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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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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芷苦笑,无奈道:“你才成亲,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你闭嘴,不许说话!”孟桓将他拦腰抱起,大踏步走到床边,才轻轻将他放下,盖上被褥,掖好被角,心疼不已,“你自己的身体,怎么半点也不知道爱惜?非得把自己折腾死了才甘心么?”

  宋芷抬眸看着他,孟桓脸上的担心不是作假,可他已经没有心力来回应。

  “我想跟满儿一起回兴顺胡同。”宋芷说。

  孟桓的神色僵了僵,想帮宋芷擦汗的手顿在半空,又若无其事地垂下来,替宋芷拭去额角的冷汗,低声道:“你先养好身体再说,现在病成这样,不许说这些。”

  宋芷不依不饶:“那我病好后,就可以回去了么?”

  孟桓皱眉,没有说话,可很显然,他是不想答应的,岔开话题:

  “锦明说你前几日咳血了,你也不知找大夫看一看么?”

  宋芷明知孟桓不肯让他走,情绪顿时低落下去,轻轻道:“府里人都忙着,不想添乱。”

  “胡闹,”孟桓说,“身体是最重要的,怎么能叫添乱?你就这么拖着,病越拖越严重,才是添乱。”

  宋芷说:“你嫌我添乱么?”

  孟桓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胡说什么?”

  孟桓低下头,用额头贴着宋芷的额头,没发烧,倒是发冷,“是不是病糊涂了?”

  宋芷说:“病糊涂了你就让我走吧。”又说,“但孟将军家大势大,若是执意想把我留在这里,羞辱我,宋芷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受着了。”

  “将军,”裴雅出现得恰是时候,他拎着药箱,一瘸一拐地向孟桓行了礼。

  “快过来,”孟桓招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看看子兰怎么样了。”

  裴雅跟宋芷也算老熟人了,宋芷至元十八年秋住近孟府,如今至元二十三年春,近五年时间,裴雅诊治宋芷的次数比孟桓还多。

  他仔细打量了宋芷的神色,查看了眼白、舌苔,把了脉,又询问了一些具体症状。

  “子兰怎么样?”末了,孟桓问。

  裴雅看了孟桓一眼,他知道孟桓近日大婚,也知道宋芷和孟桓的关心,出于医者仁心,裴雅如实道:“依草民之见,宋先生主要是心病。”

  心病,宋芷能有什么心病?自然只有孟桓。

  这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孟桓,宋芷是因他而病了。

  “怎么治?”孟桓皱眉问。

  “将军莫非不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么?”裴雅说。

  话虽如此,裴雅还是给宋芷开了方子,助他调理身体,药方里加了些凝神静气的药材,助宋芷安眠。

  裴雅能看得出来,宋芷想来许久没睡过好觉了。

  宋芷喝了药后不久,便困了,懒懒地不想搭理孟桓,便闭着眼,面向墙的方向。

  孟桓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到宋芷睡着后才离开。

  把宋芷留下来是一个错误吗?

  他该放他离开吗?

  ……

  孟桓去见了白满儿。

  白满儿自从到孟府后,便成了个闲人,府里丫头小厮们因了宋芷的缘故,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这丫头倒也不自怨自艾。她不能经常和宋芷见面,便时不时悄悄地去看宋芷。

  孟桓去时,白满儿在绣一个荷包。她见到孟桓,也没有行礼,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你来干什么?”

  孟桓是看在宋芷的面子上,才没把她赶出去,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扫了一眼白满儿在绣的荷包,问:“送给子兰的?”

  白满儿横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孟桓说:“当然有关,要是送给子兰的,我保证你送不出去。”

  白满儿气得牙痒痒,说实话,她可以说是恨孟桓的,因此语调阴阳怪气:

  “孟将军出身高贵,又身居要职,现如今娶了个更高贵的千金小姐,权势滔天,自然想做什么做什么。”

  孟桓不至于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淡淡问:“你想回兴顺胡同吗?”

  白满儿愣了一下,飞快地说:“我要跟少爷在一起。”

  意思是想回,但得跟宋芷一起回。

  孟桓手指敲了敲桌面,又问:“你想嫁给他?”

  汉人女子不像蒙古女子那么大方爽快,白满儿登时红了脸,啐道:“不知羞!这种事也好拿来问一个女孩儿家么?”

  孟桓自顾自地说:“不可能的。”

  “他不会娶你。”

  虽然心里清楚,可孟桓这样说出来,实在太伤一个女孩儿的心,白满儿变色道:“你再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就赶人了。”

  孟桓撇嘴,提醒:“这是我的地盘。”

  顿了顿,孟桓又问:“你明知他不会娶你,又为何愿意一直跟着他,不惜为奴为婢呢?”

  白满儿腾地站起来,指着孟桓道:“若你今天来,就是想羞辱我,也请适可而止,孟将军。”

  “我愿意跟着少爷是我的事,孟将军可是嫉妒没有谁肯这么无怨无悔地跟着你?”

  “你知道为何吗?”

  “因为你不配。”

  白满儿破罐子破摔道:“少爷瞎了眼,才会看上你,才会陪你白白地耗了这么些年。”

  “若不是你,他本该娶一房娇妻,有两三个孩子,过着平淡却安逸的生活。”

  “你耗着他,却娶了别人,更可恶的是,你娶了别人还想锁着他,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无耻的人?”

  “说到底,不过是孟将军自以为高人一等,便能为所欲为,你做什么别人都得受着,你能娶妻他不能,你要他留下他就得留下,你口口声声说想跟他过一辈子,可行动上不还是将他当做个男宠么?”

  白满儿冷笑地盯着孟桓逐渐沉下去的脸色,最后补了一句,道:“若我是少爷,便是死,也不会让你龌龊的占有欲得逞!”

  “啪!”白满儿最后一句话才说完,便迎来重重的一巴掌,扇在她左脸上。

  孟桓的力道,宋芷都受不住,何况白满儿,立刻就被这一巴掌扇倒在地,左脸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

  孟桓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寒声道:“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若不是看在子兰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住在这里?早就到大街上要饭去了。”

  白满儿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昂着头,倔强地瞪着孟桓:

  “你配不上他。”

  孟桓险些想掐死她,但顾忌着宋芷,只掀了桌子,冷冷道:“配不配得上,你说了不算。”

  说完便拂袖而去。

  经白满儿这一通骂,孟桓好多天没去看宋芷,不是生气,是不敢。只是吩咐了人,日夜守着宋芷,监督他喝药,时刻查看宋芷的病情。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二月染的风寒是好尽了,心病仍在。孟桓特意嘱咐了厨房,每天给宋芷开小灶,都做宋芷爱吃的,开胃的。

  在这样精心地养护下,宋芷的身体稍好了一些,脸上的肉也养回来了一些。

  到四月,巴雅尔没有在孟府久留,启程回忽都虎那儿去了,将孟府留给新婚的小夫妻两个。

  然而四月,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都路总管府的人荷枪实弹,鱼贯而入,要缉拿宋芷。

  孟桓才下朝回来,就碰到这场面,当然不可能让他们把人抓走。

  那个曾经被孟桓打过的同知,已经从从四品的同知晋升为从三品的副达鲁花赤,四年升了两阶,速度不可谓不快。

  本来这等事不用他亲自出面,但许是记着四年前才崇国寺的仇,他带着人亲自来了,手里拿着总管府达鲁花赤缉拿宋芷的文书。

  “奉总管府达鲁花赤之命,前来缉拿乱党宋子兰,包庇者与之同罪。”

  “什么乱党,”孟桓心底有不好的预感,沉声问道,“没有证据,岂能胡乱攀咬?”

  “证据?”副达鲁花赤姓胡,胡大人捻着山羊胡,声音细细的,“来人,把证据呈上来!”

  “是!”他身后的知事应声上前,将证据呈了出来。

  那是几份薄薄的纸,上面是至元二十年宋芷抄写的刘因的诗《白沟》、《塞翁行》等,还有十八年冬,宋芷抄写的《正气歌》。

  当初在滕写《白沟》等诗时,因为孟桓突然来了的缘故,宋芷连原作者也没有标上,因此直接被当成了宋芷自己写的诗。而《正气歌》上却明明白白写着落款,“宋子兰,于壬午年卯月戊申”。

  二者字迹一样,一对比便知是一人写的。

  或许仅仅一个干支纪年说明不了什么,但加上那几首含义隐晦的诗,却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诗里明明白白写着对宋的怀念,这不是宋朝余孽,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注:这里有一个小bug,《新元史》记载:“至元二十一年,始置大都总管府。秩从三品。二十七年,升都总管府。秩正三品。”现在是至元二十三年,所以大都路总管府应该叫大都总管府,达鲁花赤也是从三品,不是正三品,但由于之前是这么写的……只好继续错下去。

今天第二更更啦!





第120章 君子偕老二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孟桓一瞬间失了声,倏然看向宋芷。宋芷也是一脸怔愣,显然没想到,为何这些东西会到大都路总管府手里。

  是谁向总管府揭发的?又是谁偷了这些稿纸交到总管府?

  孟府里有内鬼,那个内鬼是谁?

  不,这一刹那,孟桓还想到了更多。

  这件事是针对宋芷来的,还是针对他来的?

  太子薨逝后,曾经的太子一脉纷纷失势,孟桓也在安南之战回来后,被降了职,当初满京城的人都认为,孟桓不行了,会随着太子的薨逝而没落下去。

  结果中途杀出个绰漫。伯颜虽也曾支持太子,但却并没有因太子仙逝而受到影响,依旧是世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而绰漫的舅舅安童现在也身居相位。

  一纸婚约,将孟桓重新抬到了风口浪尖,成为大都里风头最盛的年轻人。能取到伯颜的女儿,安童的侄女,孟桓的未来还用愁吗?

  然而只有孟桓自己知道,绰漫不仅不是他的护身符,还是个□□。

  如若宋芷被查,孟桓又怎么能逃脱得了干系?

  他心念飞快地转,不知道宋芷手里还有多少类似的东西,如果被搜个正着,那罪名就洗不清了。

  “放肆!”孟桓当机立断,先把人挡回去,“本将军的府邸,岂是尔等可以随意闯入的?”

  “呵,”胡大人根本不怵他,捻着胡须,轻轻道,“本官有达鲁花赤大人给的手令,莫说是你哈济尔将军,便是忽都虎将军在此,本官也进得。”

  “来人,把这乱党给我拿下,带回总管府候审!”

  “是!”一声齐刷刷地高喝,一群身披铠甲、手持大刀的蒙古男子,一窝蜂地朝宋芷围过来。

  “住手!”孟桓将人拉到身后护着,拦住这些只会听命行事的走狗,“我看谁敢在我面前动他!”

  孟桓一声喝,孟府的家丁自动护住,立马警惕地围了过来。

  孟桓如今廿四岁,上战场近十年,身上积累的凛然煞气,岂是这些成日在大都混吃等死的人可比的,他以一当时,气势竟全然不落下风。

  孟桓的杀气主要是冲着胡大人的,因此他受的压迫感最强。没多时,迎着孟桓的逼视,胡大人只觉得自己背上冷汗都出来了,忍不住想后退,但生生忍住了。

  他勉强故作镇定,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反击道:“怎么,达鲁花赤大人的手令,对哈济尔将军也不好用了么?”

  “这么看,哈济尔将军是不将我总管府放在眼里了?”

  胡大人能混到今天这地步,别的不会干,嘴上功夫还是耍得不错的。

  “还有,”胡大人细细的眼睛四下一瞥,眼里透着讥讽的色彩,说的话一针见血,“哈济尔将军这是想做什么,包藏祸党,妨碍总管府执行公务,将军是想造反不成?”

  “造反?”内院忽地传来一个高而清亮的声音,“胡大人好厉害的嘴皮子,一句话就敢给哈济尔,给我麦里吉台氏扣这样大的帽子。”

  这声音显然便是绰漫。

  胡大人从未与绰漫接触过,原以为就是个只知道男人的愚蠢女人,听这一句话,顿时觉出了厉害。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夫人说笑了,哈济尔是朝廷的栋梁,本官岂敢?”

  “哼,”绰漫才不吃他这一套,迈着端庄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如今已为人妇的她,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再也不渣渣呼呼,冷笑道,“不敢?”

  她明眸四下一扫,逼视着总管府的侍卫,弯唇冷声道:“一个个的都是要干什么,天子脚下,要公然群聚斗殴不成?”这话却是对孟府家丁说的。

  一句话,便将性质恶劣的妨碍公务、包庇乱党,轻飘飘地用斗殴掲过了。

  绰漫是主母,见孟桓没有发话,家丁们也就收了手,后退一步。

  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缓。

  绰漫再扫过宋芷的神情,当下了然,看来总管府说的确有其事了。绰漫顿时气得头疼。

  “敢问这位大人如何称呼?”绰漫倒不是羞辱胡大人,是真不认识。

  “本官姓胡,现任大都路总管府副达鲁花赤。”

  “副达鲁花赤?”绰漫眉头微挑,诧异道,“大人从三品大员的尊贵身份,怎地这等小事还亲自来了?”

  “事必躬亲虽好,到底太操劳了些,大人为政之兢兢业业,让绰漫佩服。”

  这就是明里暗里嘲讽他来此是为私仇,而非公事了。

  胡大人这一点上没什么可辩解的,直接拿出了达鲁花赤的手令,道:“达鲁花赤大人有令,乱党宋子兰,包藏祸心,撰写伪经,按律当立即捉拿,羁押回府候审。”

  绰漫伸出手,从胡大人手上将手令夺过来看了一眼,那手令盖了大都路总管府的印,假是假不了的。

  “既然有大人手令在,人,你们可以带走。”绰漫说,“但若让我知道你们屈打成招,伪造口供,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到绰漫突然松口,胡大人也松了一口气,摸着额头的薄汗笑道:“这是自然,屈打成招是不会的。”

  “慢着,”胡大人刚想命人上前羁押宋芷,孟桓却抬手拦住他,“我可没同意你们带人走。”

  “哈济尔将军,达鲁花赤大人的手令在此,证据也在此,您却执意阻挠,却叫本官看不懂了。”

  “算了,少爷,”宋芷拉了拉孟桓的袖子,说,“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宋芷知道你信任我,可证据确凿,你不要为了我……”

  “住嘴!”孟桓疾言厉色,一把捂住宋芷的嘴,低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证据确凿,那都是伪造的,你认什么罪?”

  “少爷……”

  “哈济尔,”绰漫冷眼看过来,道,“既然你相信宋子兰无罪,那让他们把他带走又何妨,若这些不是宋子兰写的,总管府的人自会还他清白。”

  孟桓咬着牙,没有回答。

  孟桓一沉默,显然就意味着他刚才说的什么相信,都是骗人的了。

  胡大人好整以暇地垂手旁观,并不着急。他们这次来势汹汹,他笃定孟桓措手不及,毫无防备。今天宋子兰是定要带走的,孟桓也蹦达不了多久了。

  孟桓沉默得越久,这事就越值得怀疑,绰漫心里着急,只好偏头在孟桓耳边耳语道:“你现在越是包庇,越让他们怀疑。不如让他们先把人带回去,再徐徐图之。牢里我会去打点一二,不会让宋子兰在里头吃苦头的。”

  “你拖得越久,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利。”

  绰漫恨铁不成钢。以孟桓的脑子,哪会看不出这些简单的道理,但事涉宋芷,孟桓就失去理智,乱了手脚。

  “怎么样?”胡大人见孟桓神色似有动摇,慢悠悠地开口,“将军想好了没有,若是没有,本官不着急,将军可以慢慢想。”

  孟桓的嘴角抽了抽。

  “少爷,”宋芷及时开口,笑了笑,“我没事,你让我跟他们走吧。”

  孟桓忽地抓住宋芷的手,攥在手心,紧紧的,攥得宋芷生疼。

  孟桓琥珀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宋芷,当初他一再劝告宋芷,让宋芷不要写这些东西,宋芷不听,非要写。

  如今东窗事发,孟桓不怪他,只恨自己为何没能保护好他,还让他被自己连累。

  宋芷依旧笑着,仿佛轻松得是去赴宴,他倾身,抱了抱孟桓,低声说:“对不起。”

  连累你了。

  “是我连累了你,”孟桓用气声说,“他们是冲我来的。”

  “……别怕,子兰,我会救你出来的,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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