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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谰池上-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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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修白退到柜子边上,看了看自己方才打出那一掌的手,又有些后悔。他明明知道李瑄城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不能是今天,他需要时间冷静,今天他就是不愿。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和理智背道而驰,他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你是不是和每个人上床的时候都这么讲?”
  李瑄城屡屡求欢而不得,这会讲话也便狠戾起来,只道:“我虽然有那些花花草草,我好歹是喜欢她们才和她们上床。倒是你,祁千祉总不是次次逼你。且说你与我的第一二次,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应我,还是因为有求于我?我们两个,真要比这些?”
  穆修白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气得说不出话来,抬手拿起柜子上的盒子就砸过去,李瑄抬手就接,拿到手上一看装的是淫玩,被气笑了,道:“你这是发脾气呢还是同我调情?”
  穆修白心乱如麻,只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羞辱,只道:“别说了!你走!”
  李瑄城非但不走,手里拿着那淫玩就把玩起来,口里继续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以前只喜欢女人。我要是只看上你的脸,只想和你上床,我为什么不把花朝带回来……”
  穆修白觉得自己快到奔溃的边缘。他知道李瑄城说的其实都对。有时想,就这么过下去得了。李瑄城总不会转了性。他也不是什么务求身洁的人。有一天自己忍不下去了,或者感情淡了,那就好聚好散。
  李瑄城也觉得自己今天讲得有些过,见那人真的有些怒不可遏,自己也不再自讨没趣,灰溜溜走了。一边自己心道,自己今天可真是被逼急了,光说实话不讲情话,由不得人这么生气。这之后还得哄,要是惹得这人十天半个月气不消,受罪的还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李瑄城的设定就是个风流攻(zhagong),往后要还这副样子肯定不成,但是需要慢慢□□嘛
    总之不要打我…

☆、章三十七 雀其有角(三)

  李瑄城本已情动,这被泼了一头的冷水,只好忍着□□的□□回了自己的房中。
  见房中侍候的是霜叶,便好言几句,半推半就地推至榻上。
  霜叶一言不发,任凭李瑄城泄欲完。
  两人便都气喘吁吁地躺着。黑暗里,好一阵没有声响。李瑄城忽而问道:“谁谓雀无角,是出自哪里?”
  霜叶一愣,回道:“是行露,《诗经》里的。”
  “讲的是什么?”
  “有家室之人,强占民女。”
  李瑄城轻哼一声,道:“他也有脸说,我何时是强占了他?”
  霜叶沉默了一会,才道:“主人又和穆公子闹了别扭?”
  李瑄城声音一沉:“这不是你该管的。”
  霜叶声音微微发颤,只道:“霜叶是不该管。霜叶只是想问主人几时有这般不问意愿便行这事的?霜叶不是主人内院中人。”
  李瑄城这才清醒一般,匆忙便坐起来,道:“你不愿,为何不讲?”
  霜叶这才直视李瑄城,半晌道:“霜叶不是不愿……”
  李瑄城道:“那是何意?”
  霜叶只见那人的目光在月色下变得狠戾起来,更觉心酸,但也逼自己道:“霜叶不吃避子汤。”
  李瑄城听这句,眯眼道:“你在威胁我?”
  霜叶波澜不惊道:“我不是内院中人,不是事前服药的,事后吃未必能成。”又道,“霜叶不愿入内院。”
  李瑄城心知她说的都对,他本想是将霜叶纳入内院就成,这般却见人不愿,到底觉得有些棘手。
  一时思绪飘飞,回过神智时,便道:“那便凭你高兴,避子汤我不会逼你喝,这内院你左右要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
  霜叶道:“入了内院,还能时时在旁侍候么?”
  李瑄城没有回答,霜叶便知道不可能了。李瑄城只道:“你若是真的给我留了后下来,我自然会将你安顿好;要是没有,便安生在内院罢,你可同意?”
  霜叶的眼睛里便溢满了泪水,喉中艰涩道:“谢主人。”
  李瑄城被这般算计,心下甚是不快,本想叫人耳房睡,但是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内院女子皆有独院,而霜叶是贴身侍女,是没有的。这般完事后叫人去耳房,他素有怜香惜玉之心,可干不出这等事。
  语谰池滔滔者众,都不是些庸人,李瑄城需知九州事,手下之人半数不在语谰池。且这些人中,又独以四徒为翘楚。而内院中人是李瑄城不会用。这是很浅显的道理,用内院之人,是要乱套的。
  他料不得霜叶能干出这般的蠢事,只能先安抚了之,至于避子汤一事,再做打算。仁义相因,诡诈往来。霜叶既然有心算计,也自然得承受相应的苦果。人情务必周到,但未来霜叶必须严加监视,自不待言。
  ·
  李瑄城连日并不想见穆修白。他依旧觉得穆修白在胡闹,而且一时半会儿无法说通。
  谁谓雀无角?这说的是谁?穆修白这是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么?玩笑话。他们两个,谁都不是什么生死如一的情种。
  他读不来杜正给他读的那些伦理纲常,直觉得女戒之类的书简直没事找事——若是放不开来,在床上便还有什么意思。可穆修白分明也不是看重伦理纲常的人,怎么就怪责起他来?
  话虽如此,但有一条底线是绝对不能越的,就是天禄台的事。他提起祁千祉,其实已经越界了。他和内院中的女子,起码也是情起了才行事。他在她们高兴的时候云雨,不高兴的时候哄高兴了再云雨。但是从来不强迫她们。
  ……所以如今一想,那日真是口不择言。
  ·
  穆修白这些日子睡觉总会魇着。周生夜半叫醒他过很多次。他有时不想睡觉,便睁着眼睛一夜到天明。
  但是一旦睡着,就陷入明明暗暗的噩梦之中,这些梦境像是扼住他咽喉的藤蔓,他不能喘息,却如何都不能从这些污秽里跳脱出来。他想喊叫,也出不了声响。
  他其实很少做梦,但是一旦做梦,他的梦境永远绵长,像是没有尽头的地道。
  这些梦境真实得可怖,他明明以为自己忘记了。等到它们翻涌上来,才发现根本忘不了。
  ……
  忽而觉得周身一痛,睁开眼睛时,发现原来是自己挣扎太过,摔倒了地上。他还没有完全缓过来,静静地在地上躺着。过一会儿便起身来,摸黑捡出一根火折子,将油灯点了,又披着衣裳去开窗,只见得月上中天,硕大如盘。
  早春的风还是透着寒凉,穆修白想了想还是把窗关上,自己取了本书看。他也不想看医书,拿起一本房里本有的,翻开一看却是春宫,惊得那些迷梦中的场景都在眼前生活起来,吓得把书给扔了。他的身体兀自微微颤抖,便又捡起那本书,眼神一狠,就着油灯点了。
  李瑄城的好趣味,给他布置的房间早都放了这些东西。更觉得恶心起来。
  □□过后的窒息感,他还是会有的。这留下来的毛病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李瑄城却不知道。他要不是实在难受,他不会说的,他也不会和李瑄城去吵。他吵完了还自觉理亏,两厢情愿的事,事前也都默许的,现在来吵,算什么。只是他在语谰池时,那种情浓时候的麻痹感可以冲淡这些。但他心里明白他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他本来也不是大气的人。
  那火已经烧得很旺,穆修白只觉得手上一阵烧灼,扔到地上便踩。好歹将火给踩灭了。
  便不再去管那书,自己坐在案前发呆。
  ……直到听得一声吱呀的户枢声响,穆修白才觉自己差点在案前睡着。那厢却是见李瑄城走了进来。
  李瑄城道:“听周生说,你这两日都睡不安稳?”
  穆修白仍有些呆愣,待反应过来,李瑄城却已经看见了地上烧了一半的图册,抬头时换了个口气,讽道:“你倒是发的好脾气,怎么不把这庄子都烧了。”
  穆修白噎在嗓子里的话便没有说出来。
  李瑄城便又走了。窗外便敲了五更了。
  ·
  穆修白的生活还是照常,平日遇见便和李瑄城行礼。造纸一事提上日程后,便也和各位院主相处融洽,似乎也是兢兢业业,竭尽所学地谋事。工艺尚在试探和完善中,穆修白所说也只是大概,便和山庄中人一同实验改进,常常有日夜不眠。他对于这些事颇上心,务求不做个无事闲人。
  但是无人起疑。穆修白行事极有分寸,并不会再提及水玉镜那般荒诞的事。
  李瑄城便以为此事消停了。他便又往穆修白房中去。穆修白竟然也不扭捏作态,而是从善如流。
  李瑄城摸到这人汗涔涔的脊背,将人抱在怀里亲吻的时候,便觉得一切如常了。
  穆修白的身体里依旧温热,那种快感叫人着迷。修长的腿部上因为用力而分外明显的肌肉,和仿佛要嵌进他背部的手指,都昭示着这个人的用尽全力。
  但是李瑄城总是觉得不舒服。他凡事求爽快,这种不舒服如鲠在喉,却又挑不出穆修白的错处来。他道:“穆修白,你还在闹脾气么?”
  穆修白便平平道:“我没有闹脾气。那事我虽然想通了,但我总不会多么高兴。这段时间过了就好。”
  这句话无可挑剔。
  可鬼知道是不是过了这段时间就好。
  那人一颦一笑都是声色,一动一静都是画卷。李瑄城却只觉雾里看花一般。到底来说,李瑄城喜欢穆修白,无论是不是在床上,他对这人有着执念。因为这人看不穿,摸不透。这人永远沉静,永远在妥协,但是从来不会真正妥协。他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的,对祁千祉也是,忍人所不能之忍,但从来没有放弃逃跑;对南梁也是,暗谋出路言语误导。他知道报恩,但绝非不知报仇。
  穆修白在□□上一向竭力而为,但是那之后总是很快地睡去。李瑄城有时说一两句,他也会回。李瑄城多次以后才发觉,穆修白绝不主动说什么。李瑄城虽然善于哄人,善于应对冷场,但这种事到底费神。他在穆修白面前并不想这样。
  只有一次,穆修白在性事完后长长的寂静里突然喊了一声:“李瑄城。”
  李瑄城很快回道:“怎么了?”
  枕边人静了半晌,道:“…没事,我听到响动,可能是耗子。”
  李瑄城才发现,他虽然不曾远离,但也不能再靠近一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章节名“雀其有角”来自《诗经》,篇名《国风·召南·行露》
    全文如下: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
    说的是一位女子拒绝与一个已有妻室的男子成婚。

☆、章三十八 天火焚山(一)

  李瑄城尚要关注天下形势,不仅仅在于庄中杂事。
  滕山脚下的医馆遇袭,素秋已经化去。对方是红烛门爪牙。但是未来是否还会遇袭也不能定论,故而舍去医馆,暂且往语谰池中避祸。而遇袭之缘由,却似为除沉珠而来。
  子午长邱道:“怀璧寻除沉珠时,并不隐藏身份……”
  李瑄城道:“红烛门大动干戈地来语谰池寻,一定是有些确切消息,退一步也是重大线索。若只因为我以语谰池主人之身份行走江湖,江湖上盯紧除沉珠的人也实在不少。”
  子午长邱道:“你说的有些道理。”
  李瑄城一时也想不出他何处出了纰漏。
  子午长邱见他无言,转而道:“怀璧,我前日掐指算过,穆公子是庄中贵人。”
  李瑄城便抬了头,缓缓道:“果真如此,除珠便是他带来。”
  子午长邱便道:“我在白翎观见他时他便带着那珠子。”
  李瑄城奇道:“师父为何……?”
  子午长邱只道:“寻除沉珠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李瑄城闭口不言,心知子午长邱其实并不愿看到除沉珠。
  子午长邱又道,“穆公子非福薄之人,而命中多坎坷,怀璧也要好生相待。”
  李瑄城道:“师父所言甚是。”
  “你已过而立之年,当考虑子嗣了。”
  李瑄城听这一句,只回道:“我已有考虑了。”
  子午长邱从不多问这些琐事,今日问起,大概只有一个缘由。子午长邱已经知道他如今爱少年,而不得不忧心此事。
  李瑄城这厢已经答应,子午长邱仍自说道:“我少时便寡亲缘,年长学医,仍奔走于尘世,然尘缘终浅,亦无妻子。常有真人云游,愿收我为徒,每每拒之。梅山道人乃我毕生挚友,十年前亡故;而你承我衣钵,学医有成,青出于蓝。我遂入道家,至今仅十载。”
  李瑄城沉默地听着,七晋山人的气色并不很好。但其本人也研究医道,未得许可,李瑄城不便置喙。
  “窥天命之事,不可多为。损人元神,亏人血气。日来精神不济,有日薄西山之态……”
  李瑄城遂道:“师父这些年来操劳了。”
  “我前日与你提过,宜静不宜动。我欲闭关数月。往后之事,怀璧自行考量。”
  李瑄城长跪起,恭敬道:“是。”
  “我为你取此表字,是望你谨记此中险恶,临事谨饬。天意如此,我也不再劝你。”
  李瑄城遂道:“徒儿往后见机行事。”
  ·
  李瑄城其实在等。他没有太大的野心。换句话说,他或许有野心,但他看得明白这天下形势。他知道时机未到。或者早些年,他并不在等待时机。时机何其渺茫,而这之前的成本和风险却是无法衡量的。
  但现在不是时机的问题了。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他的警惕心忽而便较以往高了许多。
  祁千祉向来是信任他的。但是这层关系并非坚不可摧。仅凭李蹇之子这一身份,祁千祉未必会杀他。但是他身后有沧戟教,且和寒山枯木崖之间也有牵连,要是祁千祉得知此事,他就不知道祁千祉还能念多少旧情了。
  这些款曲,祁千祉便是一时不察,他的谋臣不可能不察。就看是何时查明白了。
  自一开始,他的处境就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一局早已设好的棋局,每一步都只有一种走法。他弱冠之年必须回京,因为这是长公主当年放他走的条件;他回京必须任职,因为李家是国戚,长公主亦是国戚;他必不得深入朝堂,不得建功立业,以此示无权欲之心;至于祁千祉之事,他必不遗余力,以答李如镜之恩。
  一步不慎,全盘皆输。他被架在悬崖边上,进退维谷,被他父亲李蹇,被他师父梅山道人,被这除沉双珠。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而不得不深谋远虑,做最万全的准备,给自己留足够多的后路。
  他以沉珠换穆修白之时,本是存了出世之心的。谁料到穆修白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
  ……
  他不是没有想过,未来最坏的打算,是东窗事发,这些教派最终会被祁千祉赶尽杀绝。他从一踏上梅山,见到沉珠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结局很可能已经七分注定。他和七晋山人对天下形势的分析基本一致,举事必败。但这些人既然留下和江京一起藏入梅山,便不会轻易妥协。而息事宁人,何其难也。
  这个赌局,只在赌未来太平不太平。未来太平,则远处江湖;未来不平,则尚可一战。
  除珠已出世,未来必不太平。
  ·
  山庄事无巨细自有人打理,李瑄城仅看大目,也不多上心。直至有人和他提起穆修白颇有见解,而不仅仅在造纸一事,从其建议,也对山庄有所助益。李瑄城略感惊讶,寻穆修白时便也说到此事。
  穆修白只道:“我在山庄寄居,总要做点什么……”话还未讲完,心下便一凛,这句话说不得。
  果然,李瑄城道:“寄居?”
  穆修白只看着案上的菜色,酒盅里的清酒可以映出对面人严峻的面色。穆修白一动不动,他不善辞谈,一下不知道如何补救了。
  那厢李瑄城逼问道:“寄居……穆修白,这便是你当初想清楚的结果?”
  穆修白硬着头皮道:“我只是觉得不能做个闲人,也望山庄可以长足兴盛…”
  李瑄城这些日子来,颇摸不透穆修白脾性,穆修白有何见解,竟然也是找院主说明……故而冷笑道:“好个长足兴盛……我日日来你这里,你有这么多闲暇和我讲,为何非要舍近求远?”
  穆修白道:“主人事务繁忙……”
  李瑄城听穆修白完全无意义的辩白,只觉得心里凉成一片,道:“我总算明白了,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你在床上这么卖力,为的也是不做闲人罢?”
  这话实在伤人,穆修白只觉得目眦欲裂,以往他一定和李瑄城打起来了。但是他依旧纹丝不动。
  半晌道:“我下回便直接向主人进言……”
  李瑄城打断道:“不必了。日日见我,难为你了。我往后不寻你便是。”甩袖而走。
  穆修白眼见那衣袍消失在门口,心下也便微微发凉。他喊周生过来收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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