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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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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会尽心尽力操持,不教先生担忧。”王洛娘已是及笄的年纪,确实等不得多久便该成婚了。然而,就算她与何城对彼此有意,想要维持这段缘分,门第的差别依然如天堑一般隔绝在二人之间。
若是王氏族长得知他将妹妹嫁给了一位默默无闻的普通寒门文士,反应必定十分激烈,族中的长辈们也绝不会赞同。毕竟,过去在乱世之中,便是刀剑相向,也不能令琅琊王氏子弟折腰。如今又岂能轻易让自家子女与寒门通婚?说不得那些监察御史还会跳出来,指责他将妹妹“卖”与了寒门,于名声有损。
不过,若他们是师兄弟,便又是另一番缘分了。一旦何城出仕,便更是身价百倍。举凡长安之中那些榜下捉婿者,又何曾在意过甚么门第之见?作为没落世族的旁支,能嫁得这样的佳婿,已是极为难得了。
第185章 出击之策
是夜,李徽与王子献皆留宿藤园。如过去那般,他们照旧在正院正房中一同歇下。不过,如今的抵足同眠已是不同于往日,昔日的挚友之情早已尽数化作情人之意。
心情愉悦的王子献揽着李徽好生亲近了一番。他们二人自从心意相通之后,彼此之间便更为坦然了,不仅共享喜怒哀乐,便是七情六欲亦是越发率性。不必遮掩,亦无须作态,更无虚伪,接受或者拒绝都由心而动。
也因此,他们的情意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变得越发浓厚。独自相处时情浓似水,不必在一起痴缠,一举手一投足亦皆是浓情蜜意。身在旁人跟前时,所有情意又收敛了起来,如同返璞归真一般。因两人皆是目光清正,也不容易令人多想。
云歇雨收之际,王子献便又提起了杜重风的来意,嗤笑一声:“便是相中了杜重风这样的人物,杨家也没有能力驱使他。说起来,他们也算是对杜重风有恩,但受了这样的恩情,对杜十四郎而言却未必是好事。”显然,杜重风不愿受杨家掌控,更不愿为他们行事,成就他们越发贪婪的野心。
“且不提杨家的心思,于当初的杜十四郎来说,被收入周先生门下,便是雪中送炭的大恩情。否则,年少的他又如何有机会在长安城中攫取玉公子这样的美名?他所在的杜氏旁支又如何能渐渐兴旺发达?”李徽接道,“他不愿以婚姻与前程来回报杨家,并不意味着他不会以其他方式回报。”
“放心,我绝不会轻信他。与他合作也不过是想要些消息罢了,而消息的真假,也需要好生鉴别一番。”王子献道,“我也想通了,安兴公主看似是出头鸟,反倒因盯紧她的人太多,不好随意下手。而且,她历经风雨,防备也极为周全,很不容易撼动。而杨家看似是悄无声息隐在后头,意欲作那螳螂捕蝉之后的黄雀,其实却是根基不稳。”
“我曾以为,杨士敬欲效仿前朝,废幼帝以外戚身份自立。无论是杨太妃与安兴公主,或是杨贤妃与齐王,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不过,与他接触过几次之后,我便觉得,他或许有足够的城府与能力,却没有足够的气运。”当然,或许连城府与能力亦是远远不够的,否则又怎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呢?
闻言,李徽陷入了沉思之中:“不错,前朝之鉴历历在目,国朝的根基又日渐深厚,他若想成事简直是难如登天。更何况,杨贤妃不过是他的侄女,对他的信任必定有限。便是齐王登上皇位,也绝不可能全心全意信赖他,反倒极有可能会提拔嫡亲的母族二房一脉。而且,如安兴公主这样的人物,又岂是会轻易受他摆布之辈?”
“究竟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已经不需要辨别了。”王子献道,指尖勾起他额角的一绺乌发,“我们也不必再纠结安兴公主究竟有何打算。只需知道,若是除去了杨家,便能断她的臂膀便足矣。江夏郡王眼看便要入京,无论是安兴公主或是其他人派部曲去荆州、鄂州,想必都不怀好意。与其等他们勾连在一起,倒不如先各个击破。”
“若能击破自是最好,眼下我们的能力仍是太弱小了。只要踏错一步,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李徽皱起眉,“不过,你说得是。已经没有甚么时间让我们积蓄力量了,倒不如小心翼翼地试上一试。”再等几年,他们固然羽翼渐渐丰满,安兴公主与宗室谋逆者、杨家也极有可能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势力,更难灭去了。
“杨八娘的婚事,或许是一个机会。”王子献勾起唇角,“杨家大房与二房之间早便积怨已深。便是杨家大房内,亦是渐渐四分五裂了。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自相残杀去罢。我们的刀不够锋利,但想必另有人早便磨刀霍霍了。”
李徽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中写了一个字。他笑得越发惬意,如墨一般的眼眸望过来,令新安郡王一时之间竟难以自持了。
虽然身体多少有些疲惫,但新安郡王并没有犹豫,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便俯首吻上了他的唇。王子献怔了怔,只是笑叹一声,便顺着他一起陷入了情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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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提这厢王子献如何与杜重风暗地里紧密联系,亦不提另一厢杨尚书与杨谦如何因杨八娘择婿而起了争执。没过两日,就到了越王府宣城县主大婚的日子。
作为濮王府唯一留在京中的主子,李徽自是早早地便赶到了越王府。不过,无论他来得是早是晚,其实也没甚么事需要他帮忙。越王府人丁兴旺,为难新婿自有嗣越王李玮、天水郡王李璟带着一众兄弟上阵,便是棒打新婿也有信安县主、诸郡王妃以及宗室贵女、祁县王氏的女眷们。
虽说已经有些日子不见李玮,李徽也有不少话想与他说。但作为长兄,作为嗣越王,李玮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便只让李璟陪着他。李璟又素来是好热闹的,远远听得一群宗室子弟们的呼喝声后,便坐不住了。
“你入了千牛卫之后,便已经许久不曾与他们来往了罢。”见他坐立难安,几乎是抓耳挠腮了,李徽不禁一笑,“如今也算是与他们和缓关系的良机,切莫错过,去罢。”同宗同族之间,无论发生过甚么事,或者未来即将发生甚么事,彼此的面上情总是须得维持的。
得了他的准许,李璟立刻起身,眉飞色舞:“阿兄放心,我只将他们当成是远亲与客人。不过是主人家,所以才须得出面待客罢了。至于他们说甚么,又鼓动我做甚么,我绝不会轻易答应下来。”
“我相信你必定知道轻重。”李徽道,目送他离开后,独自坐在望山亭中赏景。这座望山亭建在假山之上,居高临下,举目望去,越王府几乎尽数落入眼中。此刻府内处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宣城县主所居住的院子更是热闹。依稀仿佛能听见各种娇滴滴的莺声燕语。
宣城县主的婚事是由越王李衡做的主。越王妃王氏想将她嫁入京兆韦杜这等权势煊赫的世家大族嫡脉,李衡却为她挑了吴国公秦家的旁支嫡脉。王氏觉得女儿委屈,宣城县主却也认为这桩婚事极为妥当。毕竟,吴国公秦家有清河长公主在,无论如何都会照拂她这个侄女。
当然,仔细论起来,以吴国公府的地位,便是旁支嫡脉也并非下嫁。当年太宗文皇帝对秦家的偏爱几乎是众所周知。若是他多几个女儿,恐怕秦家尚主的驸马绝非仅仅一人而已。就算到了如今,秦家亦是超然的。毕竟是圣人的母族,又是清河长公主的夫家。按照李衡所想,万一越王府倾覆,大概整座长安城内也唯有秦家能护住自己的女儿了。
想到此,李徽却是颇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在上一世,秦家很快便步入越王府的后尘——对于那一位圣人而言,母族的情分也算不得什么,比不过他急于掌控的权力,也比不过帝皇独断之心,甚至比不过他的宠妃。当然,清河长公主早逝,无法求情亦是秦家覆灭的原因之一。
如今他那位舅祖父痛快地放开了大权,称病在家中休养,姑父则成了圣人的心腹,清河长公主身体康健——秦家应当能够像祖母所期盼的那样,继续绵延下去罢。
这时候,他远远望见长宁公主的厌翟车与卤簿,便吩咐了身边的部曲几句。最近燕湛一直紧紧跟着长宁公主,似乎有意借此加深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这种法子究竟是否有效用,李徽一时间还瞧不出来,但他与长宁公主私下议事却是艰难了不少。
新安郡王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如今天这样的日子,这位未来的驸马应该不至于跟进宣城县主的闺房里去罢。啧,若是二人情浓时,这般紧紧相随倒也称得上是妇唱夫随。但偏偏悦娘对他无意,想必早便觉得他厌烦极了。
不多时,长宁公主果然便带着永安公主过来了,燕湛也确实没了踪影。宫婢们将望山亭中布置一新后,便退后数步远远地避开了。李徽逗了永安公主几句,就听小家伙奶声奶气道:“堂姊身边围了好些人,都不认识,又吵闹。”
“镦㈡⒄ψ攀嶙贝虬纾补瞬簧洗汀!背つ鹘馐偷溃盎纺镦㈡⒁残氲么停植怀鲂纳窭吹ザ琅阕盼颐恰T酵醺渌蒙┯行南胗胛颐乔捉衲锊⒉幌肮哂肽吧死赐坏糜胨堑懒吮稹T疚矣行南朐偃ビ氤け裁且黄鹱蛔讲虐残艘怖戳耍萍憔醯蒙ㄐ耍共蝗缋囱鞍⑿帜亍!�
“原来我只是个无奈之选。”李徽笑着摇了摇首,给永安公主喝了些乌梅浆,又放小家伙在亭子边顽她的小绣球:“对了,最近燕湛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一直紧紧随着你?就像是生怕你被谁诱骗了去似的。”
“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长宁公主似笑非笑,“阿兄也不必管他,咱们兄妹该见面便见面,该说甚么便说甚么。”原先她还想着寻燕湛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不过见他不知受了何人指点,渐渐展露深情款款的模样,便觉得时机未到。他想以情动人,而她只想谈利益,这种巨大的分歧暂且还是掩盖起来得好。否则,说不得会为有心人所趁。
“如此正好,我正有些事要告诉你。”李徽道,声音压低了些,含着笑意,“你大概不知,昨日发生了一桩趣事。杜十四郎不愿娶杨八娘,竟来寻子献,想劝服他去娶杨八娘。最终两人谁都没有劝服谁,只得暂时合作。悦娘,这件事,你觉得可否作为开始?”
长宁公主怔了怔,沉思起来。
第186章 觅得良机
日暮时分临近,清风徐徐拂过,驱走了游荡在空中的热意。李徽从容自若地含笑望着顽耍的永安公主,仿佛方才他所说的那些话并不重要,只是寻常兄妹间的笑谈罢了。然而,事实上,这却是他们的首次出击。如若失败,他们也将面临更加困窘的境地。
思索片刻后,长宁公主仿佛想到了甚么,眸中微定:“阿兄应当知道,阿爷一直对齐王与蜀王不满意。”说是“不满意”或许还轻了些,应该说是圣人早便放弃了他们。毕竟,寻常人家的父亲便是再有不满,也依旧存着仔细教导孩子的念头,指不定哪天孩子便醍醐灌顶,变得出息起来了呢?
然而,圣人却是眼中容不下沙子的脾性,而且身处于他所在的至尊之位上,也很难不挑剔一些——与长女幼女相比,甚至与兄长们所出的侄儿侄女相比,这两个儿子的秉性实在太差了。分明有那么些出众的兄姊在前头,他们却偏偏都学了一身狭隘心性,就算是再仔细教,恐怕也教不好了。
其实,圣人也并非不曾感慨过。同样是长于妇人之手,为何杜皇后教出来的女儿,便能令他叹息怎么不是位皇子?而杨贤妃教出来的儿子,便让他连看着都觉得无奈甚至于不耐?两人都是顶级门阀士族的女儿,论起见识都并不少,心性气度却相差甚远,或许这便是她们教导儿女出现差异的根源罢。
他疼爱的长女举手投足都气度非凡,而长子却只是看着聪慧,其实被惯坏了,又骄纵又不知天高地厚。至于张昭仪便更不必提了,小门小户出身,教得蜀王平时就像只鹌鹑似的,只知唯唯诺诺,哪有半点皇子的风范?
“阿爷也已经是而立的年纪了,膝下却一直只有我们姊弟妹四人,也有杨贤妃与袁淑妃从中作梗的缘故。在这些年里,有些人的心,是生生被养大了。”长宁公主勾起了红唇,笑中带着讽刺之意,“殊不知,便是再如何使手段,不该属于她们的,便永远都不会归她们所有。”
李徽略作思索:“就算叔父有意选妃,焉知袁淑妃与杨贤妃可会善罢甘休?”前世他身死之际,那位圣人膝下仿佛有四个皇子。其中有两个便是袁淑妃这位宠妃所生。杨贤妃所出为长子,袁淑妃所出既非嫡也非长,却占了一个“宠”字。二人都想夺中宫之位,为自己的儿子正名,后宫内自是越发腥风血雨,连前朝也受到了波及……
这一世发生了这么多变化,或许袁淑妃合该命中无子?不然怎么迟迟都没有三皇子降生?又或者,杜皇后其实早便有所准备?否则袁淑妃一旦有子,便定然要夺中宫之位,杜皇后母女三人必将落入凶险的境地。
“她们不善罢甘休又如何?”长宁公主淡淡地道,“阿爷已经答应,若有阿弟诞生,便交给阿娘抚养。不然,将阿弟给谁养着他都不放心。”她犹记得,当时阿娘苍白的脸上透出了几分血色,越发显得秀美惊人,仿佛欣喜之意难以自制。然而,她却依稀能从阿娘的眼眸中,看见几分淡漠与悲凉。
作为一位无子的皇后,便是此时再如何花团锦簇,也总有岌岌可危的时刻。而若是认了养子充作嫡子养育,往后就有了依靠,不必再心忧难安。无论如何,阿爷此举确实是为了阿娘考虑,可见他心中一直挂记着她。
然而,已然经历过一段感情的长宁公主却倏然明白——父母之间的感情看起来确实深厚,但依然充满了各种疑虑与瑕疵。因为他们甚至不能彼此倾心信赖,无法彼此真正依靠,只满足于面上的疼惜怜爱。而且,试问世间会有多少女子真心实意愿意养育夫君与其他女子所生的孩子?
杜皇后佯作欢喜,也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保住她的女儿们罢了。
看出她心中真正的情绪之后,长宁公主便从那一段痛苦的感情中彻底挣扎而出了。她发现,自己其实早便没有余裕哀痛失去的感情,更没有闲暇想其他事了。她内心之中铭刻着的使命,一直都是保护阿娘与妹妹,而不是追求自己的感情。
只不过,这些年以来,她并没有能力真正对付那些张牙舞爪的敌人,也无从下手。或许,如今确实正是个好时候。
李徽皱了皱眉,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叔父这个打算固然不错,但若能诞下中宫嫡子才是最好的。”养子……并非他看重血脉承继,而是养子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宫中从来不乏挑拨离间之人,若没有血脉相连,亲情尚来不及养得深厚些,便极有可能被谣言彻底毁去。而且,这对孩子的心性亦是极大的折磨。
长宁公主轻叹一声:“阿娘的身子骨尚未完全养好,一切顺其自然罢。”待到她足够强大,便是当真养了头白眼狼,也能将狼牙狼爪拔个干净,不教他伤着人。
“子献昨夜也提了起来,最想对付杨家之人,并非我们,而是另有其人——”李徽道,“圣人的心思传出去之后,宫中最着急的人,必定会有所行动。那时候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这个最着急的人,并不是杨贤妃,而应该是膝下空虚的袁淑妃。不过,待到袁淑妃着急了,杨贤妃还能坐得住么?坐看两虎相争,再不失时机地暗中动手让她们两败俱伤,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我省得。”长宁公主低声道,“回去之后,我再问一问阿娘。”
“不错,须得让叔母参详参详。若是叔母也同意,咱们方能行动。”李徽道。论起宫中的那些手段,论起内宅中的风风雨雨,自然是杜皇后最为了解。不过,太极宫中的事从来都不是圣人一家之事,而是国事,甚至是天下事。太极宫内一旦有动静,整座长安城都会震动起来,杨家又如何可能安稳?
远远地传来了迎亲的锣鼓声,堂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便带着永安公主去凑热闹了。宣城县主的婚事并不张扬,也丝毫不算豪奢,但却足够喜庆。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就算是安兴长公主,也仿佛喜上眉梢似的,浑身都透着光彩。
李徽遥遥地望了她一眼,不由得挂念起了他悄悄派去荆州与鄂州的部曲。那些部曲混在何城家的商队中,应当不会引起什么人注意。只是,若想得到嗣楚王李厥传回来的信件,来回至少须得一个月。毕竟,他可不能像某些人那样,肆无忌惮地在驿道上用快马来回。
“阿兄!!”就在此时,李璟忽然冒了出来,拉着他便往外走,一路念叨个不停,满脸皆是难以掩饰的紧张之态,“大兄与我现在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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