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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尽寒枝_沉佥-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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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吹暮笕恕缦汀�
  王驾南归以后,卢世全急递还京,从南到北,但凡稍微沾着些边的东厂番役都受了责罚。偌大东厂,竟让靖王孤身北上而无一人有报直至大捷之讯传来,才如梦惊觉,为立功免罪讨上峰欢喜,开始亡羊补牢式地追查,挖地三尺,收罗一切与靖王嘉斐出居庸关战应州城相关的情报。唯一惹人瞩目的,也全指向一个人,一个跟着七皇子从北边回来的人,据传是姓甄的,自从进了应州城便跟随在靖王殿下身边,同食同寝,再未离开过,显然深受恩宠。
  假如靖王北上是早有计划,计划从北疆之外,鞑靼人那边,弄回一个大活人来……接到京中回书之时,一个近乎完整的“阴谋”飞快地在卢世全数十年宦海厮杀的脑海中浮现出来。而也正是在这时候,他又收到了新的信报。他派出巡山的东厂番役报说,在山中见到一双游历山水的兄妹,似是京城来人。卢世全立刻明白了。
  靖王殿下在和他赌博,赌谁的动作更快,胆子更大,手段更高明。
  但这赌注未免也太大了。
  倘若那个随靖王殿下从关外来到苏州的人当真是甄贤,他便一定要抓住此人。只要抓住此人,他便抓住了靖王嘉斐勾连鞑靼欺君罔上的罪证!他甚至还能有在抱紧陈世钦的船舷之外更加不得了的保命法宝。
  然而在朝野讳莫如深的流言蜚语中,靖王殿下待甄贤是极不一般的。靖王嘉斐重甄贤,甚于重当朝肱骨,甚于重己,或许,还甚于重天下。
  既然如此看重,何以竟舍得放出山,来做这打破僵局的第一只饵?
  这位靖王爷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是艺高胆大,还是狂妄至极?
  毕竟这是在苏州。
  靖王殿下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江南之地,没有他卢世全不敢做的事,更没有他卢世全做不到的事。
  这个甄贤,他其实已经拿下了。
  卢世全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在被火把烧红的夜幕下,佝背俯首,发出“喋喋”的怪声。
  而靖王嘉斐也笑出声来。
  两人相对而笑,使这古刹之中大殿之外一触即发的肃杀益发不可捉摸。
  就在嘉斐身后,大殿之中,四皇子嘉钰阴沉着脸,睫羽微颤。他的身边,是一脸困惑惊恐的七皇子嘉绶,还正揉着刚被四哥揪红的耳朵,委屈地耷拉着眉眼。
  “四哥,二哥在跟那个老头说什么?为什么把我也叫来?”
  嘉钰斜眼瞥这心智未开的傻弟弟,忍了又忍,把刻薄话憋回肚里,“你想不想去找你那个鞑靼小媳妇?”
  听见一句“鞑靼小媳妇”,嘉绶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扭扭捏捏地缩了缩脑袋,嘴角的傻笑却愈发得甜,“四……四哥你别这么说……父皇还没有赐婚呢!”
  嘉钰几乎忍不住要捂住眼睛。
  想想他们兄弟七个,虽不同母,毕竟也都是父皇的血脉,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有的天生七窍玲珑,有的偏就憨傻蠢钝没心没肺,还有的——
  嘉钰不由扭脸,向嘉斐背影望了一眼,心尖骤然一阵紧缩,不由按住胸口急促喘了两口气。
  那模样把嘉绶吓了一跳,以为他心疾,慌忙一把将他抱住,连连地问:“四哥你怎么了?你哪里疼?要不要叫人去喊大夫?”说着就要扯开嗓子嚷起来。
  “这种时候,上哪里叫人喊大夫?还不够你添乱的。”嘉钰反手猛按住弟弟,强忍住心口绞痛努力吐息,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过劲来,哑声又对嘉绶说道:“苏哥八剌公主跟甄贤一起下山了,这个老阉奴打起了坏主意,要把二哥困在这里,去找公主和甄贤的麻烦。若是让他得逞,二哥便不能赶去救人,公主和甄贤就会有大麻烦。”
  嘉绶闻言似又吓了一跳,目瞪口呆追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有人想要咱们死。”嘉钰惨白着脸,眼底竟似有烈火灼灼,失却血色的薄唇上却忽而绽出一抹诡异的笑。“二哥,我,你,甚至连着父皇,咱们都死光了,他们就最开心了。”他喃喃如同自语,神情如被魅魇。
  这话未免太过放肆,倘若二哥在,一定又要皱着眉斥责一句“胡说”,便是懵懂天真如嘉绶也彻底被唬得大气不敢乱出,憋了良久,涨红着脸问:“那……那咱们去帮二哥啊?”
  嘉钰仍按着心口,眉梢眼角尽是疲倦,几乎要倒在弟弟尚未长成的肩膀上,低低教道:“你去。不用和那个老阉奴讲道理。你就上去踹他,骂他,揪住他不要放。二哥有顾虑。你一个半大孩子,父皇一向又最疼爱你,你去没关系。”
  “啊……?”嘉绶还有些犹豫。
  嘉钰气急,推他一把,怒嗔道:“连战场也上过了,难道还真怕一个老伴伴?你就算不想着父皇的脸面,还想不想去救苏哥八剌那个小丫头?”
  听见苏哥八剌的名字,嘉绶心头一热,瞬间似全身的气血都翻滚着涌上来,咬牙叫了一声:“……好!”鼓足一口气,就小豹子一样拔腿往嘉斐和卢世全那边跑过去。


第25章 二十、不可为(5)
  嘉钰紧盯着他奔出门外,回身向还呆立在殿中的童前嘱道:“让那几个鞑靼女人把她们的狗都牵过去。她们是小公主的奴婢,去护着七郎,跟谁都没有关系。”
  这一急转,灌进鼻腔的凉气激得他一阵头晕目眩,不由躬身按住心口。
  “四殿下!”一旁的玉青正无所适从,见状吓得一个激灵,慌忙上前扶住他。
  嘉钰却用力一把将他推开,低吼:“你楞在这里干什么?领王府卫的人上去啊!”
  “我……可是王爷让我——”玉青没防备被推了一个踉跄,又是委屈,又是迟疑。
  “不用你管我,死不了!”嘉钰身子摇了一下,赶紧撑住身旁梁柱使自己站稳,抬眼见玉青还站在原地发愣,急得又骂:“快去啊!”
  那边童前早已带几个鞑靼少女牵狗去了。玉青左右找不到拿主意的人,也知道这么犹豫不决不是办法,只得埋头依言去了。
  大殿里终于空下来,只余嘉钰一人。他扶着那根粗壮梁柱,缓缓摸索的指尖几乎抠进雕凿深刻的纹路里,仔细分辨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二哥还在和卢世全对峙。
  小七已冲上去了。
  鞑靼少女们牵着狗也冲上去了。
  人声,狗吠,火把燃烧时的噼啪作响,还有童前和玉青领着的靖王府卫身上沉重的盔甲在动作时摩擦碰撞的嗡鸣,把本该寂静的深夜撕裂得分崩离析。
  早已被靖王殿下遣散至寺院深处的王府奴仆们还在焦急观望着,窃窃私语。
  古刹中的僧侣在遥远的经阁吟诵,声声佛号和着木鱼敲击,若有若无传来,恰与诸般面孔映照,此情,此地,何其可笑。
  嘉钰将头抵在柱子上,强忍着心口锐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从来没有信过你,也不信报应循环。但你若真有法眼灵验,当看得到,今日不敬乃是我嘉钰一人所为,与我二哥没有关系。”
  他哑着嗓音,如同自语,目光所仰,却是那殿上香火供奉处静默不语的金身佛像。
  而后,他伸手,将一盏辉煌灯树掀翻在重重垂落的帷幔之中。
  其实,从离开京师至今,在七皇子嘉绶的心里已经积累了无法细数的怨愤。
  身为皇帝幼子,打小去过得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顺天府辖下,关外边陲,北方重镇,这种荒凉又危险的地方,他根本想也从未想过。甚至在此之前,他连这些边镇的名字也还叫不全。这个代天巡牧的苦差事,他原本是不想要的。
  奈何父皇逼他。
  不但父皇逼他,连一向对他疼爱有加百依百顺的母亲竟也逼他。
  母亲对他说长安君质齐的故事,叫他为父兄分忧,为国家效力,更为自己的将来谋一席立身之地。
  他无可奈何,只得懵懵懂懂地到了北疆,而后又浑浑噩噩落到了瓦剌的手里。
  时至今日,有关沦落敌手受尽欺凌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或许是因为不堪回首,于是本能地不愿记得。
  但在那些模糊又恐惧的回忆里,始终有一抹明亮,是每日前来照料他陪伴他的小公主,还有那个执着守在羊圈外的身影,沉默却坚韧地替他抵挡了最惨烈的伤害。
  甄先生是二哥的挚友,是二哥找寻多年且十分敬重的人,那些似懂非懂的传言他当然也曾听说过,但他觉得那些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甄先生和苏哥八剌对他有恩,是他们于危难之中毅然挺身救了他。而今他终于平安了,回到了属于他父皇的大好河山,可以继续做他众星捧月养尊处优的七皇子,而不必再待宰羔羊一般缩在羊圈里随时担心命丧獠牙之下,都是多亏了甄先生和苏哥八剌。
  尤其苏哥八剌还是头一个让他感觉十分喜欢的姑娘。他见过太多主动或被迫讨好他的小姑娘,却只有这一双在落魄时如斯温暖的眼睛。
  他也不太明白二哥和四哥跟外面那个老太监究竟在闹什么,为的什么,但他只知道一点,如果那个老太监要伤害他的救命恩人和他心爱的少女,不用二哥和四哥说什么,他也第一个不答应。
  他只是怕自己太窝囊,太没用,什么也做不了。
  连日来憋屈在心头的恶气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裂口,便再也拦不住了,溃堤般宣泄而出。
  眼前是二哥的背影,还有卢世全明明俯身低头却莫名笑容诡异的脸。
  嘉绶听不太清他们正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已要喷出来了,大吼一声,抬起脚就将卢世全踹翻在地。
  “狗阉奴!”
  他其实没真骂过人,也不知道卢世全究竟犯过什么,骂了一句便又憋住了,窝火得不行,抬腿又想踹。
  鞑靼少女们牵着猎犬也跟上来,围在嘉绶身后,怒目瞪着卢世全。
  草原上的猎犬彪悍凶猛,龇着满嘴獠牙不停发出威慑低吼。
  卢世全顺着那一脚滚在地上,却不见色变。
  “七殿下要罚奴婢,奴婢自己领罚便是,殿下不要气坏了贵体。”他歪歪斜斜地爬起来,仿佛已然老态毕露,重新面向嘉绶跪下,开始一下一下扇自己的耳光。每一下必听得见声响。半张沟壑明显的脸很快见了红肿。
  不过是宫中惯常的把戏,究竟打得是谁的脸,还不好说呢。
  嘉绶明显困惑一瞬,顿时愈发气得脸都涨红起来,什么也顾不得了,扑上去死死拽住卢世全自掌嘴的那只右手,怒道:“我什么时候叫你打自己了!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七殿下是要踹奴婢,但奴婢自己没法踹自己,只好掌嘴领罪。”卢世全低眉顺眼地应声,又开始拿左手抽自己,依旧抽得声声见响。
  嘉绶已然快被气哭了,只好将他左手也抓住,彻底僵持下来。
  小皇子与老太监拧在一处,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猎狗咆哮,场面实在混乱难堪至极点。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无法自控地焦灼在嘉绶这个连打骂奴婢都不会反而被吃得死死的小皇子身上,几多好奇张望,几多憋笑成伤。
  嘉斐也静静看着。
  小七竟忽然这么冲出来,少不了四郎在背后撺掇。
  然而,他手上可以调用的王府卫军点足了数不过十余,比之卢世全麾下,纵然以一当十,也是寡不敌众。就算让七郎闹这么一场搅个浑水又能如何?
  他并不惧怕硬拼。鞑靼人的五万铁骑也厮杀过了,区区东厂算什么?但他不能当真和卢世全兵戈相向。
  卢世全毕竟是父皇的人,东厂是父皇的东厂,这一剑若是他先刺出去,一顶“私兵谋逆”的大帽子扣下来,纵然父皇不疑心他,也够其余有心之人逼死他。
  四郎是比他更冷眼角逐的人,绝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所以,四郎究竟是在做什么……?
  心中骤然一缩,如有不祥预感,嘉斐侧目,见童前和玉青已领着全副披挂的王府卫军站在自己身后。
  “……四郎呢?”见玉青也在,嘉斐不由皱眉。
  “还在……大殿里。”玉青下意识心虚缩了缩脖子。
  他竟然留嘉钰一个人待在大殿里。
  “我让你看护好他,你怎么——”嘉斐顿时眼前一黑,不由自主攥紧了拳。
  “可是四殿下说——”玉青着实没什么底气,却也委屈地很,忍不住辩白。
  话还未说完,猛听见身后大殿里传来一阵山崩城塌似的惊响。
  众人俱是大惊,循声望去时,火光已窜了起来。


第26章 二十、不可为(6)
  原来是为了这个!
  让小七出来胡闹是假的。
  集结王府卫军也是假的。
  不过是想把这些人全支开罢了。
  不支开,便不能做这样的事。
  而只有在这种时刻,在所有的人和心思都围绕着他靖王殿下的时候,嘉钰才有可能把人全都支开。
  打从一开始,嘉钰想的,便是要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可他竟疏忽了,四郎如此激烈锋利的性子……
  指甲几乎刺进肉里,嘉斐紧紧皱起眉。
  而七皇子嘉绶已然完全懵了,呆呆瞪着眨眼被大火吞没的大殿,和不断坠落的残瓦碎木,忽地大叫了一声“四哥”,撒腿就要往火里冲。
  “七殿下别去!”童前见状高呼一声,“右卫跟着玉都尉原地待命,左卫的人,跟我去救火!”一边喊,一边已箭一般向着台阶之上还未垮塌的殿门飞身奔去。
  鞑靼少女们死死把嘉绶拽住,但拽不住小皇子惊恐的声声嚎哭。
  望着火光而来的僧侣和王府仆役们也呼喊着抬水救火。
  嘉斐甚至觉得,他能感觉到火舌卷在脸颊的灼热,能嗅见风中燃烧的血腥气。他静静侧目,看住还跪在地上的卢世全。
  卢世全也正静静看着他,已红肿起来的脸上似笑非笑,身后东厂众番役竟一动不动。
  皇子下榻的行馆失火,这些人竟无一个上前施救。无论是不想,或是不敢。这东厂恐怕已不是父皇设下的东厂,而是司礼监的东厂,陈世钦的东厂吧。
  几名王府卫军簇拥着童前从火海中冲出来,死死护住被童前背着的嘉钰。
  “四哥!”嘉绶见状便再也按不住了,嗷嗷着扑上前,一把抱住嘉钰。
  童前将嘉钰放在一块相对平缓的空地上。
  嘉钰并没有受什么伤,但显然吸进了不少烟气,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虚弱,不住咳嗽着,白净的脸上也沾满灰尘。他竭力伸出手,想要抓住挡在前面的嘉斐。
  这一伸手,却又仿佛是指着还跪在靖王殿下脚边的卢世全。
  嘉绶气得“哇哇”乱叫,脑子里早就熬糨糊了,红着眼指住卢世全就大吼:“你……你竟然指使人放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搅闹下去,实在没有半点益处。
  嘉斐当即亲自将嘉钰抱起来。
  “父皇恩旨,让小王和四郎来江南,是来休养的。除此以外,未有圣意。即便有,那也不是给我和四郎的。如今这古刹意外走水,四郎体弱受了烟气继续救治静养。能不能请卢公行个方便,与我们先去苏州城中的官驿安身?”
  他话说得极尽克制,甚至可谓示好指路。
  那卢世全却仍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低着头,应道:“承靖王殿下训示,但七殿下口口声声指责老奴纵火行凶谋害皇子,如此天大的罪过,老奴该立刻自裁伏法才是,恐怕没法再好好伺候几位殿下了。”
  “你……!”嘉绶已要被气糊涂了,跺着脚暴跳如雷,“混账东西!你……气死我了!你有本事现在就自裁一个我瞧着呢——”
  嘉绶是个心思简单的少年郎,哪里懂得,眼看就要把靖王殿下铺好的台阶拆了。
  嘉钰靠在二哥心口,听着傻弟弟闹事,急得差点又是一股心火窜上来,咬牙将已涌上喉头的腥甜咽下去,哑声开口:“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倒了殿里的灯树,和别人没有关系……”他才说了半句,便不得不停下来,大喘了一口气,抬眼看住卢世全,话虽接得轻且细,语声里的气势却分毫不减,“但父皇的脾气,卢公想必也知道,这句话除非我亲口和他老人家说,否则,怕是省不了许多麻烦的。”
  卢世全闻言眼神闪烁。
  “你们几个,随咱家护送殿下们去官驿。”他终于缓缓站起身,许是因为毕竟老迈,一时间竟不能站稳。
  几个东厂番役忙不迭涌身来扶他。他却颇嫌弃地甩手将人推开,尖声厉呵:“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救火!”
  番役们这才慌乱起来,七手八脚地赶着去救火,争先恐后如一群夺食的鸭。
  嘉钰将脸紧紧贴在嘉斐肩窝。
  越过二哥的肩头,他看见一些古刹中的僧侣跪在火光冲天的大殿外,垂头,合十,虔诚诵经。
  这罪孽,着实造得大了。
  但他不怕。
  这一刻,他什么也不怕。
  他闭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嗅见二哥衣料上熟悉的淡淡香熏味,将脸彻底埋进嘉斐怀里。


第27章 二十、不可为(7)
  甄贤隐约知道,陆澜需要他去做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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