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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唱苗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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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冯孟桥,江誉瞅了眼堆积如山的账目书信,只得叹气一声,认命地俯首案桌,将这一日出门积攒下来的书信都给处理了。
这一坐,便是近两个时辰,他一抬起头,外头天色只剩一缕余晖。江誉想了片刻,问道:“江叔,何若裕呢?”
江叔虽然经常守在江誉书房门口等着少爷,此时听少爷问起何若裕,答道:“何少爷还在药院里,一直没出来过。下人们也进不得种满毒物的药院。”
看样子,还在生闷气呢。
江誉一想到午后何若裕气鼓鼓地几口咬碎糖人的模样,不禁嘴角上扬。手抚上左胸口,心里忍不住想,靠你了,小东西。
来到药院,江誉意料之中的见到何若裕在赌气似的杵着晒干的蛊虫。见到他来,何若裕立刻转了个身,久留他一个背影。
江誉也不急,他现在也是摸清了何若裕的脾气,走进草庐,故作委屈道:“你怎就丢下我一人,先行回来了。”
何若裕不答,手里还是不停地杵着。
江誉再接再厉,声音更委屈:“糖人嘛,本就是拿来吃的。我只是含着,也没想到你会来扯我的手,这一扯,就给扯断了,你也不能全赖我身上。”
捣杵声逐渐停止。
江誉见有戏,又加了一把火,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到何若裕面前,道:“你看,我就为你找了个东西,一回头,连你的人影都见不着了。”
何若裕心中有气,一把接过江誉手里的锦囊,心想,就看看你能拿出什么东西。
拆开一看,锦囊里装着的是一只纹路奇特的银镯。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大家喜欢,那就奉上第二波~本来想切掉的,嘛,留着吧~
第19章 越狱
“这是!”
何若裕一眼就认出,这是他自己的银镯。记得初到苏州城时,见几个饿肚子的孩子可怜,便拿着这银镯换了五个包子。虽然有些可惜,他并无中原钱币,也没想过要想办法把它赎回来。倒是没想到江誉把它找回来了。
“唉,没想到这才回府,你又躲在药院里不出来。只能盼着这镯子能替我江府省一碗鸡丝粥的钱。”江誉目测何若裕气头已经过去,装模作样地叹气道,好似准备一碗鸡丝粥能把他这堂堂苏州首富给吃穷了。
何若裕前一刻还挺感动的,听江誉这么一说,真的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对于自己化解危机的本事很满意的江誉仰起头,取出自己插在腰间的折扇,刷的一声打开,轻摇道:“走吧,本少爷肚子都饿扁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何若裕嘴上说着埋怨,身体倒是诚实地小跑两步,跟紧江誉的步子,也没让他等着。
再看衙门的牢房中,虎山被扣上枷锁,被独自关在一处。对面的牢房里,关押的则是刘书生。不过,刘书生因不会武功,倒是没有像虎山以上被套上枷锁,只是双手双脚锁了锁链,不能自由行动。
苏州城里治安良好,百姓知足常乐,是以这牢房也鲜少用到,大多房间都是空空如也。一众山贼被关押在轻刑犯所在地,而虎山和刘书生属于山贼头子,则是被关押在牢房深处。这关押重刑犯的牢房更是空旷,只有他两人被锁在此处。
虎山蹲坐在牢房一角,靠着栅栏,仰头透过牢房中唯一的窗子,望着满天星斗兀自出神。想他堂堂乌金山大王,拦路抢劫的事情可没少做,就连这苏州衙门的官都拿他没办法。这次竟然被一个书生摆了一道,要沦落到这般地步。
不对,不是书生,是江家的少爷,江誉。
想到可恨之处,虎山怒极攻心,拿枷锁狠狠地撞在栅栏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哑着嗓子发狠道:“好你个江誉,算你狠。若是让老子出去,定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你后悔算计老子!”虎山恶狠狠地放出话。
对面的刘书生阴沉着一张脸翻看着怀里破损的兵书,对虎山的怒气置若罔闻。比起江誉,他更在意的是江誉身边跟着的那个矮个子。路上不见他怎么说话,但刘书生觉察到那人身上有什么奇怪力量。
之前何若裕吹曲时,刘书生就在他边上,看得分明。随着何若裕曲子吹响,山道中传来细微的嗡嗡声,像是大量虫蝇翅膀拍打的声音。紧接着,与赵鑫一行人战作一团的兄弟们,有几个开始怪叫,没多久就到底吐血而亡。他们近一半的兄弟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刘书生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他相信,这定然跟那个矮个子脱不了关系。他喃喃道:“那个矮个子也不能放过。”
话音刚落,牢房另一头突然冒起一阵烟雾,只听得几声人倒地的声音,空灵的铃声传入两人耳中。
‘叮铃,叮铃。’
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异常渗人。
虎山壮着胆子大声吼道:“谁,给老子出来,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你们想出去吗?”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从烟雾中传来,细声询问道。
刘书生眯起眼,不知来者善恶,而虎山已经开口回答了过去:“想。”
“那你们能帮我做件事吗?”女子又问。
刘书生刚想询问所托为何事,虎山又抢先一步满口答应:“只要给老子一个机会去杀了那个江誉,老子什么事都帮你去做。”
迷雾中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道:“正好,我拜托你的这件事就跟那个江少爷有关系。”
“你不会是想老子别动他吧?”这下,虎山难得谨慎一回。
只听女子笑道:“当然不是,我想请你给他制造麻烦,而且越多越好。”
一听不是要他放过江誉,虎山顿时笑开,若不是双手受制于枷锁,定要拍着胸脯,自信满满道:“行,包在老子身上。”
女子又是一声轻笑,终于走出迷雾,原来是一位妙龄少女。
她的身穿样式简单的中原服饰,头上戴着小巧精致的头饰,像是某个大家闺秀身边的丫鬟。只是她手上脚上都戴着镶有银铃的镯子,倒不像是出自中原。那银镯上的银铃轻盈,只要她一动,银铃就会发出空灵的响声。方才虎山和刘书生听到的,正是这些镯子上的银铃发出的声音。
女子一双俏皮的马尾辫垂于耳侧,灵动的眼睛泛着水光,看得虎山这般的糙汉子也直了眼。只见她从头上卸下一支细小的头钗,插进锁孔轻轻一拨,那锁随即落地,仿佛那支头钗本就是这锁对应的钥匙。
卸了虎山的枷锁,少女对刘书生的牢房依法炮制,将两人都放了出来,给了二人每人一粒药丸,领着两人离开牢笼。
二人这才发现,牢房里其余的人都倒在迷雾中不省人事。虎山走着走着,见到自己的一班兄弟也都倒在牢房中闭目不醒,嚷道:“姑娘,麻烦你把我兄弟也放出来。”
女子摇摇头,道:“不行,都救出去目标太大,怕是躲不过官兵的眼。”
虎山心知女子说得有理,只得暗恨,正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居然还要怕这些官兵。只能抓着栅栏,对无知无觉的兄弟道:“兄弟们,等着老子提着江誉的脑袋回来,再接你们回寨子。”
他又何曾知道,这看上去于迷烟无意的烟雾,其实是能致人死地的毒烟。这些迷雾中仿若陷入沉睡的人,其实早已气绝。
虎山和刘书生在少女的带领下,兜兜转转,终于绕出衙门。待到一静僻巷子处,少女转身对二人道:“这里应该安全了。记得答应我的事。那就是不要伤害江誉身边那个少年,只需要找那个江少爷麻烦就行。”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虎山抢上一步,大掌一挥捉住了少女纤细的手,忽觉手掌一阵酥麻,忙不迭收回手。
少女回过头,眼神有些警惕,问道:“还有何事?”
虎山奇怪自己的手怎么突然酥麻起来,憨笑地挠头道:“不是,就想问问,姑娘怎么称呼。”
少女放松下来,笑意又爬上脸庞,道:“叫我思儿就好。”说着,虚虚地牵了一下虎山的手,随即离开。
她牵我的手了!
虎山盯着思儿离去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迟迟不肯收回视线,心里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不住地裂开嘴傻笑起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被思儿牵过的手上,有一处青紫渐渐消退,最终消失。
刘书生看不过去,压低嗓子提醒道:“大王,巡夜的官兵就要过来了,我们得赶紧走。”
“啊,哦。”
虎山缓过神,就要转身跟着刘书生离开,突然脚下咔嚓一声,似是踩到什么硬物。天色已黑,虎山蹲下身,就着月光瞅了老半天,才发现是一枚小巧的发簪,想来是思儿姑娘无意间遗落的。想到这个可能,虎山乐颠颠地拾起发簪,揣在自己怀中,一把搂住刘书生的肩,就要拖着人往外走,可把刘书生这小身板差点拍断了。
待两人离开,躲在巷子拐角的思儿才重新走出来。
她眼神冷漠地注视着两人,嘴角哪里还有方才的微笑。腾其思奈嫌弃似的擦了擦自己手腕处被碰到的地方,心想,方才虎山猝不及防地捉住她的手腕,她下意识地给人下了蛊。若不是及时解蛊,虎山此时怕已是一副死尸。
在苗疆,从来是以女子为尊,男子皆不可随意触碰女子肌肤。况且,苗疆女子擅使蛊,又哪里有男人敢在未得女性允许的情况下做出轻薄举动。虎山方才的行为,在腾其族,已经足够要他一条命了。
“若不是我分身乏术,也不用你们俩家伙了,可要给本姑娘好好表现啊。”腾其思奈敛神道。
之前在乌金山林中山道上,她本想施蛊于江誉身上,好让他受制于她。但没想到,蛊虫却一点没有反应。思奈猜想,大抵是若裕恰巧在江誉身边以笛音驱使蛊虫,那些蛊虫无意间听从了他的笛音,脱离了她的掌控。
好在那时她躲得及时,不然当时若裕转过头来就能看见她了。
这次,让这两个山贼去办事,用一般人的方法,总能给江誉找点麻烦,别让他有功夫去料理苗疆的事情了吧。腾其思奈抬头,见天色已经不早,赶紧趁着夜色离开巷子。她还得赶在开城门的时候,尽快离开。
衙门牢房的事情次日一早就被人发现。
一夜之间整个牢房里的人,不论是囚犯还是狱卒,都死了个干净,只有虎山和刘书生两名山贼逃脱。赵鑫一听这情况,当即决定封锁消息,免得百姓慌乱。不过,这消息还是被前来找他的冯巧珊听到了。
赵鑫本不欲消息泄露,但是一想到这冯巧珊曾和虎山两人打过照面。当初捉虎山时,他也放过狠话,要扒江誉的皮。赵鑫担心这次虎山两人越狱,会对江誉几人伺机报复。于是,还是把具体情况跟冯巧珊交代了,要她转告江誉和何若裕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说这山贼头子还能蹦跶一会儿吧~
第20章 回信
冯巧珊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在她看来,虎山的兄弟都已经死在狱中,就算是乌金山上那些残余的山贼也是不成气候的。虎山这种山大王,逃出衙门,定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寨子,准备卷土重来呢。
哪里还有留在城里,伺机报复他们。
不过,赵鑫既然开口要她办这件事,冯巧珊自然当着他的面满口应下,回头到家也只是说给自己不靠谱的老哥听,要他转头告知江誉。
冯孟桥本来还不知晓这件事,一听妹妹说起,他急得差点跳起来,拉着妹妹左看右看,就怕她哪里伤到了。
“珊珊,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痛,哪里不舒服啊,告诉哥。”
冯巧珊最烦她哥这样,烦躁地打掉他的手,道:“就知道你会是这反映,才没告诉你。我没事,是武功高强的赵大人恰巧路过,拔刀相助救了我们。”说到心上人,冯巧珊有点收不住话头,托着腮帮子,一脸的憧憬,“门楼的赵大人不仅人长得帅,还武功高强,和只会欣赏美女,只在乎钱的某些人真不同。”
一句话能把冯家大少爷和江家少爷两位都数落到,也只有她这个冯家二小姐才做得出来。
冯孟桥瞅着自己妹妹这般犯花痴的模样,只觉得天旋地转。虽然平日里也见到不少痴心少女向他投来爱慕的眼光,他可从未当回事过。现在见到自己妹妹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你祸害别家姑娘的时候,怎就没想想自己也会有这一天。”江誉坐在案桌前,调侃着下首已经瘫成一滩烂泥的好友。
冯孟桥无力道:“衡之,你就别笑话我了。唉,这自家白菜被人拱了的味道,真不好受。”
他本想跑到江誉这里来寻求安慰,却忘了自己好友从来只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每次被江誉数落一通,冯孟桥就会痛定思痛,下定决心这种时候不会来找江誉一诉衷肠。只不过,下一次,他还是会一脸生无可恋样地跑来找江誉诉苦。
江誉知道好友只是现在心里这坎没过去,便把心思放在了店铺事务上,没再理睬冯孟桥,让人给他准备了清酒点心,就随他去了。
冯孟桥瘫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冯巧珊的话,支起脑袋,道:“对了,珊珊让我转达你一件事。衙门大牢昨晚好像出事了,捉回来的山贼头子和他的一个同党跑了。”
江誉下笔的手一顿,纸上立时滴落一滴漆黑的墨汁,渐渐晕开,将好好一封书信毁于一旦。
“跑了?”
“对啊,好像是一个叫虎山,另一个是什么书生。”
“刘书生。”江誉清清楚楚地记着两人的名字,本以为之后不会再有交集,但突闻两人出逃,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冯孟桥见江誉面露忧虑,宽慰道:“放心。我妹虽然大大咧咧,分析起事情来还算有理有据。我听着她的说法,虎山虽是有勇无谋的人,但也该知道这苏州城不比乌金山,不是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你们这几日只要少单独出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誉暗忖,冯巧珊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便点头应下。
这时,江管家前来道:“少爷,夫人的飞鸽传书。”
等了这么久,终于是有回应了。
江誉当即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江管家呈上来的小信筒,拆开查看。这不看倒还好,这看了一眼就把江誉气得哭笑不得。一手撑着桌面,一手半掩着面,嘴角虽然带笑,却一点也没有喜悦的感觉,反而更似无奈的笑容。
看江誉这般反应,冯孟桥有些好奇这小小的纸张上写了什么,从江誉手中取过,摊在手里大声朗读起来:“儿啊,彼可取而代之。”
这信可真的算是简单明了,都不能装作看不懂。冯孟桥讪笑着归还书信,道:“世伯母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性啊。”
当年是江夫人自己立下的承诺,一旦苗疆有难,她必会相助。可此时,她一封信过来,就要江誉替她兑现承诺。若是江誉不去,那就是损害他娘亲的名声;若是去了,江誉自小在苏州长大,对苗疆之事半点不懂,想来也一点忙帮不上。可不就是白白给别人希望嘛。
江誉颓然坐下,无力叹道:“娘亲真会给我出难题。腾其族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冯孟桥眼珠子一转,小声提议道,“衡之啊,如果你真的不愿去,就暂时先瞒着何若裕,想到办法再告诉他。”
“先瞒着我什么?”
何若裕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书房门口,正在背后说人家的冯孟桥被吓得老大一跳,拍着胸脯笑得尴尬,连连道:“没有没有。对了,衡之,我府上还有事,先回去了,告辞。”说完就脚底抹油,溜得叫一个快。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何若裕奇怪道,心想,怎么他一来,冯家少爷就匆匆忙忙走了。
江誉摆摆手,道:“别管他。我娘来信了,你看。”说着,将手里的书信递给何若裕看。
“这是什么意思?淼淼姨不会回来吗?”
不论何若裕如何理解,这信的意思也是再明显不过,他不由得着急起来。他跋山涉水而来,为的就是搬救兵,这下救兵搬不回去,可怎么办。何若裕急得捧着书信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两条眉毛都快皱在一起了。
还是江誉先冷静下来,他向何若裕问道:“你还从未详细说过,腾其族到底出了何事。既然娘亲这么说,想来她肯定我是能够帮上忙的。你还是先说说具体出了什么事,再想我能帮什么忙。”
何若裕听着觉得江誉说的有道理,便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事情还要追溯到半个多月前。
半个多月前的某天夜里,腾其族所在的地区下了一场瓢泼大雨。雨势极大,族人们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只能听见屋外哗哗地下雨声。对于山里的族人们来说,这般的大雨虽不少见,也不算讨厌。毕竟雨后,山里就会长出不少可以食用的食用菌菇,也算是雨天送来的馈赠。
只是第二日,族人们走出屋子,就发现族母所在的竹楼歪斜在那,族母更是被压在废墟中昏迷不醒,额头和身上都有损伤。众人赶紧手忙脚乱地将族母安置到另一间竹楼里,企盼着族母早日醒来。
腾其族是一个以女子为尊的氏族,一直以来自给自足,过着不与外界接触的日子。平日里,族人都是以族母腾其紫怡的族令为尊。如今族母紫怡昏迷不醒,大多数族人的眼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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