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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恶犬也没有牵绳-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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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光微微睁大眼,肃湖卿已经一把将地上的人提了起来。
  “你都知道长光是条狼了,肯定没错了。”肃湖卿看了一眼长光,“大统领,我先带他回去,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你快点去找大公子,我总觉得大公子情况不太好!”
  长光朝他们点了一点头,转身飞快朝着宫门跑去。

  ☆、孤流离(六)

  一道闪电划破苍穹,紧接着,惊雷骤然炸响。
  远处的天际压着黑沉沉的云,春雨来得快,而且十分急。
  街上行人纷纷跑开躲雨,小商贩们也忙不迭找地方避雨,有人踩着水从星北流身边跑了过去,大声喊道:“下雨了!”
  狂风骤雨毫不留情地打在满树花瓣上,一时间繁花落地,好不凄凉。
  星北流走过那些落着花朵的地面,头发和衣服很快就被雨浸湿,衣角上也沾了点点泥水,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然而他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径直往前走着,并不看路,不知道要往哪里去,遇到障碍物便避开。
  经过几棵大树下时,他被树上落下的花叶打得脸上生疼,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走到皇城进出的城门下了。
  他要去……对了,他要去找人……
  好冷,勾月在哪里……他想去找她……
  星北流又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内脏一阵阵火灼一般的疼痛,喉咙间泛起血腥味。
  但他身上又很冷,冷得快要僵硬了。
  他强撑着身体走了几步,正是这几步路几乎费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最终他一步都无法挪动,灌了铅一般的双腿发软。
  星北流扶着旁边的墙,慢慢地跪了下去,他觉得喉咙干涩发痒,有什么东西抑制不住涌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心肺一阵绞痛。
  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即便这样,他还是在恍惚间看到自己的指缝中有什么流了下来。
  是……血……
  黑色的血,不但是他手中有,有些因为咳嗽溅到了衣服上。
  星北流愣了许久许久,再一次剧烈咳嗽起来。
  但是这一次他的双手已经没有力气举起来,只能努力低着头试图阻止咳嗽,但这个动作只是让更多的血染在白色的衣领口。
  很冷,浑身发冷,膝盖也被冻得发疼。
  那是早些年因为长时间跪在雪地中落下的病,每到冬天都会发作,尤其是再一次跪在雪中时会更加疼痛。不但是冬天会发作,太冷的时候,也会痛到无法起身。
  星北流死死扣着墙壁上的缝隙,白皙的指甲被缝隙中生长的苔藓染成了绿色……一把黑色的血迹同时也被他抹在墙上。
  雨水从他头上、身上流淌下来,冷得他浑身都在发抖,此时连跪都跪不稳,神智在一点点模糊。
  纵然如此他依然挣扎着想要起身,就算是爬着也要往前。
  “母亲……”
  他绝望不已,一直压在头上的痛苦和无助终于要将他吞噬,他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我很害怕。
  罩在他身上被刻意建立起来的那层壁垒似乎破碎了,里面那些不为人知的软弱和阴暗慢慢地流泻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星北流茫然地睁着眼,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但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是谁呢……很熟悉……
  不等想明白,他便双眼一闭,一头朝前栽去。
  他没有倒在地上,而是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
  “星北流!”长光抱着浑身都湿透的人,怒吼道,“星北流!”
  他愤怒得快要失去理智,却又不知道自己的怒气到底是因为谁。
  怀里的人根本不理会他,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毫无瑕疵的白纸,嘴唇同样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丝丝缕缕黑色的血迹从嘴角溢出。
  长光睁大眼,发抖的手指摸了摸星北流的嘴角,确认那是血迹,再一低头发现他衣服上也染了血,心头的慌乱和恐惧让他更加发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很想怒吼发问,可是现在唯一能够回答他的人已经昏迷不醒。
  星北流在昏昏沉沉中似乎感觉到身边的热源,不由得往长光怀里缩了缩,声音微弱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冷……”
  长光咬着牙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身上冷得像是冰块,脸上和额头却烫得灼手。
  他俯身轻松将人抱了起来,朝着身后大喊道:“来人!快把我送回去!再来个人先回去叫医官候着……”
  ·
  长光沉着脸坐在房间里桌子旁边,看着两三个医官在床前满头大汗忙着。
  穿过几个人的身影,可以看到那人躺在床上的侧脸。
  他心里一阵阵苦涩发疼,却又什么都做不了,一会儿埋怨这个人,一会儿又埋怨那个人,到最后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带他离开,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抓住他。
  被长光冷彻心扉的目光盯着,几个医官都有些吃不消,最后一个医官擦着汗走了过来,低着头对长光道:“大人,是……中毒。”
  长光冷冷地瞪着他:“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中的毒?”
  “不是新中的毒,是余毒。小人推测应该是以前中过毒,服用量不是很多,又或者是较好地除过毒,但是没有完全清除……余毒淤积体内,今日发作,我们已经想办法压制住了,不会有性命危险。”
  医官再次擦着头上的汗,不敢抬起头去看长光快要滴出墨的脸色。
  长光一把揪住医官的衣领:“中的什么毒?什么时候中的?”
  医官慌张不已:“这、这……小人们也不清楚……”
  长光心烦意乱,将医官都赶到一边去,自己凑过去看星北流。
  星北流还没有醒过来,在睡梦中十分不安稳的样子,眉头紧皱,像是陷入了一场梦魇中。
  长光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也还没有退,伸手摸到的皮肤依然十分烫手。
  医官们下去准备药材了,不一会儿,寒千在门口道:“小公子,二殿下和肃大人来了。”
  ·
  沉如琰和肃湖卿进房间的时候,长光正拿着湿帕子为星北流擦拭嘴角的血迹,谁都不理。
  肃湖卿绕到床边去看星北流,沉如琰倒是不急,自己在桌子旁边坐下。
  “大公子……怎么搞成这样了?!”肃湖卿只看了一眼,便惊呼起来。
  长光冷冷地瞪着他:“闭嘴,不要打扰他。”
  肃湖卿心惊胆战地看着长光帕子上泛着黑色的血迹:“中毒?”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长光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怒火燃烧。
  他将怀里的星北流小心放下,起身冲到沉如琰面前去,轻而易举地将二皇子殿下揪了起来,按在桌子边。
  “他为什么会中毒?”长光死死盯着他,质问道。
  沉如琰并不生气,眼中却露出不知是怜悯还是惋惜的神色,反问道:“长光,当年他中毒的时候,你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么?”
  长光怔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并不是毫无察觉,只是一直被瞒着,他也一直没有问,所以就有些不敢确信。
  “八年前,”他低声道,“他进宫里,过了许久才回来那次?”
  沉如琰并没有立即回答,侧过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星北流,仿佛在沉思。
  过了许久,他才说:“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害了他,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办法弥补他,但是他并不需要我的弥补。”

  ☆、孤流离(七)

  八年前的那天,长光从外面蹦蹦跳跳地跑回来,正好扑进在台阶上看书的星北流的怀里。
  他这时候十二岁,差不多可以稳定保持人形,但是动物敏锐的天性帮助他发现,星北流似乎更喜欢他狼形的时候,于是每天几乎都还是以狼形在星北流面前转悠。
  长光的狼形已经长得挺大了,大到星北流无法将他抱起来,像小时候那样把他藏在衣服里,更加不可能了。
  于是长光趴在星北流坐的位置的下一级台阶上,头搁在星北流的膝盖上。
  星北流放下书,帮他把头上、爪子上的草屑拿掉,问:“你又跑到哪里去玩了?”
  “我在外面转悠了一圈,路过那个女人的院子时,听到她说要带你进皇宫。”长光眯着眼,有些惬意。
  星北流微微皱眉:“我不是让你不要靠近主母的院子吗?”
  “我偷偷去的,躲在草丛里的,没有人注意到我。”长光立即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
  他见星北流的脸色依然没有缓和,于是歪过头,用舌头舔了舔星北流的手掌:“我下次不去了。”
  星北流没用什么力气揪着他的耳朵,恨恨道:“上一次你也说的下一次,你的下一次,就是永远的下一次吧!”
  长光眨了眨眼,露出无辜的表情,但眼睛里写的分明是“你知道就好”。
  趁着星北流怒气上升之前,他用前爪搭在别人膝盖上,凑过去在星北流脸上舔了舔:“你不要生气嘛。”
  星北流拿他没办法,只能继续摸他的耳朵。
  “对了,”长光这时候想起之前的话没有说完,“我还听到她说,要把什么东西带进宫里,放在酒里。”
  星北流心头一震。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看着长光问:“你真的听到了主母说的这句话?”
  长光点点头:“听到了她这样说,但我不是很理解。他们要把什么放在酒里?”
  星北流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第二天,星北流便随着主母进宫去了。
  这一去,就是十天,整整十天都没有回来。
  回来后,星北流独自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锁上门后谁也不见。长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想见一面星北流,但星北流也不肯见他,哀求了很久都没用。
  五天后,长光终于见到了星北流。
  他瘦削、虚弱的模样让长光惊恐不已。
  那天晚上星北流一直抱着他,他们在黑暗中坐了一晚上。长光看不到他的脸,但感觉他在哭,无声无息的颤抖中,那种悲伤编织成了一张网,细细密密地将他们紧紧包裹起来。
  长光不敢问他在宫里发生了什么,怕自己问了星北流将他赶出去,只能一直舔着他的手,希望这样可以安慰他。
  最后他搂着长光的脖子,倒在地板上睡着了,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一阵阵发抖。
  长光低着头舔他的眼角,那些眼泪怎么都舔不完。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胡乱伸手摸到长光的毛,搂着长光喃喃道:“不要走。”
  长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
  天快要亮的时候,长光打了个哈欠,准备起身去找张帕子给星北流擦一擦脸,于是变成人形走出屋外。
  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星北流的屋子窗户外,站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高个子的人用带帽的大氅罩住全身,矮个子的人是主母。
  他悄悄靠了过去,听见高个子的人低声说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怎么让你不痛快。”主母的声音带了几分愉悦,“你在担心什么呢?他这不是没死吗?还活得好好的呢。”
  “可你差点就害死了他!”
  主母说:“我的态度一开始不就十分明确了?他是星北府的大公子,日后,整个星北府都是他的。”
  高个子的人不再说话,他们一起离开了星北流的屋子外。
  长光见他们离开,这才走了出来,打算进屋的时候,屋外的一处阴影中有走出来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
  是主母的三弟,星北府的三老爷。
  星北流为了不让长光的存在被别人发现,费了很大功夫培养下人,将自己的院子严严实实保护起来。主母作为星北府的主人,她要来自然不会有人拦住,只不过守院的人会提前来寻找长光,让他避开。
  这几日星北流一直没有出门,许多事务都有些被懈怠了下来。碰巧长光又出去了,前来通知的人找不到长光,于是这一次的疏忽,给星北流埋下了祸根。
  三老爷应该是跟着主母进来的,他也藏在暗处,听那两个人说话。
  走出来后,三老爷的脸色很是难看,瞪了主母和那人离开的身影许久,注意到了旁边走过来的长光。
  他有些疑惑地打量着长光:“你是什么人?”
  长光认出来了这是星北府的三老爷,低着头将星北流教给他的说辞想了想,回答道:“我是大公子的仆从。”
  三老爷的眼神里满是怀疑,长光连忙又加了一句:“贴身仆从。”
  三老爷疑惑的是他的穿着打扮。
  星北流舍不得长光受委屈,所以吃穿用度都给他最好的。因而长光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像是一名仆从能够穿得起的。
  三老爷将长光打量了许久,长光并不知道,三老爷已经在心里暗暗记住了他。
  天亮后,星北流醒了过来,收整好自己又开始忙碌,就像是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长光看着他淡漠的脸色,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泛疼。
  那之后,星北流没有再有意避开他。只不过没过多久,星北流提出要将他送走。
  ·
  长光深吸了一口气,问沉如琰:“八年前,在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如琰被松开后,自己起了身,整理着衣领。
  “你知道皇帝最初是如何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孩子么?”他问长光。
  长光摇摇头,他并不知道威正帝是什么时候知道星北流的存在,也不知道星北流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
  沉如琰说:“主母和丈夫靳裕一直感情不和——不,应该说,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所以那么久了,主母只有星北澜一个孩子。试问主母作为星北府掌权人,突然多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并且对外宣布这是她的长子,威正帝会不怀疑么?”
  “主母根本没有想瞒着皇帝!”长光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就是想要告诉威正帝,他的孩子在自己手中,想要他好好的,想要将这个孩子认回去,就跟自己谈条件。
  “主母当初认出星北流是威正帝丢失的那个孩子,就动了利用他和威正帝谈判的心思,因为她知道威正帝一直都没有忘记过这个孩子。”沉如琰讽刺地笑了笑,“星北流是个傻子,他一直把主母当做自己的母亲,记着她在皇城时对他伸出手……带他回家,给他吃的,教他知识礼仪,让他成为星北府的大公子。”
  “可是他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的利用价值之上的!他以为的父母之爱,只是可笑的利用,就连星北府第一继承人这个看上去风光无比的身份,都只是一个筹码!”
  肃湖卿走过来插嘴道:“可是威正帝是皇帝,他会怕主母的要挟?他大可以直接夺走星北流。”
  沉如琰瞥了他一眼:“以前我一直也没有想清楚过,可是今天的事情,让我想清楚了。”
  “今日主母当着所有人的威胁,恐怕也是当年她用来威胁威正帝的。”沉如琰沉声道,“威正帝定然在当年璃狼的灭亡中做了什么,主母帮过他,所以很清楚这件事。他不敢让这件事暴露在天下人面前,害怕失去自己的威信。”
  “于是在主母的威胁下,他不得不承认了星北流是主母的长子,让主母将自己的孩子捏在手中。如此一来,他忌惮主母手中有星北流,就不敢轻易对星北府做什么。”
  沉如琰又望着肃湖卿,问:“你记得我曾经提到星北府时,对你说过的,威正帝的担忧么?”
  肃湖卿点点头:“记得。属国家族实为皇帝心头毒瘤,当除之。”
  长光也明白了:“历代皇帝都想削弱属国家族的势力,因为他们越来越强大,强大到令皇帝忌惮。主母怕星北府被削弱后毁掉,于是以皇子为掣肘,让威正帝想下手依然要瞻前顾后!”
  “不错。”沉如琰点头,“这件事谈判的结果,是两方都各退一步,星北流留在星北府中,由主母抚养,而威正帝的条件,是让主母将星北府府邸迁入皇城中,在他能够看得到的地方。”
  长光和肃湖卿都了然地点点头。
  “但是威正帝不甘心自己的孩子就这样在主母手中。”沉如琰又道,“他自己无法直接告诉星北流真相,于是他利用了我。”
  “利用……你?”长光疑惑道。
  沉如琰点点头:“星北流后来跟着主母,频繁进出皇宫,自然免不了要来与我们几位皇子见面。你们知道的,威正帝的孩子一出世,都会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黄金铭牌,上面刻有自己的名字。阿流与我年岁相差不大,威正帝让我带着他去我的书房看书,刻意让人把我的铭牌,摆放在了显眼的地方!”
  后来的事情,长光也差不多可以想象了。星北流看到这铭牌,与自己的那块十分相像,只是上面刻的字不同,定然是要问沉如琰的。

  ☆、孤流离(八)

  沉如琰眼中带着几分恨意,时隔多年想起这事依然十分恼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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