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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尽寒枝_沉佥-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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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抓着车门,不能进去,却又无法放手。
一念之差,一年生死。
值此艰难时刻,张思远从天而降,只与他对看了一眼,也无一句赘言,便先一步拉开门钻进车里去。
嘉斐猛一怔,浑身蓄积的冷汗便“哗”得全下来了,瞬间湿透前襟后背。
“王爷,怎么了?”察觉异样的童前刚削飞一个倭寇的脑袋,刀上的血还没甩干,特意折回来,低声问他。
脑海里的沸腾嗡鸣终于稍稍平息下来。
嘉斐又看了一眼战场。
他的卫军虽然善战,但倭寇毕竟人多,拉锯战打也无益。
何况小贤恐怕撑不了那么久了。
务必速战速决。
“你们稳住阵脚,我去拿那倭首。”
他忽然扔下这么一句,已一剑砍断车前套马的绳索,跃上马背,就冲对面还在簇拥中吱儿哇乱叫指挥作战的倭寇头子直奔过去。顺手还提走了童前的枪。
“王爷?!”
好在童前早已习惯了自家王爷这出其不意兵行险着的邪路子,也就震惊了那么一刹那,便领着众卫军展开援护。
张思远才进得车内便被眼前所见吓得倒退一步。
甄贤生生被一把刀钉在了血泊里,半个人都已被染成了红色。
再不拔刀止血,这人多半就没活路了。
可这从底板下头捅上来的一刀要怎么拔?
万一拔不好,反而死得更快。
横竖也是要死,不如豁出去了。
“可能会很疼,你再忍一下。”
张思远不敢耽搁,上前一手将甄贤拦腰箍住,另一手找准位置就死死握住那把绣春刀的刀身。
“若是疼得厉害就咬住我。”
他说着灌注劲力,将长刀往下一送。
伤口喷出的鲜血和掌心新涌的血混在一处洒落。
甄贤闷哼了一声,终于晕厥过去。
张思远飞快地按住他伤口和穴位,为他止血。
明明痛得晕过去了也并没有咬自己,如此能忍耐疼痛的人,便是在军中硬汉里也不多见。
可他却只是个如斯文弱的读书人,样貌这样清冷俊美,身板更是瘦削得没有几斤几两肉。也不知道之前还苦苦撑了多久。
张思远忍不住感慨,下意识又多看了甄贤两眼,却才陡然惊觉,甄贤脸上、颈项和前襟的许多血都是从嘴里冒出来的。
他竟已把自己的嘴唇给咬穿了。
看见靖王嘉斐单枪匹马朝倭寇堆里冲过去的时候,苏哥八剌立刻就明白了。
学习骑射的第一天,哥哥便教过她: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但身为统帅,自己亲自冲进敌阵重围里又是个什么说法?
这靖王爷认真打起来对自己都这么狠,说不按套路就百无顾忌,难怪哥哥也被他打得挠胸跺脚,不甘不愿也只能输回去了……
苏哥八剌当即呼哨一声,迅速收拢自己的人马跟了上去。
“你拿人。我们开路。”
她向嘉斐喊一声,已将三支羽箭搭在弓上。
鞑靼姑娘们放开了猎犬的缰绳,如一把剔骨尖刀,直插敌腹,眨眼撕开一条血路。
苏哥八剌和靖王嘉斐一前一后冲上去。
少女三箭齐发,直取寇首心腹。
如此好胆色好箭法的姑娘着实世间罕有。
嘉斐在心底由衷赞叹一声,紧随其后,竟将手中枪径直投掷出去。
那倭寇头子身着铠甲,自认不惧箭矢,仍“嗷嗷”挥着倭刀叫嚷。不料忽然凌空一杆长枪也箭一样裂空飞来,匆忙躲避不及,被一枪刺穿了头盔,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不待爬起身,已被策马而来的嘉斐一招掐住脖子。
倭寇天生矮小,嘉斐拎鸡崽一样将之囫囵拎上马背,持剑抵住其咽喉,回马就走。
苏哥八剌见他得手了,便连发数箭为他掩护,又吹响犬笛,指挥猎犬回防。
众倭寇见头领被掳,大叫着想拥上来救人,却又忌惮嘉斐手中剑,便这么紧逼僵持着,只是仍不肯退走。
这些倭寇倒是不怕死……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一锅端。
杨思定的那些人不捣乱已是不错了,没太大用处。
嘉斐飞快地在心中盘算着他的两路卫军能不能索性合围,把这一撮倭寇一口吃了。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由远处飞驰而来的连片马蹄声。
还有天朝骑兵杀声震天的战呼。
当先一骑是全副披挂的玉青,一手擎枪,一手高举着金光闪闪的圣旨绢册。
紧赶慢赶,千钧一发,父皇召他还京的圣旨和京中直发的“救兵”总算是到了。
第42章 二十一、宣战(5)
玉青带来的骑兵如开闸泄洪,眨眼就把残余倭寇彻底吞没了。
嘉斐见大局已定,再无顾虑,便把马背上的倭寇首领扔给童前,转身一头扎进马车里。
然后便呆住了。
他看见小贤浑身是血地躺在车里,连带着张思远也已经沾染成了个血人。
张思远见他进来,立刻低声道:“血已经止住了,还活着。”像是深怕他下一刻就要崩溃。
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视线却已无从掩藏地模糊了。
嘉斐踉跄一步,靠近去,伸出手又愣在原地。
小贤的脸白得发青,整个人瞧着就似飘落的纸片。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把他抱起来,怎么才不会伤到他。
“没刺着脏器,但是刀从肋间穿过去了,肺经有损伤是难免的,万一积淤,就不好了……”
不待他发问,张思远又适时补了一句。
嘉斐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竭力调整呼吸,把那些涌出眼眶的湿意全压回去。
心底有另一个自己正疯狂地嘶吼咆哮。
但他不能。
奇怪的是,亲眼看到小贤倒在血泊中,他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汹涌升腾的怒意骤然冷却,终至消失的无影无踪。
否则这股怒火又该向谁烧去呢?
那个刺伤了小贤的死人?
倭寇?
卢世全?
还是……陈世钦?
毫无意义。
小贤受伤,是因为朝中有奸恶。
所以,是他没有保护好小贤。是他,还不够强大,没能承担起应尽的职责,才给了这些奸恶之徒逍遥世间的机会。
所以他不应该愤怒。他该自责。
许多年前,他给自己立了一条戒律:永不在盛怒之下做决定。因为愤怒会影响他的判断,让他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是以他要更冷静,更清醒,更快速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有如此,他才能日渐强大才能不再犯同样的错。
但他要记住眼前这个画面,一生一世地记在心里。
只有记住了,才不会重蹈覆辙。
嘉斐重睁开眼,盯住甄贤深深看了好一会儿,什么也不说,就转身又退出去。
众人也不知车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形,都只见王爷进了车里,没一会儿,沾了一身血,又出来了,脸色阴沉至极。
玉青举着圣旨上前来,还没开口,便被他堵回去。
“先等一下。”嘉斐让玉青站到一边去候着,转而去清点俘虏。
卫军们将一众倭寇喽啰也看押在一边。
嘉斐只冷冷瞥了一眼,便挥手道:“杀了。”
敕令下得如此干脆。童前微微一愣,唯恐有失,便小心多问一句:“王爷……是不是先抓起来审审再杀?”
“你会倭语?”嘉斐冷声反问。
童前顿时语塞,只好低头退回来。
“杀。”靖王殿下重复一遍。
卫军们得令举起刀,眨眼人头落地,如切瓜砍菜。
那倭寇首领被按在一边看着,情急大叫:“我会说中国话!”
原来靖王殿下是要震慑这寇首,逼迫他开口。
嘉斐负手冷笑。
“谁是你的同党?说出来,就能活命。”
倭寇首领四下看了一圈,指着地上那刺伤甄贤的东厂番役的尸体道:“他!”
“就一个?”嘉斐反问。
寇首便又看一圈,一抬手,指住了杨思定,“他!我还见过他!跟着卢公公的,还有一个姓陈的公公,是他!”
“拖走。严加看管。不许跑了或死了。”嘉斐命人把那寇首押下去,踱了两步,在杨思定面前站定。
杨思定还是懵的,仿佛仍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靖王殿下又唤了他一声“杨公公?”才猛醒过来,当场腿软瘫倒。
“王爷!冤枉啊!不是我!”他竟一把抱住嘉斐的靴子,连连喊冤。
嘉斐抬腿一脚,毫不客气地将之踹开。他命卫军把那个已死的东厂番役拖过来,扔在杨思定面前。
“这个人是不是你的手下?你有没有和卢世全、陈思安一起私会过倭寇?”
“这……这……”杨思定口舌打结,自辩不能。
那本是靖王嘉斐不在苏州时的事。彼时张思远失踪,四皇子被软禁,卢陈二监拉拢他,让他做内应监视两位皇子,他以为自己受到司礼监赏识,从此便要飞黄腾达,欢喜地昏头转向,哪还记得什么倭寇不倭寇的。
“王爷不要听信倭寇唆摆啊!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情!奴婢……奴婢我刚才也为王爷奋力杀过倭寇……四殿下!七殿下救我!”
两名卫军拖起杨思定,不许他再去死死抱住靖王殿下的靴子不放。
杨思定便号哭流涕地乱喊起来,双手猛抓,没得救命稻草便抠住地上泥土。
这惨象,嘉钰在一旁看得心惊不已。
二哥只不过进马车里去看了一趟甄贤,再出来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个人依然长着二哥的脸,用着二哥的声音,却没有二哥的心了。
不止没有心。
也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畏惧……没有一切感情。
他所有的,只是筹谋算计,是达到目的的手段。
而他现在想要达到的目的,只怕,便是要向司礼监和陈世钦亮剑了。
可这事怎么做得?!
陈世钦若那么好收拾,父皇又何至于迂回至今?
公然宣战必遭反扑,多少因为挑战陈世钦失败而死的前车之鉴还尸骨未寒,他怎么能看着二哥跳进这种火坑里。
可恨这个甄贤,究竟死了还是没死,怎么就把二哥弄成这个样子……该需要他的时候,就又消失的没了影,连一声都吱不出来!
“二哥……”眼看卫军们也要把杨思定拖走杀了,嘉钰实在没办法,慌忙拉住嘉斐,细声哀求:“毕竟是父皇派下的人,纵然再可恶,也先抓起来,交给父皇定夺吧!”
嘉斐低头看了弟弟一眼,唇角分明是笑着的,眼中却半点波澜也没有。
“父皇日理万机,这种要气坏身子的事何必打扰他老人家。”
他又扫了杨思定一眼,冷冷下令:
“杀了。尸首,连着这条一起,送还司礼监。”
顿时,嘉钰只觉得两眼一黑,实在站立不住,险些晕厥在地上。
身边众人,忙七手八脚搀扶住他。
若是往常,二哥也早就来亲自扶住他,抱他去一旁休息了。
可此刻二哥就那么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径直越过了他,走到玉青面前。
“这旨等到了诏狱再宣吧。”
“啊……?”玉青还举着圣旨,又尴尬,又紧张,差点连嘴都忘了合上。
嘉斐浑然不觉得自己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事情,向玉青交代完,便面无表情地转身,又钻回那坏掉的马车里去。临进门还没忘了回头叮嘱:
“你们把车修好,然后就启程上路。”
所有人都僵在当场,面面相觑地对着一地血肉,良久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王爷这是怒急攻心了。
靖王府上下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靖王殿下气极了的时候,是不生气的。但倘若旁人也真心大到以为他没有生气,那一定会出大事。
而这“秘密”,恐怕只有靖王殿下自己一个人不知道。
第43章 二十二、入狱(1)
眼前迷雾缭绕,潮湿寒气四下弥涨。
甄贤觉得头有点疼。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能深一脚浅一脚漫无目的地游荡。
直到他看见一点暖黄灯光,忽远忽近地在前方飘荡。
那灯光好熟悉,好温暖。
他莫名便被吸引了,不由自主跟着那灯光牵引往前走,不知穿过了多少浓雾迷云,走了几许曲折,终于来到一片宽阔水域前。
水面上也是白茫茫一片,不只有多宽阔。
而在水岸的那一边,是渔家晚炊,人境烟火。
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甄贤茫然站在水泮,举目四望。
水面上有风拂来,吹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瑟缩。
忽然,他听见有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唤他。
“贤儿。”
“娘?”
他惊得当即就要回头去找。
不对……
不对!
他的母亲明明已经不在了。
但他当真被什么至极温暖的存在拥住了。
啊,是了,是灯火。那样温暖摇曳的灯火,是幼时母亲亲手为他做的桔灯。
“好孩子,别回头。”
他听见母亲低柔婉转的嗓音在耳畔呢喃。
“一直往前走,回去需要你的人身边。”
“娘……”
心中有太多眷恋,太多未曾说的话语,他踟蹰着不能迈出步子。
然而母亲催促他,温柔且坚定地推他前行。
“快回去。你不回去,他便只能化身厉鬼来找你。”
水面上的白雾散开又聚拢。
他依稀看见水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谁呢?
为什么站在水里?
他不由自主靠近去,奋力涉水而行。
可他看见的却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伫立水中的石像。
那样深刻的眉眼,刀削斧凿,轮廓英武。
他忍不住贪婪地伸手抚摸,掠过剑一般的眉峰和高挺鼻梁,心中怦然有如擂鼓。
一点喜悦,一点羞怯,安心又不安。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究竟是什么呢……?
他困惑地望着那石像,拼命在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搜刮回想,努力描绘那个人的模样:每一根发丝,每一个眼神,每一抹笑容,甚至每一次抚摸的温度与指节间坚硬的茧……
“……殿下?”
他懵懵懂懂地呼出一声。
霎时天崩。
他看见石像在顷刻皲裂,碎作尘埃。
浓黑的浆液从四分五裂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
水面上骤然伸出无数鬼手,俨然无间地狱。
在烈火灼烧之中,骤然睁开一双血红的眼睛。
“殿下!”
他吓得失声大叫,身子猛地一沉,接着便是剧痛。
太疼了。就好像半个身子已彻底被撕裂了一般。
甄贤张了张嘴,无声地喘了几口气,再度睁开沉重的眼睛。
眼前的景物依旧十分陌生,但依稀可以分辨,该是一家驿馆的卧房。
靖王嘉斐正合衣而卧,侧身躺在他身旁,一条手臂还正紧紧揽在他腰上。
殿下……
甄贤又一次张了张嘴,果然发觉自己的嗓子也干得生疼,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渐渐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好在殿下平安无事,看起来,倭寇已然被击退了。
他努力尝试了许久,还是没能抬起胳膊,只能忍着疼痛略侧过脸,痴痴望着嘉斐的睡颜。
殿下还好好儿的,虽然面容疲倦,但好好儿的,脸也是好好儿的,既没有变成石头,也没有开裂流淌出漆黑淤泥,更没有血红的鬼眼。
他怎么做了如此可怕的怪梦。
殿下怎么会变成厉鬼呢?
甄贤哑然失笑。
他一定是痛得糊涂了。
又或者,是生死之间产生的幻象吧。
伤口依然钻心地痛。他又努力动了动手,终于能曲过手臂,把掌心覆盖在腰间的那只手上。
指尖轻触的瞬间,他看见嘉斐倏地睁开眼。
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吵醒了殿下。
嘉斐似也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惊起来,抿着唇,拧着眉,也不说话,就紧张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翻身就出去了。
甄贤被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却又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愣愣躺在床上等着。
不一时,嘉斐领着几个御医回来。
御医们也都神情紧张得很,围着他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反反复复问他的脉象。
整个过程中,嘉斐就坐在一边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甚至连眼也不眨一下。
甄贤终于觉得不对了。
太奇怪了。他还从来不曾见过殿下这个模样。
“殿下他怎么了?”
他终于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一点沙哑气声,问那几个御医。
御医们各个面露尴尬,愈发紧张地直擦汗,回头看看坐在一边直勾勾盯着他们的靖王殿下,再回头,讪讪对甄贤一笑。
“公子且宽心养伤吧。王爷没事,没事。只要公子快些好起来,王爷就什么都好了。”
这算是哪门子的回答。
甄贤惊疑地看向嘉斐。
御医们给甄贤施针换药毕了,便鸟兽散似的挨个逃了。
卧房里没有别人。嘉斐仍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直直盯着甄贤,盯了一会儿,换到床边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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