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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马金枪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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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楚了大人!您放心吧!”密斯托哈毕恭毕敬答道。
  阿里海牙又命令道:“你们两个一进城,就给我大杀四方!惕隐大人密令:待到大军进城,不留无雷一人。明白吗?”楚封关、沙律金狼一声低喝:“得令!”。
  四人准备妥当,带着步兵拍马来到城下,密斯托哈在城下大喊:“城上的,我是哈密国使者密斯托哈!给你们送牛羊来啦!开门!”
  无雷守军低头一看,认得此人,便冲下面喊道:“你怎么才来?天黑了,不能开城门!”
  密斯托哈一听此话,气沉丹田,鲶鱼嘴一咧:“放你老娘的狗屁!老子远道而来给你们送吃的你还不让我进城!要老子在外面过夜,没门!老子走了!无雷王问起来我就说你小子不让我进城!”说着便拨转马头,假装要走。
  城上守军一看,还真被唬住了,心里一合计: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而且这次还是赶着牛羊来的,若真是生气走了,上头怪罪下来自己也担当不起,算了,放他进来吧!想到这儿,便叫城门守卒合力推开城门,走出城来,道“密斯托哈,你进来吧!”
  密斯托哈一见城门开了,在阿里海牙身旁低声道:“大人,城门开了!”
  阿里海牙:“把我们带进去,别露出马脚!”
  密斯托哈一点头,催马进城,阿里海牙等人在身后紧紧跟着,后面是两千步卒。
  等来到城下,密斯托哈笑道:“多谢了兄弟,等我见到无雷王会替你说句好话的!”
  那人也笑道:“哈哈,多谢多谢!哎,我说怎么没看到牛羊,全是兵啊?”
  密斯托哈一听,连忙招呼阿里海牙等人先进城,自己闪到一旁,对那人解释道:“牛羊都在后面呢!这些是我哈密国的勇士,护送牛羊的,你不知道,现在沙漠强盗很多的!”
  “哦?在我无雷国的地界还有强盗?”那人问道。
  密斯托哈一心想要拖住此人,眼珠一转,道:“当然有强盗!我上个月还遇到过呢,那个强盗头头叫做沙律金狼,很凶狠的!抢了我几百头牛羊呢!”
  两人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功夫,辽军已有三分之二进入了城内,忽听得里面喊杀声四起,那人一惊:“怎么回事!”话音未落,密斯托哈便拔出腰间佩刀,一刀下去,人头落地。“怎么回事?夜袭无雷!嘿嘿,我得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要不恐怕连我都性命不保!”说完拍马就溜。
  再说城内的阿里海牙等人,此时已与城门守军杀作一团,慌乱中,只见城内街道上来了一匹快马,马上一员大将手拿大铁枪,口中高喊:“何人在此造次!谢多斯来了!”
  楚封关一见此人,心知这是城内唯一的大将,把他宰了就省了许多麻烦,于是把手中豹尾钢鞭插在腰间,一低身从得胜钩鸟翅环上摘下双钩银丝鹿筋枪,直奔谢多斯。两人一照面也不多言,挥枪便刺。谢多斯是沙漠上有名的大将,枪法狠毒;楚封关却也是耶律休哥部下中的能手,他征战多年,粗中有细,手中一杆枪威震边关。
  两人打斗多时未见胜负,楚封关心想:我们是来夜袭的,得抓紧时间,不能被他缠住不放。想到此处,手中双钩银丝鹿筋枪猛然向前一刺,直奔谢多斯哽嗓咽喉,谢多斯一见,连忙扭头闪躲。楚封关的枪尖两侧是带双钩的,谢多斯把枪尖躲过去,却没躲过双钩,正被钩在脖子上。楚封关把手中枪向后一拽,钩破了谢多斯咽喉,后者铁枪一丢,手握咽喉栽下马来,抽搐片刻,气绝身亡。
  谢多斯一死,守军更乱了!阿里海牙带着一千步卒冲向城内,沙律金狼带兵上了城头,斩掉无雷军旗。
  城外,耶律休哥和杨延顺正带着辽军铁骑飞奔而来,不多时来到城下,抬头看时,城上已换了大辽军旗,铁骑冲进城内,开始了血腥的屠杀。城内仅剩的一万联盟军在没有主将的情况下奋勇拼杀,却是死的多,活的少。不多时,阿里铁牙带着步兵也冲进无雷城,紧接着关闭城门,不走漏一个人。
  这一夜,无雷城内杀声震天,鸡犬不宁。一万盟军死在辽军屠刀之下,无雷王被阿里海牙用狼牙棒砸死在寝宫内。无雷王座上坐着耶律休哥,一脸的冰霜,刚刚唐经年来报,辽军步卒战死三百,骑兵战死五十。以这样的伤亡来换取一座无雷城是值得的,但对于耶律休哥来说却是无法接受的,他满腔的怒火,牙关紧咬。
  可他身旁的杨延顺此时关心的却不是辽军损失了多少,他此刻心中满是疑惑:自从进城之后,一路杀到无雷王宫,西域的一万盟军也尽皆死在了城中,可为何久久不见阿里海牙等人回来复命?自己的义弟阿里铁牙也不见踪影,刚刚唐经年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已一眼,到底想表达什么?现在天已将明,为何现在城中还是喊杀声不断?难道是。。。。。。
  “铁筝,为何阿里海牙等人还不回来复命?”杨延顺质问道。
  耶律休哥鹰眼一眯:“复命?那也得等命令完成了才能回来。”
  “你下了什么命令?”“无雷城内,有权活着的人,只能是我辽人。”“什么!你骗我,你居然下令屠城!我是宋人,你是不是连我也要杀?”“你?哼,我怎忍心杀你啊,我的杨参谋!”“耶律休哥,你休想我再为你出谋划策!”
  杨延顺说完转身离去。
  耶律休哥:“你去哪里?”
  杨延顺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看看你把无雷城祸害成什么样子!”
  

  ☆、密斯托哈

  第三十二章密斯托哈
  战乱的年代,好人与好钢,都被用在刀刃上。
  …………仓央嘉措
  东方既白,冷月作隐,天已明。
  杨延顺策马出了无雷王宫,来到街上,放眼望去尽皆是面目狰狞的辽军。他们手中或拿着刀剑,或持着矛枪,每一次挥舞都夺走一个无辜的生命,或许在他们的眼中,所杀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平日里练习的木桩。自己立马站在街道正中央,环顾四周,仿佛置身于阿修罗的屠场。
  一名衣着破烂、满脸惊恐的女人向杨延顺跑来,伸出右手想要抓住他,似是寻求庇护,杨延顺连忙低身伸手去扶。那女人却是忽然身子一震,留在原地,张着嘴发不出声,满面的痛楚。杨延顺一脸茫然,在马上望去,只见她身后一名辽兵手拿大枪正刺在其后心。那辽兵一脸肮脏的笑容,没有一丝犹豫,大枪向后一拉,女人摔倒在地,张着双目,努力向杨延顺马下爬起,最终还是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杨延顺倒吸一口凉气,悚然间觉得这女人是死在自己手里,她最后爬向自己,莫不是在向自己索债!惊恐之时又不经意间瞥见街边一间破损店铺的门后藏着一个孩子。孩子稚嫩的脸上写满恐惧,并试图将自己完全藏在门后,他小心翼翼地向门后面挪动着。杨延顺翻身下马走向前去,口中喊道:“来!到叔叔这来,叔叔保护你!别怕!”
  那孩子似是听不懂杨延顺所说话的含义,只是更加恐惧地向店铺内跑去,刚跑了两步,便撞在一人腿上。那人是一个辽兵,一身的甲胄,左手提着店主人的头,右手的钢刀还在滴血。血滴在那孩子的脸上,孩子仰着头,呆呆地望着辽兵。后者则是一脸的不屑,手起刀落,不带一丝情感。
  杨延顺冲到店门口时,孩子已倒在血泊之中,小脸上再无恐惧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空洞,魂已离体。
  那辽兵走到杨延顺面前,跪倒在地,粗声道:“大人,您来了!”
  杨延顺惨然一笑,只说了一句话,“把刀给我。”
  “是!”辽兵恭敬地将刀递上前去,杨延顺接过钢刀顺势劈下。终于,这把刀也沾染了契丹人的鲜血,当即便完成了它的使命,被杨延顺一把折断。
  “耶律休哥,真该让你亲眼看看你手下做的事。哼,或许,这些都是自你那里学来的吧!”杨延顺牵着战马沿着街道而行,周围正上演着一幕幕惨无人道地屠杀,他自己却兀自自语道,“这真的是他的士兵吗?或许他只是命令其他人去做,自己从未亲手做过吧?”杨延顺又摇摇头:“呵,真可笑,我居然还在为他开罪。”远处沙律金狼的身影像一个屠夫,手中是一柄杀戮大斧,面前的人群如同砧板上血淋淋的肉,任其宰割。
  杨延顺走到城门前时,屠杀已经结束。回首望去,尸叠如山。杨延顺呆呆望着,在他眼里只有死尸,只不过有的尸体躺在地上,双眼圆瞪;有的尸体则拿着钢刀站立着,一脸的笑容;还有的尸体坐在马背上,不住地欢呼。
  沙漠上的太阳似乎不愿目睹这场屠杀一般,从未露面,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的黑云。沙漠上的雨,向来是这个季节来到,即便今日这里发生了一场屠杀,即便无雷国不似往日的祥和,秋季最后一场雨还是如期而至,给西域带来了一丝湿润。只不过,带给杨延顺的却是更加难以忍受的冲击。
  沙漠上的雨,来的迅速,来的猛烈,顷刻之间,暴雨倾盆,无雷城内血流成河。两股血河夹杂着碎尸残臂沿着街道两旁流向城门,杨延顺就站在城门下,滚滚的血水漫过靴面,流向城外。
  “就算我没杀一个人,也会被这脏人的血腥味所浸染,呵呵。。。我真的没杀人吗?”杨延顺仰天一叹,雨水落在嘴里,却仿佛是地上的血水入口一般,血腥并且苦涩。杨延顺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滚,伏在城墙上不住干呕,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脚下一软,倒在了血水当中。
  这时从城头上冲下一人,快步跑到杨延顺身边,连忙将他扶起,哀声道:“我的杨大人啊,你这又是何必呢?”
  杨延顺一身的血污,扭头看去,只见雨幕中站着一个人,正是密斯托哈。
  密斯托哈道:“杨大人,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你从王宫出来,这一路走来我都在城头上看的清楚,知道你难受,但这就是打仗啊!自古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您别伤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杨延顺冷哼一声,一把推开密斯托哈:“滚开!”紧接着踉踉跄跄跑出城外,顶着暴雨伏在沙地上一阵呕吐,脑海中尽是城内死尸的惨状,身上也全都是甩不掉的血腥。杨延顺恨不得把自己的胃吐出来才算罢休,然后又脱掉外衣,裸着胸膛,任雨点拍打,只想借此洗掉一身罪孽。
  密斯托哈躲在城门下不敢靠近,忽闻身后马蹄声响,扭头一看正是一字赖脚玉麒麟,背上驼着一脸寒霜的耶律休哥,后面跟着阿里海牙、阿里铁牙等人。密斯托哈连忙跪倒在地,“小的见过大惕隐以及诸位大人!”
  耶律休哥却根本没看他,打马出城直奔杨延顺。到了近前,刚想开口骂道,却见杨延顺一身的伤疤,尽皆是自己曾经所为,心中一软,问道:“杨八郎,屠城是我下的命令,罪孽也由我一人背负,你为何如此糟践自己?”
  杨延顺紧闭双眼,并未做任何回答,只是半响问道:“你为何骗我?”
  这个问题耶律休哥还真回答不上来,当初自己也只是随口一说,但后来考虑到此番前来是为了威慑西域诸国,不做出点大的动静怎能吓住西域人。但杨八郎一心力阻自己屠城,自己又怎么再告诉他自讨没趣,所以就下了一道密令给阿里海牙。如今想想,自己所为皆是形势所逼,也不是错误之举,但毕竟是失信于他,心中多少有些愧疚,尤其见到杨延顺如此举动,看来他是真伤心了。想到此处便翻身下马,亲自扶起杨延顺,柔声道:“雨下的大,我们先回城吧?”
  却不防杨延顺一把推开他:“走开!我不回去!那不是人呆在地方,要回你自己回去!”
  耶律休哥闻听此言心中也腾起怒火,站在雨中骂道:“杨八郎!我好言相劝你却不知好歹,你一身的仁义道德,能用来打仗吗?我告诉你,我耶律休哥做事从不后悔,无雷城屠就屠了,少了一个中军参谋我照样打仗,而且占一城屠一城!”
  说完翻身上马回了城中,却又嘱咐道:“阿里铁牙,给他在城外扎个帐篷,既然他不想回来就让他在外面呆着吧!”
  阿里铁牙应了一声,连忙叫手下军卒去搭帐篷。本想自己留下来照顾八哥,可自己身为大将又有任务在身,没有大惕隐的批准也不敢留在城外。若是安排别的士兵自己也不放心,正犯愁呢,忽然有人自告奋勇道:“铁牙大人,小的愿去照顾杨大人。”
  阿里铁牙抬头一看,就见两排大黄板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你能照顾好吗?”
  “这个。。。我虽然不敢打保票,但我能安慰杨大人啊!”密斯托哈一脸认真地说道。
  阿里铁牙心想:八哥现在也需要有个人在旁边陪他说话,开导他,就让密斯托哈试试吧。便道:“那你就跟在八哥身边吧!好好照顾着,若是八哥有一点闪失,我扒了你的皮!”
  密斯托哈:“是!请铁牙大人放心!”
  

  ☆、屠刀之下

  大雨倾盆,无雷城外支起了一顶帐篷,杨延顺躺在军榻上,沉入梦乡。密斯托哈坐在帐门口,望着帐外连绵的雨幕,不禁独自念叨着:“这位杨大人还真是与众不同,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在战场上有慈悲之心的人。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契丹人,应该是中原人,和耶律休哥关系好像还不一般,难道是。。。啧啧,大人物的世界果然不是我这种俗人能想象的。哎呀!谁打我!”“吵什么!”
  “哎。。。杨大人,您醒了!”密斯托哈转过身捡起军靴放回军榻前,继续说道:“杨大人,刚才您昏睡了过去,惕隐大人给您在城外搭了一顶帐篷,我们现在在城外呢。”
  “城外。。。密斯托哈,你怎么也会在这儿?”杨延顺坐起身来问道。
  密斯托哈:“小的是留下来照顾大人您的。”
  “哦?照顾我?”杨延顺不禁苦笑,怎么留下这个人来照顾我了,“那你去给我找件干净的衣服来吧,我不能一直就这么裸着上身吧。”
  密斯托哈一跺脚:“哎呀!让我给忘了,我这就去拿,”说着披上斗笠,转身出了帐篷,冒着雨跑进城内,杨延顺一见又是一阵苦笑。不多时,密斯托哈又顶着雨回来了,“大人,衣服拿来了,您穿上吧!”
  杨延顺接过衣服穿在身上,感觉好多了,就听密斯托哈问道:“杨大人,您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全身都是伤疤啊?我看着都疼,您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苦?比起我死去的哥哥们,比起城内那些尸体,我这还算苦吗?就算苦,我又能对谁说呢?”杨延顺低头苦笑道。
  密斯托哈大嘴一咧:“杨大人,您可以和我说啊!”
  杨延顺抬起头看看面前的密斯托哈:“和你?”
  密斯托哈:“对啊,和我说!您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烦心事、哪怕是苦衷,您都我说。别看我密斯托哈嘴大,但严实着呢,而且等您打完仗回去了,我也回我的哈密国了,到时候两不相见,您也不用。。。不用不好意思了。”
  杨延顺听后心想:他说的也对,自我被擒北国,一个朋友也没有,心里有什么也不能和四哥说,有些话压在心里好久了。若是能说出来,也是好事。想到此处,便道:“好吧,我就和你说说。我叫杨延顺,本是宋人,家住东京汴梁。后来宋辽开战,我全家随军出征,爹爹、哥哥们都战死沙场,我被耶律休哥擒在阵前,带回了辽国。我弃国投敌,做了辽国的平章执事,现在又做了耶律休哥的中军参谋,随他出征西域。这一身的伤,都是拜他所赐。”
  密斯托哈听后并未搭言,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杨延顺。
  杨延顺继续说道:“我和耶律休哥情投意合,在辽国上京帮他降烈马,助他平两王之叛。他出征西域兵将带的少,我怕他有失,便陪他来此征战,他也有心带着我来。却不想他戾气太重,杀性太强,我却和他相反,看不得他杀无辜的人。战乱之世,百姓本就苦不堪言,还要惨遭屠刀加身,我心何忍!我一个宋人,先是弃国投敌,此为不忠;我父死在辽军围攻之下,我却在辽国殿前称臣,此为不孝;现在又为辽军出谋划策,残害西域百姓,此为不义!不忠不孝不义之事,我都做了,一身的罪孽,洗也洗不清。”
  密斯托哈闻听此言,沉默半响便道:“杨大人,您也不必自责。战乱的年间,没有什么忠义廉耻,也没有绝对的正与邪,更没有对错之分。还有,我们谁身上不背负着罪孽呢?您身上有罪孽,惕隐大人身上也背负着,萧太后背负着,西夜王背负着,就连我这个小小的使者身上也背负着罪孽。实不相瞒,我三岁偷狗、五岁偷羊、八岁的时候就把邻居的帐篷点着了,到了十五岁的时候还偷看过女人洗澡,再大些贩卖过牛羊,逃过税,也曾杀过人,但我现在不也是好好地坐在您面前和您说话嘛!中原人常说:好人有好报,但好人真的都有好报吗?我哈密王人最好了,但不也还是受四方的压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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