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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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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格外珍惜。
  李泰一怔,笑着连呼几声好。不过,他依旧不忘将李峤从李徽怀里拎出来,不轻不重地拍着小家伙:“你这个喜新厌旧的……”
  小家伙自然听不懂,伸着肥肥的手臂探向李徽,一脸要哭不哭的模样,令李徽心中格外触动——莫非,小家伙也是从前世回来的?然而,那独属于婴孩的懵懂眼神,却并非一个成人能佯装出来的。也许,他们确实只是有缘罢?
  寿娘见祖父神情微变,立刻很知机地扑入了他怀中,枕在他软绵绵的肚腹上:“儿可想祖父了!每天都想!每时每刻都想!”小嘴儿就像是抹了蜜似的,甜得很。
  濮王殿下顿时感动不已,深觉自己以前有些忽略了孙女,也并未亲自教养于她。他立即吩咐人将自己珍藏的笔墨纸砚取一套来,赠给孙女:“日后便跟着我学琴棋书画,如何?”
  寿娘沉思片刻,嫩生生地问:“儿如今都与婉娘一同在宫中,跟着尚宫们学呢。祖父若是要教儿,能不能一并教婉娘?儿不想与婉娘分开。”
  “无妨,那便让婉娘来咱们王府便是。”濮王殿下立即许诺,“她成日待在宫中也闷着,倒不如外出多走一走……对了,不如咱们改天去你叔父的郡王府住一段时日?隔壁便是悦娘的公主府,婉娘住着也合适……”
  见他开怀许多,李徽又悄悄地将侄儿抱了回来。叔侄两个藏在李欣身后,再度顽耍起来。李欣勾起嘴角,替他们遮住身形。然而,下一刻,当他的目光落在明显有些“多余”的人身上时,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这分明是接风洗尘的家宴,在座的都是濮王府之人——某个外姓之人来凑什么热闹?就算是再亲密的知交好友,也应当知道何时该回避罢?
  坐在他不远处的王补阙王子献仿佛发觉了他端详的目光,朝着他微微一笑,接着便自然而然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九连环,送给了李峤。对于陌生人,李峤似是有些羞涩,不由得往自家叔父的怀中缩了缩。不过,在李徽的鼓励下,片刻之后,他便唤了一声“叔父”,拿着九连环自在地顽耍起来。
  嗣濮王殿下眯起眼,觉得眼前这种情景十分眼熟——同时也格外奇异。
  
  第275章 入宫面圣
  
  饶是嗣濮王殿下再如何觉得王子献“多余”,也抵不住家人们都只当他的存在无比寻常。分明是自家的宴席,多了个熟悉的外姓人,却没有任何人生出半分疑惑来,仿佛他合该便是濮王府的人似的——
  濮王殿下觉得他才华出众,说起话来也比两个儿子更得趣些;濮王妃殿下或许早已将他当成了半个儿子看待,言谈之间很是随和;嗣濮王妃殿下许是早已见惯了这位年轻人,待他亦是一如往常。就连寿娘与李峤姊弟二人亦是毫不怕生,更不必提举手投足间皆是亲近之意的李徽了。
  见状,李欣甚至有些怀疑:莫非是他多想了?家人们都觉得毫无异样,偏偏他却觉得处处都令人禁不住生疑?
  从前他便认为这王子献心思极深,杀人见血毫不变色,可见是极难相与之辈。他与自家阿弟相交,必定是阿弟吃亏,说不得被蒙骗了还依然一无所觉。如今仔细瞧来,二人互为臂助,于仕途倒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两人年纪轻轻便得了圣人的青眼相看,确实也颇为不容易。无论是宗室或是寻常世族子弟,都未有如他们这般升迁得极快的先例。
  只是,不知为何,他依旧不喜此人。也许,这便是所谓的眼缘罢?总有些人确实是天纵英才,品性出众,却偏偏与他性情不合,见之便忍不住拧紧眉来。
  一场家宴,虽不能极尽奢华,却是温情脉脉。久未见面的家人们并未谨守规矩,小酌了几杯之后,便说起了分别这几年的趣事。尽管皆是金枝玉叶,但当年为了避开风雨而选择分居长安与洛阳,自然亦是遍尝了酸甜苦辣。不过,如今那些苦涩无奈的过去已经不必提起,只须分享甜如蜜的时刻便足够了。
  醉眼朦胧的濮王殿下倏然叹道:“当年听闻阿娘重病,奉召从均州返京的时候……心里着实忐忑难安,也从未想过后来能留在长安……原以为留在长安便是万事皆好,却不想还藏着这么些不轨之人,险些就着了他们的道。曾经魂牵梦萦的长安,到底也不过如此罢了。”
  说着,他趴在食案上呜咽起来:“过了这么些年,我也总算是明白了,我们都不适合……只有五郎最适合……偏偏当时鬼迷了心窍,总觉得同样都是爷娘的儿子,我分明也不差着什么,为何不能争上一争?说不得只要争得过,便属于我了呢?如今想来,若是那时候不争……”
  阎氏眼眸微微湿润,想起了那段惊惧而又惶惑的旅途,想起了那个她失去的孩儿。周氏立即轻轻推了推寿娘,使眼色让她依偎在祖母身边,无声地宽慰着她。
  李欣的目光亦有些悠远,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当时许多人私下里都道他运道不错,竟因得帝后喜爱而得以留在长安,不必随着父母远赴均州那等偏僻之地。然而谁又能想到,他的处境已是如履薄冰?一言一行都须得极尽思虑?
  当年夺嫡的时候,李徽尚未出世,感触自然远远不如他们深刻。他只是觉得意外,自家阿爷终于想通了。阿爷并非不聪慧,只是确实被祖父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而且有些任性妄为罢了。他这样的性情,只适合成为闲王,否则不知不觉间便会将自己陷入朝堂争斗之中。如今才想明白也并不算晚,至少濮王府往后能够安生些了。
  吃醉酒的濮王殿下又哭又笑,险些将自个儿的食案给压得散了架。阎氏淡定地命仆从将他抬回正房歇息,又让李欣与周氏也早些休憩。毕竟,明日他们还须得入宫面圣,可不能耽误了时辰。
  李欣牵着寿娘往东路正院而去时,倏然回首,便见李徽与王子献比肩朝西路正院行去。过去他曾经见过许多回王子献在濮王府留宿的场景,据说他们二人甚至时常抵足同眠,按理说他应当并不觉得意外才是。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依稀觉得,似乎有何处变得并不一样了。
  那是极为细微的变化,他暂时未能发觉,却不意味着他永远不可能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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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李徽与王子献入宫参加常朝。近来因大理寺接二连三寻出不少附逆之臣,常朝的气氛一直格外热烈。言官们私下搜集了不少消息,成日弹劾参奏,仿佛燃起了久违的热情。圣人态度微妙,既未训斥也并未轻信,很有些默许他们继续的意思。就连他身边的王补阙亦是始终保持沉默,并不多言多语。
  于是,御史台众人越发勤奋努力,恨不得将涉案官员都寻出来弹劾一遍。一时间,许多曾与这些附逆之辈来往的臣子亦是人人自危。若是只被御史寻了不轻不重的过错还算好的,牵连进谋逆大案之中便无疑是彻底断绝了仕途前程。为了自家着想,许多人十分主动地提供出各种线索,倒也确实令三司查案有了些进展。
  常朝之后,圣人将重臣们挥退了,便听殿中少监禀报道:“濮王殿下与嗣濮王殿下觐见!”
  “这么些年不见,可不能让三兄多等,赶紧替朕将他们迎进来罢。说来,朕倒是忘了问,玄祺,你阿爷气色可好?”圣人笑道,“原该让他们早些归京,只是河南府尹暂时寻不着能接替伯悦的人选,这才拖了一段时日。一路风雪,也是难为他们了。”
  李徽正待要答话,便听一串中气十足的笑声传来:“圣人为何不直接问臣?在马车里坐了这么些天,冷倒是不觉得,只是待得难受而已。”
  御前众臣无不闻声望去,就见一只形如巨大鸡子的肉球滚将进来,肥厚的掌中还提着个晃着胳膊腿脚的婴孩。京中无人不知濮王殿下身形肥壮,肖似其舅吴国公秦安。不过,便是吴国公在家中休养了一段时日,也远远不及“旅途劳顿”的濮王殿下这般圆润。
  “三兄的气色果然不错,看来洛阳是个养人的好去处。若是政务不繁忙,朕也该去洛阳待一段时日才是。”圣人笑着起身相迎,看起来兄弟之情煞是浓厚。而濮王殿下试着给他行礼,腰却始终弯不下去,反倒险些让自己滚倒在地。
  圣人眉头微跳,赶紧将他扶了起来:“兄弟之间不必虚礼。”他倒是有心想受礼,不过,极有可能礼还未受着,就会被撞将出去罢。每到这时候,他便难免佩服当年阿爷居然能受得住这位兄长的“乳燕投林”。若换了是他,恐怕身子骨都要撞散了。
  濮王殿下依然坚持着行了礼,这才将爱孙提到跟前:“大郎,给圣人行礼问安。”
  李峤年纪幼小,说不出“叔祖父”这样复杂的称呼,便只是囫囵着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若是没有人相扶,作为一个尚且走不稳当的婴孩,他行着礼倒下去亦在情理之中。不过,倒下去之后并不哭泣,而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却是极为难得了。
  “好孩子。”圣人含笑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姿势有些笨拙,瞧上去却格外温情。
  “圣人有所不知,大郎可是臣一手教出来的……”濮王殿下到底忍不住,满面喜色地夸耀起了小家伙的聪慧机灵,顺带也夸一夸自己教养有方,俨然便以负责而又慈爱的祖父自居了。迟来一步的嗣濮王殿下只来得及行礼问安,根本无法打断他,只得默默地退到一旁。
  圣人抱着李峤,倏然想起了夭折的三皇子。两个孩子都是去岁腊月出生,前后仅仅只差几日罢了。然而,如今,一个却因宫中阴私而无辜受害,另一个则无忧无虑地长大了。若是他的三郎还在,想必也能连声唤他“阿爷”了罢。想到此,他眼中难免升起了些许郁郁之色……
  因着圣人对李峤格外亲善,亦似是起了与濮王殿下叙一叙别离的兴致,便挥退了大半御前之臣。便是李欣与李徽兄弟两个,也被他遣去了安仁殿:“梓童许久不见伯悦,一直也念着你呢。大郎与朕有眼缘,暂且便待在两仪殿罢。”
  李欣并不担忧儿子,只担心自家这个不靠谱的阿爷。万一他说错了话,若没有他们兄弟俩在旁边转圜,多年来的谨慎小心岂不是毁之一旦?说到底,虽然昨夜李泰似乎已有懊悔之意,他却依然不放心。毕竟,某些人的习惯是数十年之间养成的,绝不可能一朝一夕便发生什么变化。
  李徽则只是遥遥望了王子献一眼,确定他依然留在殿中之后,便彻底放了心。待到兄弟二人离开两仪殿,见自家兄长眉头紧锁,他便禁不住宽慰道:“阿兄尽管安心,子献尚在殿中,不会让任何人曲解阿爷的语中之意。”
  “你与王子献……”李欣顿了顿,方接道,“这些年来似是暗中推动了不少事?”他虽不在长安,但兄弟二人时常通信,彼此之间毫无隐瞒。故而,对于阿弟这些年来的经历,他几乎是了如指掌。不过,他的直觉却始终暗示他,其中尚许多不明之处,等待着他发现、查问。
  “阿兄也知晓,我们的力量依旧微薄得很,只能尽力而为。”李徽笑了起来,眉目间流露出强烈的自信,“这些时日阿兄在旅途之中,所以不曾特地写信告知——最近叔父正考验我们呢。再过几日,阿兄或许便能见到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可需我助你一臂之力?”
  “暂时不必。阿兄且看着便是。”
  李欣端详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由得也弯起了唇角。四年不见,玄祺历经磨砺,果然能够独当一面了。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孤零零地被他们抛在长安的少年郎……似乎也不需要兄长替他忧心忡忡了。
  想到此,嗣濮王殿下既觉得欣慰,又颇感复杂。
  
  第276章 将计就计
  
  当濮王府兄弟二人往安仁殿行去时,言笑晏晏的模样落入了许多人眼中。绝大多数侍卫以及宫人自然觉得如此情景实在难得,毕竟遍数皇室兄弟甚至于世家大族之中,也少有像这般兄友弟恭的。其中也免不了混杂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目光。毕竟,濮王府一脉归京对于某些有心人而言,无异于天赐良机。
  谈兴正浓的时候,两兄弟在安仁殿附近遇见了正要离开的裴婕妤。彼此远远颔首致意之后,便转身离去。入宫不过三载的裴婕妤从未见过李欣,不免询问周围的宫女,新安郡王身旁那位究竟是何人。宫女们答话的时候,其中之一作不经意状侧首回望,眼波婉转,红唇轻咬,煞是动人。
  若单论容貌,此女也不过是中上之姿罢了,便是在宫女之中也算不得出众。但仅仅只是一回眸,却平白令她多了几分娇媚之感,让人不自禁地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而意动起来。不仅如此,她仿佛连抬眉的细微神色,都能勾得旁人恍然出神。
  李欣微微眯起眼:“你甚么时候招惹了这种不知轻重的轻浮女子?”太极宫中所有的宫女皆是帝后的奴婢,亦算是圣人后宅的女人。便是瞧中了某个宫女,也该由圣人或皇后殿下赏赐,绝不可私相授受。否则必定会授敌以柄,甚至极可能被栽赃陷害秽乱宫廷之类意味着品性极度败坏的大罪,一世难以翻身。
  “我来往宫中这么些年,也是首次遇到如此大胆妄为的女子。”李徽注视着那位羞红了香腮袅袅远去的宫女,玩味一笑,“而且,这并非第一次。或许她觉得,像我这种尚未成婚的年轻郎君,轻而易举便会被美色所迷罢?”
  “她显然是受过精心调教的,不比得寻常女子,自然很是自负。不过,如此拙劣的美人计,可真不像是那一位所为。”李欣轻哼了一声,“当然,你也不可太过自负。若是将计就计,反倒被她陷害成功,那便因小而失大了。堂堂郡王,便是心里再急切,也不必因此将自己给折进去。”
  “美人计或许只是这些宫婢的自作主张罢了。当然,那一位也从来不曾高看我一分。”李徽勾起唇角,“阿兄尽管放心,就算我等得,她们也等不得了。方才我的反应,很像是心有所动的模样罢?想必也就是这两天,她们便会迫不及待地出来了——或借着引诱胁迫我,或干脆利落地除去我,总会闹出什么事来。”
  “……”李欣倏然发现,自家阿弟的行事风格并不像自己那般谨慎。抑或,他真正信任杜皇后与长宁公主,故而在太极宫中行事亦不会太过顾忌。也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毕竟太极宫并非濮王府。但与杜皇后、长宁公主亲如家人亦是极为难得之事,若是心生怀疑反倒容易落了下乘,这份情谊必定也不会长久。
  安仁殿中,杜皇后正与阎氏、周氏叙旧,见了李欣之后也颇为感慨。趁着他们谈笑风生,临川长公主与清河长公主也陆续过来了,李徽便轻声将方才遇见之事告知了长宁公主:“这几日须得向叔母借一名尚宫以及几位宫人远远跟着我,以防到时候无人为我证实清白。宫中那些小手段防不胜防,我还是小心些为上。”
  长宁公主禁不住掩口笑了起来:“左右也不过是陷害与翻供之类的伎俩罢了。阿兄放心,她们只要敢信口雌黄,阿娘与我绝不会轻饶。说起来,这些天她们看似‘战果斐然’,也该联系宫外了。只要将暗线都像牵葫芦似的挖出来,咱们便可占据主动。”除去被迫接受“美人计”的李徽之外,安仁殿也有意传出了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只要这些暗线一有动静,一切便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
  迟疑片刻,李徽又低声道:“不许对子献透露半分。”所谓的“美人计”也不过是他偶尔发现,顺手为之罢了,算不得什么要紧事。他当然相信王子献绝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但也不愿因此而坏了他的心情。
  “阿兄将我当成什么人了。”长宁公主如点漆般的眼眸转了转,轻嗔道,“我像是这般不知趣的人么?便是想打趣你们,也不会刻意提起此事,安心便是。不过,宫中人多眼杂,说不得什么时候他便知道了,你可不能胡乱冤枉我。”
  李徽思索片刻,颔首道:“待一切尘埃落定,再随口与他提一句也不迟。”
  两人商议完之后,又禀明了杜皇后。于是,翌日,李徽身后便开始悄悄跟了一位尚宫与数名宫人。只要他踏入后宫,他们便会远远缀在他身后,很难让人察觉端倪。不过,饶是新安郡王准备得再充足,也想不到那些暗线居然如此迫不及待——不过是第三日而已,这些鱼儿便自己急急忙忙地往网中撞过来了。
  彼时,他因公务前往御花园面圣。正匆匆行路之时,旁边一条偏僻幽静的小径中倏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出了一个人影。
  李徽的本能反应自然是“刺客”,立即往后退了数步,而后便伺机抬腿要将刺客踢出去。他的身手实在是灵活至极,那人影本想伸手将他抓住,却连他的衣角都不曾碰着,便摔倒在地,发出惹人怜惜的呜咽声。当她抬起首的时候,泪光点点,娇喘声声,便仿佛猫儿似的在人心中抓了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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