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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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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以他体格,竟能靠一个人找到这来,我跟他说定了,趁着你家来,要我打听打听他兄长,可否在营里,便不是你的手下也能问问。”
  “这是了,那你叫他过来罢。”
  金铃儿转头便拉了人出来,也没个准备,“就是这孩子,叫阿雪。”转头问,“我夫君在这,你快说说你兄长叫什么名字?”
  “我兄长……”
  “叫什么?”金铃儿追问,好半天等不来下句,这阿雪如魔怔了般,顺眼望过去,却见他傻了一般望着带来的人,面上说不好什么意思,金铃儿两相一望,似有了计较,轻轻推了推阿雪向前一步。
  阿雪望了一会说:“我兄长叫陆照阳……”说完猛然一抖,低头垂眼望着脚尖,是说了错的话,现今后头的欲言之语要和血吞下。
  金铃儿抬头,瞧见这来人眼也不眨盯着阿雪,更甚这面色竟有了略微浮动,消去了冷,有些难言的目光。
  金铃儿敏感,察觉这其中怪异,正要说些话解围,带着阿雪坐下,不料阿雪却猛地推开她,往后头跑了。
  阿雪软着脚冲回房里,踢了鞋钻进被子里,将自个整个人包了起来,能瞧见他发冷似地抖,脚冷,手冷,血也冷,过一会悄悄拉开被子,望向门,却没人进来。
  他心口发酸,一会撑着软趴的手脚爬到更里面去,他缩起来,手脚并用,连头发丝也不露出来,一层还是冷,止不住地打着颤,可他不想出去,不出去便不会叫被看见脸了,他看不见自个,自个也不会看见他了,这样脸看不见,便连眼也看不见了,也不要见。
  他又闷在黑里头堵住耳朵,想还有耳朵,不能让陆照阳的话入耳,接着又捂住嘴,如此便不会让自个虚弱的声音发出来。
  一半——可陆照阳会来看自个吗?
  另一半——不要发声音,不要说话。
  他一直抖,手湿了,呜呜咬着肉,过了会遂了愿,真的叫他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我是个好人,看!见了一面了!说到做到!)

  ☆、76

  阿雪跑了,陆照阳也并未追,只是手下握住拳,有一瞬金铃儿从他脸上瞥到一点寻不到出路的窘况。
  百夫长铁骨汉子,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玩意,想这小孩怎生这般不经吓,金铃儿捣捣夫君,突然一笑,破开了这面上凝重的气氛:“哟,到是巧了,郎君带回来的人和我捡回来的人可是兄弟两个呢!”
  “哦?兄弟?”百夫长十分惊讶,转头问陆照阳:“那小孩原是你弟弟?”
  陆照阳想了想,到底还是点头了,百夫长道:“那你怎么未说一句?害我以为你家中亲人皆没了,想与你进来的哪个没个兄弟姐妹的!”
  金铃儿插话:“哦哟哟,你怪人做什么?谁规定了家中几人,境况如何都要告诉你的?”
  她转向陆照阳,笑着道:“你二人也是有缘,自古以来多少人自打分开了后便再无一面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我是个胡人,不知用得对不对,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况且你们二人又是兄弟,偏是这般还能遇见,可见啊这缘分是极深厚的,这辈子都是要在一起的。”
  “这话说得,兄弟二人日后各自成家,还能住一起?”
  百夫长吃了一口热酒,对她这话发笑。
  金铃儿促狭劲,也不与他争论,只道兄弟便不能在一块了?再者入了你这,能认得半拇指的小娘子?
  百夫长唬脸,说不过她,反倒拍着陆照阳的肩与他保证日后若有合适的小娘子一定为你说媒!
  陆照阳敛眉谢他,却说暂不考虑这,只想能挣得一份军功,日后好还乡去。
  “你这话说得,男儿志在四方,你瞧我不也还没当上百夫长钱娶了我娘子?这事不耽误你挣苦劳的!”
  陆照阳摇头,这便没意思了,金铃儿劝她夫君,少当媒人,去岁成了一件,如今当上瘾了?
  并笑着向陆照阳赔礼,这说得也有些时候了,不见阿雪人影,金铃儿断定这小孩定是躲回房里哭去了,再见他这兄长,到是心硬,真不知二人间是发生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才这般尴尬。
  但想阿雪这一孩子挺讨得人欢喜的,便是做了什么,又能错到何种地步去?
  金铃儿想这陆照阳方才也并非全无反应,不若下个几幅猛药,好给他二人烈烈,疏通疏通这其间毛病,事啊也就成了。
  正巧见了这陆照阳似要告辞了,金铃儿假意放下筷子,诶呀一声,引得这两个男人瞧过来。
  金铃儿道嗓子不舒意,他夫君赶忙嘘寒问暖。
  “这些天啊,不知怎么这身子也不大好,还不是我一个,我那伙计,还有阿雪,不是头疼便是浑身发冷,叫了大夫给咱们瞧瞧,说是什么太过劳累了的,歇歇便好,我就生气了,说放你娘的屁,我这酒铺难不成就这样关了?这南来北往的关上一天多少银钱就这样飞走了?我能听他的鬼话?我就一人灌上一碗的姜汤,发一身的汗,偏巧啊,阿雪那孩子身子弱,一碗灌下去,第二日便发起了寒热,可怜见的,还硬要爬起来给我干活,那小脸瘦得,我才认识他几天就心疼得不得了!”
  说到这金铃儿猛地竟落下滚滚的热泪来,捂着胸口,百夫长忙携住娘子的手,若不是顾念还有外人在,早抱进怀里宽慰了。
  这陆照阳正是尴尬不上不下,逃也逃不得,金铃儿一下面对着他,说让人见笑了,却还继续道:“你可是不知,我发现阿雪的时候,那孩子正被人赶出来,你可没看见,他鞋子都破了,那脚指头一个个冻得发紫发红,偏他还穿着一身换过的干净的衣裳,定定地望着你,这心啊一下子就揪起来了,你说他换了干净衣裳,难道就看不出那狼狈苦酸的模样了?那样子和街边的乞丐也就差那么一点了。我忍心不下,便问他从哪里来的,阿雪一开始害怕我,抱着一个布包不放,身子都在抖,我问他有没有钱,怎么不去找个地方住下,他回我句说不能用这些钱。”
  金铃儿问陆照阳:“你说这孩子傻不傻?有钱还不用,还说不能用,这要是我没发现他,难保不会发生什么,咱们这晚上可危险,他一个孩子还能护得住那些?别是第二日便横死街头了!”
  她定定望着陆照阳,陆照阳略低着眼,只看自己的手,金铃儿瞧不出什么来,末了放弃,心道到是藏得紧,怕是不愿叫人窥得一二。
  “后来我废了好大的劲才将他带回来,吩咐人给他洗澡,才见到那手脚上伤是伤,冻疮是冻疮,有的裂了出血,今儿你还见他能跑的模样,面色也还能过得去,前面便是洗了把热水澡,这脸黄蜡色,嘴唇蜕皮发白,给他用了好多天的膏药,再不管,这脸上都要吹出血来了。现在手上脚上还都是些疤。还有呢!晚上睡不大好,经常哭,白日里也一个人发呆,一问了才知道他来寻人,可是左等了右等了,哪里有人呢?满堂的热闹热气,偏他一个人被这咱们角落里擦擦眼泪,转头又笑了,我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出来。”
  百夫长听了确实觉得可怜,只因他见血见得多了,并不如金铃儿如何触动,他问道这小孩是一个人来的?
  金铃儿说可不是死在路上的多少人?白骨地里凭你是谁,死了后被雪一埋,或是被野兽畜牲刨出来吃了,谁还认得呢?我每回想起他孤身一人,为了寻他兄长,连命也不顾了,是多放在心上,便连这些危险也不怕的,我问他那些伤如何来,他从不肯说的,说不疼,你瞧瞧那前头娘子生的大胖小子,摔了一跤没破皮都要哭得街坊邻居不得安宁,阿雪比他还严重,一点苦都没说一句!
  “这倒有些像陆照阳,倒不愧是兄弟,我方才还想你二人怎么也瞧着不像,果然还是一个娘胎出来的,性子中还是有些是一样的。”
  百夫长欣慰地看着陆照阳,说你有个好弟弟。
  金铃儿冷笑一声:“你可别把你那那套拿出来说!我带回来的人怎么也不是你的兵,疼了便说,便哭,谁还忍着不成?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怕是啊老天爷怜悯他,才给他一条命活,也不知能到什么时候了。”
  此话说得刻薄,说得像是明儿阿雪便要死了一样,金铃儿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有些不大爽快,抹了嘴,转着眼闲闲看了看四处,陆照阳不动的,“夫君,你要是哪日因了什么,与我不开心了,我可不会像阿雪那般,叫我不开心了撕了你都有可能!我早觉得有些故事假得很。”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陆照阳。
  一下便觉得算了,想来这陆照阳也不是怎么在意,不然怎么说了好些可怜的话,他只有前头有些表现,后头如同个木头,她说得起劲,竟全是打了水漂。
  “我去拿药,给阿雪送过去,手脚还没好全,一日要几次涂,今儿这次到了,我怕他一个人没人管的。”
  说着便起身,让他二人随意。
  金铃儿离席未多久,这二人只是吃了些酒,未有什么话,一会百夫长有些上头,陆照阳起身,与他说了几句,百夫长没听清,以为他要走,便说好。
  这金铃儿先在院中散了散心,将火气散去了,才想起要去拿药,刚从库房中取了东西出来,转眼吓了一跳。
  “陆郎君!可求你走路发点声!我一个良家女子,要被吓出病来的!”
  她没好气道,转头便走,走了没几步,回头一见这人还跟在身后,仗着体格,甩不脱,要不是为了阿雪那臭小子,金铃儿早嚷开了。
  “你跟着做什么?还不到前头吃酒去?小心我喊了,叫你面上过不去!我夫君可不管你是不是他看重的,揍你也是一般无二话的!”
  “怎么,问你你还不吭声?”金铃儿冷哼,却是一把将药扔到陆照阳怀里,指着前头道:“我只说这一句,你若是想找他现在就去,若是不敢也不想,日后我这也不欢迎你,我会叫我伙计给你贴张画像,就在门口,你一眼也别想见了!”
  金铃儿暗骂他这是做给谁看呢,若在堂上不是那般冷漠,她到也不会如此刻薄。
  陆照阳向她道谢,金铃儿说不敢当。
  他进了屋子,阿雪还闷在被窝里,陆照阳想了片刻,坐在床边上,打开盒子,又是盯了手中膏药一会,拧起了眉,随后叹了口气,如往常,伸进被窝里找阿雪的手。
  突地一只手进来,惊到了阿雪,他张着口像是尖叫,一下坐起,一见日思夜想的人竟坐在身边,一时呆愣,忘了先头躲着的举动。
  他见陆照阳,先从眼睛开始,鼻端,嘴唇,再是他收回的手,陆照阳未变,却是自个变得不一样了,这时他想起来要钻进被子里。
  可他被陆照阳看得定住了,直到陆照阳握住手,给他上药,方惊觉一手的疮疤烂了眼睛的,使劲地缩回手,陆照阳轻喝一声别动。
  阿雪一愣,一时竟忘了捂耳朵,叫他钻进了心里头,慢慢啃咬,阿雪掉下一大块泪,心道还想多听听陆照阳的声音,哪怕是骂他的,不高兴的也好。
  他一边没声安静地哭,一边陆照阳低头给他小心涂着伤口,轻轻吹气,又换一只手,阿雪没再躲了,轻易地便被这显出的温柔制服了。
  他是温顺的小兽,猎人还未亮出箭,他便跪倒在地,露出细弱的喉咙,任猎人宰割。
  可陆照阳再没说话了,涂完了手,又给他涂脚,脚上更是红红紫紫未退,念起某刻温存足间温热,那时他一双足肉柔软,匀净,如何像今日的狼狈。
  阿雪低垂着头,如今他有个新习惯,不再看自个,连熟悉也是囫囵一遍,便钻进被窝,若可能连自个的面孔也不想露出来,因此同房的伙计常见到他睡着便闷过了头,还道是冷的。
  他丑极了,但陆照阳却还峻拔,一会脚也涂完了,他凭着粗陋的手脚最后留了人片刻,片刻苦短,也没了,该是陆照阳走了。
  一见陆照阳起身,阿雪又涌出泪,眼见着人要走了,登时心碎了满地,陆照阳知晓他在这了,以后还会让他见到吗?
  阿雪咬着手,一嘴苦的药,大约是陆照阳回头,是很轻的一眼,他张着嘴跑下床拖住了陆照阳。
  他记得满头汗,啊啊叫着,乞求陆照阳,他的目光像极了攀在悬崖上的人,多可怜,却没人来帮他。
  阿雪抱着陆照阳的手,紧紧抱在怀里,除非陆照阳不要这条手臂,阿雪不给放人,死命地像护着他的包裹一般,一会很多泪都沾在了陆照阳手上。
  陆照阳蹲下‘身,也是突然便湿了眼眶,阿雪蹙着眉,蹙着眼,一晃的水碎了,苍白的面孔上浮现难以置信的模样,悄悄伸出手,用尚柔软的指腹摸着他的眼睛。
  阿雪发觉这双眼也很脆弱,在自个手指下颤动。
  过会陆照阳握着阿雪一双难看的手,仔细摩挲,阿雪试着靠近他,坐在了陆照阳的怀里,似是发现什么惊喜的,阿雪笑了。
  陆照阳身上有些酒气,说话也泛着一种醉人的,因此他这般的人才会受不住在阿雪面前红了眼罢?
  他有一种醺然的模样,斜照一格格阳光,才叫人想起来这北国的春已来了有月余,只是大家还冷,穿着袄,还有许久才能换上薄薄的春衣。
  “我吃了酒。”
  “你身体好了吗?”
  “我最近有几天总是梦到你。”
  “大概是你来了这罢。你东家说我们有缘,说你为我做了许多事,我们真的有缘吗?”
  阿雪静静听着,回头望着陆照阳点了头。
  陆照阳抱了一会他,他动了动,陆照阳以为他要走,便夹着他换到了墙角跟处,一会那道斜影便在他们前头晃悠。
  金铃儿在堂上等了一会,猜想他二人定是有许多心里话,这人不怕说不出话,就怕没个机会当面说清了,心想这一天过去,想必阿雪也不会那般郁闷。
  再等了会金铃儿见还未有动静,便往屋后走去,忧心莫不是有些什么问题?一面思虑一面来至屋前。
  敲了敲门,却见没动静,也没声响来,一下便慌,忙推开门,一见捂嘴笑了,这二人缩在墙角里竟睡得香,这一簇簇的光沐浴着,他们也不嫌晃眼,再仔细一瞧这阿雪机灵的钻进陆照阳怀里,陆照阳嗑在阿雪肩上,好一似并蒂依偎的花。
  金铃儿也不叫醒他们,静悄悄退了出去。
  百夫长醒了酒,见她回来便问做什么去了,金铃儿笑道:“未做什么,只不过觉得阿雪那孩子是在我这借住不长了。”
  (蛋哥【捂住裆】:保住了小叽叽
  金铃儿:我真他么是个人才!骄傲
  我:我蛋哥的心思深如大海,看你们猜)

  ☆、77

  阿雪醒来,一觉已在了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却不见陆照阳人影,仿佛先前是场梦,由他想出来了。
  他叫了几声陆照阳的名字,听不到回应,便急着下了床,连鞋也不曾穿,这金铃儿一进门险些被他撞到,说他不省心,乱跑个什么!
  阿雪忙道声不是,一面偷偷往金铃儿身后瞧,一下垂了眉叹了口气,金铃儿诶哟一声,也往自个身后瞧过去,却故意逗他:“瞧什么呢?外头也没个花,就我一朵花,你也看不够?”
  一句话阿雪羞了脸,耳朵尖泛红,忙道:“你……你怎么这么说啊。”
  “怎么,女人花也是花呀!”
  阿雪撇头,从未见过她这般的女子。
  金铃儿不逗他了,怕逗出火来了,“诶哟,红什么脸,知道你找谁,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你醒来巴巴地望,人家可是拍拍屁股走了个轻巧,你这被子还是我好心给你盖的呢!”
  “你不信?”
  阿雪下意识点头,又立马摇头,后来和两个动作十分显眼,他就捏着衣角无所适从,金铃儿突然从怀里抽出一封书笺来,上头系着新出了草芽了株草,小小的一个,安顺地呆在上头。
  “不逗你了,我骗你的,他抱你上的床,那个热腾劲,还留了这个给你,这上头的草也不知哪里弄得,要我说也该摘朵香花,送这个有个什么劲!”
  金铃儿鼓嘴,递给了阿雪,阿雪可没出息地先是碰碰那脆嫩的草芽,随后便捂在心口,这刻薄话都听不见了。
  金铃儿掐掐他脸,直捏出了两指头的红印子,看上去重,像两抹红胭脂剐蹭到了,兼之这几段来的郁心乌云散去,彩霞飞出,衬托着一张苍白的脸隐隐透出好气色来。
  金铃儿便想这陆照阳到底有个好本事,天大的本领,人便哄好了,若是自个,非要将他脸都给抓花了才能消气。
  这会再一瞧,阿雪早已展开了书信,金铃儿一时无趣,便走了,阿雪也不知她走了。
  信上话语不多,如今他识得些许字,看得不吃力,陆照阳体贴他,都是些简短熨帖的话语,这一话二人的关系便回到了以往,陆照阳已经托人在此地寻个合适的屋子,能叫阿雪安心住下,日后也能等他回来,如金铃儿等夫君一般。
  他嘱咐阿雪二人的家马虎不得,身边的银钱该花的要花,自个不在身边时他也要照顾好身子,这比不得别处四季鲜明,一年中半生的时候冰天冻地。
  阿雪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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