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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沉碧玉-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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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星辰遇着阳光,暗淡失色。那沉香皆是海南诸国的贡品,气味绝佳,经火一烧,浓香四溢,随着夜风轻拂,把整个皇宫都笼罩在香气之中。大燕立国至今,庭燎多用松柏,极少焚烧沉檀,许多官员从未见过如此豪奢的场面,纷纷离座,走近了去观赏。
闻静思袖手立在远处,阵阵热浪滚滚扑来,带动衣裾猎猎翻飞,彷如乘风欲归。他静静地看着大小官员挤在庭燎前,哄闹之举、兴奋之色、赞美之词溢于言表,一时间,真不知该喜该忧。他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去寻萧韫曦,不料萧佑安此刻就在身旁,心中一惊,提了袍角俯身叩拜,却听身前人道:“免礼!”闻静思恭敬地道了谢,垂目敛袖立在一旁。
萧佑安看了看庭燎的烈焰,又看了看面前人一身的素洁,不禁问道:“朕见你脸上略有忧色。怎么,这等普天欢庆的盛世场面,还有何忧心之处?”
闻静思微微一怔,没想到心中之情竟被皇帝察觉,猛地问到此处,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如实道:“臣不敢说。”
萧佑安挑眉道:“今日大节,朕只奖不惩,你直说无妨。”
闻静思无法,应了声“是”,思索片刻,淡淡地道:“宫中以往焚庭燎,多是松柏槐楠,即便使用沉香檀木,也是极为少数。今日宴上明珠代替灯烛,庭燎烧去十二车,金银玉器铺了满桌,其奢纵过于以往,盛况空前。臣只觉得太过奢侈,不和陛下勤俭治国之道。”
萧佑安轻哼一声,指着眼前密密匝匝的人群道:“若非如此,怎能显出帝王之尊。崇饰宫宇,游赏池台,正是帝王之所欲。如今四海升平,在此载歌载舞如何不妥?”
闻静思垂首道:“崇饰宫宇,游赏池台,帝王之所欲,百姓之所不欲。帝王所欲者放逸,百姓所不欲者劳弊。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陛下尊为帝王,富有四海,事事亲定,如能自节俭省,凡百姓不欲其事,必能顺应其情。”
萧佑安直直盯着他看了良久,才缓缓摇头,长叹了口气道:“你适合做谏官。”
闻静思听他这样一说,知道自己的对答正对圣意,心中一松,轻声道:“陛下允许臣进谏言,是以臣才敢直言进谏。若陛下不愿听臣的规谏,臣又如何感违逆陛下。”
萧佑安淡淡一笑,惋惜道:“时不予待,可惜可惜。”边说边向后宫行去了。
闻静思怔怔地看着萧佑安的背影慢慢模糊,在深沉的黑夜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来,直到萧韫曦走近,打趣道:“父皇就这样吸引你?”
闻静思摇了摇头道:“陛下之苦,让人心忧。”
萧韫曦静默了片刻,轻声承认道:“虎狼环伺,难为父皇了。”又瞧了瞧闻静思一身衣袍,奇道:“我留下的衣裳虽旧,也不至于没有一件像样的,怎么逢春偏偏给你穿这件,好看是好看,不似豪门世家子弟,倒像个贫寒学子。”
闻静思笑道:“王爷的衣裳哪里有半分贫寒,色泽虽素淡,衣料和绣工在这夜宴中也是上佳。王爷喜节俭,陛下也不是性好豪奢之人,我自然不敢有所逾越。”
萧韫曦也笑了,边走向凌崇山的席案边道:“虽是投其所好,但也利于名节,正是一箭双雕之事啊。”
闻静思笑而不语,跟了上去。
凌崇山正与儿孙坐在一处吃酒,雁迟不知何时坐在了凌云的身旁,正是话到佳处,说得眉飞色舞,见闻静思前来,忙停了口。凌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目的素洁之色在一片灿烂锦衣之中,彷如一道清流淌过心田,浑身上下连毛孔都舒畅起来。他眯了眯眼,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一边将二人引入座位,一边斟满美酒。
萧韫曦淡淡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凌小将军见多识广,爱好臧否他人,常能言约旨远,本王十分欣赏,不知这次如何品评静思?”
凌云不急着答话,将二人引入座位,一一斟满美酒,才慢悠悠地道:“我评他人多看劣处,而王爷择人多看其优。甲之砒霜乙之良药,不如不说。”见萧韫曦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又道:“我原以为雁将军和闻公子是意趣相投的好友,今日听雁将军讲起往事,才得知闻公子竟然还是雁将军的救命恩人。少时便心存仁慧,往后也必是爱民如子的好官啊。”
闻静思拱手谢道:“承将军吉言了。”
凌崇山微微一笑,饮酒不言。反而坐在一旁满脸络腮胡须的魁梧将军朗笑道:“三岁未必看到老,且看那位。”持酒杯的手一指远处,众人就算不扭头去看,也知道他指的是宗维。“少年神童,金榜状元。呸!”他满脸的鄙夷之色毫不遮掩,凌孟优无奈地干咳一声做警示,凌秋阳却笑道:“敢当着此人面说长道短的,全天下也只有你严谷容大将军做得出。”
闻静思心中一动,不由多看了那人几眼。严谷容无谓谤誉,又要去倒酒,一旁曾与雁迟交谈的中年文士伸手拦了下来,笑着劝说道:“军中禁酒,憋了你两年,一回京城就放开大喝,未战死沙场,难道要醉死酒桌上么。”严谷容只好不耐烦的将酒杯一推,闭口不语。
萧韫曦指着那文士对闻静思道:“严将军今年调回京城,你是第一次见。这位大人随严将军一同调回,他是谁,身居何职,你可以猜上一猜。”
闻静思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不用猜了。”随即缓缓起身,对着那文士一揖到底,谦恭道:“晚辈代伯父给卫将军赔罪了。”
闻静思这轻轻的一句话,让凌崇山停了酒杯,直直看向案前这位略显拘束的年轻人。卫桓是大燕的一位儒将,出身文臣世家,最终投身军旅,凭借出色的谋略和胆识,在凌家独大的武将中站稳了脚跟,十分得凌崇山的赏识。去年禹州春季滴雨未下,太守写了奏折请示皇帝希望临州送粮救济,折子一来一返足足用了十天,将批下的公文发给临州又花去五天时间。卫桓当时正奉旨镇守殷州,从逃亡而来的禹州百姓口中得知旱灾甚重,要闻叙义开仓放粮救济禹州,广开城门接纳逃亡百姓。闻叙义以未接到正式公文为由再三推脱,卫桓只得一边快马通知宁王,一边调配军粮至禹州。结果闻叙义非但不感谢卫桓,还以私调军粮参了他一本,幸好宁王全盘主持殷州事务,既不赞扬卫桓的私自处理,也不责备闻叙义的见死不救,这事到了最后,便不了了之。今日闻静思一揖到底的赔罪,倒是清楚地表明了他在禹州一事的处置上,站在卫桓这一边。
卫恒见闻静思作揖赔礼,既不惊讶也不慌忙,笑意吟吟地将他扶起,温言道:“不见门下省公文擅自动用粮仓实为大罪,此事若是深究,你伯父并未有错,而我私调军粮却有违军纪。宁王一不责二不赏,实在公平得很,闻公子大可不必替你伯父向我赔罪。”
闻静思淡淡地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晚辈心中也有纲纪。若非卫将军出手相救,禹州会有更多的百姓死于饥饿。与安民仁政,千百条性命相比,国法与军规又是何等的冰冷无情。军中有阵前见机行事之意,朝中也有便宜行事之旨。卫将军当日所为,晚辈他日同遇此事,自当效仿。”
卫桓哈哈一笑,朝萧韫曦道:“王爷这位小友,真是妙人。”
一直冷眼旁观的凌崇山这时忽然插道:“仁慈有余,刚断不足,瞻前顾后,难成大事。”
严谷容一拍大腿,朗声道:“我看他是进退分明,郎心如铁。”
萧韫曦双眉微蹙,凌孟优只笑不语。闻静思转身向凌崇山恭敬一礼,谦逊道:“晚辈谢过凌大将军教诲。”
凌秋阳一听,笑弯了嘴,一个箭步来到闻静思身侧,一手提起桌上酒壶,一手抓紧了他的手腕,逼视道:“既然要谢,就要按军中规矩,以酒代茶敬大将军三杯才算数。”
闻静思微微一怔,点头道了声“好”,取来空杯,待凌秋阳堪满酒,对着凌崇山一礼,举杯便饮。酒水入口,三分冷冽,七分热辣,让喝惯了软绵清酒的闻静思一时间十分难忍,一口酒含在口中,咽不下又吐不出,偏偏凌秋阳在一旁笑嘻嘻的等着倒第二杯。面对文臣的七窍心思,武将自然更愿意亲近豪爽之人,看着闻静思的一对对目光俱是满怀探究与戏谑。闻静思心中暗叹一声,将口里酒液徐徐咽下,喉间腹内仿似燃起一股烈火,焚烧着五脏六腑,三杯酒下肚,直如饮了三十杯。
凌秋阳见他一一亮过杯底,连连叫好,不待他放下酒杯,伸手拦道:“这只是谢过大将军,卫将军的赔罪酒还未饮哪。既是赔罪,哪有用小酒杯的道理。”张了头朝远处的宫女喝道:“取大碗来!”
闻静思看着他放下酒壶,从桌底捧出一个尺余宽的陶坛,不禁苦笑道:“我今日必醉死在这里。”他话未说完,雁迟“嚯”得站了起来,解围道:“公子不似诸位将军那般豪饮,练就一席雅量,这一次我替公子喝。”
凌秋阳还未反驳,严谷容起哄道:“他替伯父赔罪,天经地义。你替他喝,闻叙义是你何许人!”
雁迟双眉一皱,瞪了眼一旁事不关己微笑注目的萧韫曦,刚要开口,闻静思上前安抚道:“阿迟,严将军说得不错,别的你能替,赔罪却是万万不可。”顿了顿又自嘲道:“我若醉死在此,还要劳烦你送我回去。” 说罢,接过宫女奉上的掌心大小的银碗,任由笑眯眯的凌秋阳将酒倒得溢出碗沿,双手捧碗来到卫桓身前,道:“卫将军,这第一碗,晚辈替伯父向将军赔罪了。”
卫桓笑道:“我陪你喝这一碗。他欺你年幼文弱,往后你掌了权,可不能把账算我头上。”他取来自己的碗,盛满酒水,碗壁轻碰,相视一笑,仰头就饮。在座的众人纷纷拍手称好,热闹一片。连近处观赏庭燎的臣子也被吸引了目光,探头来看个究竟。
两人喝干了这一碗,凌秋阳又给闻静思倒满。他口中辣味未消,酒气上涌,红了两颊,直将一朵腊月白梅生生染成了三月桃花,雅中有清,清极生艳。萧韫曦虽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可双眼始终不曾离开闻静思分寸,今晚第一次见他浓醉之下的风情,心中彷如烧了一团烈火,连嘴角的笑容都要挂不下去了。
雁迟站得近,闻静思眸中的水汽氤氲不散,他看得清清楚楚,正要张口劝阻,只听闻静思又道:“这第二碗,是晚辈敬各位将军,保家卫国,忠义两全。”他这一祝,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众位将军一一端起酒盏,与闻静思一同饮下。武将多是性情豪迈爽利之人,酒饮得也十分潇洒,严谷容一碗饮尽,已是酒湿青襟,凌崇山宝刀尚未老,一碗酒喝得面不改色,凌孟秋两兄弟一气呵成,滴酒不剩,凌云的酒盏稍小,酒量却绝对不小,就连看上去儒雅风流的卫桓,饮起酒来,也如饮水一般。反而祝酒的闻静思,顶着浓烈的酒气,一口一口吞入腹中,一滴不漏。他刚饮完,还未放下酒碗,凌秋阳又来斟酒,盯着满碗的酒浆,忍着额头与腹部渐渐生出的不适,第三次捧起碗道:“这第三碗,晚辈祝各位将军收功报天子,行歌归咸阳。”
闻静思暗谢众人辅佐萧韫曦的这一句,才是他三祝酒的本意。在座的都是聪明绝顶之人,话一入耳,便心中雪亮,纷纷斟酒展示诚意。闻静思心头激荡,捧碗欲饮,却不料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五指稳稳地贴附在自己指背上,他转头去看,正是含着淡淡笑意的萧韫曦,心中一动,慢慢放下了酒碗。
萧韫曦趁机一把枪过来,笑道:“赔罪不能代饮,敬谢便可替了么?”也不管闻静思的哑口无言,转头朝众人道:“本王作为晚辈,在此谢过各位将军关照了。”
萧韫曦毕竟身份地位不同,刚才坐着饮酒的全都站立起来,连凌崇山也不例外。闻静思见他身长玉立,威仪尽显,甚有帝王之姿,心中只余欢喜。一口气吐尽,忽觉脚底软绵,几乎站立不稳。这时,一左一右伸出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臂膀。闻静思定睛一看,果然是满脸担忧的雁迟和镇定自若的萧韫曦。他勉强笑了笑,道:“失礼了。” 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雁迟皱着眉头放开手,仍由萧韫曦将一颗药丸喂入闻静思的口中,恍然大悟道:“原来宁王早有准备。”
萧韫曦笑道:“本王从不做无准备之事。”
闻静思含了解酒药丸,药力尚未散开,仍觉得头晕目眩,神智却是十分清楚,闭着双眼歇息片刻,就有温热的帕子贴在额角。恍恍惚惚间,听见凌崇山的声音从远处飘来:“闻公子甚得宁王倚重,谦谨重礼之名声在外,今日一见,果然不虚。老夫知道任太傅的本事,绝教不出这样的学生,闻大人可有另聘西席在家?”
闻静思心中一惊,拿下巾帕,慎重地道:“家父并未聘请西席,而是时常言传身教。”
凌崇山顺了顺胡须微微笑道:“闻家百年文臣,闻公子往后若有意执掌军机大政,还得多向宁王讨教经验啊。”他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连严谷容也停了酒杯,直直看向闻静思,只有萧韫曦和雁迟看着凌崇山,皱起眉头。
闻静思背脊一寒,捏着巾帕的手不由紧攥,勉力让自己放松下来道:“闻家子弟擅文不擅武,说起军政大事都是纸上谈兵,甚为空乏,实在担当不起如此重任。往后若晚辈遇见军政事务,不敢误国,必交由宁王亲自理事。”
凌崇山只点了点头,径自喝酒不语。闻静思也不知他信不信,正回想自己话中的诚意,不妨那攥紧汗巾的手被萧韫曦握了个正着。他抬眼一看,萧韫曦笑意暖暖,让他彻底松懈下来,这才觉得醉酒与紧张之后的疲倦如滔天巨浪席卷至全身,后背竟汗湿了一片。至此之后,凌秋阳不再劝酒,众人的话题也转为刚调回京城的严谷容与卫桓身上。武将之间的笑谈,大多言辞爽朗,放荡不羁,谈久了兵法计谋,也会谈谈相好的红颜知己,或闺秀碧玉,或百花魁首。成婚的还稍有内敛,未婚的如凌云、严谷容,说起女人来,当如数家珍,十分风流相。萧韫曦只听不语,神态自若,闻静思却越听越是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离开此地。不知谁先问起萧韫曦纳妃之事,凌云穷追不舍,凌秋阳也再三逼问,萧韫曦见转不开话题,又耐不住众人的轮番猜测,瞟了眼满脸好奇之色的闻静思,才缓缓地道:“我的王妃,只能是命中注定的那一人。只是这位,时机未到,十分不好娶。有才有貌,有身家有品性,寻常事物难以讨好,令人头疼得很。我也不多说,他若是知道了,面上不说,心里总归不喜的。”
闻静思第一次听他谈起自己心中的那一个,暗自猜测之余,心底丝丝缕缕的苦涩却是怎么也忽视不了的。
一旁的卫桓忽然道:“我在边疆听闻宁王和慕云王爷来往密切,难不成宁王看中了越国的公主?”
萧韫曦哈哈一笑,道:“越国的公主哪一个都强悍,本王高攀不起。”之后,无论怎么追问,他都再也不发一言了。
雁迟目光沉沉,将萧韫曦眼中的温柔之色与闻静思面上的落寞看得一清二楚,不禁暗暗一叹,将头扭到一侧,不愿再看了。
闻静思怕这话题问到自己身上,届时必不如萧韫曦那般应付得游刃有余,又略略坐了片刻,以醒酒做借口,急急离开了。还未走出十步远,雁迟从后面追了上来,取笑道:“公子是怕被问到意中人?”
闻静思无奈道:“你既然晓得,何必特意来拆穿我。”
雁迟笑了笑,不敢作答,口吻一转,轻声道:“公子去哪里?我陪着你。”
闻静思探头看了看正侃侃而谈的卫桓与认真倾听的凌云,摇头道:“王爷的醒酒药甚好,我寻个清净的地方坐一会儿就好。今日是亲近众位将军的好时机,千万别错过。”
雁迟见四周三五成群的朝臣,赏歌舞,看庭燎,饮酒作乐好不热闹。连一贯严谨的闻允休也和薛孝臣、史传芳、林显这一众老臣聚在一处,醉意朦胧,毫无拘束。只好道了声“小心风寒”,放他一人沿湖走向御花园。
第十二章 春树遥望暮云深
闻静思有官无职,又非萧佑安的重臣,自然进不了御花园的大门,他在离千碧湖不远的画廊下,寻了背风处面湖而坐。寂静之中,酒意涌涌,杂念往事纷沓至来,一忽儿是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的随心所欲的少年时,一忽儿是早蛩啼复歇,残灯灭又明的苦读,一忽儿是将来萧韫曦离开京城之后,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的思念,只能将一腔情意付诸兴国安民之处。闻静思甚少如今日这般思绪极乱,越坐越静不下心来,双手握紧了又松,松了又握,八个弯弯的甲印清晰地留在掌中。他正恼怒自己的失态,远处一团红艳的灯笼,飘飘忽忽地渐渐走近,暗夜中竟像地府的鬼火,闻静思猛地一见,吓了好大一跳。待那灯笼走到身前,才看清是太子跟前的小太监,连忙起身恭敬道:“陈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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