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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沉碧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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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文晟腿脚冰冷,想要向母后撒娇求情,又怕太后责怪,只好伏地讨饶道:“孙儿知错了,孙儿下次不敢了。”
    宗孺芷也顺水推舟道:“看在太傅已经罚过的份上,太后就原谅皇儿一次罢,凉他下次也不敢再犯。”
    凌嫣端来茶盏轻呷一口,淡淡地道:“错在己身,罚在他人,有什么用,要罚就罚正主儿。太子从今日开始,将这篇策论抄写一百遍,抄完之前,哀家供他一日三餐,文房四宝。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宗孺芷看着儿子欲哭的脸,心中又是恨他自作主张让自己失了脸面,又是心疼儿子久跪的双腿,再三忧郁,终是咬咬牙,狠心道:“那就依太后的意思罢。妾身还要服侍皇上,妾身告退。”
    凌嫣看着宗孺芷远去的身影,放下茶盏,刚要说话,从外间进来一个侍婢,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耳语几句。凌嫣点点头,挥手谦退,才对太子道:“起来罢,好好抄,抄在手上,记在心里。”说罢,起身走了出去。
    萧韫曦坐在太后佛堂的一角,静静地等候,见到皇祖母走进室内,微微一笑,撩起袍角跪了下去,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皇祖母,孙儿,要这江山。”
    凌嫣一愣,看着那张像极了侄女的脸庞上,明亮的双眼有着先帝的坚韧与疯狂,惊喜霎时溢出了胸腔。她紧紧抱着萧韫曦的双肩,低低笑出了声:“好孩子,祖母等你这句话,等了十五年,等得都老了。”
    萧韫曦闭上双眼,祖母的怀抱不如闻静思的平淡与柔弱,却激烈温暖,安全又可靠。他今后,也会用同样的胸怀去保护值得保护的人,他要用双臂为这些人撑起一个天下,再没有阴谋与诡计,再没有戒尺与痛苦。
    
    第四章 乱我心者多烦忧
    
    闻静思昏厥在百卷斋门外一事,被闻允休一本奏到了皇帝面前。萧佑安事后传了任年入宫,斥责了半个时辰,又罚了三个月的俸禄才算了事。等闻静思修养好身体,再次出现在百卷斋门外,已是过了半个月。萧文晟面带笑意地将他请进门内,萧韫曦却支着下巴看他入座,取书,执笔,见他一双眼眸望了过来,又神色淡淡地扭过头去。闻静思不知这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心细如发,过了两三日,还是察觉出各人的变化来。
    任年原本就心高气傲,对课后提问不屑一答,但课堂上对答得好,也会点头给予肯定。如今教完便走,对于学生学到多少,有什么疑问,一概不理。反而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将学生们的疑问接了下来,一一讲解,条条分明。而萧文晟,闻静思从来都看不懂他,虽是侍读的身份,课堂之外除非传召,几乎见不着一面。这几日晚,萧文晟夜夜遣人来请他同席用膳,有时旁敲闻家的现状,有时侧击他对三皇子的看法。闻静思心思虽纯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儿,避重就轻,态度恭谦,萧文晟即使有心也挑不出一丝错处来。变化最大的莫非萧韫曦,满是涂鸦的书本都换了新册,上课也不再随心所欲,坐姿端正,言行审慎,身上再也没有当初肆意狂妄的影子。然而课后,闻静思若与他眼神相交,萧韫曦便会首先移开视线,练习马球时,若闻静思刻意接近,萧韫曦则策动马匹缓缓避开。这样看似无意却有心的疏离,闻静思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心中苦闷,终是不敢去问。苦闷的人并非只有闻静思一个,萧韫曦心里也难过之极,既想亲近,又怕无形之中的伤害,只好竭力克制,面上装作处之淡然。
    闻静思本以为萧文晟态度转变之后,堂上的戒尺会少挨几下,不料十天半个月依然被任年找出茬来。萧文晟事后总会一脸愧疚,用膳的时候夹了块肉权作赔礼,笑嘻嘻地道:“闻侍读辛苦了,本宫实在过意不去。”
    每夜完成课业之后,闻静思独自一人坐在偏院内,看一豆灯火,窗外的新绿染上了枯黄,耳听夏蝉叫出了秋意,即便再如何不舍过去的时光,他也清楚的意会到,日月如江水,奔流不复回。
    闻静思的一方天地静谧如水,不起波澜,萧韫曦这一边却是波涛暗涌,步步攻心。他时常去父皇处理政事的正德殿内室复习课业,默背文章,练习书画,又留了一窍心眼去听外间父皇与大臣的言谈。他本就聪颖过人,悟性又高,课业学得也好,加之常年与几个武将表兄谈论兵法军权,对兵部的事便能侃侃而谈,偶尔也有出人意料的办法去解决难事。萧佑安对他一贯宽容,说错了便亲自耐心地一一解释,说对了也不吝啬夸奖,乐得见儿子在挫折中慢慢成长,对兵部的事越发冷静顺手。历练近一年后,终于在萧韫曦十七岁生辰当日,将兵部大权交到了他手中。
    萧韫曦得到了兵部,是手握江山的第一步。他并不因此为喜,反而愈加谨慎,事必三思而后行。他重视武将,却不怠慢文官,赏罚分明,以德服众。他在朝中的评价慢慢地从懒散消极,到蕙心纨质,才思敏慧。他时常去外祖父府中探视,与舅舅表兄弟赛马比试射艺,结识去拜会的各路将领,听他们分析边疆忧患状况,军队物资的缺少,朝中党派的纷争。回到宫中之后,便潜心研究,拿出解决的方案,直呈父皇面前。于是,受命去边疆嘉奖慰问的安抚使由三年派遣一次变成了年年派遣,守卫京师的将士衣食丰足,兵器精良,每一个将士在正旦与冬日都会领到额外的俸禄,每一个将士都有回乡探望父母妻子的假期。他用心对待这些战场上能为自己拼杀的将领,尽量满足合理的要求,得到的回报则是将领全心的拥护。
    闻静思本以为萧文晟态度转变之后,堂上的戒尺会少挨几下,不料十天半个月依然被任年找出茬来。萧文晟事后总会一脸愧疚,用膳的时候夹了块肉权作赔礼,笑嘻嘻地道:“闻侍读辛苦了,本宫实在过意不去。”
    为了能减少受罚,闻静思尽量每晚以解惑为名,请求阅看萧文晟的课业,若发现未写,只好一遍遍劝告。萧文晟一开始还会满口答应下来,次数多了,干脆将卷纸丢在闻静思面前令他代写。闻静思若是拒绝,第二日任年面前萧文晟的课业总是一片空白,若是写了,任年会以代写为由再罚一倍。一来二去,闻静思便不敢再去干涉萧文晟的课业了。
    每夜完成课业之后,闻静思独自一人坐在偏院内,看一豆灯火,窗外的新绿染上了枯黄,耳听夏蝉叫出了秋意,即便再如何不舍过去的时光,他也清楚的意会到,日月如江水,奔流不复回。
    萧韫曦的成长与转变,自然让太子感到了危机。应宗太师之邀赏花的次日,闻静思又因太子之过受了十下戒尺。萧文晟斜眼去看萧韫曦,却发现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心中的希望终是成空。
    任年这一次不单打了肩膀,背上也有几道血痕。午膳之后,闻静思照例躲进藏书殿,关好门窗,坐在鼓凳上,脱下上衣裸露出半个身子。萧韫曦送的膏药早已用尽,盒内是父亲找了仁心堂的舒老大夫配制的伤药,已添加了第三次。药膏色如碧玉,气味微苦,抹在伤处淡淡的凉意能稍稍压下几分疼痛之感。双肩他能自己上药,背上几处却够不着,正垫好汗巾以防药膏污了衣裳,不料身后骤然伸出一双手握住他的手臂。闻静思吓得全身一跳,腿上的药盒震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洒出半盒膏体。他回头去看,正是一脸淡漠的萧韫曦,两人近半年毫无交谈,忽然相对,一时都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萧韫曦掌中的肌肤柔软细腻,温暖紧实,他首先错开视线,拾起药盒,弯下腰来,将残余的膏药轻轻涂在闻静思背上的红肿处,又取出自己的汗巾,捏着对角折成一条,双手从后背环至胸前,紧紧系上了结。系完却不收手,双手交错腰间,俯下身体,竟是将闻静思半裸的身躯抱在怀中。闻静思即便和父亲弟弟也未如此亲密,又是羞赧又是尴尬,连忙去掰他双手。萧韫曦看他红透的耳朵,轻声一笑,反手抓住他两只手腕,低声道:“静思,你怨不怨我?”
    闻静思停下挣动,抗争的手腕也卸下了力气,这句话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萧韫曦。皇家之人他怎敢怨恨,可是心中又极是委屈他的冷漠以对。萧韫曦见他沉默下来,叹了口气又道:“那你信不信我?”
    闻静思闭了闭眼,这半年来萧韫曦的变化他看在眼中,听进耳里,既不敢想象他是为了自己,又深深期望能有朝一日仗着他的势力脱离太子的掌握。犹豫许久,才缓缓地道:“我知晓殿下接管了兵部,有了势力,慢慢成为一个强者。有时候也希望自己能如殿下这般,变得强大……”
    “静思。”萧韫曦忽然出声,打断了闻静思的话,深深地道:“天下可以有无数个争权夺势的萧韫曦,但是天下只能有一个闻静思满心为民。”他放开手,抓住闻静思背后的衣服慢慢为他穿好。“君子诺言,重于千金,始之于心,践之于行。你再忍一忍,为了我,再等一等。”
    萧韫曦这一番话,闻静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些淡漠疏离,忍耐蛰伏仅仅为了这样一个渺小的理由。半年来的委屈与失望终于找到了决口,凝做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滴落在衣襟上,化为乌有。当闻静思平静了心绪,萧韫曦早已默默离开,想到自己未及答应他,连忙整理好衣衫追了出去,门外空空荡荡,和风穿廊而过,仿佛刚才的一切均是梦幻泡影。闻静思回到屋内,在案边坐下,慢慢研了磨,铺上纸,提笔写下“燕雀知鸿鹄”五个字,折成四方型,又点了蜡烛封上口。他于郭岩,杨景都不熟悉,只能请史逸君转交萧韫曦。
    打定了注意,晚上以伤药用罄为由向萧文晟告了假,匆匆领来腰牌出了宫,向史府走去。刚转过一道弯,眼角便瞥见史逸君一身华服从对街走过,刚要出声去喊,几辆马车拉着棺木迎面驶来,他退后几步避让,等马车过去,史逸君已走出老远。闻静思只能快步跟上,看着他穿过集市,走入一条挂满五彩灯笼的街巷,转角进了一座大门。闻静思几乎是小跑着跟了进去,入了门顿时傻了眼,里面男男女女,成双成对,或坐在一旁听台上的人唱曲,或勾肩搭背拾级而上。他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也从不知道男男女女可以这样肆意搂在一起,不顾礼节,任意调笑。正呆在原地手足无措,迎面走来一位绿衣女子,巧笑着来拉他的手臂,闻静思吓了一跳,赶忙避开。那女子一愣,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扑荧小扇掩住嘴,轻声一笑道:“小公子为何怕我呀?我见小公子样貌俊俏,心里十分喜欢,小公子这样避我,不怕伤了我的心么?”
    闻静思不妨她说得这样直白,羞红了脸,呐呐地道:“小姐恕罪,我是来找刚才进来那位公子的。”
    绿衣女子走进一步道:“他呀,我知道去了哪里。若小公子肯为我唱个曲,我便立即带小公子去找他,如何?”
    闻静思退了一步,犹豫道:“我不会唱曲。”
    绿衣女子又上前一步,欲再调笑,楼上一位白衣女子探出半个身子,笑着喊道:“碧卿,别捉弄人,带他去椒阁清涟哪儿。”
    那白衣女子似是地位较高,颇有威信,碧卿放下小扇,瞥瞥嘴不情愿地道:“景玉姐就会欺负人。”说罢,向闻静思福了一福,稍稍正色道:“小公子跟我来。”
    闻静思向着二楼微微一揖,跟上前去。景玉却笑弯了眉,向着身后的姐妹道:“你说说,那么狡猾的一只狐狸,怎么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兔子来?”
    闻静思跟着碧卿越走越里,直到一座三层高的小楼前才停下,匾额上正是“椒阁”二字。碧卿停下脚步,指着右侧第二个窗道:“哪儿就是清涟住处,我们女子不便进入,小公子自己进去罢。”
    闻静思谢过女子,登上楼梯,淡红的灯笼映照得狭窄的楼道分外柔暖,隐隐有琵琶古琴与男子的笑声从四周传来。第二个门前挂了个方方的牌子,隶书写就的清涟二字格外柔媚。门是半掩,闻静思轻轻敲了敲,不见回应,推门入内,只见房中桌上燃了两盏油灯,摆设整齐素洁,紫铜香炉里焚着檀香,馨香宜人,房梁绿纱垂挂,仿似云里雾里,内间有断断续续的对话传来。闻静思绕过纱帘,眼前赫然是一张床榻,两个浑身赤裸的男体紧紧纠缠在一起,无遮无掩。闻静思心头大震,脑中轰鸣一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双颊烧得赤红。他只呆了一瞬,便回过神来,转身就逃,不料一脚踩中地上的垂纱,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兜着纱帘摔在了地上,发出好大的响声。闻静思未及爬起,床上两人被扰了好事,一人惊叫出声,另一个人横眉冷喝道:“谁在那里,滚出去!”
    闻静思从未见过史逸君的怒火,挣扎着爬起来,尴尬道:“史大哥,我就出去。”
    史逸君不妨听见这样一个熟悉的声音,愣了愣,神色古怪道:“阿思?你来这里做什么?”说罢,伸手扯了薄被遮住身下之人,从床上裸着身子走下地,抓着闻静思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史逸君浑身不着一缕,闻静思极是窘迫,不敢正眼去看,只能侧过脸小心道:“我想请史大哥帮我递个信,半路遇上你,一路跟了过来。”
    史逸君见他为了递信这点小事便打扰了自己难得一次的快活,心里甚是不痛快,沉下脸训斥道:“信你去我府上交给二弟也行,偏生跟过来,扰我好事。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幸亏我熟识你,不然早让人打了出去。”
    闻静思受了惊吓,又被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再也待不下去,深深一揖,逃也似的飞奔出门外。等他冲出了大门,才觉得汗透衣衫,肩膀及后背的伤处阵阵疼痛。匆匆去了仁心堂,请相识的大夫将伤药添满,估算着宫门就要关闭,来不及回家看望父亲弟妹,只好急急返回东宫。
    东宫的守卫见他回来,收下令牌,放他通行。宗辰英夜夜回自家,太子的宾客院里只有他一人住着,饮食器具不如家中精美,但也不缺温饱。日间他随侍太子上课,自有仆从洒扫整理,夜间回到院中,也会有宫奴侍奉饮食。日子过得清淡如水,来自东宫的排斥,寂寞,冷眼相对,闻静思一一承受了下来,他以为今夜也如往常一样孤身一人时,竟见到太子站在小院门前,负手执扇,月下赏花。闻静思走上前去,低眉敛目,恭敬地行礼。
    萧文晟摇着扇子笑吟吟地虚托一把,道:“闻侍读今年也有十五了罢,正是青春年华,去椒兰阁寻芳也是正事一件,大可不必借买药的名头。本宫御下甚严,也不是这点人情都不给的。”看闻静思听得满脸通红,觉得极是有趣,继续逗弄道:“闻侍读看上哪个了?椒阁的还是兰阁的?要不要本宫给你赎回来伺候?其实东宫也有清白的婢女,若是闻侍读有心,挑两个过来侍奉枕席,过几年收入房内,本宫也算成就一桩美事。”
    闻静思听他越说越是离题,连忙答道:“殿下,臣去那处,是认错了人。臣一心学业,不想它事,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
    萧文晟轻轻一笑,摇动扇子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踱着步子慢慢走远了。闻静思站在院中,让夜风吹干身上的汗水,才唤来仆从烧水洗漱。
    东宫客院的床有些年代,被褥却干燥柔软。闻静思睡至半夜,迷迷糊糊中觉得腰间一紧,不禁睁开眼睛,腰上不知何时缠来一双手臂,他翻身一看,竟是萧韫曦侧躺在身后。未及惊讶,萧韫曦笑着撑起身子俯上来,低下头吻住他两瓣嘴唇,轻柔地吸吮舔舐,一条软舌顶住齿间,示意他张嘴。闻静思头一次与人如此亲昵,怔怔地开启牙关,让那舌头纠缠进来。萧韫曦兴致极高,一边扯开他的衣衫,一边往下摸去,少年的身躯均称又柔软,胸前,下腹,腰间的肌肤细滑如脂,直到一把握上尚未成熟的阳物。闻静思全身一震,伸手就要去推,萧韫曦笑着离开了他的口唇,在他耳边低低地道:“静思,喜欢不喜欢我这样摸你?”口中调笑,手上却缓缓滑动按捻起来。
    闻静思腰间一软,从未体会地快感自萧韫曦手中散发出来,既觉得羞耻,又觉得欢愉,克制了喉中的呻吟,说不出话来。萧韫曦抓着他的手环住自己,俯下身舔吻肩上的伤处,轻声地道:“静思,你喜欢不喜欢我?”
    闻静思感觉他的手越来越重,快感越来越强烈,而自己也将他越抱越紧,终于,所有的快感一起从身下涌了出。闻静思闭上双眼,等呼吸平静下来,才轻声道:“殿下真心待我,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只听身上的人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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