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死生-第7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阿雪咬着唇,心说再快点,再快点。
雪太厚了,他们走一圈就送了一圈的脚印,狗鼻子灵,也闻得到他们的味道。
陆婠娘要生了,她看见眼前一片白色的光,绿色的,蓝色的,随后脚下一滑,带着阿雪滚到山坡下,一直滚,一直滚,滚到中间一颗树挡住,阿雪背做挡,带着陆婠娘撞上了。
他很疼,陆婠娘比他还要疼,阿雪说起来,我背你。
但陆婠娘使不上力,阿雪背不起来,他就拖着她,拖着走,又听见忽远忽近的狗叫声,阿雪更急着带着陆婠娘逃,陆婠娘途中发作,更是动不了,阿雪喘着气,带她到一处高岩遮挡的下风处。
陆婠娘说帕子,阿雪递给她,她就塞进自己的嘴里,塞之前说:“你不要看我,你拿着防身的东西,他们一定会放狗过来,狗来了就杀了它们,若是逃不掉你就甩下我,不必管我,我必定是走不了的了,但凡能活一个,一定要你活下去懂吗?”
阿雪摇头,又立马点头,这时候实在不适合说忤逆的话,他背对着陆婠娘,像等着一个将死的人,这期间煎熬实是无法言语说出。
世间必定有无可说的事。
此状是一个。
陆婠娘想嚎哭,可是不能泄出一丁点动静,她连大喊大叫都做不了,唯有咬死了一块帕子,去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她不去想别的,只想这个孩子今后叫什么,取个男孩女孩都能用的名字,可是不知怎么越想越是凝聚了一团苦,苦叫她掉了许多泪,同时说不出别的名堂的恨,这个孩子终是来的不是时候。
大约孩子是知道的,他出生只哭了第一声。
陆婠娘背手掩面,发抖,双手像是往外抓什么。
在她的腿间是个死婴,是个男孩。
阿雪抱住孩子,用手擦这孩子脸上的血,陆婠娘摇头,往后挪,阿雪却逼着她抱抱这个孩子,“你抱抱他,然后我们就走,以后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陆婠娘抱住孩子,看了几眼这个孩子的长相,随后阿雪又将孩子带走,甚至没有能给他安葬的地方。
孩子躺在铺满雪的地上,像是红色的一朵花。
他们离开了这个孩子,陆婠娘已经不哭了,她还有气力,就动起双腿,走至一半,阿雪哭了,他可能不想哭,可是闻到身上的血腥味,突然就忍受不住。
陆婠娘走不动了,浑身发冷,阿雪拍着她的脸,说:“不能睡,我们去找个下山的路,你睡着了就永远走不出去了。”
陆婠娘睁开眼,拼命摇头,阿雪说不行,你一定要走。就拉着她,一个劲地往前走,他说你兄长还在远处呢,将来等他回来,咱们两个就一块在门口接他,若是回不来,我们就再找一辆马车去找人。
去都城找,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一定有人赏识,指不定就在都城住下了。
我们去见他,先穿些好的衣裳,我会攒钱,给你存一套漂亮的衣裙,然后穿了去给你兄长看,你是女孩子,我还会给你买好多脂粉,绝对不让你变得像我一样不好看,这样我就照顾好你,你兄长才放心。
你别睡,睡着了漂亮衣裳都没了。
陆婠娘听了他的话,尽力拉开嘴笑,吃了一嘴巴的泪。
后来两个人都倒在地上,陆婠娘实在站不起来了,阿雪就给她搓手,哈气,他拼命扯着嗓子喊救命,救命被空旷的山弹了回来,他又问有没有人,继续叫救命。
他想宁愿不逃了,叫那些奇怪的人抓住,不会落入如此困境。
他继续喊,低头哈气,再喊,喊到嗓子哑了,他说如果有神灵,就救救他们罢,他将来不要长命,也不要别的什么。
神灵听见了话,就派了名住在山里的猎户救他们。
猎户惊道:“你们哪来的?这个天气还往山上跑!”
阿雪求猎户救救他的妹妹,她快要死了,我有钱,我都给你!
猎户道:“小兄弟当我什么人,哪有帮人还要钱的道理?”
听见有救,阿雪又笑又哭,猎户家中有妻子,夫妻二人就住这山里,什么也不知道,日子一般,却还愿意帮他们两个外乡人。
猎户不多问他们为何落魄至此,多有热心实意,叫他们养好了伤再作打算。
阿雪含着泪感激不尽,陆婠娘昏睡好几日,到了第五日方醒了,他见了,就在床边望着陆婠娘掉泪,陆婠娘忍不住也有些哭意,这二人仿若劫后余生哭哭笑笑。
猎户一家对他二人极好,陆婠娘醒后二人打算即刻动身,只是被劝下,一个生了孩子还不大好,一个大雪地里喊了一声又一声,也是发了高烧方才好罢。
他们被留至春天,路不难走了,猎户为他们送行,亲自护送下了山,陆婠娘换上了粗麻衣物,临走前将手上的镯子褪下,叫他们拿去换钱,此等大恩将来再报。
千谢万谢,到底还是走了。
阿雪和陆婠娘慢慢走到下一处村落,这个村子没那么怪,像极了以前在的地方,陆婠娘便道:“那我们就留在这罢。”
他们便在这落了脚,从此住下了。
但是是阿雪一人住下,陆婠娘看安定下来,便打晕了阿雪,她裹住了自己的胸部,卸下钗环,穿上阿雪的衣裳。
她留信,只叫阿雪不要担心,她去找兄长去了,她也要亲自从军,去为阿爹阿娘报仇。
她还留了所有能变卖的首饰,让阿雪拿去卖,要对自个好些。
——我阿姐死了,只留一个兄长,那日我听你叫我声妹妹,我又高兴极了,从此后我又多了位疼我兄长。
——你要好好的。
妹敬上。
阿雪看到最后,他心想若是我知道,一定将这个妹妹好好修理一顿。
可是人走了,从此后又独留了他一个人,没有金铃儿,没有别的人。
他要等的变作两个人了,他听话地要好好的,他去村子里帮忙,去做农活,他每日都将自个收拾干净,每日都去村口望,越等,越觉得习惯了。
也没再哭了。
眼睛也没再肿了。
他好好护着自个,不让自个病了。
他有时去湖边望着自个,夏天去湖边擦身,他游得越来越好,仰躺在地的时候,心里只觉得平足安静。
他等啊,一年,两年,三年,三年都等了。
还有将来要告诉陆照阳的,他去湖边都会抓鱼了。
☆、107
陆婠娘看见她的兄长,远远地看了一眼,他们说陆照阳不大说话,陆婠娘却觉得兄长是在伤心。
陆照阳并不开心。
但是陆婠娘并不能与他相认,她扮作男儿,比别的人吃了几倍的苦,夜里总有几吨比别人重的说不出口的酸涩。
白日醒来了,她和别人一道,装作睡不足的样子,她混在军队里,什么都做,只比别人多做一样,去看一眼陆照阳。
跟陆照阳一块的人死了,他沾了满身的血,陆婠娘就看着。
这个地方总有着冲天的血腥,有人做噩梦,有人头天就吐,还有一整夜的□□。
后来,就都习惯了,闻着臭味睡着,或是营帐突然分开来的冒血的伤员。
唯有陆照阳一直在某处。
陆婠娘再次确认,陆照阳是在伤心。
崔荣认出她,似笑非笑地看着。
陆婠娘也认出他,他没能娶她阿姐,眼睁睁看她入宫,后来崔家的人就不认这个儿子了,想来崔荣也是认出了陆照阳。
崔荣并没有揭穿她,有时还给她行方便,陆婠娘渐渐也记起些小时的事,其中就有这个崔荣在。
有一年他们打得苦,陆婠娘营里的人都死了,惟独剩她一个当日被崔荣扣下,于是她身边的人又换了一轮。
她没见到陆照阳,一时慌了,一个一个找过去,崔荣怕她显眼便告诉她你的兄长受伤了,一箭在肩上,还有一刀在腰腹。
陆婠娘问活着吗?
崔荣耸肩。
陆婠娘悄悄在外面看,有人正忙着给陆照阳上药,陆照阳醒着,比以往更清醒,这时他与那位伤心的陆照阳不一样,好像不知道疼。
她看不下去了,跑到一处蹲了下来,过后不久,崔荣拍拍她,给了她擦脸的帕子。
陆婠娘注意到崔荣身上也溅满了血,心中陡然一股愧疚,她觉得对阿爹阿娘不住,又对阿雪抱了满满的歉意。
她也变得越发沉默,愈发像陆照阳。
崔荣说你跟他真是一家的。
后来慢慢打到都城去,陆婠娘也随军一路站在这座城的外面,很奇怪,明明曾是自个的家,却站在外面一步进不得。
守城的是邹郎君,很奇怪。
他本不是上阵杀敌那类的人,但他见到陆照阳后却拍马上前,像是旧友,许久未见。
“她好吗?”
邹郎君问真娘。
陆照阳摇了摇头,邹郎君苦笑:“我也知道。博南王不是良人。”
“你们挺厉害的。”邹郎君道,“你看我这的人,都累了,都想回家。”
“你也变了。”
邹郎君嘀咕,话语戛然而止。
他想了又想,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一件事,他觉得三年太长了,长到像走在山里,充满瘴气与怪石,后来他就每日就想,为什么在这。
“如果你们赢了,那么坐上那个位置的就是博南王了罢。”
“是他。”
博南王恨太后,自然不会放过那位置上有着太后血脉的人。
邹郎君低头笑了起来,他本有个打算,不与人说,只是今天见到与他对垒的是陆照阳,突然就想告诉他,与他说上一说。
“嘿,姓陆的,我不跟你打了,我放你们进去,但是在这之前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陆照阳面无神色,邹郎君笑问:“你心里是不是有些瞧不起我,觉得我是个贪生怕死,还是个叛徒?”
“你说。”
陆照阳摇头,邹郎君说我也知道你不会这么觉得我的。
“我爱真娘。”邹郎君说,后来想了想又加上句她是我妹妹。
只是提到她,他的话语便轻松起来,但是又苦得伤心,因此邹郎君以一种解脱似的严肃语调说话:“我知道,将来不管谁胜,真娘都不会好过,要么陪着她的夫君一块死了,要么等博南王登基,将她撇至一边,谁也没说过皇后一定是正宫王妃来当不是吗?陆照阳,近几年我总有些不想活的意思在里面,但都是觉得无聊,只有这次我想过了,若我要死,一定要为最爱的人死,我想让她当上皇后,只要真娘一定是那个位置的人,她聪明,将来诸多磨难定会化险为夷。博南王因为赐婚一事忌惮她,怀疑她,怕她是太后的人,又怕她像太后那般,她有母族,比太后强,如果我这个邹家未来的郎主死了,那么邹家便弱了,至少十几年间他都不必忧虑,他的皇后无权无势,总比再选一个人好。”
陆照阳看着邹郎君,告诉他:“博南王多疑。”
邹郎君沉默下来,“你记得帮我带话。”
他转身走了,陆照阳没阻止他,陆照阳的心变得有些硬了。
邹郎君说开城门,他的副将不肯,他听得厌烦,知道这副将是柳白月的人,忍了许多年,他环视一圈众人,突然拔刀将副将斩下了马。
那一头众人也是惊了一跳。
崔荣问陆照阳:“方才他与你说什么了?”
陆照阳没回,邹郎君下马,吓住了一干人,但邹郎君不怕,他笑着对着身后的这些军士跪下,跪的是诸多的歉意,将来这些人必是不能留在军中了,然后再是最后一拜,为这座城,为生养他的阿爹阿娘。
他闭上眼,最后心口默念了一声真娘,自尽于阵前了。
他会死,但不能牺牲于战场,是要自个了结自个,如此是为诚意,献给博南王的诚意,为真娘挣一个前途。
唉——最后属于邹郎君的叹息,心想他未做过一天好兄长,只今日看在这份上手下留情轻些骂罢。
“进么?”崔荣问。
“进。”
“那他……”
“送他回家。他应当要回家。”
列位看官,此后余下种种皆无法详尽,只依照当年人事物,再有笔者不才,只有如下此段文字可窥得当年。
博南王大军杀入城中,宫人四散逃离,小陛下失踪,不知是死于战火还是被人带出了宫隐姓埋名。
柳白月当场擒拿,本该一箭射杀,陆照阳却在最后关头放下了箭,道:“他不能死在我的手中,让国法治他的罪罢。”
博南王因无法报仇,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而他下令大肆屠杀宫人,后有戏谈说博南王得了失心疯,将整座皇宫杀了个精光。
而真娘呢?
如她兄长所愿,成了皇后。
几年后博南王暴毙于宫中,这样一个多疑、暴虐的人突然死了,将来他与太后一样未免可怜。
邹皇后为太后,扶独子登基。
“后来呢?”幼子问陆婠娘。
“他们两个分开太久了,总是怕再见到,自个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了。但是虽然这么想,还是在春天里,陆照阳哒哒哒骑着马,来见他,他在田里干农活,身上都是泥巴,他见到陆照阳了,一时不知该如何见他,他身上脏,因此背过了身。”
陆照阳问你见见我罢。
阿雪踌躇了会终于转身见他。
陆照阳想他还是那样——仍是个害羞的少年模样,眼里却呛满了盈盈脉水,时时看着,就溺在里面了。
“他们就一直一直地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过。”
陆婠娘笑道:“好了,故事听完了,你该去玩了。”
幼子被奶母牵着手,带着出去去吃甜羹。
一会管家来了,陆婠娘问:“我听说你去的地方兄长也在那,你可跟我说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过得如何了?”
管家说郎君安好。
“那阿雪呢?前年我还听说病了,不知好了没。”
“呃……”管家顿了一下,道:“我只见到郎君一个人。身边没有小郎君。”
“哦……我知道了。”陆婠娘转头看向窗外,幼子在唱歌,唱完了,陆婠娘就留下了泪。
☆、后记
这文写完了。
谈谈里面的人吧。
先从阿惠开始,好久没写她的名字,输入法已经不记得她了。
她算是最早死的那一批,那时候故事还在前半段。
我把她与柳白月,太后算作一个维度的人,她是柳白月和太后低级的表现,是一个很粗糙的形象,她的野心也很快随着自己自杀一块没了。
柳白月和太后,是我结局这一段详写的人物,写他们两个很痛苦,他们好像很厉害,却又好像又很容易地死,我就想是不是不太行,不过可能是因为死生有命,所以我就没改。柳白月吧,我写他是井里的月亮,我不想很详细写他是多么虚伪,多么趋利,第一天写他我就想到这个词,一直用到最后,我想是最能表现他的本质的一个词。
长公主呢,第一版本她是疯了,流落民间,第二版本是她在破城当日维护清白跳楼死了,第三版,就是现在的版本,我放弃最后她怎么样了,她被关在罗刹寺,可是又有逃出去的希望,因此我就在这戛然而止。
阿惠和长公主又是一个维度的人,来自于家庭不幸,却各有各的结局。也不详述了。
邹郎君,他的结局我以前一直没想好,后来猛地觉得他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结局,他的故事是所有人中最完整的一段,有头有尾,真娘还要走下去,但是邹郎君并不能陪她了。
最后阿雪和陆照阳,我爱他们,在最后我几乎是侧面写到他们,我已经无力于说他们是如何的人,甚至陆照阳应该是我笔墨不算多的一个人物,他好像从一个话多的人物最后只剩下那么几句话了。
关于“死生”不是形容词,不是向死而生,而是名词。
死的状态,生的状态,是一直追求的东西。
大致是以上这些。
正经过后,我要开始多多求评论,长评短评,不要吝啬,我喜欢你们跟我说文里的人物,更喜欢你们发现文里一些别的想法!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