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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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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驱傩面具之人似乎有些遗憾地叹息了一声,迅速收回障刀,举起横刀挡住已经发狂的那个大汉。他似乎想迅速击退此人,继续与河间郡王厮杀,不料此人却十分难缠,从无数次生死中历练而出的直觉与经验,足以挡住他的脚步。
另有数个满脸凶相的男子立即护着河间郡王,将他带出了这个危机四伏之地。然而,不等他们走出数步,驿站院子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草料中又突然冲出了数十人。外头的山林里,亦是再一次落下了铺天盖地的箭雨!!
最终,河间郡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方狼狈不堪地带着寥寥数十属下逃出了生天。隐没在密林中之前,他回首森然望去,依稀能瞧见那个即便戴着面具也依旧仿佛鹤立鸡群般的年轻人。武艺出众、杀敌勇猛、身份高贵的年轻男子,遍数京城之中,又会有多少个?!
一个猜测开始盘旋在他心中,犹如毒虫,不断地啃噬着他的理智。他暗自发誓,若是这一回能够安全回到胜州,必定会百倍千倍回报此仇!!
“追否?”陈都尉皱眉问道。
王子献环视周围的惨状,摇了摇首:“咱们也死伤惨重,便是追上去恐怕也留不下他。”这些看似悍匪的大汉都是纵横大漠的马贼,凶性非比寻常。即便遇见突如其来的伏击,也并未让他们彻底慌乱。处于下风的时候,他们更是杀得兴起,以命抵命,害得不少王家部曲身受重伤。府兵们便更不必提了,几乎是尸首遍地。
陈都尉双目微黯,定了定神,苦笑道:“也罢,这将近三百具尸首,也够我交差了。更不必提,还有一座可继续调查的庄园。他们逃出了秦岭,便走出了商州,也不该由我来管辖,只能让华州的折冲都尉继续围堵了。”
“我们虽有地利人和,却无天时。”王子献也叹道,“不过,陈都尉尽管安心,再过一段时日,便有报此仇的良机了。”平叛所用的大军,自然不可能完全从边疆征调,依然需要征召各地府兵汇集。商州靠近长安,有地利之便,不可能例外。
“除非我的下属能变得像你家部曲那般勇悍,否则……所谓的挣功劳,也不过是送他们去死而已。”陈都尉低声道,转身便去查看众府兵的伤亡详情了。
而王子献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圣人心心念念掌握兵权,却一直苦无值得信任的领兵之将。眼前这一位品性不错,正值壮年,且出身寒门,身后并无凭仗,于情于理都应得到举荐。只是,举荐人以及时机都须得费一番思量。
不多时,又有马蹄声响起,众人不由得微微一凛,立即戒备起来。当遥遥望见来人时,王子献神色微松,示意大家放下弓箭。这新来的数十人正以为前方杀气四溢的必定是敌人,为首的杜重风与李璟瞧见了依旧玉树临风的王补阙,亦收起了武器。
“战况如何?”扫了一眼地上的残肢断体,杜重风的神情微微有些沉重。
“他负伤逃走了。”王子献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他的推测与方才的伏击过程,“再往前便是华州,陈都尉的下属伤亡惨重,也不适合逾越所辖之地行事,故而没有继续追击。我可将负轻伤的部曲都给你,带着继续追踪罢。截不住便罢了,能杀伤多少算多少,将与他们勾结的庄园都尽数拿下来。”
“多谢。”杜重风拱了拱手,拨马欲走。陈都尉唤住了他,给了一封匆匆写就的血书:“华州的折冲都尉都与陈某相识,这位郎君不妨拿着这封血书,与他们一同追击贼匪。无论如何,也强过单打独斗。”
杜重风谢过了他之后,便领着近百人沿着驿道奔向了华州。李璟远远地目送他离开,侧首见王子献浑身是血,不由得道:“你竟也受了伤?眼下已经没有余裕让你疗伤了,须得赶紧奔回长安,否则便要赶不及上元夜宴了!”宫中夜宴,自然不容任何人姗姗来迟,对圣人无礼。
“区区轻伤罢了,不妨事。”王子献轻描淡写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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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临,盛装打扮的杜伽蓝立在郡王妃车驾之畔,轻声道:“大王不必担忧,有杜郎君前去接应,王郎君定然不会有事。就算赶不及上元夜宴,大王也可替他称病告假。圣人素来慈善,又甚为看重他,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正因为叔父看重,他才不能缺席。若是在叔父心里留下了不知进退的印象,日后或许便得不到信任了。”若非圣人恩宠,以王子献的官阶,不可能有幸列席上元夜宴。无论他因何缘故错过这场宴席,都是对圣人恩宠的不尊重,自然会令圣人觉得不舒服。
李徽收回远望的目光,示意她登车:“夜风寒凉,你赶紧入马车罢,免得着了风寒。”他话音方落,侍女们便将杜伽蓝扶上了车。她深深地回望了他一眼,手中的檀木珠不急不缓地继续转着。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所谓的贪嗔痴三毒,给世人带去的喜怒哀乐,或许亦正是凡俗红尘的可爱可亲之处。
不多时,新安郡王府的车驾与隔壁公主府的车驾汇合,杜伽蓝又入了长宁公主的厌翟车,方一同往北而去。此次上元夜宴,在修造了近半的大明宫中举行。这尚是众位大臣与外命妇们头一回得见大明宫的景致,下车一路行来,灯光闪动,各色景物犹如宝石般熠熠生辉,足以令人目不暇接。
李徽曾见过大明宫的样式图,又得外祖父阎立德的倾囊相授,自然早便知道大明宫会修造成甚么模样。再加之此刻他心中有所牵念,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之意,故而丝毫不觉得好奇。杜伽蓝一向不为外物所动,也只是默默地随在他身后。长宁公主则早已来过数次,不过略看了几眼便移开了目光。
“阿兄,不如待会儿我绊住阿爷阿娘片刻?也好给景行堂兄与王大郎留些时间?”
“……莫要弄巧成拙。”
“放心罢,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长宁公主掩唇轻笑,翩然而去。
片刻之后,夜宴时刻临近,圣人与杜皇后果然并未如时而至。众位大臣依旧彼此寒暄,几位殿中侍御史也尚未紧盯着诸人的礼仪是否有失。就在李徽轻轻拧紧眉的时候,身后忽然多了一人的气息。如此熟悉的气息,他自然不可能错认,心中不由得略松了松,立即回首望去。
王子献身着遥郏Τ崆狎ナ住4呓鼓芪偶车难悖煨焱侣叮倘珀忌迪悖朴兴莆薜冂匀谱拧H欢盏耐醪广诩负醮永床煌律郎涎悖闶遣坏貌谎膊还遣菽厩迤樟恕H缃竦南阄堵杂行┲兀胍寡绯【跋嗪希床⒉环纤钠⑿浴�
刹那间,李徽不由得联想了许多,脸色微微一变,仔细地查看着他的神情,压低声音问:“可有受伤?”若非为了压制住血腥味,他也不至于破例用了熏香。
王子献浅浅一笑:“不过是小伤,已经包扎妥当,无妨。”
李徽还欲再问,远远见圣驾将至,便跽坐下来。因品阶所限,王子献不得不离开他身边,在席末坐下。在他附近的,皆是些毫无品阶的宗室子弟——河间郡王嫡长子李仁以及永安郡王那两个不成器的孙子俱都在座。
宴席开始,圣人举杯遥祝,众人纷纷饮胜。觥筹交错间,一片欢声笑语。假王游刃有余地与旁边的宗室们笑谈着,似乎并不在意圣人偶尔投来的目光。而在席末的角落之中,仿佛亦没有人注意到,李仁脸色苍白地呆呆坐着,手颤抖得几乎捏不紧酒杯。
他身畔的那些纨绔子弟自顾自地玩乐,完全不理会他。王子献眯了眯眼,端起酒杯笑道:“河间郡王世子,饮胜。”
李仁抬起眼,惨白的脸上唯有这双瞳眸奇异地带着微光,仿佛瞬间下定了甚么决心一般。他微微一笑,亦举杯道:“王补阙,饮胜。”
就在此时,一位宫人行色匆匆地来到殿中监身旁。殿中监听完他传的话,不动声色地俯身在圣人耳畔说了几句。圣人立即收了满面笑意,徐徐放下白玉杯,淡淡地道:“朕有些乏了——众位爱卿随意些便是。对了,河间郡王以及世子过来,给朕说一说胜州风物罢。”
看似他的神情仿佛分毫未变,但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一瞬间的森然寒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有话要说: 河间郡王:是谁砍的我?!站出来!!
王子献:……
天水郡王:╮(╯…╰)╭,又发疯了。
河间郡王:是你?!一定是你!京城里还有哪个有杀人见血的经历?!你在广州不是杀了不少?!
天水郡王:=口=,等等,不是我!
河间郡王:你还敢狡辩!呵呵,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迟早要把你碎尸万段!!
天水郡王:(╯-_-)╯╧╧,要是我我就承认了好吗?!
王郎君:→ →
天水郡王:(╯-_-)╯╧╧,你干嘛不认?!
王郎君:→ →,认不认有何区别?反正迟早是要杀的。
天水郡王:→ →,对啊,现在这刀不是我砍的,以后我给他脸上砍个对称哒!!从一变成十,一定很好看哒!
杜重风:……会不会突然觉得他们很凶残?
新安郡王:已经习惯了。
第310章 天子一怒
璀璨绚烂的灯火之中,夜宴依然在继续。多少人看似谈笑风生,实则暗含疑虑;多少人仿佛从容自若,实则紧张忐忑;多少人似乎若有所思,实则笃定非常。
空空的御座旁边,杜皇后淡然如旧,微微含笑。她不过用几句话便将袁淑妃的试探挡了回去,以温和如春风的神情安抚着底下的群臣以及内外命妇们。长宁公主则刻意提起了各家准备的灯楼灯塔,邀请年轻贵妇与小娘子们待会儿一同观灯。
濮王李泰却似是浑然不觉周围众人都有些出神,依旧侃侃而谈自己最近品味诗赋的心得,以及新作的画等等。临川长公主驸马周子务与他性情相投,二人你来我往,眉开眼笑,倒教旁边那些时不时就出神之人颇为感慨。永安郡王则瞥了一眼河间郡王的空席,默默地饮尽了杯中酒,顺便以目光震慑某几个喝得有些忘形的儿孙。
李欣与李玮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便继续兢兢业业地看住某些随时随地都需要监督之人。前者虽身份上有些艰难,但幸而已经习惯了,很是得心应手;后者仗着身份行事,可惜某人依旧有些不服管教,任重而道远。
片刻之后,忽有宫人悄无声息地入了席中。不经意之间,吴国公秦安、永安郡王以及简国公许业、清河长公主驸马秦慎等数人便起身离开了。李徽遥遥望着他们,又看向留在原地的荆王与鲁王,不由得皱起眉——已经到如今这个时候了,荆王叔祖父还有必要佯装作戏么?莫非叔父另有其他顾虑?
仿佛察觉了他的目光,秦安忽然回首,朝他使了个眼色。李徽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双眸,略作迟疑之后亦起身跟了过去。秦安想了想,又示意让王子献也同去,李徽回首瞥去,一眼就从那群纨绔子弟中找见了王子献,颇有些犹豫。
如何对付真假二王之计,骨是吴国公献上的,血肉则是王子献填补的。按理说,他确实应该继续参与河间郡王谋逆一事。但他此时品阶太低,圣人也并未想起来召见他,若是贸然出现恐有不妥。而且,他刚受伤不久,正是疲倦的时候,如果在御前精神不济,亦难免有失礼之嫌。
就在他正皱眉权衡的时候,秦安用肥厚的大掌拍了他数下,顿时将他的顾虑击得七零八落。王子献也已经悄然而至,笑着朝几位重臣行礼。传话的宫人见了,脸色丝毫不变,依旧只是在前头领路。两人遂比肩而行,落在长辈们后头,喁喁低语着。
待他们都行远之后,举杯与荆王祝酒的江夏郡王借着仰首饮酒的姿态,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朝园林尽头那数座恢弘的宫殿望去。
大明宫内朝紫宸殿中,圣人斜倚在隐囊上,有些漫不经心地听着“河间郡王”谈论胜州风物。凭心而论,他的口舌确实颇为了得。将突厥、铁勒诸族与大唐子民杂居之后的风俗、趣事甚至矛盾皆徐徐道来,趣味盎然。其中间或有些亦真亦假的故事以及妙闻,有雅有俗,有悲有喜,兼顾了不同的品味。若是编成几出戏,大约有不少人会沉迷其中。
当然,圣人绝不可能被这些趣闻所迷惑。听罢一个又一个故事后,他微微颔首,瞥了瞥垂着头跽坐在旁边的李仁,打断了滔滔不绝的“河间郡王”:“这些趣事,你家大郎也听你说过罢?”
感觉到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李仁浑身僵了僵,缓缓地摇了摇首。
“河间郡王”甚是慈爱地望着他:“臣自回京之后,便接了许多宴饮帖子。因许久不曾与亲戚朋友们相见,忙着四处应酬,倒是有些忽略了大郎。今日有机会与圣人说起胜州风物,承蒙圣人的恩宠,也算是顺带着说与他听了。”
“你们父子分隔多年,看起来也不甚亲近,朕瞧着真是有些于心不忍。想来,你家王妃应该也一直念着他,母子十余年不曾相见,亦是可怜得很。不如这样罢,你将嫡次子送到长安来住一阵,把大郎带回去,也好让他们母子团聚。”
“次子顽劣,在胜州便经常闹出事来,臣实在不放心将他送来长安。若是万一不慎惹出了什么事,平白让圣人以及诸位长辈费心……唉,都是王妃将他宠坏了,不知礼仪,不知进退,臣一直替他发愁呢。”
闻言,垂着首的李仁冷冷一笑。心底最后一丝火星亦挣扎着消失,只余下冷冰冰的一团灰烬。回想这十余年来,几乎没有任何人真心待他好,关怀过他的衣食住行,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唯有……唯有一人,因同病相怜,真正将他放在了心里——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想起怀中的那片锦帛。是了,他察觉了自己的异样,正在替他担心。但他始终没有寻着机会,与他说明真相,解释自己遭遇的困境。眼下正是性命危急的时刻,没有人能够与他商量,给他建议,他不得不自行做出决定。
若是他得知之后,可会赞同他的选择?可会帮他寻出一条生路?
这时候,吴国公秦安等人不急不缓地走入殿中。他们方才已经在殿外立了片刻,该听的话也都听见了,此时的神色各不相同。圣人见末尾多了两个少年郎,也并未在意,只颔首示意他们跽坐下来。
作为身体虚弱的国舅,秦安佯咳了几声,方似笑非笑地接道:“正因顽劣,才需好生教一教。京城中长辈众多,便是彻底养歪了也能帮你正回来。又有不少同族宗室子弟,也不愁给他寻合适的玩伴。为人父母者,当为子女计深远,切不可将他们宠坏了。”
“吴国公所言极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夫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儿也该好好管教了!!任他们就这么歪下去,舍不得打骂,才是害了他们。”永安郡王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河间郡王”,“咱们是行伍之人,也不兴文雅那一套,该上鞭子的时候就用鞭子,迟早都能抽得他们老实起来!!”
闻言,圣人勾起了唇角,摩挲着旁边书案上的一方澄泥砚:“看来,朕的齐王和蜀王,也该交给族叔父管教些时日。之前给他们寻了王傅,也配了陪读属官,却迟迟没有长进,可真教朕愁坏了。每当被他们气着时,朕便格外羡慕三兄养了两个好儿郎。清河也将儿女教得极好,或许朕该让三兄和清河来管教他们二人?”
“……”李徽一时无言以对:真让阿爷来教,这两棵早就长歪的树苗恐怕会歪到另一个方向罢?不过,也许“歪”得“合适”,反倒更合叔父的心意?总比如今一个心思不正、器量狭窄,一个懦弱胆小、毫无主见得好。
秦慎亦是连连推辞,又说了些清河长公主打理内务繁忙、时常疲惫之类的话。圣人心疼妹妹,自然也不好继续勉强。
“河间郡王”附和着笑了几句,略作犹豫之后,便道:“臣谨遵圣人之命。不过,内宅中之事一向交给王妃打理,臣先给她去一封信,让她准备起来罢。留几个年幼的孩子在她身边,她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说罢,他才发觉,圣人正缓缓地打量着他。不仅看得格外仔细,仿佛能从皮肉看到白骨,而且温和的目光亦转瞬间便变得锐利如刀剑。寒光湛湛之中,似有杀意涌现,气势压迫之下,便是身经百战之人亦不免微微有些怯意。
圣人眯起眼,忽而一笑:“河间郡王的胆量可真是不小。他凭什么以为,朕居然分辨不出区区一个赝品?”
“河间郡王”浑身一凛,佯作不知他所指为何,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讶:“圣人?”
而秦安等人则都默然不语,也都齐齐地盯着这父子二人。无声无息中,压力骤然倍增,“河间郡王”额角渗着冷汗,李仁则弓着身子,仿佛想将自己蜷缩起来。
虽是寒冬腊月,“河间郡王”却已是汗湿重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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