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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曜权臣-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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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不一样。早在闻守绎那一世,他便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性向,所不同的是,为了官途,他舍弃了自己的情感,隐藏了自己的性向,私生活干净如纸,让人抓不着把柄,这也是他十多年来能够顺风顺水一路攀升所付出的代价。
  但是他真的对感情毫无所求吗?以前他认为自己可以做到,但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尤其当他占据了这个身份低微的皮囊,经过了几个月焕然一新的人生体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对权力之外的欲望,居然也能膨胀至此。
  自从前阵子莫名其妙地对韶宁和动了心,他时常会因为韶宁和不经意间流露的神态或举动而心律失常,这让他内心备受煎熬。
  一方面,理智告诉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查出两年后谋刺闻守绎的幕后真凶,然后想办法让自己的魂魄回归本体;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当他回归本体之后,是否意味着,他与韶宁和的关系,又将退回到原点?如果他此生注定了仕途与爱情只能择其一的孤苦命运,那就趁他还是伶舟的这段时间,痛痛快快地爱一场吧。
  就算韶宁和比他小了十岁又如何,现在的伶舟不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吗?既然这两具身体年龄相宜,不如就让自己全身心投入这个角色吧,就像回到十多年前那个入仕之前的自己一样,在这凭空多出来的有限时光里,尽情享受少年人特有的率性爱恨,以弥补自己上辈子情感空白的遗憾吧。
  如此想着的伶舟,心中迷雾渐渐被拨开,他仿佛明确了自己的身份定位,也正视了自己对邵宁和的感情。他缓缓俯身,在韶宁和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姿态温和而虔诚,仿佛通过某种仪式来阐明自己的心迹。
  
  片刻之后,屋瓦上传来几不可闻的叩砖声。
  伶舟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声响,微微抬眸,眼中快速划过的一道清明的眸光。但随即,他垂下眼眸,眼睫轻颤,不动声色地将这道眸光掩去。
  ——那个人来了。他缓缓起身,静默地看了韶宁和一眼,然后像来时一样,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院中的那棵大树下,一身黑衣的鸣鹤已经出现在那里,无声等候着伶舟赴约。
  “刚好是第三日。”伶舟一边向他走去,一边微笑开口。
  “你究竟是什么人?”鸣鹤单刀直入,“为什么会知道闻相如此私密的事情。”
  闻守绎私访临水阁一事,只有鸣鹤一人跟随,不可能会有第三人知晓,这个名叫伶舟的少年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难道他是临水阁的人?但是临水阁不是不收男弟子么?
  随即他又想到,依着伶舟对闻相维护的态度,应该是闻相身边的人。但是闻相为数不多的几个心腹,他几乎都认识,唯独不曾听闻伶舟此人。他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伶舟是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出现在闻相身边,并成为闻相的心腹之一担任人,所以他对闻相过去的某些事情有所耳闻。
  但如此一来,他也就等于是接受了伶舟来自两年后的说法——这一点怎么看还是有些离谱。
  独自纠结了一日的鸣鹤,终于忍不住再次来到这所宅院,亲口向伶舟求证。

  第十七章
  
  伶舟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淡淡道:“我不仅知道闻相的私密事件,我还知道许多关于你的事情。”
  “我的?”鸣鹤皱了皱眉,满脸狐疑。
  “你原是一名孤儿,九岁那年加入杀手组织,接受严酷的训练。十五岁执行任务失败,受伤濒死之际,为闻守绎所救。你为报答闻守绎的救命之恩,便自愿留在闻守绎身边做一个影卫,成为闻守绎最为倚重的心腹。”
  鸣鹤冷冷道:“我的过去,原本只有闻相一人知道,是他……告诉你的?”
  伶舟不答,继续道:“我还知道,你的肋下有一块拇指大的胎记,一般情况下呈暗红色,运功时会变成鲜红色;右掌无名指左侧有一粒小痣,若不仔细观察,不太容易被察觉;还有,你的左腿根部有……”
  “够了!”鸣鹤恼羞成怒,恍然有一种被人剥光了衣服的羞辱感,如此私密的身体特征,即便是他那个生了他便撒手人寰的亲娘也未必知晓,这陌生的少年人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
  伶舟嘴角含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觉得很奇怪是吗,为什么我会知道那么多只有你自己知晓的事情?”
  鸣鹤“唰”地抽出长剑,直指伶舟:“别再装神弄鬼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身上的这些特征,是闻守绎当初救下你、在你昏迷之际亲手为你涂抹伤药时发现的。”伶舟面色不变,“你是不是又在怀疑,是不是闻守绎告诉我的了?”
  鸣鹤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挣扎。闻相为什么要把他的个人隐私告诉不相干的人,这说不过去,以他对闻相的了解,闻相绝对不会是如此爱嚼舌根的人。
  只见伶舟向前走了几步,距离鸣鹤的剑尖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但他却面无惧色,坦然道:“鸣鹤,你听好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只能你知、我知,我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了你的身上。你若信我,就帮我保守秘密,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闻守绎绝不是喜欢背后嚼人舌根的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知道你的这些隐私,也并非因为闻守绎相告,而是因为……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便是来自两年后,披了他人皮囊的闻守绎。”
  鸣鹤瞬间瞪大了双眼,怔怔盯着伶舟,脑中还在努力消化着“披了他人皮囊的闻守绎”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实。
  伶舟不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又往前倾了倾身,咽喉直抵剑尖:“怎么样,鸣鹤,你是选择相信我,还是杀了我?”
  鸣鹤吃了一惊,急速收剑后退,望着伶舟的目光仍褪不去深深的疑惑,但脸上早已不见了方才的杀气。
  伶舟看了一眼他手中垂落的长剑,视线回到鸣鹤脸上,神色不再咄咄逼人,取而代之的是让鸣鹤感到十分熟悉的镇定自若:“你撤了剑,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选择了相信我?”
  “你……你真是……丞相大人?”鸣鹤皱眉盯着伶舟瞧了又瞧,自从心中有了这样的猜想之后,他便越看越觉得,伶舟身上明显投射着闻守绎的影子,尤其他与人说话时,眼角眉梢带出的细微变化,也是与闻守绎如出一辙。
  一个人若要模仿另一个人,可以易容,可以变声,可以模仿其言行举止,但这些细微的习惯,却是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鸣鹤自认为,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靠近闻相、更熟悉闻相的一切了,他甚至可以断言,闻相的一些小习惯,也许连他本人也未曾意识到。
  但是在这个名叫伶舟的少年身上,却非常本真地复制了出来。这个少年,简直就像是闻相的一个倒影,只不过,换了一张更为年轻稚嫩的皮囊罢了。
  当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鸣鹤不再犹豫踌躇,干脆利落地收剑入鞘,单膝下跪:“属下鸣鹤,参见丞相大人。”
  伶舟垂眸俯视着鸣鹤,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场生死攸关的赌局,他押对了赌注。只要能收拢鸣鹤,相信接下来的路子,会比以往顺畅许多。
  “起身罢。”伶舟淡淡摆手。他简单将自己的遭遇解释了一下,说道,“目前我重生在这名伶人体内,行事多有不便,所以才冒险求助于你,希望你能体谅。”
  “大人言重了,”鸣鹤道,“大人两年后被行刺,原是属下失职,属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今大人能够借体重生,也算是给了属下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不论大人日后如何打算,属下都会尽力配合。”
  伶舟微微颔首:“我还是那句话,为了不搅乱未来两年的命运轨迹,我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我的存在,包括现在的那个闻守绎。”
  “是。”
  “还有,此处是议郎韶宁和宅邸,未免引人疑窦,我们日后尽量以暗号联络,若没有紧急状况,就不要会面了。”
  “……是。”鸣鹤迟疑地应了一声,抬头犹豫着道,“大人,既然您在此处行事不便,不如随属下离开。属下虽然积蓄微薄,但为大人寻一处落脚之地的能力还是有的,大人搬出去住,总好过在此处寄人篱下。”
  “搬出去……么?”伶舟低声呢喃,脑中回闪过之前亲吻过的韶宁和的睡颜,随即闭了闭眼,故作镇定地道:“不必了,我寄宿在此,自有我的用意,你不必为此事费心。”
   鸣鹤对闻守绎的决定向来深信不疑,于是也便没有再多嘴询问。两人又商定了一些密语暗号,直至天边微晓,伶舟才挥手让鸣鹤离去。
  
  伶舟回到自己房内,闭眼浅寐了一个多时辰,便听见万木早起干活的动静了。
  或许是收拢鸣鹤成功带来的兴奋感,他的大脑一直处于活跃状态,怎么也睡不沉,于是索性又起身下了床,披上外衣开门走了出去。
  “哟,伶舟,今天起得好早。”万木笑着跟他打招呼。
  “是啊,”伶舟慵懒地掩嘴打了个呵欠,嘟囔着道,“一定是昨晚没有喝你调制的蜂蜜水的缘故,一整夜都睡得不踏实。”
  万木一拍后脑勺:“哎呀,我昨晚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今晚一定会帮你留着的,如果我还忘,你就提醒我呗,别跟我客气。”
  伶舟笑了笑,拢了衣衫走到万木身边,俯下身道:“要劈柴么,我帮你吧。”
  “别别……”万木赶忙拦住了他,“你这双手细皮嫩肉的,可不适合干这些粗活,万一磕着碰着了,我可担待不起。”
  伶舟不悦地皱眉:“哪有你说得这么矜贵?”
  “伶舟,你有所不知啊,”万木压低了声音道,“少爷私下里跟我交代过的,说伶舟是个读书人的料,跟我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不能由着你干这些粗活……若是被少爷瞧见了,他还不撕了我的皮!”
  “他真这么说?”伶舟抑制不住地弯了弯嘴角,但随即又意识到不妥,忙将心底掀起的那一丝涟漪压了下去,“但是,我在这儿白吃白住,不出点力总归良心不安。之前还能偷着画些画拿去卖钱,现在连这条路子都被少爷给断了……”
  “没事没事,”万木大方地摆了摆手,“反正我们家的支出不算多,靠少爷的那些俸禄,养活三张嘴还是绰绰有余的。既然少爷说了不让你卖画,你也别老惦记着那事儿了,有空陪着少爷看看书、聊聊天,他一定心里欢喜,不像我,大老粗一个,少爷对着我吟诗,也当是对牛弹琴。”
  两人正说着,忽听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伶舟以为是韶宁和醒了,便回头去看,不料走出门来的却是李往昔。

  第十八章
  
  李往昔一夜宿醉,昏昏沉沉地下了床,尚未弄清楚自己究竟睡在何处,不料一开门便与伶舟的视线撞在一起,这让他有些触不及防,心神慌乱间忽略了脚下门槛,整个人便往前趔趄了几步。
  伶舟望见李往昔这般狼狈,联想起他平日里故作姿态的模样,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往昔好容易稳住身形,再度抬头,便瞧见了伶舟的笑颜,心跳越发不受控制,整个人便呆怔当场,久久不得动弹。
  “李大人醒了?”倒是万木无知无觉地走上去与他打招呼,适时地化解了他的窘境。
  “啊……是。”李往昔迅速将视线从伶舟脸上移开,收拾起自己慌乱的神色,强自镇定地问道,“昨晚……是宁和扶我回来的?”
  “是啊,昨晚我们家少爷也喝了不少,幸好他还认得自家大门,否则……哈哈!”万木丝毫不介意当着外人的面调侃自家主子。
  李往昔跟着讪笑了一下:“我喝得太醉了,竟一点都不记得了,还要劳烦你们照顾我,真是抱歉。”
  “别客气,”万木摆手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伶舟在照顾李大人。”
  万木知道伶舟与李往昔隐隐间一直不太对盘,于是想趁这机会撮合两人放下成见,便故意将伶舟搬了出来。
  不料李往昔一听伶舟的名字,顿时全身一僵,一张脸瞬间变得通红。他眼神躲闪地往伶舟那个方向瞄了一眼,正望见伶舟神色柔和地朝他微笑。
  伶舟的背后,东方晕薄的晨曦飘飘渺渺地挥洒下来,衬着伶舟脸上的清浅笑意,仿佛心仪的姑娘伸出了纤纤玉指,在他心口上轻轻挠了一下,让他一时间意乱情迷,眼看就要把持不住。
  “告……告辞。”李往昔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此地凶险,不宜久留,于是他也顾不得讲究什么礼节了,只朝万木匆匆作了一揖,便低头往门外冲去。
  “哎,李大人,李大人?”万木莫名其妙,追在他身后唤了两声,李往昔却是越走越快,瞬间便转出门去,不见了踪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万木回头看向伶舟,一脸的无辜。
  伶舟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比他更无辜:“可能是李大人不乐意见到我吧,这不,看见我便生气地走了。”
  “哎哎,都是我不好,我原想让你和李大人消弭间隙的,没想到却是弄巧成拙了。”
  “所以啊,为免再得罪他,我今后还是主动避开比较好,免得坏了少爷与李大人之间的情谊。”伶舟十分大度地拍了拍万木的肩膀。
  “伶舟,真是委屈你了。”万木一颗容易泛滥的同情心,果然顷刻间倒向了伶舟。
  伶舟轻轻牵起嘴角笑了笑,他倒是巴不得这李往昔再也不要出现在这宅院中,免得搅了他的好事。
  
  约摸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韶宁和才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看见万木在院中忙碌,随口问道:“万木,他们都还没醒么?”
  “少爷,您是最后一个醒的。”万木道,“伶舟和李大人都一早便起了。”
  韶宁和一怔,左右看了看:“他们人呢?”
  “李大人醒来之后便匆匆离开了,至于伶舟么,他说要等您一起吃早饭,现在……应该在您书房里呆着吧。少爷您稍等啊,再过会就能开饭了。”
  “唔。”韶宁和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便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只见伶舟手中握着一支毛笔,端坐在书桌前,凝神不知在写什么。韶宁和没有惊扰他,只是背着双手,静静走到他身后,越过他的肩头,看那纸上的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注】
  这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一句脍炙人口的情诗,但凡是读过几年书的人,都知道这句诗的涵义。
  韶宁和并未多想,只是专注看那几个字。这是韶宁和第二次看见伶舟用右手写字,第一次是在题字楼,伶舟用的是楷书,而这一次,用的却是隶书,一笔一划比上次更加平润工整,仿佛就是临着字帖原样复写下来的,挑不出什么瑕疵,却也看不出什么个人气质。
  伶舟写完最后一个“云”字,收了笔,转身对韶宁和微微一笑:“少爷,你要在我身后藏多久?”
  韶宁和原也没有戏弄伶舟的意思,见伶舟如此说,笑着解释道:“我并未存心要藏,只是不想打扰你罢了。”
  伶舟不置可否,拿起纸递给韶宁和,问道:“你对这诗,有什么想法没有?”
  “想法?”韶宁和愣怔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唔,字写得不错。”
  “我不是问字,我问的是这两句诗。”
  “诗么……好诗,好诗。”韶宁和口上敷衍着,心中却在嘀咕,这诗又不是你自己作的,有什么好炫耀的?
  “既然少爷觉得是好诗,那便送给你罢。”伶舟说着,将纸叠了起来,不由分说塞入韶宁和怀中。
  “呃?”韶宁和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不喜欢?”伶舟凑近他,蹙眉盯着他瞧。
  “不……不是。”韶宁和下意识地否认,但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诗,他揣着也不是,不揣着也不是,只觉得伶舟今儿一早便言行怪异,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时万木探进头来道:“少爷,伶舟,出来吃饭啦。”
  “哎。”伶舟清清脆脆应了一声,又对韶宁和道:“少爷,这两句诗,可是有深意在里头的,你带在身边好好琢磨琢磨,等琢磨透了,再还给我吧。”
  说着,丢下韶宁和一人,潇洒离去。
  “深意?”韶宁和展开那张纸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皱着眉咕哝道,“不就是一首情诗嘛,有个劳什子深意?”
  
  但韶宁和是个认死理的人,伶舟说有深意,他便笃信其中必定隐藏了什么奥妙尚未被他参透,以至于他当真将这张纸贴身带着,一得空闲便取出来盯着瞧。
  然而他就算是将这几个字盯出洞来,也未能从中瞧出什么更加玄妙的东西来。
  几日之后,他参加完议郎阁的例行会议,慢慢往回家的路上踱去,手中便又拿着这张纸,低着头努力参透。
  此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搭讪道:“韶议郎,瞧什么呢,瞧得这么专心致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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