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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斩-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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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逸之在一旁看着我龇牙咧嘴,嘴角一抽:“我真是心疼你的肚子。”
  我边流汗边欣慰:“起码还有你心疼我。”
  我看着时逸之,时逸之斜着眼不看我:“我也只心疼你的肚子罢了。”
  我:“……”都这个时候了,这小子就不能给我说点儿好听的话么?!
  好容易又缓过气来,耳中听时逸之继续道:“传旨的人不对,想来陛下也没有对谢璟言听计从,总还保留着一份戒心,换言之,只要陛下的这份戒心不灭,我们就有救。”
  我道:“但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这里又是谢家私牢,陛下能找到么?”
  时逸之伸出一根指头绕下巴画圈,半晌道:“如果尤三真想你死,不会捅肚子。”
  我愣了一楞,心里隐约地升起一点期待:“你是说……”
  时逸之点头嗯了一声:“一定有救。”
  凡是被时逸之用正经语气说出来的话,几乎都很靠谱。我想了想,张嘴吐出口浊气:“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时逸之也叹气,嘴上却坚持道:“一定不会很慢。”
  牢里没窗,只能根据小厮送饭的次数判断出大概时辰。我与时逸之安安稳稳的住了三天,谢璟包扎技术不错,右手腕那处伤口结了痂,总算不是很疼了。
  这期间,谢璟没有再来过。
  安稳到第三天晚上,送饭小厮开了门却没走,拎两个食盒直愣愣站在门口不动。时逸之察觉出不对,转头去看:“饭菜全放在桌上就是,还不出去?”
  小厮仍然没动,蜡头一簇火苗突兀地跳了两下,映出他身后弯弯曲曲的一个影子。“夏侯谦,你受了重伤,饮食理应清淡些,每天吃谢璟给你送的这些掺了辣油的饭菜,抻到几时才能痊愈?”
  时逸之啊了一声,两眼放光。
  烛光下,小厮慢慢地踱到桌边摆起饭菜,不同于每日那种大鱼大肉,两个食盒里只装了些稀饭和凉菜,还有一壶蜂蜜水。摆完饭菜,小厮转头对我道:“且放宽心,棺材里躺的不是你爹娘。原本是想让尤三放水,随便找个死人把你换出来,没料谢璟肯对你手下留情,不许他下杀手。”
  这一瞬间,我开始跟着时逸之一块两眼放光,紧接着一个鲤鱼打挺……又没挺起来。
  我捂着再次裂开的伤口,觉着自己很惆怅,很委屈。
  小厮忙道:“你怎么样?”
  时逸之在一旁翻白眼:“死不了,他隔三差五的裂伤口,习惯就好了。”
  我沉默地望向房梁。
  小厮再道:“他右手废掉了么?”
  时逸之道:“废了,但功夫只废掉一半,谢璟不晓得他以前是个左撇子。”
  我咂咂嘴,又想起那段儿被我爹逼着用右手吃饭写字的憋屈日子,皱眉咳出声。
  时逸之真是把我藏着噎着的这些事全摸得门清,前些天我还纳闷——为什么时逸之对我断了右手这事反应不大,却原来,他早知道我左手也能用。
  但我现在连翻身都难,从头看到脚,动得最溜的只有两颗眼珠子,真和废人没什么差别。
  小厮也看出这点,沉吟片刻,抬手指着我道:“两天后,尤三会来检查你的伤势,设法助你二人逃脱。”
  时逸之抿唇道:“尤三靠得住么?”言语间全是担忧。
  “靠得住。”那小厮似乎是不经意地往我这边儿扫过一眼,脸上神色全被个大黑兜帽遮住,看不清楚:“尤三是因为小公主的死背叛谢璟,并非收了什么好处才反水。任谁都不甘心顶着别人的身份活一辈子,尤三因为“景郁书”的身份错过心上人,自然愤愤不平。”
  顿了顿,语气和缓很多:“外面已安排好一位高明的大夫,你们出去就能碰上头。”转头再指着时逸之吩咐道:“让你的人速速去往北方,一定要赶在谢璟之前见到赤那大汗,对他说,小公主乃是发了急病暴毙,但皇室会给他体面,封小公主做文惠皇后,拜入宗庙,请赤那大汗一定节哀。”
  时逸之应了声是,小厮便看向我:“那大夫颇有些能耐,你安心养伤,待能走动了,悄悄地去找苏明寒,以及黄,罗两位将军,让他们带兵围了谢府。如今谢璟的耳目很多,敌我难分,明面上不好打草惊蛇,只能放你暗中去,他们三个都认你的脸。”
  我道:“……好。”眼前这个送饭的,分明就是陛下本人。
  但陛下不把话挑明,我和时逸之也不敢乱认。这般遮遮掩掩的,除了怕丢面子,估计也是被谢璟逼得有些急了,不放心让旁人传话。
  原来,陛下不是有一点不信谢璟,他是只信了谢璟一点,却在暗地里提防着。
  说到底,陛下谁都不信。
  说话间耽搁小半个时辰,“小厮”拎着空食盒离开,我靠在床头眉开眼笑地喝粥,得空再夹一筷子小黄瓜,倍儿开胃。
  时逸之坐在一旁静默地看着我喝粥,不说话。
  喝了两碗粥后,眼眶忽然有些热,我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粥碗里,和着那几口泛起咸味的米汤,仰头喝干净。
  我转头对时逸之道:“逸之,我爹娘还在。”
  时逸之点头说:“嗯,都在。”
  我道:“我就说我爹这人是个老祸害,不会短命。”
  时逸之再点头:“就算死了,也得被咱俩这些破烂事气活。”
  我咂咂嘴,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咧着嘴感慨道:“我爹娘还在。”
  时逸之看着他,忽然伸手,一把将我的脑袋按到他怀里,放轻声对我说:“大伙儿都在。”
  话说到此处便止了,之后的两天里,时逸之一如既往地对我冷嘲热讽,我一如既往的犯怂,都没再提今天这些事。
  两天之后,尤三果然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啾。
  留言都有认真看哦,最近发现回复多了容易剧透,只好憋着不说话,放任大伙儿自己琢磨,但我还是很爱你们的!


第54章 五三
  尤三是带了一队黑衣人来的,进屋之后,眯眸颇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往前迈两步,拎起手中的一根棍子。
  我满脸戒备地看着尤三,奈何不能动。
  我看尤三,尤三也看我。尤三把我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目光定在我肚子上,道:“对不住。”
  我终于放松下来,用左胳膊搂了时逸之:“别说废话,该怎么出去?”
  尤三朝身后挥一下手,一帮子黑衣人便乌泱泱地围上来,一阵风似的,扛起我跟时逸之就跑。我费力地在黑衣人肩膀上转头冲尤三喊:“尤三,你怎么办?”
  尤三对我笑了笑,手里棍子调转方向,对准他自己的脑袋,砰的一下就敲下去了,脆响。
  我望着不远处晕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尤三,嘴角一抽。扛时逸之的那个黑衣人比抗我的这个跑得快些,我眼见着时逸之从我身旁晃荡着“飘”过去,沉声感慨道:“英雄。”
  我甚是同意地点头附和道:“真英雄。”
  居然连自己都打。尤三如此豁得出去,我都不太好意思怪他捅我刀子了。
  我没大记住这帮人是怎么绕出去的,总之转了不少弯,这条密道连着那条密道,转的人头晕。万幸这帮人脚下功夫不错,就算肩膀上扛了个人,赶路速度仍然很快,没一会儿便走到头了。
  转出密道,入眼是个小林子。这会儿夜色正深,周遭全乌漆墨黑的,让人一时半会辨不清方向。
  被人扛着总归不算舒坦,时逸之提出自己走,被领头一个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拒绝,理由是他脚程太慢。我则安分地任由两个黑衣人带我跳上跳下,被颠的连句话都不想说了。
  真正奇了怪了,从前自食其力的时候,我也没觉着翻墙上树有多难,这怎么一换成别人带着,我就跟怀了孩子似的犯恶心呐?
  正煎熬着,几个人在一座小木屋前落了脚,为首的一脸坚毅地学了三声猫叫,待房门被推开,我和那个推门的面面相窥,一块傻了。
  我舔一舔唇,抽着嘴角笑道:“真巧,深更半夜的又碰见您了。”
  传闻中手段高明的神医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少顷捋着他那簇山羊胡点头道:“真巧,你又半死不活了呀。”
  我忽然很有些万念俱灰。
  我同扛我那两个黑衣人商量道:“能……能换个大夫不?”
  黑衣人不回答,倒是那个山羊胡神医颠颠地晃过来,一手拍上我的肩膀:“换什么人,有谁比我会救人?”
  我欲哭无泪地捂上脸:“是,你会救人,但你他娘的更会玩儿人!”
  时逸之转头看我一眼,再看那神医一眼,满脸怀疑。
  这种时候还不忘沾酸,不愧是时逸之。
  我边咬牙边同时逸之解释道:“他便是在塞外救我一命的那位神医,我喂你吃的解毒丸和那枚能封痛觉的药,全是他卖给我的。”
  原本说是白送,回城后才发现我是个做官的,立马摆出副奸商嘴脸坐地起价,用三枚药丸坑得我连条里裤都不剩。
  就这种长着江湖骗子的脸,还有一颗奸商脑袋的神医,我真能记他一辈子!
  时逸之的脸色变了几变,慢慢由狐疑转为尊重:“如此,这回也有劳了,请先生务必让他的伤口快些愈合。”
  神医边捋胡子边点头:“小事,小事,包在我身上。”
  该交代的全交代了,两个黑衣人扶着我进屋躺下,转头带时逸之飞了。我像块木板似的钉在床上,眼珠子追着这位满屋乱走的神医滴溜溜地转,一刻不敢松懈。
  大约是我追着他的目光太露骨了,神医开始吃不消:“你说你,怎么还跟个被恶霸欺负了的小媳妇儿似的,防贼似的防我。”
  我坚持地道:“贼比你好防。”
  神医的山羊胡颤了颤:“这回是皇帝陛下派人把我找来的,不收你银子。”
  我道:“就算你想收,我刚被抄完家没两天,比路边要饭的乞丐还穷。”
  神医眯了眯眼:“居然……真的一个子儿都收不到……这就不大好玩儿了。”
  我躺在床上干笑:“神医,我全听见了。”类似这种琢磨着怎样坑人的话,合该在心里偷着想想就是了吧?
  果真是……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经我提醒,神医总算想起治病救人才是他的本职,三两步踱到我身旁,低了头,对我露出一个万分和蔼可亲地笑容:“旁的不说,治伤最要紧。有我在,你的右手不会废,但要想完全恢复,还得些时日。”
  我忙道:“先别管我右手,你快把我肚子上那处伤口处理了,奶奶的,老子受够当这个活死人了。”话说的凶狠,语气却很虚弱。
  神医哦了一声,俯身去解我肚子上缠了几层的绷带,嘴里还不忘嘀嘀咕咕地埋怨:“能动就怪了,我怕你是个铁打的人吧。听说你伤了肠胃还成天吃辣,还几次三番的裂伤口,现在居然还能清醒地和我说话,我怕你真是个铁打的人。”
  我道:“是不是铁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再不轻点儿,我很可能直接交代在这儿了……”
  神医朝天翻个白眼:“晕了最好,过会儿估计要动刀子,麻沸散挺珍贵的,正好省下。”话毕一个用力,我不出意外地两眼发黑,渐渐失掉意识。
  晕过去之前我还在想,不知道这位神医和时逸之比起来,谁更抠一些。
  我晕了一天一夜,隔天晚上醒过来的时候,一整个肚子都是没有知觉的。也不晓得这神医用了什么法子,虽然久未进食,感觉上却比在牢里那会儿精神许多。
  我闭了闭眼,转头去看蹲在一旁熬药的神医:“我什么时候能走?”
  神医头也不抬地道:“按理说,你这种要十天半月的才能走动,但好在对方肯放水,虽说捅穿了,重要脏器却都避开了,所以要不了七天就……”说着话忽然顿住,一溜烟的跑到我身旁坐下,瞪着眼道:“你居然醒了?你居然在这个时候就醒了?!天啊,这样算的话,六天……不,只要五天,五天你就能走!”
  我咂咂嘴,觉着舌根泛起丝苦味:“希望能快些,毕竟,老话都说夜长梦多。”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啾。
  被自己蠢哭了,居然把撸了一半的存稿发出去了……唔,友情提示,真的重伤这么折腾会嗝屁的,还是要及时治疗……!
  因为是修存稿的关系,撸的不怎么在状态,抱歉了。


第55章 五四
  我第四天便能走了,比神医预料的还早一些。
  天色尚未大亮,我一步一顿地走出卧房,去到前厅。一眼望过去,分不清是日光还是月光的大片暖黄色从窗缝里钻进来,稀稀落落的洒了一地。有那么一瞬间,我只觉得恍若隔世。
  不远处立着个一人多高的铜镜,我快走两步,终在铜镜前站住脚,定睛望去,满目骇然。这这这……这镜子里的人,究竟是谁?!
  红衫翠裙大花袄,头顶包一片藏蓝布巾,右肩头垂条麻花辫儿。我走近一步揉眼,镜子里的人也跟我揉眼,下巴上一颗豆大痦子颤巍巍的跳两下,格外扎眼。亲娘,我这哪是伤好,根本就是重新投胎了吧!不不不,不算重新投胎,现在这状况,大约,可能,或许更符合传说中的借尸还魂……
  愣了一愣,我没忍住发出杀猪一般的哀嚎。
  嚎两声后顿住,咂咂嘴,伸手摸一摸下巴上一溜新鲜的青胡茬,有些困惑。
  声音仍是低沉的,不像女人,周遭仍是那个浸着药香味的小木屋,也没变。我再摸一摸下巴,慢慢地琢磨过味来了。
  一定是那个脑子不正常的神医闹的。
  一连几天没吃饱,我连和这神医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叹声气,正打算回屋把这身妇人衣裳换下来,转头正对上罪魁祸首一双瞪圆的眼,气氛一时很有些僵持。
  恰在此时,天色大亮起来。
  神医颤抖着手指我:“你……你你你……”
  我道:“我……我我我……”
  神医咬牙:“你居然能走了?这……这……”
  我咂嘴道:“是啊,能走了,多亏您医术高明。”
  神医再咬着嘴唇看我一眼,眸中乍现精光:“难道……难道我的医术,又精进了?”
  我十分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您是杏林圣手,妙手回春,医术一向很好。”捉弄人的本事更好。
  神医没说话,我挠了挠下巴上那颗痦子:“神医,我原本的衣裳呢?”
  神医抬手指着桌上一片抹布,讷讷道:“坏的不成样子,被我剪掉擦桌子了。”看神情,似乎仍然沉浸在“医术精进”的喜悦中不能自拔。
  我再道:“我的鞋呢?”
  神医把抬起的手臂降了一降,指着熬药的小炉子傻笑道:“鞋底磨烂了,横竖不能穿了,拿来生火正好。”
  我咧嘴笑了两声,反手指着自己:“那,我的脸呢?”
  神医的目光开始飘忽,退了两步,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外头有不少人在抓你,我哪有功夫应酬这些,索性……索性在你晕过去那会儿,替你易个容,你安全,我也省心。”顿了顿,讨好的朝我眨眼:“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磨一磨牙,强忍住揍人的冲动道:“易容便易容,你做什么把我变成这个村头儿三角眼的媒婆样?摸良心说话,你真不是因为没银子收,存心坑我?”
  神医缩起脖子唔了一声,扁着嘴低声道:“反正……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不是没让你被那帮人发现吗……”
  我挑起两道粗眉,道:“……哈。”瞧现在这个模样,我已经能想象到,这没脸没皮的神医是怎样在官兵面前哭他生了重病的“老母”我了。
  但凡奇人都有些怪癖,但凡奇人都有些怪癖,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念了两遍,仰头深吸一口气,幽幽地道:“那我穿什么走,你让我穿这玩意去见兄弟?”
  神医委委屈屈地抬头:“立刻就走?虽说你能动了,骑马还是……”
  我皱眉打断他:“死不了,你赶紧给我找衣裳,越快越好。”
  神医再一缩脖子,半晌皱着脸答应道:“好……好吧,你可以穿我的衣裳走,但不能白拿。”
  神医话音未落,我望着他那一身勾了竹叶骚包至极的翠色长袍,沉默了。少顷,我秉着心底最后的一丝希望问道:“神医,敢问……您的衣裳,都是这样……这样生机盎然的么?”
  神医低头看了看身上袍子:“当然不是。”
  我沉沉地松了一口气。却听对方继续说:“还有绣了牡丹花儿的绯袍和绣了八仙过海的短打,你看你喜欢哪件?哦,提前说一声,绣八仙过海的那件珍贵一些。”
  我嘴角一抽:“拿最便宜的,”
  神医露齿一笑:“得了!”
  捯饬将近一个时辰,我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险些激动到喜极而泣。
  真好,总算看起来正常了,没方才那种销魂的刺激感了。
  和神医告别后,我牵着从他那里顺来的一匹瘦马,戴上斗笠,绕小路去见住在城外的黄,罗二位将军,又差人去城中给苏统领送信。
  没办法,城门口查的严,实在不大好混。
  聚齐了人,有我肚子上这道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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