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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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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王子献一件一件地替他着衣,青衣纁裳、九章之服、革带、大带与带钩。整理好衣冠之后,便又给他戴上配饰,最后方是平顶冠,垂下九旒青珠。一切妥当,完全没有任何差错,隔着九旒,二人久久对视不语。
  倏然,李徽抬手拨开九旒,唇在他的唇角畔贴了贴:“不愧是王补阙,几乎是无所不能。赶紧些,在她们进来之前,穿上你的遥邸3米攀焙蛏性纾颐侨ピ白又凶咭惶恕!彼佳弁渫洌靶┦比盏挠羝丫∈⑷ィ指戳送盏拇尤荨�
  王子献怔了怔,不知他有何盘算,便换上了傧相所穿的公服。
  傧相们自然不能抢夺新郎的风头,无论新郎穿得多隆重,傧相们通常也只按照品阶着相应的公服罢了。而且,由于年纪轻,他们也不可能服紫服绯,更是将连平民百姓都能穿绛公服的新郎衬得格外出众。如李徽这等宗室郡王,一身衮冕亦是越发气势惊人,到时候简直是鹤立鸡群,足可引来万千百姓围观。
  不过,当他们二人出现在张傅母与侍婢们跟前时,她们却只觉得眼前一亮:两位俊美的年轻郎君犹如一双美玉,交相辉映,莹莹生光。即使一人盛装,一人简洁,亦仿佛相形对比一般,皆同样令人迟迟挪不开目光。
  “傅母,时辰尚早,我与子献去园子中略走一走。”李徽道,与王子献比肩往外行去。
  张傅母也并未阻拦他,只道:“身着衮冕之服,三郎当心些。若是勾坏了,可来不及补。”
  李徽自然满口答应,而王子献则顶着张傅母仿佛别有深意的视线,不由得失笑。难不成她误会甚么了?以为他们二人还要去园子中打一场,散一散心中的不满么?又或者他会因嫉恨而对玄祺动手不成?
  因整座王府中的仆婢都忙碌不已,两人一路来到园子中也并未引起多少人注意。李徽便径直将王子献带入祭殿之中。祭殿便如同寻常人家在府中常设的小祠堂,等闲不能进来。但自家主人想在大婚之前拜见祖先,仆从自然也不敢横加阻拦。
  李徽命仆从合上门之后守在外面,便牵着王子献在祖先灵位之前跪了下来。
  王子献怔怔地跟着他三跪九叩,拜见了诸位先帝先后,心中不免觉得有些荒谬。然而荒谬之后,却藏着狂涌而出的惊喜。
  便听李徽低声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徽,愿与琅琊王子献结为夫妇,从此生死与共,永不背离。”
  
  第287章 喜上加喜
  
  祭台之上,层层灵位森然而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倏然张开,垂眼俯视。李徽重重叩首,无形之间背脊上似是承受了万钧重压,不由得微微一沉。在高祖与太宗,以及被追封为帝的数代祖先之前,做出如此悖礼之举,他当然会觉得紧张忐忑。然而,若是遵从他的内心,此事却非行不可。
  此生他只想与王子献共度,亦只愿与他结成婚姻。可迫于情势与世俗礼仪,他却不得不另娶王妃。故而,在这个大婚之日,他须得在迎亲之前,便先与王子献共同誓约,结为夫妇。而唯有在李家祖先面前过了明路,王子献才能算作是他的伴侣。他尤为希望,祖父与祖母能够见证或默许他们成婚。
  此时,此刻,此地,便是他们二人成婚最为合适的时机。
  纵然没有父母在场,纵然没有礼官执礼,纵然也没有宾客庆贺,纵然更不合礼仪——但有祖先见证,天地神佛旁观,他们的婚约比之任何人都更为神圣,亦更为牢不可破。
  “微臣琅琊王子献,拜见诸位陛下与殿下。愿与郡王结为夫妇,从此生死与共,永不背离。”王子献亦俯首叩地,低声重复道。他从未想过,李徽竟然会做出此举,更未想过,他们竟然当真能够成婚。只要想到今天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另娶他人不过是应急之策,他便觉得满腔的喜意几乎已将自己彻底淹没其中。
  “祖父、祖母,孙儿今日便成家了。虽然娶的是男子,而非祖父先前所定的王妃,但孙儿一直觉得,他才是最适合孙儿之人。而且,祖父与祖母先前都见过他或听说过他,应当也觉得颇为合眼缘罢?”对着太宗皇帝与文德皇后的灵位,李徽不免多说了几句,仿佛若不解释清楚,便唯恐自家祖父祖母会因此而大怒,“日后孙儿也会带着他给祖父祖母悄悄祭祀,让你们多见几面,或许便会觉出他的好处了。”
  王子献默默地听着,觉得身畔之人的心智仿佛退回了数年之前,不禁微微笑了起来。犹记得当年面圣时,这一对天家祖孙相处的模样,与寻常人家无异——甚至更为亲近几分。玄祺在先帝先后之前,一直是位率真且不知事的孙儿。而他性情当中也确实有如此一面,否则又如何可能深得目光老辣的先帝先后喜欢?
  这些年来,新安郡王自然已经渐渐地变了,但在面对先帝先后之时,却仍是那个会被祖父揽在怀中疼爱的孙儿。故而,这一场婚事,对李徽而言绝非仅仅只是拜见祖先的形式,而是取得祖父祖母的默许。
  这意味着,此刻他们的婚礼比之后那一场更为重要。眼下的方为真实,而数个时辰之后,不过是得人襄助,所演的一出戏罢了。
  这一瞬间,王子献倏然觉得,这段时日以来,自己始终低迷的情绪着实有些可笑。他们二人早便明白这场婚姻意味着什么,然而他却依旧无法接受哪怕只是一场虚假的婚事,无法接受一个名义上的新安郡王妃。然而,不接受又能如何?单凭着目前的一己之力,他无法违抗圣旨,更无法对抗世俗伦理。
  与其说他恼怒于李徽即将成婚,倒不如说他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无法更改的时候,李徽却悄悄地安排了这场惊喜,以自己的举动证明了何为情深意重,又何为变通。当然,若是换了他想带着所爱拜祭祠堂,自是更为容易,也不过是回一趟商州的事罢了。但他对王家先祖并无什么敬意,对父亲王昌更是深恶痛绝,于他而言,拜祭王家祠堂也仅仅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仪式而已,远远比不上李徽此举的心意。
  王子献诚心诚意地对着太宗皇帝与文德皇后的灵位,暗暗许下了他所能想到的承诺。这些承诺他从不曾对李徽出口,日后亦不打算多言,却会用一生一世来履行。
  因时间所限,两人在祭殿中并未待得太久,免得惹人生疑。然而,他们出来时,迎面却遇上了李欣。嗣濮王殿下打量着眼角眉梢都含着浓浓喜意的二人,又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的祭殿,挑眉问道:“你们不是在园子中走一走么?怎么突然来到祭殿了?”
  “方才突然想起,有些话想与祖父祖母说,便与子献一同过来了。”李徽自然而然地道,“虽说待会儿也有拜祭祠堂的仪式,但毕竟是告祭列祖列宗,也不便与祖父祖母多说几句。”许是正式参议朝政已经有些年头了,新安郡王信口撒谎的时候,无论是理由或是神态,竟是毫无破绽。
  李欣显然信了,接道:“祭殿可不是等闲时候能过来的地方,你举止太过随意,冒犯了祖父祖母倒是不妥了。”祭祀帝后自有规矩,绝不可以寻常人家的礼仪相代。若是掉以轻心,说不得便会被那些言官抓住把柄,参奏“不孝”、“逾礼”等等罪名。
  “阿兄放心,我省得,以前做道场都会去慈恩寺告慰祖父祖母。今日实在特殊,才忍不住过来一趟。”李徽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顺带着转移了话题,“怎么?阿兄是特地来寻我的么?眼下应当离出门迎亲还早罢?”婚礼意味着“昏”礼,自然是黄昏之时方举行大礼。新郎迎亲虽早些,但也该是下午的事了。
  “已经有不少贵客来了,阿爷让你过去见一见长辈。都是自家亲戚,虽然平日里咱们与他们来往少,也不可缺了礼数。”李欣道,“不过,我倒觉得,既然是面上情,也无须太过殷勤。咱们便是留在长安,也不适合与他们走得太近。”
  因地位尴尬,濮王府一脉这些年一向是众人避不可及的对象。皇亲宗室们都生怕哪天他们便会被安上谋逆或意图不轨的罪名,圣人日后算起账来,谁都不会放过,平白受了他们的牵累。可谁能知晓,这一家子里居然出了一个深得圣宠的新安郡王?转眼间便成了小九卿,还是圣人倚重的亲信之一?谁又能知晓,圣人确确实实是个仁善帝王,并非只图名声之辈?
  就算一众皇亲宗室在他登基之时,都深深怀疑他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撕下和善的面具,如今经历了种种事件之后,也不得不相信,这位陛下着实并非那等疑心深重之人——他不仅对兄弟子侄们都甚是不错,就连谋逆那位安兴长公主的身后事也网开了一面。而且,他居然还舍得将永安公主送到濮王身边学琴棋书画,足可见兄弟之间确实情谊深厚了。
  想当年,诸人还觉得先帝将越王与濮王托付给新帝照顾,相信新帝的许诺将二子都留在长安,着实太过轻信了些。指不定什么时候,新帝只需几个借口,便能将两位兄长收拾得干干净净。如今他们却觉得脸上都火辣辣的一片,均不敢私下再议论如今这位皇帝陛下的种种用心与私心了。
  李徽自然很清楚这些远亲的态度为何会前后逆转。不过,对濮王府而言,宁愿与他们远着些,彼此方能岁月静好。纵然圣人从未在人前显露出杀伐果断的一面,但李徽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位叔父之所以不动兄长们,不过是因越王府与濮王府皆知分寸、明进退,寻不着什么好借口罢了。不过,与上一世相比,此世的叔父确实颇有人情味,也不似那等绝情无心的帝皇。
  一切早已与上一世不同,但濮王府仍须足够谨慎,方不至于陷入曾经的悲惨境地。
  见过了宗室长辈,以及诸位长公主、大长公主们之后,李徽陪着他们一同用了午食。在此期间,他不仅听了满耳称赞,还有自家阿爷那些言不由衷的谦虚之语。
  濮王殿下咧着嘴,只差没有公然道——我的儿子自然样样都好,我的儿子自然不同凡响,我的儿子自然是我教养出来的等等——为此,他也不由得勾起了虚假的笑容,回应着那些不知怀着甚么心思调侃他的宗室子弟们。
  不多时,吉时将至,众长辈才将他放出门去,免得耽误了他领着傧相与迎亲队伍出门。
  一位宗亲侧首瞥了瞥自家一付萎靡不振模样的孙儿,又遥遥望向背影挺拔的新郎,禁不住叹道:“若是我们家有儿孙能如伯悦与玄祺,我真是梦中都会笑醒了!!唉,可惜,可惜啊!!如此出众的孩儿,怎么偏偏怎么教养都教不出来呢?”
  濮王殿下笑得眯起了眼,浑身肥肉颤颤:“最近我正在教婉娘和寿娘琴棋书画。若是各位叔伯兄弟家有合适的小娘子与小郎君,都一并送来罢。”他当然并未多想,只是觉得每日皆能见到小家伙们尊敬而又敬仰的目光投来,心中格外妥帖且充实罢了。比之此前那些文人士子心思复杂的追捧,稚童们的孺慕才最为诚挚率真,没有任何欺瞒,也不会带来任何危险。
  众人自是喜不自禁,争先恐后地要将自家孙儿孙女都送过来。是否能学得琴棋书画并不重要,若能与永安公主交好,说不得便会给自家带来天大的好处呢?便是不能交好,在永安公主跟前多走动些,也指不定日后能用得上这一两分情分。
  默默旁观的李欣眉头微动,悄悄地在喜气洋洋的濮王殿下耳边说了几句。濮王殿下立即点点头,又补上一句:“当然,并非诸位送来了,我便都会收下,少不得须得好生考校考校。能当我的弟子,自然应当才华秉性双全方可。”大郎提醒得是,他可不是什么小郎君小娘子都收的,万一收了品行不佳或者资质驽钝的,岂不是生生败坏了自己的名声么?
  同一时刻,新安郡王府中门大开,李徽一马当先,缓缓策马而出。他身后则是作为傧相的王子献、嗣楚王李厥与表兄弟周仪、秦承。而后又有一众凑热闹的宗室皇亲子弟,以及部曲侍卫等等。
  数百人浩浩荡荡而出,声势惊人,马蹄声笑闹声一片,很是喜庆。因着永兴坊的街坊邻居都是官宦世族,附近街巷也早已派人看守,暂时并无围观的百姓。不过,只要出了坊门,一路上或许便不缺抛香囊手帕的小娘子,更不缺凑热闹沾喜气的平民了。
  “停下!!站住!!”就在这时,两匹快马倏然闯过了巷口临时设的关卡,朝着新安郡王府而来。虽有郡王府侍卫在后头示警,两名裹着披风的骑士却并没有勒缰下马之意,反倒是扬鞭催马继续疾行,径直奔向迎亲队伍。
  李徽扬眉望去,面上从疑惑到震惊,最终却是朗声笑了起来。
  为首的骑士加速催马来到他跟前,才险而又险地停下,埋怨道:“阿兄怎么能不等我回来,便出门迎亲?若是连当阿兄的傧相都未能赶上,日后我岂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后悔不及?”
  “吉时可不等人。”李徽笑罢之后,方道,“赶紧进去换身衣裳出来。就穿我平日的公服即可,莫耽误了我迎亲。”
  “啧,看来,阿兄可真是迫不及待了。”骑士大笑,又道,“这不是添了两名傧相么?只取阿兄的公服可不够,再借一身绛公服如何?阿兄穿的是衮冕,便是满街绛公服,也夺不去阿兄的风头!”
  
  第288章 出门迎亲
  
  甫踏出永兴坊,欢呼笑闹声便犹如浪潮般汹涌而至。李徽只遥遥地瞥了一眼,便拨马转身向南而去,仿佛街道两旁乌压压的人群如同不存在一般。然而,围观的百姓们瞧见这位身着衮冕的郡王之后,却禁不住双目发亮地高声议论起来。香囊绣帕如雨般纷纷抛了出去,砸在新婿与傧相们身上,更引来阵阵雷鸣般的笑声,充满了善意与喜庆。
  “这便是新安郡王?生得真是好看,也不像寻常那些世族子弟那般苍白瘦弱,瞧着便是习武多年的,日后定然是条不逊于几位镇边郡王们的好汉!!”
  “是哩!咱们每个吉日都能凑一凑婚礼的热闹,见过的那些新婿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位新安郡王!脸孔不说,精气神也完全不同!不愧是皇亲宗室,听说长安城里还有无数小娘子做梦都想入郡王府!咳咳,俺家那个不成器的也成天胡思乱想!今天带她过来,也算是绝了她的念头。咱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哪里高攀得起宗室贵族?便是做妾,他们也瞧不上啊!”
  “新……新安郡王之姿定然胜过潘安卫阶之流……哎,那位杜娘子上辈子究竟是积了什么功德,居然运道如此之好,能嫁给郡王为妃……若是,若是我,哎呀,真是羞煞人了!!快,快,将我绣的香囊都拿出来,我定要抛中一个!!”
  “依我看,新安郡王确实十分出众,可他身后的傧相亦是翩翩儿郎,毫不逊色。那位应当是临川长公主之子,那位应当是清河长公主之子,这一位……莫非,莫非是当年那位打马游街的甲第状头?想当年,芙蓉园进士宴,我,我还曾有幸见过他一面……”
  喧嚣之中,迎亲队伍皆目不斜视地缓步慢行。因有侍卫部曲开道,便是围观百姓们再热情,也不至于阻了他们的去路。李徽隐约能从纷繁的议论声中听出只言片语,却并不在意,依旧挺直背脊策马前行。衮冕这样的礼服十分沉重,坠饰又多,其实并不适合骑马。但他的姿态却依旧优雅华贵,倒是更显出几分凛然的气势来。
  “啧,不过离开了两年,京中便无人识得我了。”紧贴在他身侧的某人不满地轻哼道,“待会儿宴席时,也该叫许多人大吃一惊才是。”他却是浑然没有意识到,一别两年,自己也变了不少,不仅身量又长了许多,亦从略有些单薄的少年郎生成了虎背蜂腰的青年模样——很多人一时不敢相认也在情理之中。
  “召二世父入京的敕旨刚发出不久,便是送得再快,也不够你从广州疾奔而来。”李徽淡淡地道,“难不成你有未卜先知之能?知晓最近京中的风云变化,所以早早地便启了程?又或者,等不及敕旨至,你便擅自离开了广州?”方才一时惊喜并未细想,如今他却觉得疑点重重。
  “阿兄放心,我的确是奉旨而来,任谁也抓不住我的把柄。”天水郡王嘿然笑了起来,“若非如此,便是我再想当阿兄的傧相,也绝不会贸然行事。否则,去岁我便会忍不住回京送悦娘出嫁了。”顿了顿,他方又道:“阿兄……我已经不是先前那等鲁莽之辈了。”
  “二世父与二世母呢?千里堂兄也已经启程?”
  “阿爷阿娘应当是年后才动身,春末夏初回到长安。至于阿兄,他说他不急着当傧相,迟一两日也无妨,总归在除夕夜宴之前赶到便可。过两天我与杜十四郎出城去迎他,应当不会误事。”
  堂兄弟二人压低了声音,若非耳力出众者,绝不可能在喧闹中听清他们的言语。然而,王子献却似有似无地看了杜重风一眼,眉头微挑。杜重风也并不掩饰他听得格外清楚的事实,转而打量着嗣楚王、周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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