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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沉碧玉-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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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元谨的整个新年,就在这责任与自强中度过。而闻静思,也终是在瑞雪与等待之中,开始了第一次的阵痛。木逢春叫来徐谦,雁迟送两位小主人进入书斋后,前往正德殿宣布今日暂停小朝会。
    史逸君见他神色匆忙,问道:“是不是皇上回来了?”
    雁迟摇头,程梦瞳忽然道:“叫徐太医了么?”
    雁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转身回内宫。他行至回廊,巧遇一位小内侍慌慌张张跑过来,一问才知皇帝的卫队已到城外五十里处。他算了算时辰,也不知皇帝回来的更快,还是闻静思生得更快。
    徐谦为闻静思接生过两回,甚是熟手,在床边塌上备妥一切物什后,坐在上面陪伴他。雁迟走进来,见闻静思闭眼忍过一阵痛,轻声道:“陛下已在城外五十里,朝中并无迎接陛下凯旋的准备。”
    闻静思喘了口气,急急道:“武将让凌云与卫桓去,文臣史逸君程梦瞳为首。不要告诉陛下我已阵痛。王师凯旋,要在天下百姓面前做足礼节。快去!”
    雁迟深深看了他一眼,领命离去。
    徐谦拿着巾帕擦去闻静思额上汗水,笑道:“我还记得相王当年在广贤殿上产子,也是以科举为重。没想到事隔十年,相王一点也没变。”
    闻静思勉强笑了笑,忍过十息疼痛,才道:“他若是寻常一个人,我自然恨不得此时陪着我。”
    徐谦见他喘息得嘴唇干燥,端来杯水,趁他不疼,半扶起身喂了。
    闻静思生过两个孩子,第三个便十分迅速。而皇帝的行军似乎要与他比快,半个时辰后,木逢春来报,皇帝已到城外二十里,文武百官也已到齐,只需皇帝一到,即可行王师凯旋之礼。
    闻静思此时两次阵痛相隔不过十息,徐谦检查产道,已开五指。
    窗外无风,大雪自落。亭台楼阁,栏杆石阶,满眼的雪白,仿佛三千世界最初的景象,每一笔都等待能工巧匠来细细描画,又仿佛新生的婴孩,纯真无暇,等待父母一点一滴的塑造成人。而皇家第三位血亲,就在这皑皑一片雪白中,发出来世后的第一声啼哭。紧闭的门窗外,荼蘼叶上松软的雪簌簌掉落下来,露出一点绿。
    待胎儿胎盘离体,徐谦清理完血液污迹,撤换身下垫褥,就去清洗新生的婴孩。闻静思已不是第一次生产时年轻的体魄,下。身的疼痛如此分明,身体却不似自己的,一点也动弹不得。木逢春拿着巾帕心疼地擦去闻静思额头颈项上的汗水,湿了一块又换来干的一块。
    寂静的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马蹄声。徐谦忙着纪录婴孩的模样,木逢春忙着取来烘暖的干净衣衫,都没有留意,闻静思却听到了,轻轻道了声:“开门。”
    木逢春吓了一跳,这才听见马蹄声,连忙放下衣裳,打开大门。门外银妆素裹中,一匹黑色骏马跨进小院,萧韫曦翻身下地,带着一身的冰雪闯入温暖的内室。他一手掀去头盔丢在桌上,一手扯断胸甲肩胛的系带,将冰冷厚重的战衣放在一旁。他浑身风霜之气,双眼却炽热如火,紧紧盯着床上伸长脖子看过来的爱侣。闻静思见他冲到床边,紧紧拥抱自己,这一霎那好似在梦中一般,不禁鼻根一阵酸一阵麻,连忙将脸埋在他胸前。
    萧韫曦摸着他温热湿透的身体,满足、感激、内疚、心疼之情充斥心头,好一会儿才颤声道:“不生了,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罪,好不好?”
    闻静思说不出话,在他怀中点了点头。萧韫曦离开一些,只见爱侣眼底泪光闪闪,一双横波目成了兔儿眼,不禁笑开了嘴,笑着笑着,嘴角歪了歪,眼睛也湿润起来。
    木逢春见状,抱着衣衫上前劝道:“陛下,相王衣裳湿透了,得换一身干净的。”
    萧韫曦这才松开怀抱,让木逢春放下床幔,亲手给爱侣换衣。
    闻静思细细看着他,一脸黄土,胡渣丛生,鬓边发一缕一缕也不知是汗水是雪水。“怎的那么快便到了?”
    萧韫曦拿着热布巾擦去闻静思身上汗水,才一件一件穿上干净的衣袍。“我叫雁迟穿着金甲佯装成我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无不遗憾道:“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闻静思勉强撑起身,夺来布巾搓洗干净,捧着爱侣的脸仔细清去尘土。看着这个日思夜想的人,耐不住思念,亲吻上去。
    萧韫曦不敢长吻,浅尝即止,自嘲道:“不急,我几天没清洗,身上臭得很,小心熏着你。”
    闻静思笑着躺下,温言道:“去看看女儿。”
    徐谦听闻,将裹好的婴孩轻轻交付到皇帝怀中。萧韫曦低头看着初生的女儿,这个孕育中始终不得自己在旁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分。如今他有爱侣,有子有女,国土完整,百姓富足,这一生,还能有什么遗憾呢?
    一月十一,大雪初晴。
    皇家的榜文从官道上送往各地,皇室添一公主,宗正寺在皇家玉牒中记下了公主的名讳——萧青萼。
    这一次,没有官员上奏要求宣告公主生母,也没有官员提议敕封公主生母。
    千碧湖的百日宴一如十年前喜庆,也一如十年前那样,看似百官庆贺之宴,实为一家欢喜之宴。皇帝抱着女儿坐在御座上,皇子与孝王世子围在一旁看妹妹,孝王端坐次首,其余皇族也好,重臣也罢,皆无插足之地。
    女孩儿始终不同男孩儿的活泼好动,吃饱了躺在父亲怀中,睁着大大的双眼左看右看,十分好奇。萧韫曦拿着牙筷夹来几粒米作势喂她,送到嘴边又拐回自己口中,小公主瞪着眼睛找来找去也找不到,眉头皱皱,一双小手捏成了拳头。萧韫曦赶忙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襁褓,柔声柔气哄着,许久也不见她展眉,只好求助地看向爱侣:“静思,静思,来看看女儿,她要你。”
    这话一出,不论是早已知内情的史逸君,还是后来才知道的魏玉英谢长亭,纷纷张望过来,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尴尬。
    闻静思坐在位上看着这对父女,中秋露了肚腹,今日皇帝邀请之意又如此露骨,恐怕朝中上下再无人不知两人是夫妻。这样的邀请,封死了谣传佞臣的嘴,也断绝了自己广纳后宫的路。闻静思见爱侣笑得欢喜又得意,不禁也淡淡笑开来,慢慢走上前,握紧那只从未放开的手。
    ——完——
    
    第二十五章 番外:群臣像 贰(谁是镜子里的猫 生日贺文)
    
    ——论找个靠谱的快递小哥的重要性
    萧韫曦自从登基之后,立誓要为心上人做个圣明君主。因而对百姓广施仁政,减少赋税,对己是勤俭节约,虚心纳言。他欲效仿唐太宗,奈何在政事上,脾气实在不算好。然而臣工见着皇帝每每被直言劝谏得怒火腾腾,又从来不处罚这些真心为他之人,渐渐也摸出些门道——若是一心为民的直谏,背后定有人灭火,若是没理也找理的直谏,火便没人去灭。于是,朝堂之上言路畅通,大小官员争相进谏,氛围一时颇有贞观正气。
    然而,聪明人都知道,龙再温和,始终有逆鳞,皇帝再贤明,始终有七情六欲,忠言是逆耳,逆耳的并非都是忠言,人再聪明,也有失言的时候。
    这一日休沐,闻静思与几个好友去城外清凉寺祈福踏青,萧韫曦左右无事,便换了身平常衣衫抱着刚刚一岁的萧元谨,带着木逢春和两个暗卫出宫游玩。
    萧元谨难得见到那么多新鲜事物,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从街上食店看过去,又从成衣铺子看过来。萧韫曦什么都不缺,也就任儿子左看看右摸摸,最后在一间脂粉铺停下了脚。他想起儿子抓周时,什么都不要,就抓了一把水粉往闻静思脸上身上抹。这孩子天生对气味敏锐,即便在黑夜中,也能准确嗅到闻静思身上的熏衣香气,分辨出两个父亲。
    脂粉铺的老店主见一个华服男子抱着幼儿走进店门,笑脸相迎道:“贵人是要胭脂水粉?还是香囊唇脂?”
    萧韫曦只是随心一逛,也没想着买这些,却见儿子兴致勃勃看着柜子里的各样盒子,答道:“随意看看。”
    那老店主也不急,笑呵呵地拿起身边的一盒逗起萧元谨来:“小公子长得真俊,夫人定是天姿国色。小公子排行第几啊?”
    萧韫曦见儿子凑鼻子去闻瓷盒里的胭脂,笑道:“是长子。”
    老店主道:“夫人年华正妙,我这里玉华花粉,桃花胭脂正是绝配啊。”
    萧韫曦心道:“静思早过二八年华,现在才是正妙年纪咧!”口中道:“他从不用胭脂水粉,向来素面朝天。”
    老店主奇道:“呀,这才是天生丽质,贵人好福气啊。”
    萧韫曦听店主夸赞心上人,就好像夸赞自己般舒坦,见儿子还四处张望,便道:“可有香囊?要上好的。”
    老店主笑道:“有,前日配出来几个,添了西域胡商的香料,就在内室,贵人随我来。”扬声朝里面喊道:“徒儿,出来看门。”
    那徒儿从内室边应边擦着手走出来替师父看门。老店主带萧韫曦与木逢春上楼去挑选香囊。他三人刚登上最后一格,门外又走进两个华服男子来,一前一后直奔着胭脂水粉。
    当前一个开口便道:“拿妖媚妇人常用的胭脂与口脂来。”
    后一位见守店小徒挑挑拣拣,犹豫道:“蔡兄,这样不合适罢。那位圣眷甚隆,你送这些去讥讽他,当心他贬你出去。”
    那蔡兄颇自信,道:“他不敢,他靠什么得宠他知道,心虚得很。那些老大人不敢说,我可是看不惯。你瞧瞧他提的那些个策言,好似他不是世家出身,他不爱千金富贵。我们家这些年少收多少租税,他有圣宠撑着,我们可没有。我不但要送这个,还要送件舞衣,让他脱下朝服穿舞服,圣眷更隆。”他见小徒将胭脂水粉摆上桌,随手抓了几个,丢下钱就往外走。
    后一位只好唠唠叨叨提醒道:“寻个不相识的人去送,千万别叫夫人知道这事。”边劝边跟着他出门去。
    楼上楼下只有一层板,那蔡兄的话一字不漏尽入萧韫曦耳中。
    木逢春见皇帝面色冰冷,小心道:“老爷,小少爷我来抱罢。”
    萧韫曦这才回过神来,压下怒气,将儿子交给心腹,专心挑了两个香囊来楼下结账。
    那小徒见师父下楼,愤愤道:“两个登徒子,遇着就一身晦气。”
    老店主板起脸道:“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之理。”
    小徒委屈道:“师父,您没听见他们说的就是相王,我那个村全靠他才吃得饱。”
    老店主训道:“你以为圣上心里不知道这些?他知道,才有今日的相王。”转头赶了徒弟入内室配方子去。
    萧韫曦出到店外,唤来明珠,低声吩咐几句,再无心闲逛,早早抱着儿子回宫了。
    闻静思从外回来,便发觉皇帝心情甚恶。晚膳前问过一会,不得回答,洗漱完后又问一回,萧韫曦受不住他磨,才挑挑拣拣地讲了。
    闻静思听后,压下心中难过,握着他的手安抚道:“只他一家之言,我不信天下百姓都这般看我。我现在不介意这些,陛下也不要介意。”
    萧韫曦怒道:“最可恨是他竟传你以色侍君!”
    闻静思暗叹口气,轻轻顺着皇帝的背,温声道:“韫曦,莫气,莫气。”见皇帝依然眉头不解,只好依偎在他肩膀上,道:“我现在不如年轻时好看?还是你嫌弃我老了?”他这一问又软又轻,话一出口,自己也羞惭地红了脸。
    萧韫曦难得听他这般语气说话,又见他面红过耳,心中一痒再痒,展臂揽住他肩膀道:“天姿国色!”
    次日,明珠趁蔡姓官员上朝,敲开了蔡府的门,送给蔡夫人一包物什。说小姐不在家中,此物归还原主。
    当晚,周围邻里听见蔡府河东狮吼,后院起火,逃出来的蔡大人衣衫不整,脸上还被抓出几道血痕。
    
    第二十六章 番外:翚翟东来
    
    燕国冬日之美,京师以亭台楼宇雍容华贵为主,殷州以山水秀丽典雅为美,而弁州,以山脉雄浑壮丽为最。
    萧韫曦与闻静思慕雪山日出之名而来,已在山脚的镇甸住过了一整个冬季。
    二月初十一早,闻静思洗漱完毕,正在厨房收拾糯米粉,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过了片刻,雁迟走进厨房道:“有一老妇人要见你。”
    闻静思愣了一愣,慢慢洗净手中粉渣,对明珠交代好。他二人化去姓名住在此处,平日早出晚归,也不知那老妇人为何找自己。
    院子不大,老妇人站在槐树下,见闻静思出了门,急忙迎上去,绕着他瞧了一圈,笑着做了个福礼:“妇人本姓刘,邻里都叫刘婆子。今日来给官人道喜。”
    闻静思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心中大约知道喜从何来,略带不快道:“我年近半百,见过喜事无数,无需再添喜,请回罢。”
    刘婆不料他一口回绝,脸皮僵了僵,勉强笑道:“官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城南张举人家的大小姐,身家丰厚,前夫病死不曾留下子嗣。举人老爷在画馆见过官人一面,心里喜欢。官人一旦入赘,生个一男半女,今后张家家产还不是您一人说了算,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闻静思平静地道:“刘婆既然来寻我,也应该打听清楚这院子里都有哪些人。”
    刘婆见他不再推脱,笑道:“早打听清楚了,也就是官人的兄长和几个亲朋好友出门游玩。”
    闻静思又道:“那人不是我的兄长。”
    刘婆好奇道:“二位是不大像,不是兄长是谁呀?”
    闻静思停了停,稍稍避开面前刘婆那双探究的眼,镇定道:“我与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你说他是我的谁?”说罢,不再理会刘婆,转身回去厨房。
    刘婆呆若木鸡了好一会儿,张望一番紧闭的房门,终于跺跺脚,悻悻地走了。
    闻静思说这句话,声音并不高,却一字不漏被雁迟听入耳。他见闻静思面色如常,将松仁核桃碎包入糯米粉内,熟练地在手掌中滚成一个个汤圆儿,不由得打趣道:“这一路上,是第四个了吧,君谨比那位还得人青眼。”
    闻静思笑道:“他居于上位那么多年,身上那股气势还在,寻常人自然不喜欢。只是,嫁人当嫁他这样的,那些人没有眼光罢了。”
    明珠凑过来道:“既然如此,公子为何不快快嫁了?”
    闻静思装作没听见,低头继续搓汤圆。雁迟不接口,笑着看他眼角的细纹,鬓边丝丝缕缕的白发。这个人他看了三十多年,从未觉得家有女儿不当嫁他。
    闻静思搓好汤圆,明珠已将水烧沸,圆滚滚的下了半锅。这边雁迟也将蒸熟的糯米拌入芝麻与糖,捏成鹌鹑蛋大小。两样早膳都是香甜,闻静思又切了一条酱瓜做小菜,只待粥熟就可上台。
    粥熟也不过片刻,闻静思端上早膳一进屋内,便觉出不对来。萧韫曦早洗漱完毕,此时笑眯眯地迎上来,接过他手中食盘,一一摆放开,啧啧有声道:“哎呀呀,我昨日不过随口说好久不吃汤圆,你今日就做出来。如此贤惠,定要快快娶之。”
    原来屋外的谈话也传入爱侣耳中,闻静思不禁一笑,又急忙收住,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萧韫曦头不动,口中安抚道:“莫担心,三天不烧,早大好了。”
    闻静思放下手,在他面前坐下,端起粥碗道:“风寒刚好,更不能粗心,以免反复。”
    萧韫曦笑道:“夫人所言,莫敢不从。”
    闻静思微微一笑,夹了雪花糕放在他碗中,自己也吃起来。
    自从五日前清晨,两人出门遇上雨雪,萧韫曦回来后未及更换衣物,染上风寒,半夜烧起来。幸而徐谦随身带了配好的药丸,两日调养下来,也就退了烧。
    这边吃完早膳,那边徐谦已经将药送来。萧韫曦一言不发,仰头饮尽。见徐谦没有走的意思,便问道:“有事?”
    徐谦皱眉道:“你身体不如壮年,烧是退了,还需多养一段时日。回京的事,等痊愈再说罢。”
    萧韫曦点头应道:“你是行家,听你的。”见他满意离去,回头对闻静思道:“你的意思?”
    闻静思笑道:“这次走了一年,我也想早些回去。谁的意思都不要紧,你身体要紧。”又道:“中午想吃些什么?”
    萧韫曦摆手道:“你也莫操劳这些俗事,都让他们去做,好吃多吃些,不好吃少吃就行。”
    闻静思口中顺着他,一转身,让小仆杀只童鸡,做黄芪蒸鸡,萧韫曦也拿他没办法。自从他二人五年前交出手中大权,不再干涉朝政,一起住进嘉和宫,闻静思便开始学习庖厨之道。他知晓萧韫曦的口味,一个菜品多次尝试,把握火候,小心算计油盐酱醋的份量,在不讲究刀功的菜中,也能做出几个萧韫曦辨不清出自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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