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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马金枪传-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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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营,呼延佩显转醒之时,只见一个背影黯然离去,那人一身枷锁,脚镣哗哗作响。

  ☆、马蹄南去人北望

  不知过了多久,杨延顺被人叫醒,紧接着便被带到一座大帐内,帐内几人陆续退出,只剩下三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六哥,另一位是自己的二师父潘美。第三位,却是叫不出名字来。
  看着面前三人,八郎只觉得头痛欲裂,仔细回忆过往的经历:呼延佩显转醒的那天,自己被人带走,铐了一身的枷锁,这也不足为奇,谁叫自己是罪臣之身呢。自己被关了许久,都未曾有人出现,直到两国谈判成功的消息传来,自己向狱卒要了一坛酒,醉得不省人事,那真是一坛好酒。醉梦中,自己仿佛看到了耶律休哥与二师父潘美相对而坐:两身红衣,两双鹰目,却尽皆看着自己。。。再后来,耶律休哥哭了,二师父笑了。
  而此间帐内,只听二师父潘美说道:“八郎,好久不见。可曾想念为师?”
  杨延顺冷哼一声,抖抖身上的锁链,道:“想!徒儿怎么会不想念师父呢?”
  潘美:“八郎,我知道你对耶律休哥的决定颇为不满?”
  “师父错了,徒儿对耶律休哥没有怨言!”“哦?那就是对为师有怨言了?”“徒儿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叛国的事你都做了?你对得起杨家列祖列宗吗!”“师父,徒儿乃是杨家义子!”“那你对得起为师吗?”“师父,你可对得起银面韦陀?”
  潘美鹰目耸瞪:“你说什么?”
  “徒儿是问,二师父与大师父,可曾对得起二十年前的太原太守,银面韦陀王子鸣!”杨延顺如是答道。
  潘美嘴角一抽,起身离座,背对三人,未曾言语,不过肩膀却微微颤抖,六郎见状,急忙道:“八弟,你怎能如此说话呀!此间你身负重罪,怎么还不知错就改呢!”
  八郎闻言把身上枷锁一晃,反问道:“不知我身犯何罪?”
  六郎长叹一句,道:“八弟,这是京城来的双天官寇准寇大人,此次前来边关专司审判你的罪状,还是由他来告诉你吧!”说罢一指帐中那人。杨延顺抬眼望去,就见那人三十多岁,上中等身材,两道细眉、一对朗目、鼻直口正、齿自唇红、圆耳垂肩,颔下三缕黑须、飘洒胸前,长得倒蛮不错,再一看穿着打扮,官袍加身,虎靴添足,乌黑官帽,帽翅修长,可见官位不低。
  寇准面色一暖,笑道:“八将军所犯之罪也不算多,就是每条罪状都足以致死呀!”说着便把杨延顺的罪状一一列出。第一条:叛国通敌,为虎作伥。第二条:出征西域,助纣为虐。第三条:救走韩昌,卖国忘本。第四条:射杀双王,罪不可赦!
  杨延顺听罢倒是笑了,答道:“还有一条,你们忘了。”
  “哦?说来听听!”寇准道。
  杨延顺:“击杀当朝天官,罪大恶极!”
  此话一出,寇准当即面色一变,就见杨八郎突然扑向自己,高抬臂膀,猛然下落,四十斤的狱枷正向自己砸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此等当口,就见寇准面前突然窜出一人,挡在前面,双手一举,托住狱枷,叫道:“八弟,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杀人而已。”杨八郎笑道。
  “放肆!天官大人对杨家有恩,你怎可如此以怨报德!”六郎怒斥道。
  杨延顺倒在地上,泪流双颊,道:“那又与我何干?我早就不算是杨家将了,从金沙滩被俘那日起。。。我的命就不属杨家了。”
  六郎:“八弟,你怎能如此说话!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以前是,现在还是!” 
  八郎:“不。。。不,我的命就从未属于过自己。以前属于杨家,后来属于耶律休哥,现在。。。我都要死了,我的命。。。也还是不属于我。” 
  “对!现在你的命。。。属于我!”话音一落,潘美一掌拍下,杨延顺当场被其击晕,倒在帐中。
  六郎看罢,不住摇头叹息,道:“哎。。。是我杨家对不起八弟呀!”说着不禁眼圈一红,又急忙躬身道:“寇大人受惊了,延顺无礼,延昭替他赔罪!”说罢竟要下跪赔礼,寇准急忙一把扶住,口中说道:“元帅严重啦!区区小事,我怎会放在心上呀!倒是我该感谢元帅,要不是你及时相救,恐怕我就真的一命呜呼啦!”说着看看倒在地上的杨延顺,随即又问道:“现如今这八将军该如何处置呀?”
  六郎忍痛道:“寇大人。。。依法处置便可!”
  “不可不可呀!元帅,我哪敢呀?”寇准急忙说道。
  六郎闻言一愣,旋即答道:“寇大人,请你依法处置,我杨家决不有半点微词!”言语果断,毫无情面。
  寇准见状,苦笑道:“元帅误会啦,我怕的不是你,而是怕耶律休哥呀!”说完又看向潘美道:“按理来说,八将军必死无疑。但是如果八将军死了,大辽那边。。。谁能保不出什么乱子呢?再者说,八将军与当今圣上的关系。。。总之,罪孽虽重,却也难以定责!”
  六郎闻言不禁抽了一口冷气,想了半响,问道:“不知圣上可有何指示?”
  “圣上说了,一切都听王爷的!”寇准说着,二人不约而遇望向帐内潘美。后者则手扶军案上的紫檀木匣,缓缓道:“老夫怎么会忍心处死我这唯一的徒儿呢。”
  “那王爷的意思是。。。。。。?”寇准低声询问道。
  潘美:“三天后,我将带着八郎南下。。。葬了我师哥。”
  六郎与寇准对视一眼,二人不再说话,双双而出,只留下帐内的潘美与八郎。
  八郎醒来的时候,自己已在温暖的军榻上,榻前一个冒着热气的木桶,走下榻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枷锁已经退去,便跳入木桶中沐浴起来,又穿了件新衣,待一切完毕后,八郎正襟危坐,对着帐外喊道:“来人呀。。。我醒了!”
  不多时,帐外走进一人,一身白衣如雪,银发若霜,正是自己的二师父潘美潘人凤!
  “徒儿谢过师父不杀之恩!”八郎说道,却是未曾下跪,依旧坐在那一动不动。
  潘美看罢,眉间竟有失落之色,旋即又道:“既然你也醒了,我们便动身吧。”?”
  “往何处去?”“南国。”“何时归来?”“这便要看天意了。。。也许,你再也回不来了。”
  八郎闻言鼻子一酸,自怀中取出那本《杨家枪法》放在榻上,又跪下身来,拜了三拜,随即起身,跟随潘美出帐。出了大帐,便见自己的坐骑抱月乌夹寨,八郎走过去摸摸马头,随即翻身上马。马上唯有鞍鞯,已无战甲盔袍,更无金枪箭壶,八郎手握缰绳,打马出营。
  日头西落,两匹骏马踏雪而行,一黑一白,一急一缓,马蹄南去,斯人北望。马上的人不知过了几关几隘,只知徒劳地抬头仰望,却再也看不见北国的云、边关的月。
  ……第三卷完……

  ☆、吹灯大师

  白马踏春泥,乌龙滚红云。自塞北边关一路南下,杨延顺与潘美二人绕过东京汴梁,向东南取道。方过应天府,行至淮南一段,一则北方传来的消息留住了二人疾奔的马蹄。
  辽统合二十七年十二月,萧太后因积劳成疾病崩于宫中,享年六十七岁,葬于乾陵,尊号承天皇太后。大辽于越耶律休哥奉太后遗诏扶持大皇子耶律隆绪登基,史称辽圣宗。
  次年三月二十四日,扫南灭宋兵马大元帅韩昌韩延寿亦是病逝于上京元帅府,圣宗追封其为大辽太师,位列九卿,赐名耶律遂正,葬于平州。
  再说杨延顺于马上向北方三拜,面色怆然,大辽遭此劫难,耶律休哥定是已压上千钧重担,想到此处不禁长叹一声。潘美在旁问道:“你是拜萧太后还是拜那个韩昌呢?”
  杨延顺:“徒儿拜的是大师父。”
  “那你可拜错了方向!”潘美抚着手中的紫檀木匣说道。
  杨延顺则没有回答,只是望了一眼“大师父”,便打马南去,潘美亦是紧随其后。
  又行了月余,杨延顺二人来到了隶属于淮南东路的扬州城下。
  大宋的行政等级划分为路、府、州、县。全国共有二十四路,一十九府,287个州,1135个县。各路亦有隶属中央的军队管辖驻防,如河东路的火山军,淮南西路的无为军。
  话说八郎站在扬州城下,不住打量,只见扬州城高大雄伟,气势恢宏,较之边关诸城更为壮观,不禁惊奇:想不到此处还有如此这般的城池,怕是非万余精兵难以夺城。
  潘美看了扬州城一眼便拨马右转,八郎见状急忙跟随,只见前者没有进城,而是沿城前大道向一旁的山上而来。杨延顺心中不解,却也懒得开口询问,紧随其后,打马上山。走了半晌,终于来到山顶,眼前便见一座古刹,方圆之地,朴素无华,似是早已被世人遗忘。马蹄声嗒嗒作响,在空山古刹久久回荡。
  潘美翻身下马,将白马拴在庙门前,便去叩门。不多时,庙门被打开一扇,一个小光头探了出来打量潘美二人。潘美鹰目一弯,伸手在小光头上轻弹三下,小光头急忙躲了回去,紧闭庙门。杨延顺不禁腹诽道:“你堂堂的通武王竟有闲情雅致和这个深山古刹里的小沙弥开玩笑,看把人家吓的。这下好了,吃了个闭门羹。”
  另一头,潘美依旧一脸笑容,在庙门前耐心等候,八郎便道:“师父,我们来古庙作何?不会只为弹那小沙弥的光头吧?”
  潘美回身冲他一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竟显出几分俏皮,而后低声说道:“此庙中有为师多年前的一位朋友!”“和尚吗?”“一位得道高僧!” 
  此时庙中一阵脚步声传来,杨延顺聚精会神地等待那位得道高僧的出现,就听“吱嘎”一声,庙门打开,一个老光头走了出来。杨延顺硬眉一挑,就见这老光头两条长眉垂面,一撒银须飘扬胸前,脖子上挂着大串佛珠,身着淡黄袈裟。见到潘美之后面露喜色,高念一声佛号后躬身道:“原来是潘王爷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潘美亦是面露微笑,答道:“吹灯大师,数十年未见,你依旧佛像威仪呀!”
  此话一出,杨延顺只觉得胸口一闷:吹灯?这世间竟有如此法号的大师?他若是有师弟,一定是法号‘拔蜡’呀!
  “难得潘王爷还能记得老衲的法号呀!哈哈。。。咦?怎不见曹王爷?”老光头吹灯大师把白眉一弯,突然揶揄地笑问道。 
  潘美闻言笑容便是一顿,随后拿出那紫檀木匣,双手奉上,老光头一见,面色当即转喜为悲,“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唱罢,吹灯大师恭敬地接过木匣,面色庄重,道:“王爷请进!”
  这句话也不知是对“潘王爷”说的还是对“曹王爷”,总之杨延顺已随潘美走进庙内,到了庙堂中,老光头把木匣放在佛案前,转身问道:“潘王爷,不知打算何时下葬?”
  潘美此时已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三拜九叩,闭目道:“今夜!”
  “嗯。。。不知这位施主是?”老光头看着杨延顺问道。
  潘美:“我和师哥的徒儿,杨延顺。”
  吹灯大师:“哦?这便是杨令公的义子八郎?”
  杨延顺不悦道:“正是在下!”
  老光头上下打量一番,指着杨延顺又对潘美道:“那他也就是大辽常衮杨八郎咯?”
  潘美:“是!”
  “哎呀呀!可算是见到活的啦!有道是闻名不如见面;杨施主比传闻中英俊多啦!”老光头左一圈右一圈地打量杨八郎,突然一声怪叫向后跳出一丈多远,单足立地,臂膀腾空,一招白鹤亮翅立于佛前。宽大的袈裟被臂膀架起,活像一只掉了毛的光头老蝙蝠。
  这一变故可吓坏了杨八郎,心说这老光头什么毛病?怎么还一惊一乍的呢!
  再看吹灯大师,左手一勾,叫嚣道:“来来来小兄弟,老衲听闻你一把大关刀打败边关无敌手,今日一见正好与你切磋切磋!”
  杨延顺见状不禁心中咒骂:这老光头怎么看也不像是佛门中人呀!竟想要在佛祖面前和我比武,说好的得道高僧呢!
  那吹灯大师见八郎一动不动,花白的胡须一颤,开口道:“别找了,我们佛门不动刀枪,没有兵刃,你我二人就切磋拳脚功夫罢了!” 
  杨延顺闻言心中更气,谁找刀啦!这老光头有病吧!“二师父,这位大师。。。。。。?”
  潘美站起身来,眼也未抬,道:“吹灯大师,别闹了,你可吓坏我这徒儿了。”
  此话一出,老光头当即面色一改,双手合十立于胸前,宝象庄仪,开口道:“阿弥陀佛!老衲方才是想看看杨施主的佛性,果然不出所料,杨施主临危不乱,堪称大才呀!有兴趣加入我佛门吗?”
  

  ☆、金牌

  话说老光头吹灯大师一听潘美所言,当即面色一改,双手合十立于胸前,宝象庄仪,开口道:“阿弥陀佛!老衲方才是想看看杨施主的佛性,果然不出所料,杨施主临危不乱,堪称大才呀!有兴趣加入我佛门吗?”
  “没兴趣!”杨延顺一口回绝。
  “啧啧,可惜啦!”老光头见拉拢不成,突然面目悚然,故意压低嗓音道:“杨施主,你身上杀气太重,戾气难消,眉目之间尽是困顿之色,面色不善,怕是心中有恨无爱,长此以往,恐招致祸害。还望你多行善事,慈悲为怀呀!”
  杨延顺闻言一顿,尚未搭言就听二师父潘美开口道:“我潘美的徒儿身上怎能没有杀气?大师多虑啦!”
  老光头听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拿着木匣走向后院,潘美看了一眼杨延顺后也随之走入后院,佛堂内唯留八郎一人。
  杨延顺站在佛堂中,抬头看看佛祖金身,轻叹一声,取来香火,燃于烛台,插在香炉之中,随后跪在方才潘美用过的蒲团上,却是没有叩拜,只是苦笑一声,起身进了后院。
  整个古刹建于山顶,来到古刹后院时斜阳已落,鸟归山林,万物无声。不多时,一轮明月东升,映在大江之上。站在山顶,鸟瞰下去正见扬州城池。扬州城亮如白昼,灯火通明,依稀可见城内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作为淮南最为繁华的古城,扬州堪称富甲天下。
  八郎看得多时,忽闻有人叫自己的名姓,转身看去,正是二师父潘美。潘美面色严肃,一旁的老光头正在替自己的大师父曹彬做着法事,待其做法过后,便要将大师父的骨灰葬在此庙中。这是大师父生前的遗愿,也是数十年前的约定。
  实话说,杨延顺很怀疑老光头的佛法修为,若不是二师父表现的对其异常信任,自己绝不会允许这个吹灯大师为大师父做法事的,谁知他年轻时是不是不守戒律清规的花和尚呢!
  月上中天,法事做完,老光头招呼庙里的小光头们将大师父葬在后院,二师父一直默不作声,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一切,杨延顺自己则跪在地上,头戴孝布如霜,眼望大师父埋骨黄土之下,准确地说,应该是埋灰黄土之下。
  大师父生前杀人如麻,所到之处伏尸百万,功成名就,封侯拜将,好不传奇!可最终身后之事亦如常人,黄土掩身,埋没了英魂。杨延顺看看潘美,心中忖道:不知二师父终将埋骨何处?
  院中的僧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去,便连那老光头也是未再言语什么就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了,院中只剩师徒二人,潘美突然道:“徒儿,待为师死后,也要葬于此处!”
  杨延顺闻言心中一惊,不敢搭言,只得绕开话题道:“二师父,接下来我们将往何处?”
  潘美听得此问,不禁回想起当初在东京汴梁时的情景:那一夜太宗赵光义病危,急宣潘美进宫,宫内大臣已是急的乱成一团,潘美赶到之时赵光义屏退众臣,拉着潘美的手道:“爱卿呀,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朕心知当年有些事做得并不光彩,其实也早已悔恨在心,奈何骑虎难下。如今朕将崩矣,欲使皇儿赵恒接位,爱卿以为如何?”
  潘美冷冷道:“可也!三皇子向来深得朝中大臣厚赞!而且。。。像极圣上当年!”
  “呵呵,爱卿有趣!”赵光义又道:“实不相瞒,今夜急召爱卿前来,只为一事。”
  “圣上请讲!”“扬州、金陵,乃朕心之大患!待皇儿赵恒登基,其必有谋,恐生祸乱!”“圣上是指。。。金陵涪王?”“正是!”“呵,恕臣冒昧,涪王乃是圣上四弟,这。。。。。。?”“哎呀爱卿,我们家的事儿你还不了解吗?实话说,当年我篡了二哥的位,乃是我和四弟合谋为之,但我深知四弟为人不正,若是使他当权,必是国之大难!故而我登基之后将他一贬再贬,他心中必是恨我,待我死后,他必生乱!如今宋辽决战在即,到时候,他乱的可就不是我儿赵恒的江山,而是大宋万千百姓的江山呐!”
  赵光义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是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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