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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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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顾不得外头如何,只想立马见到陆照阳,他一边跑一边心中盘算,陆家被抓,想必不会让闲杂人等看见实情,皇城离陆照阳下榻的别馆也有些距离,指不定陆照阳他自个还不知道此事,他先到了一步,先见了陆照阳再慢慢说起这事,总比猛然得知要好上许多。
  别馆也有重兵把守,与前几日不同,阿雪差了几步,没法子进去,便试探上前询问,说是来寻人。
  守兵皱眉,将阿雪推至一边,道:“哪来的贱民,这没你要找的人,滚远点,不然将你一块抓了去!”
  阿雪扶着手,低着头一言不发走开,稍远了些他又回身,想试试绕个一圈,可有什么狗洞之类的能叫他钻进去,或是高点的树,他爬上去好进院子里。
  可这不止前门,便连后门也叫几重人守住,各个皆是顺风耳千里眼,稍稍有个风吹草动便来查看,万不是阿雪这般的人能避得过去。
  阿雪急得一身汗,被风吹了像结成一小粒一小粒冰珠,手脚后背发冷。
  后来真被他找到墙角跟一处破裂处,寻常人是钻不进去,但阿雪身形瘦小,身上也没几两肉,倒能一试,赢面还大。
  阿雪左看右瞧,这处偏僻,常年长草,青苔满覆,湿滑,又有醉鬼憋不住,在这解手方便,有股子难闻的味,阿雪有些嫌弃,但此刻却谢这些酒鬼,要不是这冲天脏污的味,这块地也要被人守了去。
  他蹭了满身的泥巴,脏味,刮了手才钻出来,进去容易,如何避过这院内的人比在外头还要难上加难,兼之阿雪从未到过里面,更不知道里头结构如何,多行一步都有被发现的危险,倘若被抓个正着,可不是在外头随意三言两语大发了的,阿雪观察这些人,满脸横肉,极不好相与,便是此刻拔刀将他斩了也是有的。
  想及此阿雪不敢乱动,窝在树下,借着草丛遮掩,捂鼻屏息,愣是蜷了有着一柱香,直到身上发痛,这才见一点动静,随后便见这柳白月从里出来。
  阿雪愣住,眼也不眨的,咬住嘴捏出了手汗也不知道,他见柳白月威风极了,挥手百应,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像柳白月亲自训出的狗,簇拥着,保护着柳白月离开。
  院子一下子人空了。
  阿雪散了被他拽紧拔出的碎草,碎碎落落在他脚尖,往前一步踩扁了,同时也有人发现了他,问他是谁,哪来的叫花子?
  阿雪低头,说我是来找我兄长的。
  他耸了耸肩膀,闻到了身上沾到的臭味。
  人都离他很远,最后是闻讯赶来的熟人,惊讶地看着阿雪,好像可怜他,说我带你去找陆照阳罢。
  阿雪道多谢,还被问到你认识驸马吗?
  阿雪沉默一会,道:“不认识,我兄长也不认识他。”
  熟人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到了,你敲门便是,他一直在里面没出来过。”
  阿雪说好,等人走了发了会子呆,他发呆就在想柳白月方才是不是也站在这里过,进去了,私下和陆照阳说了什么?
  他心道柳白月不可信,不怀好意,否则为何巴巴地赶在陆家出事后来见陆照阳?还如此声势浩大带了这么多人来,长公主是他妻子,作为妻子难道不会奇怪驸马为何带了这么多人去围一个小小的别馆吗?
  他还不知马青的事,知其一不知其二,便是长公主问起,柳白月也有千万个理由四两拨千斤,将人打发了。
  何况,柳白月真心骗人,信的人从不多想,做不得假。
  想了又想,阿雪抬头敲门,半晌无人来应,他便推开一点,见陆照阳在的,叫了一声,两声后陆照阳才听见阿雪的声音。
  阿雪看不出陆照阳什么神色,但见了他就想抱抱他,可阿雪低头搓搓袖子,身上实在脏,见不得人,因此也就站在门口不进来了。
  “我身上有些难闻,怕熏了你,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就在这说罢。我都听着。”
  但是陆照阳上前抱了抱他,有一会没动,阿雪问他:“你是不是哭了?”
  陆照阳闷声不响,过会道:“是啊。”
  阿雪从来没见他哭过,扬手,见了手掌心灰土,换了一只更干净的,拍拍陆照阳的脑袋。
  他觉得陆照阳有很多话想跟他说,阿雪感到满足,但又担心陆照阳,那些要说的话中有没有一样是让陆照阳藏在心底,重新拿出来,是一件叫人痛苦的事呢?
  这些年因为不说,所以很少想,感觉到那些带来的无奈跟苦涩,今日陆照阳说了,那便是从头至尾,掰碎了,重新拿了针线缝起来的一件事。
  可阿雪贪心地想要听陆照阳说,偶尔孱弱的人,才叫人更为怜惜。
  阿雪问他你后悔吗?你恨吗?
  陆照阳说是恨的,但他以前可以恨得少一点,再少一点,等有一天,日子久了,这点东西便不会再出现。
  “阿雪,别人问我当初我被这般对待,为何不去报复回去,我没说,其实也没什么人问我,只是大多数是我问自个的,离开的每一天我都想杀回去,我要杀了太后,杀了柳白月,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我惊醒后打了自己,我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大家都知道我死了,只有我们家知道我没死,这是再生之恩,我不能忘恩负义,我若杀回去,失败了,陪我死的是我陆家满门……”
  陆照阳的手在抖,阿雪的手覆在其上,陆照阳反手捏紧,他思道少时未能为陆家尽到一丝责任,骄纵难训,为柳白月豪掷千金,作尽一切浪荡之事,后身陷囹圄,不可自救,叫阿爹阿娘伤心落泪,好容易保他一命,从此还成了一枚钉子,整夜整日钉在他们心口,若不走远,若不隐姓埋名,唯恐某日身份暴露,害了陆家百口。
  他陆照阳如今更是一介废人,无名无势,救不得父母,叫人嘲讽的是,他若打死不出现,还能让陆家罪轻一等。
  阿雪轻叹一口气,他明白,知道陆照阳未尽之言里咽下的不甘心,大丈夫从来不是那般好做成的,奸人与丈夫也从来只有一墙之隔。
  当年的陆照阳若能抛下一切颜面,如柳白月那般,如世上千千万万等人或复仇或为作人上人。
  甚至于今日,于放河灯那晚,他答应了柳白月,那么今日陆家或许不会有此大难。
  可陆照阳差了一口气,这口他始终咽不下的尊严二字,不知是从此毁了他还是保全了他。
  因此柳白月才说可惜了,才说明日是个好日子。
  阿雪轻声安慰陆照阳,心想这世上还没有别的人能有资格去责备陆照阳。
  他也不去问陆照阳——问你想好了如何?
  那只会变成一把刀子割在陆照阳的心上。
  阿雪不忍心,侥幸地想兴许关于陆家的事会峰回路转。
  “也许我们能问问邹郎君。我去找他,问问情况,虽然他肯定是帮不了我们,但至少打听些消息还是行的。你说呢?”
  “你要去哪里找他……”
  “我看过他家的大门,运气好些,街上也能碰见他。”
  陆照阳道:“我跟你一块去求他。”
  阿雪抿唇,“我不想你这样。”
  “不这样也得这样。我连太后都跪过了。”陆照阳道。
  阿雪无言,不得不答应他。
  一会乔装打扮了一下,两人离开,畅通无阻,也没人拦着。
  阿雪挨着陆照阳:“柳白月会不会留人监视你?”
  陆照阳道:“随他去罢。”
  他们探听陆家的消息,对柳白月而言毫无用处,断不会为此为难。
  邹家大门紧闭,阿雪不让陆照阳敲门,怕被人认出来,他自个去敲,敲了一会才有人出来,听说他找邹郎君,狐疑看了几眼,到没赶他走,只是觉得他赶巧,邹郎君方才带了人回来。
  “你且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看郎君见不见你。”
  说着将门一关,阿雪说我们等等罢,陆照阳说好,便在台阶下不显眼的地方等候,过了好一会通报的人才出来,叫他们进去。
  引至一处小间,叫他们等候。
  邹郎君一来便劈头盖脸揪住陆照阳的衣襟骂了过去:“你简直找死,要是被人发现了你要我邹家给你家陪葬吗!”
  阿雪急着让他放手,邹郎君冷哼,最是讨厌陆照阳油盐不进的冷淡样,都已落魄至这地步,还端着。
  不想陆照阳低头,说明了来意,其请求诚恳之意让邹郎君大吃一惊,五味陈杂,懒怠为难他们。
  “想来你是真心实意,我不为难你了,你来得也巧,我这有个人想要给你见见,你会感激我的。”
  “什么人?”
  “你见了不就知道了?”
  陆照阳回头看阿雪,阿雪赶忙道:“我在这等你。”
  “我马上回来。”
  邹郎君让阿雪不要紧张,不会将他卖了的。
  说着带陆照阳去见了人,还未进门,陆照阳浑身一震,僵在门口,邹郎君笑道:“你们叙旧,我不打扰。”
  陆照阳含糊回头道多谢,转回头仔仔细细地瞧,到底先开不了口。
  “兄长?”婠娘出身,疾走几步,捧住了陆照阳的脸,确定这人是自个的兄长,“兄长如何变成这般了?”
  陆照阳无言,忍了半日叫出了婠娘的名字,随后又移到婠娘的肚子上。
  婠娘捂住肚子,一时忍耐不得,潸然泪下,“兄长,你怎么才来?你可知道我们家还有阿姐遭受了什么?”
  “我知道……”陆照阳艰难挤出声音。
  “太后那个毒妇,侮辱阿姐声誉,还侮辱我们家,此时此刻我们陆家大难临头,有那女人在,谁会帮咱们?就连卢家……”
  “卢家如何?”
  婠娘闭眼摇头,啜泣道:“兄长,如今还得自由的便是你我二人了,倘若此一遭真是陆家灭顶之灾,我认,但从此便是血海深仇,日后不管什么法子,我都要让那女人偿命!兄长,您也是,您的仇还有我们家的仇无论如何也不能忘了!”
  “凭我二人如何报仇?”
  “总有法子的。”婠娘确信道,“一年报不了,我们就等,三年,五年的,总有一天能报仇。”
  “兴许还有些法子。”
  婠娘摇头:“兄长,还有什么法子呢?您当年不也这般,那女人真要置人于死地,千万个理由放她面前可放了咱们,她就跟个瞎子一样,权当看不见,这样的人你还信吗?”
  “我……”陆照阳犹豫了一下,婠娘不解他为何不立马点头,追问他怎么了。
  陆照阳避而不言,不知怎么说阿雪的事,或者应当是他答应了婠娘,又如何去与阿雪解释从此后再也不能回去了的事实。
  正踌躇着,邹郎君带着阿雪来了,开口道:“等你二人还半天还不出来,便只好过来亲自瞧瞧。”他又侧过身,露出身后的阿雪,指着道:“正巧也给娘子认识一人,一家人该认识认识。”
  婠娘皱眉,看着阿雪问道:“我家的?谁?”
  阿雪看看婠娘,还有陆照阳,陆照阳也看着他,阿雪心道不紧张,略上前一步,朝婠娘笑了笑:“陆娘子好,我叫陆雪,是……”
  他顿了下,陆照阳替他说下去:“是我喜欢的人。”

  ☆、98

  “她就一直这般?没变过?”阳城见着这冷宫,探过门缝,问了这守门的老嬷嬷,老嬷嬷不敢不言,连忙答说这陆皇后自打囚了进来,便不吃不喝,也不开口说话,偶有几声也是探问陛下的消息。
  老嬷嬷一边说一边打量阳城的神色,阳城冷笑,变了脸色:“你在这地方呆久了,也太不会说话了,这里面的女人可不是什么皇后了,而是和人通奸的娼妇!还有脸探听陛下如何!母后不当场将她发落了已是宽宏大量了!”
  老嬷嬷连忙应和,道了几声是,责备是自个说错了话。
  阳城让她退下,这便只剩她与玉然二人。
  玉然道:“她倒也性烈,可惜谁让她是陆家的女儿。”
  阳城不言,观望了会子,这冷宫也是叫人开了眼界,不说这古往今来的疯了多少,死了多少,又是个冷嗖荒凉的地,不比这关在牢里好几倍,论起坏处来外头人家柴房都比这强。
  有太后示意,谁敢对这昔日尊贵的皇后好心,“这才几日,你瞧她露出的手脚,竟跟外头吃穿不良的灾民一样了。”
  玉然同样探望里头,回道:“倒真是瘦骨嶙峋的,奴婢想定是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据说这怀了孩子的女人若是不好好保养,这孩子在肚子里也受苦,就要折磨母亲,估计是这缘故,才这样的。”
  说道孩子这事,阳城却是叹了口气,“我原先以为这些破事完了,这陆、马两家算是完了,只等着发落,还送了个卢家进来,算是全了母后一件大事,驸马也算是闲下来,可谁知又要审讯,又是没几天好空闲,还叫要孩子,就这般整日儿的不见人的,如何生?”
  玉然笑笑,劝说:“好歹再忍忍的,这些事毕竟是正事,处理好了以后就好过了。”
  话是这般,可阳城心中不忿,越想越恨,死死盯着屋内女人,帕子都要揪碎了:“哼!你说的轻松!我都等了多少回了!要生的生不出来,不该生的不该怀的竟然还有了!谁不知陛下‘体弱,上三天两头的病,也没见他俩比我跟驸马多亲厚,如何突然就有了!”
  “殿下慎言,陛下到底是要传宗接代,要有个小太子继承大统的。”
  “什么太子!”阳城翻眼,“就算着肚子里是未来的太子,现在也是个父不详的野种了!”
  “难道这孩子真不是陛下的?”
  阳城叹口气,看了玉然一眼:“你怎么也这般蠢笨?倘若真不是陛下的,母后还能暂且纵容她活到这?依我看这孩子十有八九确实是陛下的,只是托生的娘胎不好,若是什么小宫女小丫头的,母后不但不除掉,还会真当亲孙子养起来,就是因为在她肚子里,日后才不安生,若是个男孩,更会让朝堂那些人有文章可做,将来不管如何,这大权不在陛下那便要在这孩子身上,我寻思母后便是因这缘故才想出此计,再来个一箭双雕,永除后患,到时想要几个孩子陛下自然能要几个。”
  玉然恍然大悟,“原是这般。”
  “不过……”阳城接着道,压低声:“我今儿到这来,可不是议论这些,你瞧见那肚子没有,想必再过个两三月的,这孩子就要生了,我想把这孩子要来,我养着,也算是全了我这一直没孩子的遗憾了。”
  “这……殿下再是喜欢小孩,但这也不好罢?”玉然听此满面为难,更是吃惊,都不曾知何时阳城动起了这念头,“这抱养别的孩子也是有的事,只是哪怕是从宗室中过继也比这好,再者亲生的比抱养的好,殿下还年轻,将来要几个孩子都可,何必呢?”
  阳城回头瞪了一眼玉然,道:“我才不稀罕那些个宗室的,都叫了别的好几年的阿娘了,我凑上去,叫我什么?更何况还养不熟,眼前就有个现成的,出声娘亲不在,是我亲手养大了的,心甘情愿叫我阿娘,难道不强?”
  “那……日后殿下有了亲生骨肉……”
  “你这有何怕?”阳城抬头,轻蔑道:“既是我养大了,还能翻出天去?”
  她又叫玉然少些废话,叫她派些人手守着,务必要让陆皇后活着生下她的孩子。
  出了冷宫,阳城盘算着出宫前再去太后那瞧瞧,顺便求求母后能叫驸马早些回来,不管这些破事了。
  这一路走,方到太后寝殿外一台阶处,便见殿内宫人对着傅戴林说话,没说几句自行进去了。
  玉然道他来做什么?宫内上下早传遍了,说太后对傅家屡次越权之事不满,也厌弃了这傅戴林,怎么还有脸来见太后?
  “自是怕失了恩宠,上赶着见我母后呗。”
  “这倒也奇,我听闻别的人说他还在家做郎君的时候,便说过永不出仕的话,就喜好个花花草草,诗文丹青的,如何做了这奸人行径。”
  阳城笑出声,停下捂住嘴,道:“你这话对了,这傅戴林长了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以前还说什么谪仙般的人品,依我看呸,还不是欺负当年母后势单力薄,既无娘家人帮扶,朝中又没个什么势力,一家子趴在母后身上喝血,比父皇当年还要威风百倍,这傅戴林就是看中母后,否则哪来这般好心,也不顾君臣之礼,忘了本,哪里还知晓母后是父皇的夫人!”
  玉然拉拉阳城,暗自提醒咬牙切齿的她,说这傅戴林过来了。
  “怕什么!现今母后连陆家,马家都收拾的了,待时机一到,你看他们傅家还多威风!”
  阳城不听劝,迎面朝着傅戴林走去,心中怨气未消,将傅戴林作了透明人越了过去。
  不想傅戴林叫住了阳城,尽了礼数,阳城不得不胡乱叫了声,连身也不摆一个姿态。
  傅戴林也不恼,面上也从来冷淡得很,柳白月面上也不大显,只是比傅戴林会笑,这二人放一起,便是这傅戴林是个什么神仙人物,也多是选柳白月得多,比起傅戴林,柳白月更讨人喜欢。
  阳城本以为这般便好,转身想走,傅戴林却是极力想讨好她的一般,听来像是要与阳城拉亲近,说起了小时阳城叫傅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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