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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怀沙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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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伦顿了顿足,继续向上走去。
马沙回过头来瞎比划了一通,宿羽还是没懂,“婶婶,他们说要上后山看看,后山不就是山吗?”
婶婶说:“小宿,后山是新坟场啊。”

宿羽这才想起来,阿阅等人就埋在这里。从夜袭算起,今天是头七,三伦是看阿阅去了。
三伦的脾气性格行为举止都软唧唧,没有马沙那股子壮汉气,所以胆小的阿阅也就敢跟他说几句话。他们行伍中人多少有些迟钝,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阿阅时常会给三伦带个小豆沙包子什么的,没准三伦还是阿阅生前喜欢的男孩子。

宿羽三下五除二劈完柴,擦干汗水,也往后山上走去。墓碑多数无字,他也分不清谁是谁,站在正中间,默念了一句走好。
雪越下越大,雪花落在浓黑眉睫之上,宿羽擦去遮挡视线的雪片,又走几步,在冒火烟的墓碑前蹲下,“烧什么呢?”
三伦往火里添东西,“元宝啊,纸钱啊,什么花花绿绿的纸啊。我不懂,马沙弄的。还有这个这个这个,都什么玩意,我都不认识。”

马沙说:“废话,我有老婆你没有,姑娘要用的东西你懂个屁。头儿,你看好,记住了,以后娶媳妇用。这个是扎头发的红头绳,这个是梳头发的桂花油……废话,油瓶子怎么烧,当然是拿张纸写上‘桂花油’啊。这个是成亲用的红盖头,这个是睡觉穿的红肚——”
宿羽脸都红了,一把按住他,“这个不用讲了!快烧了吧!”

就像有些女孩子一生孩子就变成老妈子一样,有些男孩子一成亲就变成脑子比老鼠还小的大老爷们。马沙不害臊地挑起来歪歪扭扭写着“红肚兜”的白纸,扔进火里,继续介绍,“这个是手帕,也就这个是真玩意,可贼珍贵贼珍贵了。”
这次三伦又一把按住他,尖叫道:“你擦过鼻涕的手帕,不恶心啊?”
马沙拎起来黄绿黄绿硬巴巴的手帕,“阿阅自己洗洗不行吗?要不,等我媳妇儿下次送来新的,再给你们阿阅匀一块吧。我媳妇儿,人长得漂亮也就算了,还大方!还讲究!”

其实就他那点军饷,都不够他媳妇买布的。马沙嫌宿羽抠门,其实他自己才是最抠的,抠到了说话不算话的地步。
宿羽听得十分嫌弃,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方正整齐的手帕,“三儿,快烧了走吧,别听他的。”

三伦用一种接玉玺的心情接过手帕,左看雪白干净,右看棱角分明。他罕见地骂了句阳刚的脏话,“妈的,我们头儿要是个女的,真能当怀王妃。到时候我俩就给您当奴婢去,改名明月和彩霞——”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宿羽踹了他一脚,拎着耳朵把人提起来,“瞎说什么!回营!”

士兵们离开大营就觉得松了口气,再加上打头的三个人又打又闹,一群人几乎是在雪地里打着滚回到了陇州大营的。
马沙笑得肚子疼,“彩霞!快给王妃上菜!”
三伦一脸姨娘样,“我们王妃今儿想吃什么呀?”
马沙说:“他娘的,给王妃先来他十盘烙饼!”
宿羽气得横出旁逸斜出的一脚,隔着一道冻住的小溪都把他蹬下了马,“滚!”

马沙滚进了雪地里,仍然在笑,还笑得十分淫。荡。宿羽恼羞成怒,也跳下马跨过冰溪,恨不得替这个口无遮拦戳人心肝脾肺肾的二货把舌头卸了,骑在他身上,砰地给了一拳。
马沙上气不接下气,“北济人都没打死我你可别给我折了啊,我可不能死啊王妃——”
宿羽又是一拳,“不许再说了!”

不知为何,马沙真的一下子住了口,四周一下子静得吓人。
宿羽从马沙的眼神里解读出意思,回过头去,不无疑惑地眨了下眼,“……刘叔?”

巡逻小队被刘副校尉手下骑兵包围了一圈,铁蹄踏起污雪飞溅。
刘叔没看他,严厉的目光像凌迟用的刀片,把马沙从头到脚刮了一遍,“马沙,梁州鹤林县人?”

马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转而想到最近营中的传闻,看一眼宿羽,又连忙摇头。
如此畏缩。
刘叔嘴角一沉,抬起手势,“押。”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甜甜甜之前你们都不评论了
好在我还可以报复!
接下来我好忙!又要扣扣搜搜更新了!还可能断更!实在不行我就去隔壁给港岛二位写番外!耶!
……好苦
(一天天的作者真的很多废话)
对了我改笔名好像成功了,终于不再卡姿兰了!好朋友们适应一下我的文静新名字,毕竟没准过两天我又要改了呢:)





第38章 岭树重
———岭树重———
何耿被审得本来就只剩一口气,还顾得上回光返照,稀罕地吐出了一句“姓马的梁州鹤林人”,换了顿鲜香的牢饭,终于一命呜呼。
马沙被单独关押,三伦和宿羽也被收进地牢。
宿羽蹲在墙边,看着士兵把盖了白布的尸体抬出去焚烧,只觉得太阳穴都在一鼓一鼓地发涨。

他往干草上一躺,再次把紊乱的细节理了一遍。
夜袭当夜,马沙替宿羽去开了小会,的确是最早知道情报的人之一;营中传信的黑乌鸦归李昙管,但马沙喜欢侍弄鸟,十天里有七八天是马沙去喂鸟;那天在九回岭上,和何耿有过片刻短兵相接、又即刻退阵的也是马沙。

桩桩件件,形成一个洗刷不干净的三角,严密地勾勒起一条明线。也许从第一次输给宿羽开始,何耿就已经把宿羽身边的人都摸清了底细。
连家人都可以不要,就为了摆他一道,可见何耿也没比吴行强到哪去,也是个变态。

李昙端着碗稀粥下来,从木门空隙给他塞进来,罕见地没多废话,“吃饭。”
宿羽喝了口,嫌烫,又接过包子啃了两口,不想跟李昙说话。
李昙在外面席地坐下,啃着包子看了他一眼,“别生气了,过几天就放你出去。又没打算砍你,你又不是内奸。”
宿羽把包子放回盘子里,“马沙也不是。”
李昙把碗重重放下,脸色黑了下去。

对话又进了死胡同。从李存年、刘叔和李昙等人的角度看,何耿完全没理由栽赃马沙,要栽赃也会冲着宿羽。何况他压根就不该认识马沙。
问题是何耿不是什么正常人,他是个北济人,还比一般北济人更一根筋,宁肯天地俱灭,不留一丝活路。

宿羽揉了揉困倦的眼睛,“你想想,马沙他怎么会是呢?他又不聪明,又成天想着回家看媳妇,你见过比他还惜命怕死的兵么?他……他是每天跟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怎么会是奸细呢?”
李昙反问:“他怎么不会是呢?”

空荡荡的地牢里各色牢饭的馊味在打架,两个年轻人全都低头,各自盯着地上某点。
最后还是李昙开了口,很慢地说:“不管是谁,就算是血亲师友,……都绝不姑息。你忘了我爹是怎么说的?天地君亲师,君王再失道寡助,师友再亲再近,我们头顶上毕竟还有个天。”

李存年说得自然有道理,但那是李昙的爹,不是宿羽的爹。
宿羽他爹没教会他天地君亲师就撒手人寰,留下宿羽野生野长,风和火来来回回烧过几轮,宿羽不但手脚五官没被扣进状元举人的模子,就连脑子都越长越野,等闲软硬不吃,天地不顾。

宿羽说:“如果他是,自然绝不姑息。但就凭何耿的一句话,就说他是?”
李昙犹豫了一瞬,说:“你信他?”
宿羽捏了捏松软的包子,轻声说:“难不成我还去信何耿吗?那是马沙,我当然信他。”
李昙摇摇头,“我也能信,但我不敢。”

其实近几年间,各地都有类似事件上报。北济间谍惯用的手段是将人灭门,再冒名顶替,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变成地地道道的“大周人”。在你身边谈笑风生的明明是父是友,内里却是瞒天过海向上攀爬的间谍,没人知道这些间谍能爬到什么位置。

军人是持刀的武器,唯一要服从的是自己的将领,而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从军多年,情势日益严峻,大多数军人都对一件事心知肚明:任何人都不能信。
不是不能轻信,而是——绝不能信。

宿羽沉默着点了点头,显然没有打算把他的道理听进去,但也显然不想再就此争吵,重新端起碗来,喝了口稀粥,还觉得烫,索性往外一递,“不喝了,拿走。”
李昙烦躁道:“那你吃个包子算了。”
宿羽倒确实是饿了,三口两口吞掉一个包子,只剩一块包子皮捏在手里。
李昙正要起身离开,宿羽擦了擦嘴,又说:“如果连兄弟都不能信,那人与牲畜有何异,我们与北济人又有什么分别?”

不管世道变得如何险恶,不管被如何摧麟去甲削爪敲牙,总有些人格外冥顽不化地保持着本心。不过在大多数人看来,这种人脸上写着两个字,“幼稚”。
也的确是幼稚,把家国交给这种人,迟早要坏事——幸亏宿羽不是什么皇子王将,他用不着把心变成冰冷铁石。

但李昙站了足足好半天,颓唐的目光几乎要把手中瓷碗盯出个缝来。
宿羽一向知道自己的脾气招人讨厌,当即挥了挥手,“走吧。”
李昙这才抬脚,走出一个转角,只听宿羽又咧着嗓子补了一句:“给他送点吃的!”
打了霜的霸王花顿住脚,气沉丹田地吼了回去:“知道了!”

牢房之内重归寂寂,宿羽捏着包子皮发了会呆,突然天马行空地想到,这是谢怀离开陇州的第三天了,掐掐日子,大军应该已经过了野狐岭。

他这么想着,又把手里的包子凑到了嘴边。热气下去了,隐隐约约的一点奇怪的气味透出来。
宿羽手上一顿,猛地坐直了,重新闻了闻手中的东西。随即,他抬手压向自己的腹部,稍一摸索,似乎找到了位置,狠狠压了下去。
用力不小,胃部受到巨大刺激,带动五脏之内一阵猛烈翻搅,将吃进去的东西尽数顶了出来。

宿羽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吐也没什么好吐,一股干呕上来,直吐出了深绿的胆汁。
眼底血丝重新冒了头,额顶在一突一突地跳,他揉了揉太阳穴,喃喃地骂了句李昙:“胆小鬼。”

野狐岭以北百里,虎贲军正在安营扎寨,预备好好歇一脚。
郭单皮看着谢怀说话说到一半,突然抬起一只来示意他等等,然后默了半晌,猛地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来,沙哑着嘀咕道:“金陵一条街又在想我。阔别红尘多少年,红尘里还没新传说,现在这群臭小子不行。”

他抬起手又放下手,郭单皮都躲好了,结果没挨揍,一时很惊叹,“殿下,我还以为你又要骂我了。”
谢怀揉着鼻子,心猿意马道:“我什么时候骂过人?”
……不要脸!
郭单皮违心地拍马屁,“肯定没骂过,您多大度啊,不能够!”

谢怀从鼻子里嗡嗡地哼了一声,合上一本文书,又去拿下一本,右手拢作拳,挡住明显苍白干燥的嘴唇,掩住了一声咳嗽。
燕燕在一边磨刀霍霍,说道:“还看?把药吃掉。”

也是奇怪,陇州天寒地冻缺吃少穿,谢怀倒像个没事人。反而一离开最冷的陇州,金玉其外重新披挂上阵,吃上了手把肉也穿上了狐狸毛,他反而像块火石一样嗵地烧了起来。
此人可能确实是娇贵惯了,就是欠冻。
随军军医只管缺胳膊少腿,不管此等富贵病,燕燕在路边捡了个江湖野郎中,一把脉,野郎中贴上去的假胡子都快掉了,“这还不出人命啊?”

不过谢怀体质特异,一年到头有出不完的幺蛾子,跟在他身边时间久了,起初他出幺蛾子的阵仗还能把十岁的谢鸾吓得哇哇哭,一边哭一边拿纸拿笔,“大的!里有什么要交待的东西!里跟我嗦!”
……三年过去,谢鸾已经话都懒得说一句了。

小容王挽着袖子蹲在一边掰丸药,把黑漆漆的药丸掰成黄豆大小的一小块一小块,搓得圆圆的,整整齐齐摆在案边,等谢怀乐意的时候就能吃。
大概是由于从小被他大哥当狗崽子养,谢鸾这孩子很有些缺心眼傻高兴的脾气,也就是这种时候有点蔫头巴脑的。燕燕在一边看得都很有种母性的感动,“小阿鸾,你长大了哎。”
谢鸾蔫巴巴地说:“师父和大哥教得好。”
谢怀被郭单皮啪啪地拍了三年瞎马屁,已经彻底免疫,当下置若罔闻地放错了重点,“搓什么搓,洗手了吗你?”

谢鸾当即就要张牙舞爪地造反,被谢怀轻描淡写一挥手把一身反骨拆了,“大人干活小屁孩不要瞎吵吵。”
简直还把金陵新晋吉祥物当玩尿泥巴的黄毛小子!
燕燕把弯刀一甩,拎起吉祥物就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数落,“什么叫白眼狼?你跟你大哥就是!”

郭单皮见人走光了,才从袖中掏出书信,“殿下。”
谢怀接过,仔细查看了封口的火漆完好,这才打开。
郭单皮习以为常,谢怀一向是谁都不信。他有时候会想,谢怀没准有一天会多疑到自己指认自己写的信是逆党伪造。

信是炭笔写就,字迹四仰八叉。谢怀看完一遍,捏起一粒丸药塞进嘴里,不嫌苦似的嚼碎了才咽,一边又看了一遍。
一溜黄豆大的小药丸就像下酒的五香花生米,几乎被他吃光了,巴掌大的纸片也被他看了千八百回,谢怀终于把信纸凑近烛火。烛火一跳,一缕火光腾地冲了起来。

青烟随风飘起,谢怀那双生得格外勾人也格外看不透的眼睛沉在丝丝缕缕的烟气里,云遮雾罩,密雨环住青山。
谢怀想不明白事的时候就是这副神情,心里一套九曲十八弯的盘算,嘴上还八成要打个岔。

寂静的帐篷里静可闻针,能听到外面将士们走来走去,铠甲磨蹭,发出金属皮革的声响。也能听到谢鸾在跑来跑去,指挥各位叔叔伯伯开火煮饭。小少年还未到变声期,嗓音清亮透彻,就像刺破混沌黄梅天的细雨。

郭单皮走了一会神,突然听到谢怀心不在焉地轻声问道:“尉都的那个摄政王,真的是蛇眼吗?”





第39章 九回肠
———九回肠———
在陇州军地牢看门的小兵今天格外心神不宁,一会一趟地往外面跑,看一眼热闹,再回来守着。
不能怪他没见过世面,实在是抓奸细的事在陇州军来说还是闻所未闻。

北济人无数次像鬣狗玩弄不甚美味的野兔一样,捉住了驻扎九回岭的兵士,将活人挂在岭上烽火台边,既轻蔑,又残暴,听来都令人牙酸。
等到换防的将士到了九回岭,往往那些同袍已经冻成了不瞑目的冰柱子。

这次破天荒地捉到了奸细,奸细还对罪行供认不讳,那陇州军对待奸细,自然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唾弃。
依照李存年的意思,对北济人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刘副校尉亲自押送马沙上九回岭行刑,上百将士若即若离地围观他们出发,阴沉天色下涌动着一片嗡嗡的不安议论声,间杂着几句唾骂。

小兵偷偷摸摸地溜上去,刚看了一眼,迎头就碰上了挎着长剑大步往外走的李昙。
李昙一脸焦躁,路过的时候顺手一拳捶了他的肚子,“乱跑什么,看门去!”
霸王花今天显然脾气不小,小兵“哦”了一声,抽身往回跑,被走出去又绕回来的李昙揪住了后领。

李公子今天奇了,低调严肃不显摆,连鹰扬卫的制服都没穿。可惜一张脸长得实在是比较打眼,在茫茫糙老爷们中一个异军突起的小白脸,小兵捂着眼都认了出来,疑惑道:“李公子?”
李昙低声问:“宿羽和三儿呢?”
小兵回忆了一下,“……他俩?睡觉呢啊。”
李昙把心放回肚子里,手一松推他下去,“回去吧。我出去一趟,你把人给我看好了。”

他大踏步地上马离开,留下小兵蹲在原地发呆。
过了一会,小兵才抬脚重新走下地牢,倒了两碗水,端着水溜达过了一段路,把一碗水放在了关押三伦的木门外。
三伦盖着一床破被子,睡得很熟,并没有察觉。
小兵直起腰来,又转过两个弯,走道尽头处就是宿羽的牢房。

牢房里一片漆黑空荡,似乎不太对劲。不过地牢里光线阴暗,小兵一时没看清,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呆住了。
直到洞开的牢门发出“吱呀”一声牙酸的摩擦声,他手里的水碗才“砰”地落下,碎瓷片随之散了一地。

风沙冰雪粒子扑面,李昙纵马穿过雪原,远远地看见了流民村上空升起的细白炊烟。
到了流民村,九回岭就不远了。刘副校尉没走多久,他应该还来得及求个情——至少给个痛快,别把马沙像什么东西一样挂在城头上。
他说宿羽时是一套一套,其实自己也内心发虚,想来想去都觉得这种裁定有些草率。但李存年军令如山,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不敢违逆,只敢做点小动作。
李昙腾出手擦了把冻得发疼的脸,猛地一扬鞭。清脆击打声落地,战马飞速狂奔了起来。

天空中憋着一场大雪,阴沉沉的乌云压住了阳光。
他掠过流民村村口大旗,前方突然步出两匹战马,李昙脸色一沉,猛地调转马头向西。没跑两步,又有数匹战马合围而来。
李昙冲不破包围,勒住了马缰,咬了咬牙,“爹。”

李存年就像没听到这声“爹”,利索地翻身下马,两步走过来,一把将李昙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李昙被拽了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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