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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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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然立马抬头,又立马低头忙谢恩典,太后又琢磨要赏什么,有说送些银钱或者首饰,太后皆道太俗了,便招手让玉然上前,玉然微微抬目盯着一双凤履,过后又深深埋下头,膝行至几步前再次低下头。
  太后斜倚着道:“说说你要什么,赏人自是要赏喜欢的,便不给你这些俗的。”
  玉然一顿,吸了几下鼻子,便小声问:“奴婢要什么,太后娘娘都能给吗?”
  “自然。”太后答了,净了手,使人擦干。
  玉然盯着面前一寸,一寸是两息,叫她想了明白,她道:“奴婢斗胆,想让太后娘娘赏奴婢您身上用的香。”
  众人一惊,皆看着她,玉然闭眼再道:“奴婢,奴婢闻得太后娘娘身上奇香无比,心里向往之,也想试试,想跟太后您一样,奴婢也觉得不妥,只是实在想要,再者您方才也答应了奴婢要什么您都能给,因此才向您讨要这香。”
  玉然说完仍旧温顺低头的模样,太后点着指头,阳城上前想替玉然说句话,骂她猪油蒙了心,既要赏你,随意要点首饰,你还得寸进尺了!一国太后的香岂能出现在你这小小的奴婢身上!
  “行。”太后出声打断训斥,“不过是香罢了,只是说得名贵而已,既做了出来,谁还不能用了?”
  玉然谢恩,太后打发人去取,玉然仍旧跪了一会子,香已拿来至太后手中,玉然垂头举手,由太后居高赏赐给她这名贵的香。
  事后,阳城责骂她不知天高地厚,气得直拿手点她:“亏得母后不与你计较,这香可是进贡了来的!哪能说赏便赏的,连我都不曾有!你倒敢伸手要了!”
  玉然闷声不响,只紧紧抱着这一方漆盒不言语,阳城见骂了半日也不见动弹,挥手叫人滚。
  玉然出了门,碰见仆妇正拿着一堆脏衣裳,拦住问是谁的,仆妇道是近日驸马换下的,今儿拿了洗去。
  “你将它给我。”玉然不由分说将这衣裳拿走,嘱咐道:“殿下的命令,说前儿好像没了一样东西,想是落在驸马这,你们不曾注意便跟衣裳混在一道了,叫你们找我是不放心的,需得我亲自找,待我找明了,我再送给过去。这事就不用声张了,免得说是谁偷的,你们便麻烦了。”
  仆妇道明白了。
  玉然四望,见没人瞧见便赶紧回了房,将衣裳皆到了出来,说来此举奇怪,要是叫人见了还道这玉然是对驸马有什么非分之想,拿走了不说,还铁鼻闻。
  倘若这般心思给长公主晓得,不管这从前的情份脸面,将她扔至花楼,或是随意配了蠢愚大汉还是当场绞杀皆是有的。
  可恰巧玉然为的不是这莫须有的东西,相反是为了阳城,她一位未出嫁的娘子,做至这上已是臊羞了脸,忍着浑身不适,将衣裳分作两堆。
  一堆有香,一堆无香。
  有香的恰好是进宫的日子,无香的便是回来或是去了别的地方。
  玉然心里有阵冰坨那样的凉,却是抹了一把泪,将衣裳塞了回去,送到了浣衣处。
  却说一事赶紧不如赶巧,正当玉然暗自想揪出更多,宫里暗暗来了人送信,说陆皇后提前发动,想是孩子要生了。
  阳城一听此消息,再三与人确认,来人确信,说冷宫那位是要生了,只不过女人生产污秽,怕脏了公主的眼,还请您稍等片刻,在府中等候,自是将孩子好好给您送过来。
  阳城思了又思,却觉得不妥,要玉然偷偷给她备车,“这到底将来是我的孩子,都说生产是鬼门关的事,一不小心就一尸两命,我这孩儿若是不能安康地来如何?”
  她打定主意要亲眼瞧着,玉然劝说不动,带了心腹丫头,三人挤在一处灰顶马车上悄悄入了宫。
  无人敢拦阳城长公主,她有先帝特许,行在宫规前,一行三人过了宫禁仍长驱直入,一面急匆匆至了冷宫,一面受不住扑鼻血腥,自个先是头晕了。
  此胎难产,只听陆皇后呜咽疼痛,丁点不现婴孩啼哭,等了一会阳城便不耐烦骂道:“怎么过了这般久!别将孩子闷死在她肚子里头!”
  一群人跪了一地,屈于阳城淫威,竟不顾陆皇后尚在艰难产子,顾着跪地保命,一句接一句解释这陆皇后是如何不吃东西,她们无奈只能强逼着灌,又怕她自戕,因此都束缚住了手脚绑在床上,嘴里还堵着布怕她咬舌,这孕期未走动自然比别人生得吃力。
  一声大一声的,求饶,惨叫,阳城只觉心烦意乱,这陆皇后声嘶力竭之叫像极了垂头并站的乌鸦,带着愈发逼紧的脚步声黑压压地紧盯着阳城。
  玉然轻轻道她会不会死?
  阳城猛地一颤,回过了神,冷声道:“你关心她死生如何!”
  阳城只给她们再一个时辰的时间,若再生不下来便叫她们地下陪着这女人。
  她们惶恐不安,因此更尽心尽力,阳城听见隐约的哭声,是陆皇后没力气了,玉然道想必是疼哭了。
  阳城愣愣摇着头,说不是。
  她觉得是陆皇后为肚子里的孩子哭,此刻有两个女人即将做了母亲,还是头次做母亲,阳城想这时她与陆皇后有种相通的一点,多少减了一点厌恶。
  由此及彼,想及了太后当年生下她的光景,心里竟有些感动和愧疚,又面对这个要替她生下将来的孩儿女人有了些感激。
  此情持续至婴孩的降生,一阵啼哭动静后,嬷嬷抱着襁褓里的婴孩喜容满面道着恭喜,“殿下您看看,是个小郎君,您的孩儿。”
  阳城抖着手,玉然见她面目涨红,滴着泪,抖着手接过,语无伦次说着胡话,又看看玉然,玉然跟着笑:“将来殿下要将小郎君抚养成人,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阳城哄着孩子,叫身边人都轻些,千万别吵醒,轻轻柔柔如一波弯舟晃着孩子,一时看得痴了,从此刻起她便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此感油然壮伟起来。
  不待她再看,嬷嬷再次出来凑到阳城耳边道:“陆皇后血止不住,血崩而死了。”
  阳城哼着声,也不即刻说如何,方才那些心里话,那些冲动的感激随着孩子的降生一下突然淡了,她仍是不喜。
  玉然上前赏了嬷嬷银钱,嘱咐道:“嬷嬷辛苦了,还请您如实上报,不过是陆皇后血崩而死,孩子也是个死胎,生得不吉利,因此就地掩埋了。至于她的尸身自然听凭太后旨意,别的殿下也管不了。”
  嬷嬷暗自收下银钱,一口亲叫玉然娘子,“都听殿下的吩咐。”
  (努力的把最后这段故事各自的人发生什么写出来)

  ☆、104

  他爱她。
  就像日对月,朝对暮,星辰对井中花,。
  一方明,一方暗,一方在头,一方在尾,一方高悬凌空,一方坠坠深崖。
  傅戴林的房中有一副日月同悬的画,日月同光下,头与尾在一起,花从井中升起被卷到了星辰旁。
  啊——真是一幅美妙令人奢望的画啊。
  许多人不懂,因为太奇怪了,可这并不妨碍别的人皱眉感叹,歪打正着说到了傅戴林的心坎里。
  他听着这句奉承话,会笑。
  这时奉承之人才真心实意心里想傅戴林这一笑,可谓是仙人落尘。
  后来更多的人知道,有这么一副说不出什么来的画,不合道理,不合诗,甚至不合人,不合这个世界。
  但他们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说的又是另一回事,他们来是为了傅戴林的笑,却不是为了画,却又通过这画,才叫傅戴林面容生动。
  画是好画,却也有人不喜欢,随口说了句痴人说梦。
  众人大惊,窥着傅戴林的脸色,要将这人赶出去,这人心道也奇怪,本就是被骗来真以为有一副传世之作,但只见一幅切切不可语,他便甩袖走了。
  许久傅戴林才道这人说的对。
  众人皆默,他们不明白,后来私底下说这画奇怪,只是违心才不得不说好。
  这话不知什么时候传到傅戴林的耳中,仆役生气这些人不识好歹,来者是客好心招待,也没逼他们,皆是自个争着递帖子要上门来,谁扒脸请了?竟还说这些话!
  傅戴林听了仆役的话有些触动,是为心甘情愿四字,既然心甘情愿,便与后悔莫及怨怼自怪无干系了。
  这画没再叫外人看了,傅戴林藏了起来,夜晚,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这幅画才重见天日,他一坐便是一夜,隔着千万重纱看着对面白墙黄纸。
  哪有人这样赏画的。
  府里的人也开始嘀咕了。
  傅戴林最后那日进宫,吩咐仆役将画取下放入锦盒中,仆役领命心中奇怪宝贝的画外人经手不得,一日却突然撒手不管了,这般想的,仆役还是恭敬地将画取下,遮挡的后面正是一块洁白无暇的墙面,这样一块像是镶上窗子的,好叫人在意地看了好几眼。
  傅戴林回来了,院子里是灯火,房里也是灯火,像一条烧着的星河,因为烧得太旺了,就像一颗颗金火托着一种虚妄至上的形体将要回到天上去。
  最终一刻,他问女郎你为何还要画个太阳上去?日月可从未一道出现过,你错了。
  女郎答:“我哪里错了?日月不能一同高悬,却不许我不按这个世理,我偏不要,就要再画一个太阳。”
  女郎在月亮很远处,画了一个太阳。
  傅戴林盯着这古怪的画,便笑了。
  想到这时,他很疲累地弯着嘴角,却像掉串的珠子,珠子是黑色的腥味的液体,一个个短暂而年轻地砸碎在地上。
  不知道他心里想了什么,人不知道,世间生灵却行。
  傅皇后与他道:“阿郎阿郎,不怕,去画罢,一切有阿姐在。”
  天亮,同时金火消失了,带走了两个薄命的人。
  阳城哄着孩子睡觉,倒有些惊讶似的小声问:“你说傅戴林死了?”
  “听说是被毒死的。吐了好多黑血呢。”
  “八成是谁看不惯他,便下毒毒死了罢?只是难为他这么厉害,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孩子突然醒了,阳城拿着手指将他逗得咯咯笑。
  玉然道:“倒也不是别的人,据说是他们傅家的人自己下的手。不过……”
  “不过什么?”
  “傅家人咬死了没下毒,将前来缉拿的人都打了出去,耍了好威风。不仅如此,傅家人说昨夜傅戴林是被太后请到宫中去才回来的……”
  “哼!荒谬!”阳城冷笑;“意思是说是我母后不怀好意将他毒死的了?”
  玉然未说话,阳城招来奶母抱走孩子,劈头盖脸将玉然骂了一通:“你怎了?平时机灵,也该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怎么傅家这些无稽之谈你也拿来与我说?分明就是他们傅家野心大,自己干了龌龊事,还要泼脏水!”
  “奴婢也是听来的,心想这关乎太后之事,才来和殿下讲。”
  “杀一个傅戴林还需要用下毒这般下作的手段?母后当年虽是仰仗傅家,但如今也说不好谁压过了谁!”
  “那……”
  “你还要说什么?”
  玉然道:“他死了,驸马……”
  阳城得意笑道:“自然是没人挡他的路了,母后必定会将更重的权利交予他,而不是再给傅家,傅戴林死了,正是将傅家拿下的好时机,你可别觉得他们家当年出个傅皇后再来一个傅戴林便是人才辈出了,大树底下好乘凉,可大树死了,乘凉的蚂蚁可怎么办?”
  “蚂蚁咬上一口也是疼的。”
  “疼?淹死了就咬不了人了。”
  玉然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阳城注意不到,玉然便另起了话头说起孩子的事,阳城道:“我的孩子,自然是要和驸马一道抚养,他啊便是驸马的孩子,将来是要上玉碟名册的。”
  说起这阳城又想看看孩子了,忙唤了奶母进来。
  玉然寻了由头退了出去,她问下人驸马是否还未回来,柳白月越发不见神尾,好歹有了孩子将阳城的精力分了出去,才不见三天两头的闹。
  以往玉然担心阳城,也一道盼着柳白月回来,只如今不知是该回来好,还是就此不回来了也罢。
  初生的孩子三天两头的病,病了好,玉然心道,抢了长公主的精力,便不去想那人,又想殿下如此珍爱此子,最好从此将这般重的情从柳白月身上移走,倘若事发,也不会如此叫人难受。
  这一想,玉然便想着法叫这孩子生些小病,不敢狠心,怕孩子夭折,伤了阳城的心,又回到柳白月的身上去。
  只是病根在身,身患痼疾,无药可医。
  只因关乎到柳白月之身,阳城便能不管不顾,舍了地位脸面,大闹了傅家一场,砸了傅戴林的灵堂,好一个嚣张跋扈之名,她又不怕众人话语刻薄指点,所作所为只叫人摇头兴叹,想来她的严重只有一个柳白月,其余者皆是粪土不值一提。
  玉然心中发紧,阳城尚在怒气中,自然眉梢充满尖锐刻薄意,可玉然还是要说:“殿下,此举实在不妥。”
  “不妥?不过是给个教训罢了,驸马好心好意吊唁,为的是昔日同朝之谊,他们倒好,软的不吃偏要来硬的,你听听他们傅家出来的好儿子,什么烂事没做,也有脸指责驸马虚伪小人!”
  “奴婢以为这话说得到是有点在理,不说傅家怀疑这毒是太后指使的,他们也有嫌疑,傅戴林死了,自然许多人争着要上位,其中便有驸马,更是前途光明,太后……”玉然一顿,“太后重用驸马,便是太后的人了,傅家自然会觉得驸马巴巴地跑来是为炫耀,是有些小人行径了。”
  话方说毕,玉然便被甩了一巴掌,她忙跪在地上,不敢再说,阳城气不肯消,不顾旧日情份,对玉然一阵踢打怒骂:“你给我闭嘴!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当着我的面议论你的主君?别是我平日太过宠信你,便不知道自个是个什么货色了!你可记住了,好不好我说了算,倘若驸马不顺眼你,我就是再信任你也会眼也不眨地将你赶到下头去!”
  玉然忍着泪一言不发,阳城叫她滚,玉然便滚,她带伤离开,府中下人皆看了个真切,不过一个时辰便都知道玉然出言不逊,惹得长公主大怒,好一阵毒打。
  众人皆道奇怪这事,又过两日也不见长公主将玉然召回,而是用了旁人顶了玉然的位置,一时议论纷纷,到处探听玉然是否失宠了。
  玉然私底下抹泪,有小丫头说要给玉然求情,让长公主叫她回去,玉然阻了,谢她们的好意,“你们别去,殿下脾气不好,说了我的事你们也要遭罪,你们又没别的庇护,不像我好歹还有个领头,不妨事。”
  若真将她赶至下头,玉然也认了,只是柳白月的事她不甘心,以往她要寸步不离阳城身边,跟现在比起来拘束多,好歹她现在去了哪也没人问,落得一个自由。
  她等到柳白月归府,抓了柳白月身边的小厮,还怕这人不肯说,架了一把匕首,割破了皮肉,吓得小厮以为自个要死了。
  “说!驸马是不是和宫里的那个婢子厮混!”
  “怎么有呢!”
  “还说没有!我可知道的,近来驸马行踪诡秘,身上总是沾了同一种香。”玉然拿帕子堵住小厮的嘴,一边手下用力,扎进他的手臂上,小厮痛不堪言,玉然压低声音再问:“这个香只有太后宫中有,想必这个女人便是太后宫里的人,你一天到晚跟着,竟然说不知道?”
  小厮呜呜摇头,苦于堵了嘴,不好说话,玉然将帕子撤了,小厮求饶道:“奴婢是真不知道,宫内又容不得奴婢进去,每次只在宫门外等着,要知道也该是太后宫里的人知道,玉然娘子若不信,可去宫里问问,何苦为难奴婢呢!”
  玉然一个字都不信,却又不能在这杀了他,因此就放了。
  小厮吓得屁滚尿流,捂着伤口踉跄跑了。
  他的伤掩盖不了多久,又是柳白月跟前的人,自然一五一十将事全说了。
  在玉然面前,他弱,因此极容易低头,到了柳白月面前,他比玉然强,自然会借势压强了。
  见柳白月亲口问,小厮一把泪一把伤心掬满了手,趁着此时痛诉玉然;想她一个弱女子,竟如此凶悍,可谓是真人不可露相。
  柳白月道:“她家未出事前也是将门,自然与你们不一样。”
  小厮嘀咕:“有什么不一样,不也是罪臣之后,跟咱们一样为奴为婢了么。”
  柳白月似笑非笑道:“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小厮没读过书,自是不懂,他本来也总捉摸不透柳白月,心中也有些惧怕,因此抱怨了一通已是不易,这会回过神立马闭上了嘴。
  阳城像是真厌弃了玉然,好几日忘了她,也不问她,别的人也不敢问,玉然惹恼了她尚且这个地步,她们没名没势的,没得落个发卖出去的下场。
  玉然清闲下来,满心满眼想的该是如何查出那个女人,她趁着没人注意溜进柳白月的书房,既然有了女人,应当也该有些信物,头发、香囊、玉佩甚至指甲以作定情,若能找到丁点,便不难与长公主说。
  她一心想让长公主厌弃柳白月,离了这火坑,却不想柳白月从来有心叫她知道,不叫阳城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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