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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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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吉林市的日本人
第十一章 别了！满洲
日本占领东北之后，有一个大规模的移民计划，到1945年日本投降为止，到底从日本本土移民到东北有多少人？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据说有200到300万人。至少有300万人吧！因为关东军就号称百万。
在东北的日本人是些什么人？是在怎样的背景之下来到东北的？这是人们所忽略的。
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崛起，一个突出问题就是人口与资源的矛盾，人口增长迅速，资源贫乏，崛起后继无力。怎么办？近邻之中有一个国土面积巨大，资源丰富而国力衰弱的中国，侵略中国就是出路。这在当时，是日本举国上下一致的主流思想，最终成为国策。
日本首先占领了满洲（东北）。为了巩固占领，一个庞大的移民计划出炉了。任何一个民族的人民，离开故土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只有两种情况会去：一是淘金；一是受欺骗，受欺骗也是为了淘金。不过前者是主动的，后者是被动的而已。
两种人到了满洲，都会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激动不已！然而，有一点他们都忽视了，这不是日本人淘金的乐园，不是属于日本人的土地。他们在满洲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家园，终有一天还得离开！
一、吉林市的日本人
日本占领东北后，成立了“满洲国”，开始大量从日本移民。日本移民有这样几种情况：一是到“满洲国”各级衙门（政府）当官，一般是满人任正职，日人任副职，叫次长，但是正职是个牌位，有职无权，副职是掌权的。比如我们中学校长是“满洲人”（中国人），副校长是日本人叫“吉松”，他掌学校的大权。溥仪的各部大臣都是日本人任次长，正职都是拿高薪的傀儡。第二类是日本商人。第三类是日本各级职员、教员、和技术人员。第四类是农业移民，这是最苦的，他们叫“开拓团”，在农村垦荒。再就是日本关东军了。伪满军中也有许多日籍军官。
吉林的日本人，在市东关新建了一个日本人定居区，与“满洲国人”严格区隔，不是禁止满洲人去，而是满洲人一般不到日人区。在日本统治的十四年中，我就一次也没去过东关日人区，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日本人撤退之前，我才去过一次，到那买日本人的书。离我们中国人区最近的是日本阳明小学校。1948年吉林市解放后，改为吉林联合高中，我在这从高二下读到高三，1949年毕业。主楼内有室内体育场兼大礼堂，这在当时是非常奢华的。所有教室都有宽敞的室内通道相连，非常舒适，至今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吉林日本阳明小学主楼（日本人十分崇拜中国明代王阳明的学说，故得名）
阳明小学教室
这是阳明小学的边沿教室，室内有通道达各教室。围墙外站着一群中国小孩，与墙内的日本小学生比较，天壤之别，可见“满洲国”之一斑。
阳明小学的小学生劳动作业（1940年摄）
建于1937年日本移民女子中学校，四年制。（1938年摄）
日本人居住区（1931）
吉林的日本人居住区，他们多是一家一个小庭院，日本女子婚后很少出来工作，成为家庭主妇，侍候丈夫，养育子女，非常温顺；男子则“大丈夫主义”，每天早晨上班，妻子都送到矮矮的院墙门口，下午下班时间要在门口等候，迎接丈夫；丈夫回来，赶快把手提包接过来。所以，当时有中国人对此很羡慕说：娶个日本媳妇，多好！照片中，路边有两个日本妇女，看样子是在等待丈夫下班。一位日本妇女还带着一个小孩，很期盼的神态。这张照片是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拍摄的。说明在“九一八事变”之前，日本人已经深入中国东北腹地。照片中的日本人显然是打算长期居住的，不走了。
日本人商业区（1939）
这是日本人的商业区，近处两层楼房门上书有“满洲国兴业银行”字样。门前行走日本妇女和儿童，女人打着阳伞，身着和服；儿童头戴白色遮阳帽，女孩则穿小裙子，十分洋气。今天这些小孩的年龄应该与作者差不了多少。
日本人娱乐区（1941）
这是吉林市日本人的娱乐区三纬路，照片左是日本人开设的百货商店，街上行走的多是日本人。照片右是“聚合馆”，是专为日本人演出歌舞的剧场。附近有舞厅、咖啡馆、饭馆、妓院。日本的*有两种，一种艺妓，以表演日本舞为主，而不出卖肉体；另一种就是出卖肉体的*了，日本，这两者都很多。日本艺妓的地位比*高，以艺为主，而*则以*服务为生。（1949年摄）
日商聚集的南马路（1941）
日商集聚的南马路，你会看到与旧城完全不同的日本风格。这里出现了日本人的小轿车和载重汽车。竖立的广告招牌写着“麒麟啤酒”字样，这是日本的著名啤酒品牌。马拉车都是中国人驾驭的，日本人没有干这种下等工作的。照片是1941年拍摄的，气氛还是一片和平景象，看不到战争的痕迹。实际上，日本已陷入侵华战争四年了，正在酝酿更大的冒险，对美开战的前夕。
吉林日本神社
日本人走到哪儿都要修庙，他们叫“神社”照片是吉林的日本神社，里面供奉日本人的神灵“天照大神”，是日本人的“祖宗”，有点像中国的“炎黄”一样。日本是以神道立国的，说：日本远古天上有800万天神；“天照大神”是最杰出的创世之神。她的后代神武天皇统一了日本，日本叫“八宏一宇”。日本人说，“天照大神”创造了天皇。从第一代天皇“神武天皇”始，到昭和17年，（1940年），恰好2600年，称“万世一系”，日本大肆庆祝。当时，吉林市也不例外，庆祝日本皇纪2600年大典。我们小学生，也都在学校组织下到日本神社参加庆典，撅着屁股向“天照大神”鞠躬。此时我们这些十来岁的中国孩子想什么呢？我们觉得是“跳大神”。“大神”一词，在东北指那些“巫师”，用巫术给人治病，骗钱，叫“跳大神”。这样大的民族反差，日本人哪里会想到！
东北“跳大神”
照片上是一个女巫（大神）在“跳神”，一般是她自称神仙附体，代表“大神”说话，比若说，一个人得了病，他会说，这个人欠了某个死人钱，必须还债。有病或有事的人家请“神”，必须事先给钱，然后才“跳神”。钱的多少，视病情和事的大小而定。如果，跳神不灵验，“大神”会有许多说词，直到事主或病者掏出钱为止。“跳大神”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天照大神，实际上也是一个麻醉日本人民的巫师。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充分利用“天照大神”，把一批批日本年轻士兵送往填不满的太平样战争的墓场！ 。。
二、零花钱
二、零花钱
爸爸的一位日本朋友，他是专门管理私人经营的汽车运输户的吉林市私人汽车管理处的科员（职员），正好管着我父亲。当时，我父亲与二伯父合伙买了一辆卡车，跑长途运输。那位日本人，四十来岁，个头很矮，长得很老，都叫他“小老头”。他却是个中国通，会说中国话，经常找中国客户卡油（要钱）。大约是1943年，已经看出，日本不行了。当时我家住在老电报局胡同2号。一天，有人敲门，我妈开门一看，一位穿着中式马褂的“小老头”和一位穿着和服的三十来岁的日本女人站在门口。我妈不认识，正发愣 ，爸爸从屋里出来，喊：“xx桑（先生）！请进屋！”他们就进来了。我们家很少来过日本人，小孩子们瞪眼好奇地看着。进屋后，爸爸让他们坐下，妈妈倒茶水给他们。他们客气一下，也没喝。“小老头”跟我父亲东拉西扯地谈些没用的话。我父亲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但是，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定有事，也不会有什么好事。谈了一会，他说：“我要出差回日本，大约三个月，这期间有点事，请你帮个忙！”，我爸爸忙说“什么事？”他指着那个日本妇女，说：“这是我太太，我不在时，请你每月送点零花，给她！”我妈没听清楚问：“什么？磷磺！洋火（火柴）呀，没问题。”小老头一听，不对了。忙说：不是！是“零花钱”，是钱。我妈才明白，这是要钱来了。我爸爸连忙说：“行行，你放心吧！”当时就掏出10元满洲国币给他。那位日本女人；连连鞠躬；说：“阿立嘎豆！”（谢谢的意思）他们就走了。 。 想看书来
三、苦难的日本人寻求保护伞 四、日本知识分子
三、苦难的日本人寻求保护伞
1945年8月15日，日本裕仁天皇宣布日本接受盟国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在东北的日本人顿时失去了国家后盾，有如“丧家之犬”人身安全失去了保障。一些不良的中国游民，乘机抢劫、殴打、奸淫日本妇女，无恶不为。当时是无政府状态，中国人也一时没有生计，社会一片混乱。无论日本人或中国人总要吃饭，日本人，尤其是日本妇女比中国人又多了一层安全问题。怎么办？寻求保护伞。什么是保护伞？嫁给中国人。一时间，过去娶不起媳妇的贫穷家中国人，纷纷娶了日本姑娘作媳妇。大街上炸油条、油饼的中国小贩摊位上都有一位漂亮的日本小媳妇帮着炸油条或收钱，中国小老板十分得意。嫁了中国人，当然就自然地得到庇护，甚至全家都得到安全。一个必然的结果，日本太太生了一代中日结晶的孩子。这就是后来的“日本孤儿”。在1973年中国建交之后，许多这样当年儿童随母亲回到日本，成了日本公民；有的是母亲先走了，又去日本找母亲。至于他们到日本后的情况，不是本书要写的。
四、日本知识分子
伪满时期，我从未到过日本人住宅去过。日本投降后，在东北的日本人全部大撤退，回国之前，什么东西都卖掉，给一点钱就卖，解决他们撤退的路上吃食。我到过日本住宅区一家教师家庭，看看有什么书可买。这位教师是大约四十岁上下的日本男子，此时视我如上宾，打开他的书柜，满满当当地都是高级精装日文书，大部分是历史和哲学的书籍，很多是著名的日本岩波书店出版的。我看到的有俄国十月革命的、*北伐军的、蒋介石五次围剿江西瑞金红军的等等，看来她是一位研究历史和哲学的。然而，我是一名中学生，我不相当历史学家或哲学家那样的思想家。什么日露（俄）战争史、露西亚（俄罗斯）大革命，我不感兴趣，我想要的是数理化方面的书，可他竟一本都没有。我没买他的书，他十分扫兴，我也扫兴。他把我送出门，连说：“沙邮娜拉”，再见的意思。我懂，我想不会再见了。这是十分可悲的一幕，他和我都心知肚明，他该走了！
这一幕，至今我记忆犹新。我想他看不到我的书了，他应该比我长二十岁吧，如果今日建在，应该是近百岁的老人了，不可能吧。我祝他后来好运！
典型的日本家庭住宅（1938）
五、日本“满洲开拓团”
五、日本“满洲开拓团”
“九一八”之后，日本大量向东北移民，移民的主力是日本农民，他们在日本是生活在社会底层，为生活所迫，参加了移民满洲开拓团。到满洲干什么呢？仍然是种地，那里的土地是荒芜的黑土地，十分肥沃，风调雨顺，完全不比日本贫瘠的土地。移民的主要地点是黑龙江省牡丹江一带，冬天天寒地冻，零下三四十度，在那里垦荒。土地是白给的，你有多大本事就开垦多少。日本人善于中水稻，大米是日本人的主食。他们在封闭式的“开拓团”里干农活。
日本满洲农业开拓团的机械化作业
在日本农业开拓团里广泛使用农业机器耕种和收割，这是日本开拓团员使用机器和拖拉机收割水稻的情况。
开拓团的日本妇女
日本开拓团的妇女在从井内提水，日本妇女是非常勤劳的，能吃苦。请看！他们到满洲，绝非天堂，住房十分简陋。能长久吗？它们惶惶不可终日，一切都是陌生的。应该说，东北人对普通的日本人是宽容的，相互间有一定的交往，甚至少数的通婚，一般是东北男子娶日本女人，少有东北女人嫁日本男人的。日本男人轻视中国人的思想很严重，大男子主义尤为严重。
吉林精麻株式会社（1943）
日本开拓团在满洲种植的第二大宗农作物是亚麻，照片是一座亚麻精纺工厂，大门高悬日本和“满洲国”国旗，一般除特殊的纪念日，是不悬挂“国旗”的。东北的中国农民不种亚麻，他们的传统种植物是大豆、高粱和玉米，还有其他五谷杂粮。
六、有毒！不能吃！七、别了满洲！
六、有毒！不能吃
日本投降那年（1945年），大约在秋天，吉林市的日本人等待回国。他们失去了工作，变卖了财物，一切生活出路都没有了，挣扎在死亡线上。
一天，我们全家正在家中闲坐聊天。突然，有人轻轻敲房门，妈妈开门一看，一位三十多岁的日本妇女挎着一个木篮子，用白手帕盖着。我母亲请她进到屋里，问他有什么事？这位日本女人不会多少中国话，连比划带说，打开木篮子里的小木盒，里面放着白色的日本小点心。后来，妈妈明白了，她卖日本点心。我母亲是位非常善良的中国妇女，就赶忙给她钱，买了她看来是亲手做的日本点心。这位日本女人，十分感谢我母亲，连声道谢，鞠躬。妈妈把她送出房门。日本点心，是用糯米粉包红豆加糖制作的，我吃过，很好吃。日本人走后，我们兄弟姊妹（当时是五人），一哄而上，打开盒子，伸手就抓点心，要吃。就听妈妈高声喊：“放下！有毒！不能吃！”说完，把点心盒抢过来，出门倒在垃圾箱里。我们兄妹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事啊！妈妈要两面派吗？十四年，同在一块土地上的日满（东北人）民间关系就是这个样子。日本人应该说，是失败的。我没经过满清时代的满汉关系，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七、别了！满洲
1945年底，在东北的日本人，根据国际协定全部从中国东北遣返回日本。十四年的经营，甚至在“九一八”之前就开始的经营，百万日本移民，早已“安居乐业”了，有房产，有财产，子女满堂，一夜之间，这些都要抛弃！要知道，这些财富并不是抢来的啊！是普通的日本人用汗水挣来的，积蓄这么点东西。怎么办！只有扔掉！
我不能全面讲述日本人的撤退，我只能谈我所看到和知道的事。
无穷无尽的人流啊！有老人、儿童、成年人、年轻的男女们，从黑龙江，由北到南，到东北大连港上船，回日本。没有交通工具，全靠步行，沿着大路走哇走哇。没有足够的食物，上千公里，沿途要饭，变卖手中带的一切值钱的东西。安全没有保障，不时有歹人袭扰，最后连歹徒也不感兴趣了，一无所有啊！由于疾病，饥饿，途中不断有人倒下去，再也起不来了。有老人，有儿童。这是谁造的孽呢！让无辜的人承受！这不是虚构的小说。请看，下面的照片吧。这是历史！
别了！满洲（1945底）
日本移民从东北大撤退，最艰难的是婴儿和儿童了。看！照片上的日本妇女，带着一个女孩，背着一个幼儿，看样子也就出生几个月吧！成千上百公里，怎么走？最后，不得已，只好忍痛扔下孩子，给好心的中国人收养。这就是战后东北大量日本孤儿的来源。中国全国解放后，这些孤儿大部分在日本找到亲生父母，离开了中国的养父母，回到日本。又一次生死离别！川流不息，没有尽头的日本移民人流，走向一个方向，辽东半岛尽头的大连，那里有船等着，接他们回国。满洲，对他们许多人是第二故乡，许多人的大好年华抛弃在这个地方。只能说一声：别了！满洲啊！
后记（全文完）（看图片，新浪博客陋室斋主人）
后 记
本书是首次从“满洲国”里面看的。此前，有关“满洲国”的书和文艺作品，都是从外部看的，所以只看到“满洲国”一个壳，并不知道“满洲国”是个怎么回事。读者有兴趣、有耐心看完了本书，作者深表感谢！如何评价？不是作者的事了。本书仅告诉读者，作者过去所经历的和所听到的一些事。因为是真实的事，所以作者用不着参杂什么装饰。有少量评论，纯属个人见解，读者可持不同看法。不管怎样，事实就是这个样子，书中有大量照片佐证。我不是根据一张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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