的毛头小子还言之凿凿:“什么亲有疾药先尝丧三年常悲咽事死者如事生,药是乱吃的吗?死都死了还装什么有鬼?可见都是假圣人真厥词!比王八横着走,比螃蟹贼他娘……”
皇帝没等他说完,抄过鸡毛掸子就冲着他手心抽了下去。那时候他登基几年,已经灌了自己满脑子的“武可平乱文堪治国”,因此很是瞧不上谢怀这股不读书的劲。
顾皇后已经身体不大好了,脾气更不好。她冷眼看他揍谢怀,不说什么。

但前几天,谢怀那封“虎贲需来”的信,皇帝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觉得虽然短了一点,收尾仓促得不见真心,但之乎者也都写得不错,似乎不学弟子规也没什么。
多半是因为他自己不怎么讲究规矩,是个受尽白眼的异类,前半生都偏爱那些和他一样的人。顾皇后、袁谒,都是这样对所谓诗礼大儒嗤之以鼻,他们在他身边,就像一堵隔绝风声的铁墙,为他分开喧闹的山海。
二十多年沧桑滚过,当年的锐气和自得通通被接连的碰壁变成了自疑。而谢怀尚且年轻,竟然以为自己可以免俗。

眼前的谢怀低垂着眉目,俨然是个漂亮固执的大人,长眉凤眼高鼻薄唇,标致英气的五官和顾皇后如出一辙,格外适合淡漠情绪。他像这样不做任何表情时,是真正的不屑和桀骜。
因为像顾皇后,所以他愿意再帮谢怀一把。小半辈子耗下来,父子心气全都怄成了无知无觉的无奈,他对谢怀也就只有这一点心软了。

皇帝陷在椅中,拉破风箱似的喘了口气,颤颤地向杨克动了动手指。
杨克把一张纸摊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谢怀漠然垂头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谢鸾还是拗不过国丈的算计,更拗不过皇帝的昏聩,救不回来他骗人玩儿的大哥。
皇帝咳了咳,“盖印,着人替你交进去。虎贲军今夜就可集结出城。”

然后呢?这纸上的人都变成乱臣逆子,热血变成印泥,给他的流放诏书封缄,他会是第二个谢息。
谢怀是不在意将士们的性命,但他们的清白是另一码事。

杨克在旁边摆开印台,谢怀没理会,笔直的食指和中指夹起那张名单,稍微端详一眼,目光划过了不知几多平庸姓名,然后把纸干脆利落地合了起来,对折两次,从中撕成了两半,随即又是两半。
在皇帝骤然急促的喘息声中,谢怀双手一松,那些黑白分明的柔软碎片簇然落下几寸,又被冬风卷起,画着圈转出了塔外。

皇帝猛地倾身,一掌拽住了他的前襟,促声道:“你!你别以为自己还能一手遮天!”
谢怀跪得纹丝不动,只掀起唇角笑了笑,“……父皇的天,儿臣连遮都不想遮。”
这是真话。

那双苍老的银灰色眼珠中透着凶狠,但渐渐地剩下了一丝丝迷茫。
皇帝的手握了握他的胸前,又问道:“……东西呢?”
谢怀没有出声。
皇帝有些惶急地跺了跺脚,又问:“你娘给你求来的东西呢?”

谢怀生得多灾多难,而那年他刚驻军进了金陵,已成权倾一方之势。宫里来了太医,闪烁其词半晌,说是胎里带毒,骨质荏弱,活不了多久。顾皇后那么个硬邦邦的人,头一次急得掉了眼泪。
按说月子里不能掉泪也不能见风,但皇帝没管那些废话,牵了匹马带她偷偷出城。

栖霞寺里香火极旺,达官显贵又多,难免人多眼杂,所以他舍近求远地跑到了长宁寺——前朝的破庙里都是些老和尚,没人认得出他们。
她那时尚且年轻健康,因为刚刚生了孩子,脸上只是有一些些的苍白,在佛舍利塔前稳稳跪下,双手合十,不知道许了什么心愿。
等到去求符,两人这才傻了眼——老谢身居高位惯了,早就不知道钱长什么样。
眼见顾皇后又要哭,他拉下脸来好说歹说,那大和尚见多了骗子,但也被缠得够呛,总算白给了他一块雕工粗糙的白玉鬼。

顾皇后洗了把脸,弯腰把那佛陀白送的玉鬼给小孩子挂上。这小孩子天赋异禀,还没睁开眼,已经学会了皱眉头。老谢靠在门上,一边啃鸭腿一边打岔:“我也要。”
她翻了个白眼,指着玉面上的那张鬼脸,“钱都不晓得拿,你就是这个鬼。”

苍老的皇帝又问了一次:“去哪了?”
谢怀破裂喑哑的嗓音轻声说:“不关父皇的事。”

杨克一托他的手臂,皇帝借力,颤颤坐了回去,突然抬手捂住了脸。

那之后没多久,黎骏归把小女儿送了进来。有了那个娇嗔柔美的姑娘镇宅,他愁眉紧锁了几年,然后就住进了皇宫,紧接着是二十多年的魂飞魄散。
他当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庸俗的小人,但很快就被风发意气抹去了。然而谢怀的存在时时都在提醒他。那孩子微拧着长眉,满脸不屑和淡漠。从小到大如是。
每每看到谢怀那张肖似其母的脸,他脑海里都浮出两个字:卑鄙。

谢怀跪得笔直,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空中某处。
半晌,皇帝放下来两手,面上已经殊无异色,“下不下塔,自己定吧,你这条命,就算自己不要,也有的是人要。虎贲已经集结,高唐军即日北上,有你没你,金陵都还是金陵。”
没有弱巴巴的陇青二军,也有城中正如其名的虎贲军,再不济,还有袁境之承父志领上来的高唐军。这副江山被谢家算计惯了,才不缺一场战役的拱卫,缺的只是一时半刻的拖延而已。
陇青二军用性命堆积出来的功名,只是“一时半刻”。

谢怀“嗯”了一声,没动弹。
皇帝拍了拍扶手,“老杨。”
杨克这才发觉自己在出神,赶忙上前,半拖半拽地扶起他来,让他半倚在自己身上,往出走了几步。

塔顶这层狭小得近乎逼仄,老皇帝突然想起了什么,返了回来,从袖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费力地弯下腰,把那东西塞进了谢怀凉冰冰的手中。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谢怀低头看了一眼。
皇帝吃力地直起身,“你娘走得不好……这样好些,不疼。”

谢怀蓦地抬起头来,几年来第一次盯紧了皇帝的眼睛,猛然想起了顾皇后发丧那日,皇帝隐约是在城楼上聆听一个人的耳语。
……那人须发皆白,慈眉善目,他逡巡记忆,以为那人面目模糊,但那应该是林周。
皇帝从那时就知道。

谢怀带着毒血出生,早年还以为是自己天生缺一口气,时至今日,那点微弱的毒性终于不可避免地露出了端倪。
当年他替母亲下了那个决定,其实并不后悔。但是放到自己头上,私心稍微一作祟,情形就大不一样。
他想建立万世功业,想给大周留下绵延不绝的仁慈,想给那个年轻人再长一点的爱情。他还有可为,故而舍不得学着去死,就算狼狈,也要睁眼怒目到最后一刻。

所以谢怀瞒着——他自己心知肚明自不消说,对宿羽则是觉得没必要给人添堵,他是瞒皇帝。他东奔西走,把虎贲军在全境铺开,替袁家集结高唐军,在陇青二州卑微地猜度着圣心改制,想要他把王位放心大胆地交给自己,让他泼洒开一副如画江山,但是——
他为人君,遥观得沧海,目可断山河,唯独看不到脚下的一片赤忱野心。
因为他知情,所以那个皇位可以给谢疆,可以给谢鸾,甚至可以给谢息,唯独不能给他。天下一得不易,一失却只在一念之间。如果所托非人,便是另外一场浩劫,辜负一生心血。
不给谢怀未必是因为他自己的厌憎,只因为“他不行”。

谢怀在某一个瞬间如坠冰窟,寒气从骨头缝里透了进去。他近乎空洞地移开了目光,转而狠狠地攥紧了那个药瓶。
皇帝眯着眼睛又看了外面一眼,杨克把长剑往谢怀怀里一塞,说:“下雪了,陛下,咱们快回吧。”

下了几级楼梯,皇帝又糊涂了起来,“怎么就咱们回?老大呢?”
杨克小声说:“……大殿下还要去演武场练箭呢。”
皇帝“哦”了一声,继续走了下去。纷乱的脚步杂沓凌乱,又停住了。
穿过漫长的塔中阶梯甬道,那个苍老软弱的人声飘了上来:“好久都想不起来了,一直想问问你……朕的皇后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杨克咳了一声,“皇后的名讳,是黎……”
皇帝动了气,仓促地打断他:“朕的皇后分明姓顾!顾!”
杨克恳求道:“咱们赶快走吧,您忘了,小殿下还等陛下一起用膳呢……”

一阵风轻促地刮了进来,震荡的风声在塔顶呼啸,盖住了下面的声音。谢怀拄着长剑站起来,大马金刀地坐进椅中。就在这时,竟然有片破碎的纸页被吹了回来,无巧无不巧,那片碎纸“啪”地拍到了他脸上。
谢怀缓缓抬起手,把那片纸揭了下来,凑在眼前,试图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替死鬼阴魂不散。
——没看清。

他知道塔外是隆冬烈风,知道塔下是嘶声拼杀,还知道塔中空气凝滞,应该满是木料陈腐的暖香气味……但是没有。
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五感时而敏锐时而迟钝,非但如此,连记性也一会奇好一会奇差。脑仁子里就像被烧断了一根感知外界的弦,五感既非烧灼也非冰冻,而是一种仿似“不存在”的奇异感觉,就像这副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也许皇帝真没做错,他现在仿佛就是半个半死不活的小结巴。





第68章 谒天子
宿羽横刀砍开一束火头箭,低手把小结巴从李昙怀里接了过来,把昏昏沉沉的人扣在马上,又伸手一拽。李昙顺势一拉,飞身跳了上来,擦了把汗,指了指被烧着了的军医帐,“还有人。”
北济人彻底猜透了他们的本事,没等到被烧,就先下手为强地送了几千支火头箭过来。军医帐和伤兵帐坐落在避风避雪的风水宝地,首当其冲地烧成了一片祥和。

林周带来的流民早上刚刚启程南下,这时竟然又颇有良心地返了回来,二话不说各自撸起袖子一人背起一个伤兵往南逃。宿羽没来得及去拿毒瓶子祸害北济人,就先被自己人的慌忙逃窜糊了一脸。

他扶稳了小结巴,问李昙:“还有谁啊?”
李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指帐中,“来了。”

林周抱着一大包药走了出来,犯难道:“哎,就一匹马?宿小将军,我这些金创药是不是白拿了?我老头子抠门……”
李昙一下没忍住,咧嘴一笑,比了个指甲盖,“你还抠门?你那是没见过宿羽吃烤地瓜,连吃带拿二十斤,才给俩铜板。”
宿羽给了他一胳膊肘,李昙顺势又跳了下去,把老郎中和一包药扛上了马,摆摆手,“走吧,长宁塔那边碰头。”
林周说:“小李将军,你呢?”

落魄多日的霸王花被“小李将军”四个字叫得瞬间有点飘,“我谁呀我?我大陇州鹰扬卫!我自己想办法,赶紧的,林神医,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们小结巴可就完犊子了。”
他傻笑着拍了一把马屁股,随即一抹脸,被“完犊子”仨字吓得满脸惊恐,“唉呀妈呀,小结巴这口音怎么还传染呢啊?”

宿羽一刻也没耽搁,拍马纵身跃过一片火光噼啪,就在这个瞬间,雪霰纷纷洒了下来。
林周昂首看着阴云密布,“有些年没见过金陵的雪了……”
宿羽想,我也是。

林周又说:“真盼着大殿下能回城去啊……不是个好相与的孩子,但可真是……”
宿羽移开视线,盯住了北面越来越近的北济大旗。

不知是不是姿势不好,趴在马上的小结巴突然剧烈地抽搐了起来。宿羽慌忙按住他的背,“怎、怎么了?”
林周笨手笨脚地爬下马,按了按那小孩儿的脖颈,皱眉道:“毒发了。”
“他中毒不似别人深,毒发也不比那些人剧烈,故而要挣扎好一阵子。……宿小将军,急着走吗?”

宿羽又望了一眼长宁塔,那边不知为何冒起了灰焰火星。
他摇摇头,跳下马,把小结巴放平在满是血洼的土地上,整了整他的衣裳,“送送他。”

小结巴年纪轻轻身经百战,眼角有一道凶险的刀疤,被狰狞的刀疤一衬,回光返照的眼神格外清亮。
僵冷发青的皮肤也格外刺眼。
这毒毒性凶烈,人体四肢就像被烟熏倒的花枝般渐渐烧干枯萎,无知无觉地烧沸血肉,到了最后,反而褪去热烈,蒙上一层青霜。

宿羽跪坐在他身旁,俯下身去,“你叫什么名字?”
小结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大抵是想说他孤苦伶仃没家没口用不着报信,何况这么久了你们这群白眼狼不是都没问过我名字吗?
宿羽说:“有个人,……有那么个烂好人,他要替你们记着。”

战场上跑来跑去,无数次经过中军帐,他时常去偷看。谢怀有时候在写东西,有时候在翘着腿骂人,也有时候在拧着长眉跟人商议战术。
昨天他也去偷看了一眼,谢怀正好趴在桌上睡觉,桌案上是一副未竟的名单。有几个字写错了,索性被谢怀大大喇喇地涂成了黑蛋,把这张纸当成涂涂抹抹的练手纸,上面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八脚王八。
本来这玩意长得很恶心,燕燕看了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但谢怀很不要脸地拿炭笔和印泥给王八壳子画上了大眼睛和红嘴唇,恶心玩意顿时不伦不类得憨态可掬。

闯入者理直气壮地翻着“破笔杆子遗千年”的白眼,顺手挪开到处乱放的砚台,只见纸上被砚台压着的地方有两行字。
“忠骨有幸埋青山……人生何处似樽前。”

所谓名利关英雄网,两手一松,落在故纸上,都不过是两行干涩祭文。跟那两行人看是人鬼看是鬼的方块字比起来,结了锈血的剑尖更说得清他做了些什么——其实也用不着说清,战场上过,大梦做过,已经足够快意。用不着旁人在身后叫好。
但青山之下埋的那些年轻人究竟是忠骨还是佞臣,不消几年就再也没人能记起。总要留一个人替他们记着。

那十四个从章句里东拼西凑出来的字笔力轻飘,显然带着酒意。宿羽一下子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

他捏了一把小结巴的鼻子,“说就是了。”
小结巴咳嗽了一声,没来得及说话,一道殷红的血线倏然从唇角落下,随着挣扎抽搐偏离原路没入耳中。宿羽惊得伸手去拉林周过来,林周上前一把按住了不住痉挛的胸口,“别说话了。不说话还好受一点。”
其实他已经说不出话,无数血液被咳出口唇,色泽越来越暗沉,直到最后,俨然已经是一口焦糊的黑血。

宿羽离那双失神的眼睛近在咫尺,过了好半天才想起抬手抹住了尚且温热的眼帘。
林周叹了口气,“宿小将军,走吧。”

宿羽近乎浑噩地把小结巴拖到了城墙脚下,林周见他自己站在地上发呆,神思一转,便想起了方才谢怀那个缠绵缱绻的亲吻,顿时明白了过来。
宿羽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脑子里一团团的凌乱线头,木然扶着林周上马,耳中只听林周说道:“……殿下跟那小兄弟的情况不一样,毒发不会太快。当年顾皇后中毒剂量还更大,纵然如此,也拖了数年,殿下还有大把时间可以……”

他昏然抬起头来,不知为何裹着灰烬的雪霰簇簇砸在眉睫之上,挡住了稀薄天光,脑海中的线团被疾速抽走,竟然剩下了一片清明。

长空之中,青烟晦暝,杂下霰雪,雪粒子和灰烬一起旋转着落下,砸了过路人一头一脸。
李昙拂去满脸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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