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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尽寒枝_沉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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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皇怒得一口气没顺上来,抄了压折子的玉镇就照他脑袋砸。他险险躲开了,听见父皇重重地一声叹:“你是朕和皇后的儿子!”
“皇后?”他忽而就似被拔了逆鳞的龙,怒吼在心里,脸上却绽出冷笑来,“父皇您记错了,如今的皇后,不是儿臣的亲娘。”其实他知道,这会儿他不该触怒父皇,他该乖乖地讨父皇欢心,软软地替小贤求个情。可不知为什么,他偏偏忍不住了,愈是如此,愈是剑刺全开。
果然,话音未落,已见父皇猛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御案。各种器物“哗啦”倒了一地,翻倒的巨大书案险些将他压住。父皇瞪著他的眼神,似恨不能将他撕碎了,阴沉得叫他脊背湿冷。
父皇命人将甄贤带了上来,冷冷睨着他道:“你不是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么?好,你就当他的面在这里磕三百个响头,朕要听着声响!足数了朕就放他。否则朕现在就把他拖出去砍了!”
只一个“砍”字,震得他半晌头脑花白,腿一软,已跪了下去。
可他却听见甄贤喊他:“殿下不能!殿下若是如此自辱,甄贤情愿立刻咬舌自尽!”
他胸中一阵动荡,惶恐抬头,见两个侍卫正掐住甄贤,要撬开其牙关,甄贤却已毫不留情,一口咬在其中一人手上。齿印入骨,顿时血涌如注。
“小贤!”他惊慌地再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干着急地唤着。
“自辱。”父皇冷哼一声,瞪住甄贤,“朕为君,他为臣,朕是父,他是子,他跪朕又如何?叩首又如何?你这一个‘辱’字,可是好啊!”
甄贤抬起浓墨眼眸,直直盯住了皇帝冰冷的脸,“为君有道,为父有德,则君要臣死,父要子亡,便是死得其所,无可非议。但若是君先不义,何谈臣行?父先不慈,又何谈子孝?圣上若要殿下死,甄贤甘愿替死;但圣上若要羞辱殿下,甄贤宁肯先死,也绝不想看见!”声声朗朗,字字铿锵,竟半点也不似个未束发的稚子。
一时殿中戚寂,无人敢喘大气。
父皇高高在上地俯视这鲜活生命,冷冷开口:“‘甘愿替死’,哼,连死都没见过的毛孩子,也敢说这样的大话。你既然有此‘忠义’,朕若是不成全你,反而是朕无道了。”说着,已命左右宦侍:“看在他小小年纪也算颇有胆气,就赐鸩酒一杯,留其全尸罢。”
“父皇!”他浑身一个哆嗦,只来得及哀呼这一声,已被人拖了起来,按在一旁,再动弹不得。
内侍将盛满毒酒的玉杯端上来,他看在眼里,愈发毫无章法地挣扎,张着嘴说不出连贯的话来,唯剩嘶吼,好像那酒是要灌进他自己嘴里的。他流着泪喊:“小贤!小贤!”
甄贤向他匍匐拜下,膝行上前,亲吻他的靴尖。
“殿下,请你千万保重。甄贤来世回来,再报殿下的恩情。”
他听见那安静柔韧的语声,眼睁睁看着小贤将那杯酒拿过仰头便喝了个干净,终于“哇”得一声,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连心血也呕出来。那一刻,魂飞胆散,再没什么能拦得住他。他拼了命地扑上去,一把将甄贤紧紧抱住,嗓音不住地打颤:“小贤你别死,别丢下我,我除了你……除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啊!”他甚至连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唯恐瞧见那最后的惨象,从此只能陷在深渊尽处,再不得往生。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贤没有死,而是缓缓地,回抱住了他。那双手,那个人,依旧是暖的,一如当年永和宫上初遇时,什么也不曾改变。
他越过小贤的肩头,含泪仰面,看见父皇意味深长的眼。父皇仍用那测不出深浅的低沉嗓音,凉凉地说道:“倒是朕小看了你,竟真已有了自己的‘忠臣’。”说着,又看住了甄贤,“鸩酒已赐过了,你既死不了,朕也难违天意。朕就把你流放岭南,你若有本事再重回京城来找他,才算是真正的‘忠臣’。你甄家上下的血债,一笔笔都记在朕身上,将来你要报这个仇,朕在这里接着就是。”
他蓦地抬头,心下悸震时发出一身冷汗来。
他猜不透父皇究竟意欲何为。
小贤当即便被押解启程,连半日也未容耽搁。
临行时,甄贤对他说:“殿下,可还记得我曾久寻一本《柴扉小札》而不得?拜托殿下帮我留意着吧,我是定要回来向殿下讨的。”
他点头应下,咬牙忍了又忍,瞪着眼把眼泪全咽下肚去,不愿给外人看见。他死死掐住披在小贤项上的木枷,低声立誓:“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到那时候,我绝不再让任何人伤你!”
小贤望著他便笑了,双手被枷锁死,只得低下头去,蹭了蹭他肩膀。
那天他见父皇立在高台之上,阖目仰面久久,喟然长叹:“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敢于为你去死的人,既可以是你最贴心的肱骨,亦可以是你最无奈的敌人。能镇得住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帝王。否则,即便你一刀杀了他,也依然,还是没有战胜他啊……”长风拂过,将父皇宝蓝色的袍子扬成了海浪,锦绣龙纹飞腾,似劲流无声卷涌。
他站在父皇身后,垂首默默无语。纵然他知道,父皇这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可那时的他,依旧完全无法明了。
那之后的六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为一句誓言拼命。
他竭尽所能地去找一本书,找小贤想看的《柴扉小札》。
而后来,他终于读懂了那本《梦中记》,直叫他脊髓冰寒,每看一次,都似死了一回。
六年光阴,总角成青葱,足够改变,亦足可以确定不变。
六年以后,当他飞奔至春闱榜下,一眼从人堆里识出那明眸烨烨的少年会元——是他的小贤,听着耳畔人声啧啧中那些从岭南到京城,如何出类拔萃,如何惊才绝艳,如何荣享举荐、一路破格、直入会试的奇事——正是他的小贤,他忽然紧张地再也迈不开步子。
近君情怯。
近君情怯。
胸膛里热流翻滚,他整个人也呆在了当场,痴痴做不得半点反应。
直至甄贤推开人群挤上他面前来,一步拜下,抬起那双灼灼墨瞳又一次看定了他,“殿下,甄贤回来了。”
他喉头遽尔一烫,视线却“哗”得一片模糊。
回来了,他的小贤真回来了。
那时他以为再难熬的也已是尽头,殊不知世事难料,天竟偏不遂人愿。
甄贤啊……这个甄贤!
既然重逢,何又别离?天已用了六年,将他们置诸死地而后生,何必还要再抛下一个七年,叫他身心俱疲,哀极成伤?六年琢磨,绝地复苏,莫非竟只是为了更长久地再一次将他抛下么……?
嘉斐想着想着,陡然一口郁气涌上,下意识已按住了心口。窒息紧缩的抽痛警示着他,拒绝重拾恶魇。他深深吐息了好几下,才渐渐平复,扭头时,猛地,不由一怔。
嘉钰不知何时已坐起身,正盯着他,眸光明明灭灭,双瞳如镜,映出的,却是他蹙起长眉。“不要让我看见你这种表情啊……”嘉钰轻声一叹,倾身展臂将他拥住了,凑到他耳畔,忽而压低嗓音问道:“想点眼前事吧,父皇派下那几十个‘锦衣卫’,其实是东厂的人吧?你打算怎么办?”
瞬间,如寒冰穿髓,嘉斐浑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第4章 四、江南织造
父皇并不信任他。
如今他不再是当年懵懂无力的黄口小儿,他是廿六岁的意气青年,而父皇却已悄然老了。
时过境迁,许多人事都在日久天长中暗无声息地改变,他也好,父皇也好,都如是。
嘉斐敛眸收回视线,静思须臾,眸色渐深起来。“‘东厂’的人又如何,再怎么着也还是个人嘛。”末了,他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是人就有欲,人欲便是此世间百捏不爽的软肋,只要他能比谁都更精狠地捏住这些形形色/色的“欲”字,他便不怕这些人不乖乖跟着他走。他们并不是忠于他的,他们只是忠于了无法抵抗的欲望,这事实他从来都很清楚,也并不在意。在这个世界上,与其寄望于永远的忠诚,倒不如相信永恒的利益来得稳妥啊。“四郎,”他抬手抚摸一把嘉钰还靠在他肩上的脑袋,低声道:“你好生歇着罢,余下事,我来管。”
嘉钰顺着厮磨他的掌心,抬起头来,将下巴搁在他肩上,“二哥你莫弄错了哩,我可不是败事有余还需得你呵着捧着的累赘。”说时,唇角上扬,眸光幽亮。
行至苏州府时,早有地方官前来接驾,请二位殿下下榻行馆,才安顿好,侍从已报,锦衣卫杨旗长前来拜谒。
此次皇帝以东厂亲信充作锦衣卫,派下三小旗,一共三十人,三位旗长,一姓陈名思安,一姓杨名思定,一姓张名思远,显然,名字也都是入东厂后改的,一入东厂便是前尘尽弃再世为人。陈思安乃是皇帝身边常红的千户,杨张二人,亦是百户。皇帝此举很明白,命东厂扮作锦衣卫随行,所掩之耳目,乃是为绝人言,以免悠悠之口说道皇帝竟命东厂太监盯视自己的亲子,至于对他嘉斐,皇帝根本不屑隐瞒。
这三个宦官,依着级别,牵头的自然是陈思安。按理说,若要拜谒,也该是陈思安先来。但这杨思定却越过了上峰,私自来见,也不知是该赞他有心思,还是该笑他太急利。
嘉斐眸光一烁,并不处置此事,反而先问嘉钰道:“寒山枫桥,太湖灵岩,四郎你想先去哪里?”
“今日累了,不想上山,城里先随便遛遛得了,反正又不急着走。我倒是想先去看看江南织造局的苏绣。”嘉钰打个呵欠,应得颇识深意。
“既是要去织造局,怎能少了陈公。”嘉斐会心扬眉,回头便向侍从下命,请陈、杨、张三人一道,往织造局去走走。
这无疑是一耳光抽在热脸上,声响不大,红印儿倒是立显。那杨思定原本想在王爷眼前讨个巧,谁知巴巴地凑上前来挨了一巴掌,又给陈思安知道了他擅自拜谒之事,一路上灰头土脸,像只被夹了尾巴的黄鼠狼,鸡没偷着不说,眼看尾巴倒是要先没了,焦躁地眼珠不知该往哪儿摆。倒是陈思安对靖王殿下这立场分明的一巴掌十分识相,鞍前马后热络了起来。
管着江南织造局的大太监卢世全与陈思安的干爹东厂督主陈世钦是一把刀子净身一个檐子滚打的把兄弟,故而到了织造局,陈思安俨然半个主人。嘉钰说想要看绣娘们的手艺,他立马便唤人捧了新织上来,各个伶俐乖巧花容月貌,倒像是早已安排好的。
嘉斐懒得戳穿他们,只闲闲地看着,喝茶,不动声色。
嘉钰就没这样好的耐心,将几匹新织略略扫看,便笑了起来:“在京城就是人捧着成品来给我看,到了苏州还这样,岂不无趣?陈公,我若只是想看衣料,何必亲自千里迢迢来你这织造局呢。”他故意略过卢世全不理,只与陈思安说话,却又把“你这织造局”说得极重。话音未落,陈思安脸上已白了一瞬,忙拿眼去看他那位干叔父。卢世全倒是没什么反应,没听见一样。
把这各人颜色一一看在眼底,嘉斐这才搁了茶杯,浅笑,“四郎,别闹。织造局的绣工坊造得都是皇贡,不要为难卢公。”看似斥责嘉钰,话锋却分明全转去了卢世全那里。
“看看而已,有什么好为难的?莫非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了?”嘉钰立刻颇挑衅地哼了一声。
安康郡王自幼体弱,天生是被宠大的,连这个郡王封号都是取义“福泰安康”,便是皇帝最为暴躁、将诸位皇子挨个迁怒个遍的时候,也没见对他如何,恃宠而骄自然很寻常。
眼见嘉钰摆出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卢世全无奈做了一揖,苦笑告饶:“郡王殿下,您若是定要亲自去瞧,奴婢怎么敢不答应。”说着便着人先行开道,请二位殿下去绣工坊。
才起身,却听一旁有人静道:“二位殿下,卢公,这绣工坊里皆是今岁新织,未免人多事杂,小人就不冒入了。”循声看去,原是一路默然作壁上观的张思远。
但闻张思远此言,那正自憋屈的杨思定也忙连声附和。
嘉斐眯眼打量二人一瞬,没有多言,领着嘉钰照往绣工坊去不误。
玉树临风的亲王,眉目如画的郡王,两位如珍如璧的皇子,风姿楚楚得将诺大个工坊也映亮了。绣娘们各个低伏,唯恐晃了眼般,不敢抬头张望。
嘉斐就在上位上坐了,一边吃茶,一边与卢陈二监说话,偶尔拿眼扫看两眼旁人。嘉钰倒似十分雀跃,大大方方在绣娘们行列里晃悠,凑近去看她们手上的活计。那陈思安一只眼睛应付嘉斐,一只眼睛又要盯着嘉钰,差点儿没把招子劈了,一心二用着,忽然被嘉斐不知问了什么,猛转不过弯来,吭哧两声闷在当场,被卢世全好一顿敲打。嘉斐也不恼,眉眼含笑,依旧接着说别的,走过场一样问些织造局中的常事,但又叫人不得不应酬。
正说着,忽闻嘉钰笑了一声:“你这一手叫作什么?”
嘉斐循声望去,见嘉钰正站在一个绣娘身边,弯下腰去,笑得像只偷着鸡的狐狸。
那绣娘仿佛给吓住了,半晌没应上话来,手中的绣活也掉在地上。
嘉钰也不等她作答,将那一方绣品拾在手里,直起身子望向嘉斐,唇角懒洋洋地勾上去:“二哥,我想要这个绣娘。”
一语惊众。
“四郎。”嘉斐端着茶杯,高深莫测着不置可否。
“我要一个绣娘,不行吗?”嘉钰略略仰起下巴。
嘉斐便不说话了,等着卢世全接招。
堂堂郡王想要个绣娘,又有什么稀奇。
卢世全不敢驳这位刁蛮郡王的面子,便唤那绣娘上前。
那姑娘慌忙躬着身子小碎步趋来,跪下不敢抬头。
嘉斐瞥她一眼,问:“叫什么名?哪里人氏?家里是做什么的?”
“奴婢叫作蘅芜。家里是苏州府辖下的桑农。”那姑娘细声应着,嗓音掩不住颤抖,但却分外有条有理。
嘉斐吃了口茶,又问:“如今家里都还有谁?”
蘅芜应道:“爹娘早逝,阿姊已嫁了人。”
嘉斐再问:“你原本姓什么?”
“姓萧。”蘅芜应了声,顿了顿,身子伏得更低,接道:“奴婢只知主人家,不敢还念着私姓。”
嘉斐闻声不由心里微震,拔眼又瞥了那姑娘一回,只见倒的确是个水灵女子,虽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身形已是顶好的。看她一副怯懦模样,话头却井井不乱,分明是个聪明伶俐的角色。嘉斐心里笑一声,抬眼又看已返来身旁的嘉钰,叹道:“难得你开口要人,那就领回去罢。只是不知——”话到一半,看一眼卢世全。
那卢世全哪里还能反对,只得连声应下,陪着小心送走这大小两尊活菩萨。
待到返回行馆,给侍婢们伺候换洗得舒舒服服在榻上躺下了,嘉钰才曼声一个长叹,斜起身看住嘉斐,“我就整日为了你装疯卖傻,恭良仁厚都是你,野蛮霸道都是我。往后外头怎么传我我不管,但你若是敢拿这事来戳我,可莫怪我翻脸。”
嘉斐正端着他的药碗,闻之微笑,凑上去扶住他,边喂他吃药,边道:“我没事戳你干什么?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怎么就挑了这女子?”
难得他如此主动,嘉钰竟也不嫌药苦了,软软往他怀里一靠,就着这送到唇边的瓷勺,一小口一小口的啜,笑道:“哪里是我挑了她?分明是她挑了我。”
“怎么?”嘉斐挑眉。
嘉钰道:“我是想挑一个,但一圈瞧下来,那些女人各个都吓得手抖,只怕拎出来也说不清楚话了。倒是她,下针稳健,却偏偏故意掉落在我眼睛前头。我觉着有趣,就把她要回来了。”
嘉斐不由好笑,把药勺搁回碗里,问:“你就不怕是卢世全有意为之?”
话音未落,嘉钰已“嗤”一声:“一个老伴伴,能把你我如何?他最怕不过是怕父皇暗中叫咱们来察他的账。但看他今日这战战兢兢的小心模样,说他没贪,我还真不信了。”他眼珠儿转了转,撑起身子凑到嘉斐耳边去,压低了嗓子轻道:“二哥,你真打算拿织造局来敲那三个‘东厂’来的一杠子?虽说打贪官不冤,但父皇毕竟没交待这差事,你若是‘擅自主张’了,他老人家万一小心眼子起来可怎么办?不如吓唬吓唬了事罢。”
嘉斐轻哼:“你还没看出来?这织造局,父皇的确是没叫咱们查,但可叫别人来查了。否则何以就答应咱们来这一遭,何以又要把陈思安派来凑个热闹。每年恁多白花花的银子给吃在外头,父皇难道当真会不管?”父皇的心思,可是比一般人都多曲折了几多道。
嘉钰眸光闪了闪,眨眼没接话。
嘉斐又舀一勺药送到他唇边,哄道:“快把药趁热喝了。一会儿我不能陪着你,能从那女子嘴里套出多少话来可全看你的。”
嘉钰启齿一口咬得那瓷勺子“嘎嘣”作响,恨恨瞪了嘉斐一眼,冷道:“叫我去和个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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