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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你身材走形了-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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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纷纷抬起了头,红着眼,不约而同的往着护国寺赶去。
  浩浩汤汤,不知停歇,好像一场漫长又短暂的生死旅程。
  因为赶路的心太焦躁,连撞到了青花衣裳的绣娘也不知晓。
  柳诗送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尘土,问赶路匆匆的人,“这位小哥,你们是往哪里去呀?”那人答道,“我们可算是发现魔教的老巢了,这不,大伙儿赶过去剿灭这群魔头呢!大战一触即发,姑娘,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赶路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兴奋,和所以初出江湖的侠客一样,好像知道自己即将去做一件极正义的事,完全顾不上想前面的龙潭虎穴。
  柳诗送淡淡的笑了下,“哦,祝你好运。”
  那年轻人得了佳人的祝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红着脸走了,他们都一样啊,似乎就是有这样志高意满,前仆后继的少年们,才有满满当当的江湖。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青花斗笠的绣娘,逆着人流的方向消失在人群中,她虽然只有一颗红眼兔子一样小的胆,却不能躲起来——她亦有她非做不可之事。
  裴子浚奔走在洛京街头,寻找已经不见了一天一夜的徒儿。
  似乎除了他,没有人发现唐不弃不见了,甚至唐振翎也非常不着急,说着小孩子贪玩,说不定躲在什么地方玩得乐不思蜀呢。
  可是裴子浚觉得不对,他平日里虽然喜欢挤兑这个喜欢赖在谢珉行面前亮得可恨的徒弟,可是他知道唐不弃很懂事,不会这样不打招呼,况且外面“亡灵”横行,唐振翎怎么能这么放心让自己的孙子这么乱跑。
  除非……除非他其实是知道唐不弃的下落的,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裴子浚苦寻无果,站在城门口茫茫然发了一会儿愣,忽然看见城门上站在一刑三娘和刑刃,他一跃而上,刑三娘回头来,说,“我在等你父亲。”
  裴子浚不知道刑三娘从哪里知道今天他父亲会来,可还是静静的陪他母亲等到了黄昏。
  天光将暮,他的父亲果然来了 ,裴道修其实不年轻了,两鬓沾了霜白,刑三娘也是,可是倒映在他瞳孔里的刑三娘,永远是当年那个扛着大刀说着一诺千金的小姑娘。
  永垂不朽。
  世上有些人说一个谎,似乎就是为了等待坦诚的那一刻。他冲着自己的妻子笑了笑,终于决定坦诚,“三娘,我骗了你,现在坦白,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裴道修错愕了一会儿,却听刑三娘轻笑起来,“我进了你家的门,你还想赶我走?”
  时隔三十多年,连自己的儿女都有了自己的情爱纠缠,他们终于释怀,其实再明显不过,磕磕绊绊半辈子,每一次的抉择都是那一个人,又岂是一个谎言能够维系的。
  三十年的风雪都捱过来了,这个迂腐鬼却来问后不后悔?
  裴道修也跟着笑了起来,“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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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子浚终于听到了方家故事的另外一半,这个故事里,所有的细节都是真实可信的,除了方家大哥为爱妻千里求画。
  裴道修篡改了方家大哥留在铁皮匣子里的血书。
  “他留的字,是‘我之肝血,饲以幼虫,千里相送,聊以慰藉’”裴门主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故事,就让他来告诉你们吧。”
  这时众人才发现,他后面跟着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厮。
  可是刑刃知道不是的,那个人千颜千面,却从不愿意的袒露自己的本来面目,都是因为他小时候他说了一句,“面容昳丽,不好看。”
  从此少年愿意披千般皮相,却不愿意用真容面对他,他呼吸一滞,连口舌也变得笨拙起来,“慕容……慕容狐。”
  慕容狐瞥了刑刃一眼,就再也没有看他,反而平静讲起了那个故事。
  西南方氏本是制蛊世家,那一年方氏长子得到一本奇书,从此沉迷其中,做梦都想要炼成里面能让人长生的蛊虫,他隐居西北高原,对家人谎称闭关修炼,其实是在炼制蛊虫。
  他隐居五年,炼成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蛊虫,可是书中记载的长生蛊,一无所获。他自知平生沉迷蛊术,说不准将来也会葬身于此,就和自己的一位好友约定,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是否还在人世,如果有一日不在了,就把他的残骸送回西南老家,也算是给亲人一个交代。
  “那个好友就是慕容狐。”少年目光流转,“准确的说,是上一个慕容狐。”
  慕容狐来看过他五次,到第六次他站在静悄悄的山洞前,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已经不在了吧。”
  慕容狐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替好友敛葬尸体的时候,才发现,哪里有什么尸体,都已经被蛊虫啃噬干净了,只剩下面无全非的半颗心,上面蠕动着一条貌不惊人的虫子。
  他是一个炼蛊奇才,生来似乎就是为了炼蛊而生,最后又葬身蛊虫肚腹,也算是得偿所愿。
  于是他便收敛了他剩下半颗心,装在一个铁匣子,又将他早就写好的家书放进去,托早就付了定金的镖队,将他的家信带回家去。
  “所以,才会有下面的故事。”
  “归家之路遥遥,到了西安方家的时候,铁匣子里那半颗残心和家书早就被蛊虫啃噬干净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密封完好的匣子,最后却空空如也。”
  裴子浚沉默了许久,道,“后来那虫子附了方大嫂的身体?”
  “不错不错。”慕容狐笑道,“外甥真是聪明绝顶。”
  裴子浚顾不得慕容狐口头上占他的便宜,“‘千军万魄’迷惑心智,怪不得她会大开杀戒……”
  许久没有开口的刑刃忽然开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慕容狐没有看刑刃,轻描淡写的道,“那个慕容狐曾经把我扔在方术士的蛊虫窟三个月……除了对付蛊虫,穷极无聊,只好看些他留下的日志消遣消遣……”
  刑刃看着慕容狐玩世不恭毫不在意的模样,心如刀绞,他曾经亲手收回给予这个少年的全部温存,给的时候只是一饭一粥,可收回时却比不曾拥有的时候更加难当。
  他把他养成了畏惧黑暗的鸟儿,却又亲手放回黑暗中。
  “你……”那时害怕吗?
  刑刃想问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只好苦笑。
  “可是现在城中的‘亡灵’们又是谁炼就的?”裴子浚又问。
  “当时方家命案时,有一个人逃出升天,一直活到了现在……不错,真是那方氏大嫂的儿子。”
  “我也不知道他是靠什么方法逃走了?是不是方大嫂被爱子唤醒良知,已经不得而知了。”
  “后来,这个孩子被当时正在逃亡的姚千机收为徒弟。”
  “他现在的名字,叫做方浮。”


第68章 
  142
  “方浮?”
  裴子浚静静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元卿口中听说的; 那个在百草堂阁楼上炼蛊的人,那个把他们关在囚笼中的人; 那个面容憔悴似乎马上就要老死的人。
  这个站在背光面的人; 离他们那么远,又离他们那么近。
  日暮时分,百鸟归巢。
  站在城门上望去,整个洛京城尽收眼底。
  这座曾经杏花吹满头满城红袖招的城池,这刻却沉寂如斯; 夜又要来了,整座城即将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看; 那是什么!”
  顺着声音望去; 护国寺的后山上已经蔓延起滔天火势; 山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还有城中的义士在不断往那么赶去,他们以为自己是去除魔扬名,其实是去赴一场死约。
  “似乎有人在故意把所有人引导护国寺的后山去。”
  “不好; 他们都聚集在一起太危险了; 稍微一把火就可以一网打尽。”
  想到了这里; 心中越发可怖起来,这只手的目的是什么?他似乎在对付大晁武林; 又似乎也想向魔教捅捅刀子; 江湖间无非是武冠天下; 庙堂间无非是皇图霸业,可是他呢,不想称霸,也不想要武冠,他似乎什么也不想要……
  “他只是想要摧毁。”慕容狐说。
  “他享受摧毁的快感。”
  “我小时候跟随慕容狐时,曾经跟方浮待过一段时间,方浮这个人,怎么说呢,有很严重的人格缺陷。他对于痛觉和七欲都很迟钝,他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也不爱任何人,包括他的母亲。”
  “他比他父亲还要极端,他同样痴迷炼蛊,任何人都可以是他的试验品。你看这漫天烽烟,在那个人的眼中,恐怕也只是一场游戏。”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慑到了,一山难容二虎,元卿掌权后,青羊教势必容不下他,可是这样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怎么能在这江湖中隐秘十年之久?
  他,也在洛京城中吗?
  等他们一群人赶到镇宁塔下时,以唐家和天子盟为首,义愤填膺的江湖侠士已经将魔教中人困于塔下,魔教虽然高手众多,但是终究寡不敌众,元卿坐在轮椅上,眯着眼笑,“各位侠士忠心护主,不愧是朝廷的好忠犬,今天我元某算是长见识了。”
  “魔头,你说什么!”人群中有人义愤填膺。
  江湖人行事洒脱,最恨被认作朝廷走狗。
  “我说什么,你们倒是可以问问你们爱戴的唐家主和楚掌门。”元卿笑了,明明是阶下囚,却还敢嗤笑他们愚蒙,他们纷纷把目光转向唐楚二人,等待这德高望重的领袖解释这一切。
  镇宁塔前静得可怕,无数双眼睛还在等待着唐振翎的解释,可是年轻的侠客们却不知道,他们永远都等不到了。
  不知过了许久,唐家主终于开口了,“效忠朝廷,有什么不好?”
  “各位英雄好汉,如今我大晁国富民强,可是江湖中草莽流寇作乱,危害社稷,上亲下圣旨一网打尽,各位都是识时务的,站到老夫这边来,朝廷必有重赏,到时候加官进爵,不比做草莽流寇胜百倍?”
  等所有人回过神来,已经被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他们方才明白,这不是诛魔大会,诛的是所有人,这些年江湖日益壮大,朝廷早就容不得了,他们要的是鹬蚌相争,要是是同归于尽。
  镇宁塔,镇的是魑魅魍魉。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自己在朝廷眼中,也是魑魅魍魉。
  143
  草木断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将这半天空映成血色,死寂中的僵持还在继续,明明跨一步就能高官厚禄,可是始终没有人,走向那刀线相逼的朝廷鹰爪中。
  裴子浚对于唐振翎投诚朝廷魔教并不意外,可是楚王孙为什么也会?他是那样洒脱又胆小的人,为什么还要趟这一趟浑水?忽然,他脑海里闪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那个金光闪闪的锦袍青年被弓箭手拥簇着,弯着嘴角,似笑非笑,和之前畏畏缩缩的姿态全然不同。
  他不是楚王孙!从他们重逢时,他就不是那个输了比赛拉着他吃叫花鸡的楚王孙。
  那他是谁呢?
  他的目光忽然注意到他套着金护甲的手指,其实带护甲对于写字和平日生活是有很大的影响的,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摘下那副护甲,除非他不能摘下护甲——他没有手指。
  只有三个手指的人,杀死唐丰的人,百草堂行将就木的老者,需要吸血来维护容貌……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到了一起。
  方浮!
  裴子浚震惊的看向“楚王孙”,“楚王孙”也在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裴子浚许久才恢复镇定,问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楚王孙已经不在了吧?”
  “楚王孙”笑了笑,“那个绣花枕头吗?白顶着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却是个怂包,临死了不关心门派,也不关心家族,只想再吃好一顿。不过他这张脸我实在喜欢,不枉我削骨磨皮,花了十年,才有这副模样。”
  裴子浚恸然,他和楚王孙在镇宁塔下相识,却又是在这里听闻他的噩耗。
  他如今才知道,他和与那个请他吃鸡的少年,从未相逢。
  “你错了,楚王孙虽怯,却不怂,他只是比任何人都豁达。”
  他笑笑,不置可否。
  裴子浚又道,“那么,阁下能否将我的不肖徒儿唐不弃还给我?”
  方浮忽然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那崽子太闹腾,我就替唐家主稍微教训了一下,你看见镇宁塔的塔顶了吗?我罚他在那里默写剑谱,写不完,不许下来。”
  裴子浚仰头望去,冲天的高塔尖似乎真的绑着一个孩子。
  唐不弃?
  可危楼百尺,一个凡人,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凌空上去,须有人做人梯。刑刃道,“阿浚,我来助你。”
  裴子浚点点头,正想着上去救人。
  忽然,塔顶上似乎又多了一个黑鸦鸦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似乎是凭空而来,又或者是从云里冒出来的,他解了塔顶小孩的绳索,将他裹挟在怀里,然后,纵身跃下。
  所有仇视着的目光,对峙着的目光,警惕着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望着那个正沿着塔缓缓下落的人。
  他一手执剑,一手抱着孩子,身姿如同行云流水,虽然没有出一招一式,但是也知道,世上恐怕没有出其右的高手了。
  就在大家都在揣测着此人是敌是友的时候,裴子浚却看清楚了那个广袖青衣的男子,他的目光,也在看着自己。
  他们分别不过半月,他却觉得他漫长而又无耐的一生都在等待这一刻。
  ——等待着他的剑神归来,看向自己的那一刻。
  等谢珉行落地,收回目光,朝着裴子浚微微颔首,道,“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就把脸别过去,再也不去看他了。
  裴子浚不知他有何奇遇,可是看他的模样,似乎功力又精进了一个层次了,与当年不可同日耳语了,他看谢珉行越不看他,越板着脸,就越想往他身前凑。
  此时谢珉行正在给唐不弃检查伤势,忽的与裴子浚探过来的目光撞了正着。谢珉行恨恨的骂自己没出息,他有百折不挠的利刃,却在那人的眼中化成了绕指柔。
  甚至连看一眼就怂了。
  裴子浚面无表情,目光却盯着谢珉行的耳垂看了许久,忽然他的耳垂在微微发红。
  谢珉行的忽然回归并没有让局势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有了这位传闻中百战百胜的战神的带领,面对厉甲炮兵,面对满山“亡灵”和冲天火势,还是没能让他们杀出重围。
  那些“亡灵”整齐划一,比起血肉之躯向来散漫惯了的江湖人,更加有利于排兵布阵,胜劣可想而知。
  黑夜终于来了。
  战火暂熄。
  裴子浚略同医术,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口,可是人实在太多,到了半夜也没能收工。
  “下一个。”裴子浚知道没有几个人,没有抬头,随口喊道。
  可是眼前的人却没有走过来,杵在他面前许久,才说,“我自己来吧。”
  裴子浚抬头看了他一眼,“伤都在背上,你要怎么自己来?”
  谢珉行沉默了一秒,终究老老实实的解下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背来。
  裴子浚给他涂着药,也有些心猿意马,回过神来却发现谢珉行的脊背绷的紧紧的,身体却软得不像话,他的目光,带着燎原的灼热。
  他知道,他的谢兄,可以大杀四方,也可以为他柔肠百转。
  谢珉行忽然感觉到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他的脊背,等他意识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心中的那根弦铮然而断。
  ——青年在亲吻他的脊背。


第69章 
  144
  谢珉行似乎被这个擦过的吻施了定身术; 动弹不得,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才回过头去; 此时的青年眉目淡然; 规规矩矩的帮他涂着药,见他回过头来; 温声问他; “痛吗?”
  谢珉行一阵恍惚; 摇摇头,已经想不起来要跟他说什么了。
  夜越来越深; 除了放哨的人,大多数人都已经睡去了。魔教和江湖武林人士在镇宁塔的两边,倒也相安无事。
  白日里那一场恶战已经消耗了极大的精力,他们需要休养生息,也需要从长计议。
  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魔教和大晁武林有一天会如同蚂蚱被迫拴在同一根绳子上。
  “好了。”裴子浚将他的衣襟拢起来,谢珉行心里暗吁了一口气; 以为这漫长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谁料到裴公子又开始捯饬他的衣带来。
  “……”
  “谢兄,把手抬一抬。”谢珉行沉默; 他不知道他这半旧不新的青衣还能穿出过花来; 还是配合的抬起手来; 任凭他折腾。
  谢珉行忽然看向他; 忽然说; “我已经……全好了……”他想告诉他,他又可以拿剑了……他也不必心存愧疚。
  裴子浚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道,“我知道。”又说,“阿衣还在城里,我母亲原本把他藏在安全的地方,已经派人去接了,你放心吧。”
  谢珉行点点头,“阿衣还好吗?”
  “他这个小没良心的呀,阿爹都不要他了,能吃能睡,还专门喜欢漂亮的小姑娘抱……”裴子浚笑着说到一半,就被谢珉行打断,“我怎么会不要他!”
  裴子浚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瞳孔里烧了一把火,在呼啸的大风中幻化成了燎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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