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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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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见不到。日本兵在军营里,一般不出来。我们也不知道,日本兵营在那里?十四年,我只看到过日本兵一次。1944年秋天,我们学校(四高)“勤劳奉仕”(农业劳动)后返校时,队伍走散了。我走到哈达湾(吉林市郊),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日本兵,大约有一百多人,扛着枪行进。我在路边停下来,他们从我身旁走过。这队日本兵,多数扛着步枪,中间有十来个扛着轻机枪,没有重武器。他们由军官领队,不讲话,默默走过去了。我当时的感觉是很好奇。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货真价实的日本兵!

二、吉林富绅
吉林市老城全景(白色条带是松花江,1925年摄)

  九一八之前,东北经济是典型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经济。广大的农村是封建地主经济。城市经济靠土财主经营的商业支撑,他们经营一些手工业;一般在农村有大量的土地,从事封建地主剥削;极少数人从事矿业开发,也是封建把头式经营。工业交通极端落后。所以说,没有真正的民族资本家。此时,日本已经侵入,进行工业、交通和矿业开发。

  九一八之后,日本对东北的经济实行绝对地控制,不允许“满洲人”经营大型工业、电力、交通、煤炭、矿业、广播、通信、教育、报刊杂志等等。然而,对东北原有的富商大贾、地主、富绅,却采取不动的政策,甚至还有发展。这些人不单是旧中国东北的经济支柱,也是日本统治东北的经济支柱,是日本人在东北建设“王道乐土”的主流框架。这些富绅大贾的财产(动产和不动产)受日本保护,生活水平,不受影响。这部分人,显然支持日本统治,起马是无碍。

  吉林市有几家富绅,以牛子厚为首富,牛家系东北巨富,号称“北方四大家”。下面是一组牛家大院的照片:

  牛家宅院大门,门内是二进垂花门(1938)

  牛家宅院二进垂花门

  牛宅二进垂花门,条石为基,磨砖对缝,腰墙上有二十四块砖雕,雕刻戏剧故事,精致细腻。你如何也想不到,在边陲之东北,会有如此艺术精品,令人刮目!

  牛宅平面图

  腰墙砖雕

  正房明亮的大玻璃窗

  室内高悬富丽堂皇的豪华宫灯

  豪绅王百川大院(1940年摄)

  这是吉林市豪绅王百川大院,修建于1932年,占地2400平方米,建筑面积860平方米;二进四合院,内院正房七间,正面左右廊柱悬挂抱柱楹联;梁柱之间,透雕燕尾;庭中花木、金鱼缸,显示主人公之富有和社会地位。值得注意的是时间点,王百川大院是九一八之后修建的。这既是一项巨大投资,也是一个判断,即日本人是可以信赖的。用今天的话讲,叫没有风险。王百川大院现为吉林省级重点保护单位。

  以上足证,日本对当时东北富绅的保护。反之,这些富绅也拥护日本,是日本统治东北的社会基础。他们的相互依存,非始自九一八之后,乃是九一八之前。下面的照片是富绅牛子厚一家与日本家庭教师合影。可见亲密关系之一般!

  牛家与日籍教师合影(1924年摄)

  后排右起第一人是牛子厚长子牛翰章;右二、右三是牛翰章的两个女儿;右四是牛子厚二女儿牛淑蓉,嫁给打牲乌拉第32任总管乌音保(从汉姓赵,其父汉名“赵云生”)的三儿子赵海功。中排右一是牛家专聘日文教师汾阳;右二为其母;右三为其嫂;右四是牛子厚大女儿牛淑烈(盛京将军依克唐阿孙媳妇)。前排右一、右三分别是赵海功之子赵绚、之女赵绰。这张照片摄于九一八事变之前的1924年。

  我们再往下看!

  打牲乌拉总管赵云生曾孙女赵清兰与胡士新先生婚礼(1942)

  打牲乌拉,满语意思是放牲口的奴,总管是管奴的,满清时是皇家的奴才。满清时,东北姓赵的都是皇族。所以,女方是满族无疑。满族没有姓胡的,因为满清入关后,搞“文字狱”,忌“胡”。所以,照片新郎姓胡,显系汉族,满汉早已通婚。1942年,日本侵华战争已打了五年,深陷中国大陆泥潭。1941年2月,日本又冒险对美开战。日本在战略上已走下坡路,作战物资柜乏已经显现,在“满洲国”全境实行粮食配给制。打牲乌拉第31任总管赵云生曾孙女赵清兰的婚礼在当时吉林市最大、最豪华、最奢侈的“宾宴楼”饭店举行,参加人物,西服革履、花枝招展、盛装艳抹!时值1942年,与前张照片相距18年,从民国到伪满洲国康德九年。打牲乌拉赵氏,仍旧不衰。可见,牛家和赵家与日本人的关系之深厚,在九一八事变之前早开始了!由此可见,“满洲国”不是九一八事变的偶然产物,是日本人长期经营的结果。到九一八时,已经浸透很深了。汉奸们,在张大帅(张作霖)的培养下,早已羽毛丰满,军民皆有!

  
  宾宴楼饭店(1940年摄)

  宾宴楼饭店,位于松花江边,是伪满时期吉林市最大最豪华的高级餐馆。当时吉林市的富豪、权贵举行宴会婚庆都在此处。

  
  大家闺秀(1938)

  
  吉林市日本领事馆(1910)

  照片写有:吉林是满洲第二大都市,吉林省会所在地,地处松花江左岸,比邻长白山,森林资源丰富,近年吉长铁路通车后,人口倍增,图为明治三十四年(1910)新建的日本领事馆。

  可见,日本势力侵入东北,远不是1931年九一八事变一夕之事。沉疴久矣,早已病入膏肓!

三、寻常百姓家(1931—1939)
三、寻常百姓家(1931—1939)

  书写到这里,问题就出来了,“满洲国”的寻常百姓怎么样?我看到一部描述“满洲国”的小说,讲“满洲国”的一家寻常百姓,说:这家人正在家中闲谈,突然几个日本兵端着枪,上着明晃晃的刺刀,闯进来乱扎乱挑……。这好像成了一个“潜规则”,写“满洲国”就是“东北人在日本兵刺刀下呻吟”一个模式。东北人没活路了!

  这里,我择录刘晓丽《异态时空的精神世界—伪满洲国文学研究》(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的一段对比:

  听见了汽笛好像不耐烦的叫完了以后,他的心松开得许多了,这样告诉了孩子,然后两眼便注视到铁门开后的院子里,男女工人分成两排站着,五六个厂警在搜索着男女工们的衣服。

  他又痛苦的想:“这真是给妻一种侮辱呀!”

  这是1941年4月《新满洲》第2卷4月号发表署名牧歌的小品《离散》中的一段。解放后,1985年在《东北文学研究丛刊》收录此文,重新发表,却修改了原文,如下:

  突然,从工厂里响起一阵沉闷的汽笛,几乎震耳欲聋地在上空回旋。两只大铁门慢慢地开了,厂内立刻亮起耀眼的灯光。这时有无数的男女工人,已经排成几行,十几名厂警,分别在每行之间,开始搜索每一个人的身上。在厂门的两侧,还有武装的警察人员,刺刀上发出冷冷的寒光。

  “这是多大的侮辱呀!”他痛苦得抱起孩子,背转过身影,不忍看妻子被搜索时的难堪了。

  对照两者,后文出现了“刺刀”。我们习惯对日本多元化的侵略使用简单的单一标签,没有勇气用真实的历史,记录表现为多元化侵略的“满洲国”。不能真实记录历史,也就谈不上吸取历史教训!

  寻常百姓的概念是什么?就是说“满洲国”的大多数人,他们是机关职员、教师、医生、艺人、一般商人、手工业者、小商贩、工人、农民、学生等等。他们不是权力人物,然而却是社会稳定力量。日本统治离开他们不行!他们占人口的百分之八十。日本要稳定“满洲国”,必须稳定这些人。日本人建设“王道乐土”,就是针对他们。当然,寻常百姓贫富两端相差也非常大,对日本的态度也不尽相同。总之,日本人不想把他们推到“反满抗日”一边儿,起码当个顺民吧。。当时,我家属于这个阶层,大概是中偏下吧。下面一组照片,反映的是这个人群:

  
  这是普通家庭的大门和院墙,都是原木制的。(1933)

  
  普通四合院(1940年摄)

  
  三合院民居(正房、东西厢房,没有南面门房,1936年摄)

  
  小康之家(1934年摄)

  这是一户普通人家,大概是两代人。他们是旗人(满族),看妇女的大脚丫便知!年轻妇女穿着得体旗袍,应是小康之家。

  
  农民之家

  
  养个孩子吊起来!(1931年摄)

  东北农村风俗,小孩子生下来,放在摇篮里睡觉,吊在房梁上,不时推一下摇篮,不耽误妇女干家务活,俗话说“养个孩子吊起来”。

  
  过年了!(1936年摄)

  当时,过年指农历年,也称阴历年,今天叫“春节”。从初一到初五,一连五天。这是一年一度最高兴的日子,家家户户要杀猪,平时不吃,过年也要每人端一大腕肉,大吃二喝;家境好一点,还有鸡、鸭、鱼、蟹。东北冬天非常寒冷,放在雪里冻着,吃一冬天。小孩子过年三大新事:穿新衣、新鞋,戴新帽。穷人家小孩没有新衣、鞋、帽,也要剃新头。照片上的小孩子都穿上新棉袄,也是小康之家吧。

四、商业一条街—河南街
吉林市河南街的起源已不可考,据说原来的吉林是一条街横贯全城,松花江旁城之南而过,得名“河南街”,非取自河南省的称谓。河南街是吉林市商业中心,东西走向,东起新开门西至草市,连接西大街。整条街,商店节邻比次,非常热闹。凡日用百货、服装鞋帽、烟酒茶叶、糕点食品、干鲜果品、中西医药,不出河南街,都可办齐。

  和兴隆是全市最大的百货商店。1927年,吉林人肖秉豫(曾任军法官)等筹资兴建,钢筋混凝土结构,楼层巨高,楼体宽大。和兴隆全由山东黄县人出资并经营。和兴隆资本雄厚,经营中外商品,从高档到低端,应有尽有。

  
  和兴隆百货大楼(1937年摄)

  这是1937年春季拍摄庆祝洋服(西装)部成立纪念,员工一律穿高档洋服,可见气派不一般!

  山东黄县人,以经商称著。吉林市,地处东北边陲,当时人口大约三十万,也就是一个中等城市。1937年,七七事变,中日战争爆发。关内外交通断阻,然而在和兴隆,你能买到纯正的江南丝绸上品!东北妇女,夏季喜欢穿旗袍,节日,会看到年轻妇女穿着漂亮的丝绸旗袍,三三两两出游(行)。下面照片,记录了此情此景:

  
  吉林女士游江南(1936年摄)

  此江南非彼江南,乃松花江南也!夏日妇女喜欢打(撑)洋伞,洋伞出自日本,“东洋伞”之谓也,故东北人称为“洋伞”。

  1941年到1945年,我家住在通天街老电报局胡同2号,东西向的院子,分前后院,非常大。前院住一家姓马的,当家的山东黄县人,是和兴隆经理。我和他儿子马永久同学(小学),经常到他家找他儿子玩。大约是1939年,和兴隆组团到日本考察业务,马父是考察团成员。一行遍游东京、大阪、名古屋、京都、横须贺;游览了濑户内海;观赏新泻樱花。带回很多日本画册,马永久拿出来给我看。其中一本《大日本帝国海军》,我最爱看。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各种各样的军舰照片,有战列舰、航空母舰等等。当时我不懂什么航空母舰,只看到船上密密麻麻的飞机,有什么赤城、加贺、飞龙、苍龙号……。记忆犹深的是旗舰“长门号”战列舰,四五个日本水兵蹲在前主炮筒子上,擦洗巨炮。四门410mm口径大炮,好不威风!当时,我是个小孩子,小学生,除了羡慕之外,不懂得什么。但我又不是日本人,不觉得有什么可荣耀的。可是,我也没有觉悟到,这是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工具。

  
  日本长门号战列舰

  二战前日本海军之骄傲,长门号战列舰,满载排水量42,850吨,前主炮410mm口径巨炮四门;二战中,多次被美国飞机击中,仅受轻伤。战后,1946年,美国用长门号作靶舰,试验原子弹;第一颗爆炸后,没有炸沉;第二颗原子弹爆炸,长门号开始慢慢沉没,葬身太平洋底。

  
  战前日本海军旗舰长门号全体舰员(1937)

  这是一张难得的二战前日本海军旗舰长门号全体舰员合照。当时,他们一定骄傲兴奋异常,他们会想到,战后能有几人归呢!

  
  日本赤城号航空母舰(1942)

  
  改造后的日本加贺号航空母舰(1936)

  
  日本翔鹤号航母舰载机等待起飞

  
  日本飞龙号航母中弹起火(1942年6月5日)

  赤城号是日本海军第一艘重型航空母舰,1935—1938年进行现代化改装,满载排水量41,300吨,最大航速31节,舰载机最多91架。1932年1月第一次淞沪抗战,日将山本五十六率赤城、加贺号航母轰炸上海。1937年,七七事变,赤城号在长江流域参战,轰炸中国抗战军队。1941年12月8日,赤城号参加偷袭珍珠港,重创美国太平洋舰队。1942年6月4日,在中途岛海战中,遭到美国飞机轮番轰炸,中弹后,山本五十六司令官派两艘驱逐舰,发射鱼雷,将其击沉。

  日本海军加贺号航空母舰,参加1937年8月13日“八一三”第二次淞沪战争。8月15日,加贺号出动30架舰载机,空袭中国笕桥机场,被中国21架飞机拦截,击落日机13架。这是加贺号损失最惨重的一次!后来,加贺号一直在中国海域活动,轰炸过广州白云机场、市区和海南岛。1939年,调往太平洋海域。1942年6月,在中途岛海战中,随飞龙、苍龙、赤城号一起,被美军飞机击中,沉没于太平洋底。日本的骄傲从此不再!

  看到日本侵华不可一世的战列舰、航空母舰沉入太平洋的下场,中国人无不拍手称快!然而,换另一个角度,有什么让我们深思呢?1840年鸦片战争打破中国的沉睡,北洋大臣李鸿章开始洋务运动,建立现代海军,当时大清北洋舰队雄踞亚洲第一,大大早于日本明治维新。然而,时过百年的今天,不管什么原因,中国仍没有一只航空母舰。抗日战争初期,中国军队,头上顶着日本从航空母舰起飞的轰炸机、战斗机的轰炸、扫射,遭到极大伤亡。我们为牺牲的中国军人不公啊!这一切都成为历史,离我们远去。历史教训是我们的宝贵遗产!

  插曲讲过,我们把话题再拉回到河南街。

  
  河南街中东段(1938)

  河南街中东段是吉林市最繁华的地段,有最著名的和兴隆百货大楼(照片左手),人来熙往,非常热闹。从1941到1942年,我在维新街国民优级学校(高小)读书,除星期天外,每天都要经过这里,上下学。我已经是少年了。

  
  河南街中段(1936)

  照片注的日文写道:“以繁华夸耀的满洲人的河南街(吉林)”。照片镜头对着东头,右角(路南)是东升达百货商店。1938年,我家住在西大街,我在河南街初级小学上学,每天上下学,都经过这里。今天看到这张照片,仿佛还能看到我儿时的身影!

  
  河南街西段(1935)

  河南街是东西向的街,照片镜头对着西头,左手为路南,那个小圆门是基督教会福音堂,一位姓谢的牧师在那传教。我母亲信奉基督教,1936年前后,每个礼拜天都领着我去福音堂“坐礼拜”,听牧师讲《圣经》。坐礼拜很好玩儿,男女老少有百八十人,坐在大长条木椅上,听讲。我现在能记得的,牧师不时地高声说“耶和华”、“上帝说”,宣读完一段圣经故事,就听众人齐声高喊“阿门”!我不懂什么意思,也跟着喊“阿门”。然后,牧师就从讲坛走下来,拿一个大黑布袋,到信众前,挨个收钱,说是给上帝的。到妈妈面前,妈妈就往口袋里扔钱。有时,牧师还组织去的小孩子做游戏,很好玩,所以我顶爱坐“礼拜”。

  这里有个插曲:大约在1941年秋天,天已有一丝凉意。一天,突然来了两个和尚,推开我家房门,就进屋里。我们一家人都在屋内,和尚对着我们,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化缘。我母亲忙指着墙上挂的耶稣基督像,说:“我们信基督教,不信佛!”和尚闻言,连说“罪过”,就走了。到晚上,我妈到院子里,去收白天洗晾的我的一套制服,没了!叫和尚偷去了。

  照片右手(路北)是独一处鞋厂、锦成庆鞋帽店。当时‘独一处”鞋厂是定制各种鞋类,顾客买鞋,先看样子或自带鞋样,选料,量尺寸,定做,交定金,到期付款取鞋。服务极其周到,童叟无欺。我母亲多次带我到独一处定制布鞋和皮鞋,还有一种前后包皮、布帮的五眼鞋,这种鞋今天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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