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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春-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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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琑道:“放心,陆家给的棉布都是和装粮食差不多的麻袋。”
  听得此言,徐秀也就不在多作言语。
  既然要演戏,不演全了也就不是个好戏,沿街的衙役在锣鼓的节奏下,齐声道:“粮食进城,闲人回避。”
  正在这时,一头牛似乎受了惊吓,满满当当的一车瞬间摔倒在地上,这些麻袋也不知道是否装的太多,撑的紧,还是其他原因,破裂了开来,粮食倾泻而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视觉冲击,徐秀安排到了极致,他需要这个效果。
  不管五粮液摔没摔过酒瓶,茅台摔没摔过酒瓶,那都是传说,但此时的江宁,一车粮食倾倒在地,是现实。
  起了风,远处有了一线尘土,人们更加难以看到车队的尽头,有顽皮的小孩一辆一辆的数着进城的车马,只知道时间很久很久,而自己数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数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辆从南门进城的车马进城,所有的老百姓都在齐声呼喊,喊的什么已经不太重要,也没什么人能够听的清楚,但谁都知道,这么多粮食进城,困扰大家这么多时间的粮价问题,必然改变。
  “平价平粜,不限购买。”
  价格回到了涨价前的粮价,各个常平仓门前,都排起了长龙,县衙的人手必然不够。就是江宁商会的算账先生都通通的请了过来。
  这种场景,去年水灾的时候就发生过一次,但那时候的粮食不要钱,取了就能走,这次,要一个个算,效率自然不比以往,但这也是徐秀需要的,效率低,才可以多放些日子,对城内粮商来说,压力自然更大,犹如生锈了的钝刀,一来一去的摩在他们的脖子上,难受,难受。
  徐秀坐在县衙大堂,日常的工作还需要处理,现在,他只需要静候时间这颗稻草,慢慢的压弯这些骆驼的背,就行。
  自然,四大粮行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当徐秀昨夜贴出告示,他们这些人一夜都没有睡安稳,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进城的车队上,谁都没有说话,都在默默的计算这些车马到底装载了多少粮食。
  然而这时徒劳的,这么庞大的车队,很难靠心算去预估的出来。
  可商人的嗅觉告诉他们,这个量,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
  钱东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紧张的道:“老马,怎么办,收还是不收?”
  马东家没有说话,姓纪的粮行东家道:“怎么收?他这么做,明显是告诉我们,有本事就来买,看是他的粮食多,还是我们的钱多。”
  听了这话,钱东家着急道:“我们哪里来那么多的钱,一时半会儿吃进来没什么问题,可他这样放个十天半月,我们那里还有钱?都积压在那些货上了,到时候流水转不过来,头寸调不过来,不用他来搞我们,我们自己就死了。”
  纪东家生气道:“还能怎么办,找邹家调头寸。”
  说完这话,这几人都看向了马东家。
  唐东家道:“老马,邹家怎么说?”
  马东家阴沉着脸道:“邹家少东爷还在江宁,还没有消息过来。”
  这话一出口,纪东家生气道:“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泡在江宁?江宁将来或许只有我们四家,但是现在这情况,更可能的情况就是将来没有我们四家米面行!”
  起身就要离开,马东家拦住他道:“老纪,别冲动。难道你现在收手,江宁县会放过我们?”
  纪东家不屑道:“搞不搞得定江宁县是我的事情,但如果在这么坐以待毙,没了根本所在,我拿什么去自保?更何谈将来的利益?”
  “鼠目寸光。”
  “不识时务。”
  马东家生气道:“再等等,消息已经送过去了,邹家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一番口舌,总算安抚住了纪东家,这四人坐在一起却一时沉默无言。
  如今的商业,没有多大的花哨手段,有渠道,有资源,肯去费心费力的经营,可以。但现在众人的身家全部压在了粮食上面,一旦时间久了,流水断了,各种地方的出项补不进去,唯一的手段就是放弃。
  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伙计,低声在马东家的耳边说了几句便退下。
  众人示意他给个说法,马东家道:“西门那边,王琑家的布庄重新开业了,规模很大,有很多小商户都加入进去,卖的是松江布。”
  钱东家道:“不会吧。”
  松江布很有名,但再有名,市面上也很难看到,出了苏松两地,其他地方很少见,价格也没有什么优势。
  唐东家平淡的道:“你们忘了江宁县是松江府人吗?”
  经他提醒,众人才明白里面可能存在的合理性。
  马东家认真道:“我们先静候邹家的消息,先不去收粮。”
  “好。”
  这边粮行参商完毕,另一边布匹行的三位东家们却没那么统一的思想。
  江宁布,多为山东等北地的货源,这些地方的货品,按理说王琑那个老匹夫是没那个本事去拿来的,邹家发话,谁敢不给面子?
  可如今王琑也的确没拿北地的布,而改成了松江布,这让江宁的布商很是头疼。
  李东家灌了一口凉茶,刚压下去的火就被另一个西门四东家之一的吴掌柜点燃了,只听吴掌柜口气冲冲的道:“现在好了,王琑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去搞来了松江布,连带着平时我们看都不看的小商户也有货源,价格比我们便宜,还是大明顶顶的松江布。现在怎么办?老李,你要给个说法。”
  原来邹望插手布匹,最终打击王琑的行为,基本都是李东家从中牵线,逼得另外两家加入进来,如今眼看自身受损,矛头自然指向了他。
  李东家闻言反呛道:“你管我要说法?邹家发话,你们还不是紧紧的跟着去干?要我的说法没问题,很简单,就是继续加压,他卖多少钱,我们一律比他便宜两成,难道诸位没那个胆子?”
  吴东家可不怕他,大家都是西门这边混的,你别以为抱上了邹家的大树就可以随口话乱讲。
  听了他的话哈哈大笑,道:“老李,你是不是糊涂了?他现在的价格就是之前的价格,再降,就不赚钱了。”
  李东家冷笑道:“等江宁布匹行业就剩下我们几个的时候,什么钱赚不回来?鼠目寸光。”
  另一个东家姓齐,暗自摇头道:“不识时务。”
  三位东家不欢而散,眼看着王琑的布庄重新站立起来,身后更是多了好些个小布庄在摇旗呐喊,当然,更明显的一点,这些商户打的招牌,却是一个先前听都没听说过的江宁商会,只有在这个大招牌底下,才有一个原先的名字。
  就连王家布庄,也放在了大招牌的下面,一时之间,江宁商会的牌子,算是打了出去。
  布匹的价格压了下来,粮食的价格也恢复到了先前,老百姓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徐秀心中很是欣慰,接下去,就是图穷匕见。
  不听话的商贾们,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第90章 弹棉花最终章

  粮食的进城,虽说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民众需求的压力。
  但三座常平仓能够提供的窗口又十分有限,如果一个个排队,不说耗时如何,光连绵不断的长队,就十分影响整个江宁县的生产效率。
  徐秀及时要求各里正统一乡民们的需求,一次性由里正出面购买,这样就可以确保农活有人干,各项劳役可以不受影响。
  细微的调整,使得粮食下降的速度很快,但江宁县的知情人并无有多大的担忧。因为头一天的数据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梁行道:“大人好像过于紧张了,还以为老百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高粮价必定会抓紧时间屯粮的,谁知道头天只出了四千多石都不到。”
  徐秀不置可否,谁也不敢打包票老百姓可以坚持多久,先前各项民情早已经说明问题,这个东西没有大数据支撑说不准的,而自己的人手也不足以去统计的那么完美,谁也没把握可以准确。
  暂且不去想其他,徐秀道:“五月初五,请他们喝一喝雄黄酒怎么样?”
  张璁道:“明天?”
  “对。”
  “会不会太急了一点,万一没有达到他们心理预期,会如何?”
  徐秀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徐公子可以拖多久,我们需要乘邹望未回江宁将事情全部搞定。”
  还有一个原因徐秀没有说明,从上个月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天没有下雨,太阳又十分的火辣。先前多嘴问了一句魏校松江府的情况,得知也是许久没有下雨。如此看来,必须要做好东南大范围旱情的思想准备,今秋绝收的最坏情况,也要考虑进去。
  ……
  翌日。
  几乎整个江宁县数得上号的商贾都接到了来自江宁知县徐秀的请柬。
  这些人自然先前都紧跟着邹望的步伐,眼看江宁县就要落入他们的手掌里的时候,一大波砸市场的行为紧跟而至。
  息息相关的米面行首当其冲,米贵的情况已经得到制止,那么什么情况都已经好说。各项再加工行业,一见米面布匹降价,也跟着慢慢恢复,混乱将近半个月的江宁县,终于趋于平静,但这一切,并没有真正的稳定下来。
  江宁县有更重要的事情,他需要建设好江宁,往上走,而不是在这些人身上去浪费时间。
  而大商户们也吃不准江宁县是个什么意思,那么现场探探口风也就成了不二的选择。
  这一顿饭吃的江宁商家们心不在焉,邹望的迟迟不归,众人都有点拿捏不住主意,米面行的马东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些底部的串联一直没有达成有用的统一。徐秀从他们各自的脸上看出了问题所在,稍作放心。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在普遍慢节奏的古代,徐秀的这一番动作可谓又快又狠,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谁也没注意到那个李东家却不在此列,或许他们早就注意到了,却根本对此无动于衷。邹望在江宁县无有什么根基,他的一切都是通过李东家牵线搭桥,才慢慢形成,他是徐秀第一个需要剔除的对象,不全为王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主位上的徐秀谈笑风生,根本不提江宁目前的市场情况,只说江宁事多,到了如今才同诸位相识,实在不应该。
  众人也无有别的好说,客气话自然回敬。
  两方就在这看似和睦的气氛中酝酿着心事。
  都在等,徐秀可以不急,但他们却无法沉住气。
  米面行马东家头一个表态,见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恭敬道:“小民不知大人有何吩咐,不妨直说。”
  有了起头的,自然也有跟进。
  “是啊是啊,大人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徐秀扫视着众人,心说天幸如今还没有什么大财阀,都是靠种地发家的,财富积累的速度十分的缓慢,如果再等个百多年,自己这七品官恐怕就奈何不了他们了。
  客气已经客气完了,该到了表态的时候了。
  徐秀正色道:“本县要求诸位恪守商贾本分,切莫失了良心。”
  这话十分严重,现在的社会风气还没有完全塌陷,富商也并不是没有廉耻之心。
  不少人都面色不好看,更有甚者愤愤不平。
  徐秀见他们如此反应,冷笑道:“马东家。作为米面行的翘楚,您是否能够给本县个说法?”
  转眼酒席变公堂,门外唰唰拥进了十好几名衙役,将大门团团围住。
  马东家的背后一凉,今天这酒难不成是鸿门宴不成。
  他发现这一切似乎都有了不同,江宁县如今的声望已经达到一个顶点,可以说在本县已经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或许扬州邹家可以无视他,但自己等江宁本土人士,岂不是自寻死路?
  还未等他有动作,先前一起商量时少言的唐东家跪倒在地上,甚至五体投地道:“唐家米面行已经开业,平价。请大老爷原谅小民先前的无知。”
  很多人对他来到此地之前就已经开业的行为很是吃惊。
  徐秀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同王琑道:“如今李东家已经入了江宁大牢,他的仓库已经查封,一个囤积居奇的大罪,恐怕他逃不掉了。”
  重重的拍打桌面,徐秀怒斥道:“一群丧尽天良的东西,邹望与你们的目标是赶走我这个不识时务的知县,却不惜扰乱江宁秩序,险些激起民变,百姓无有吃食之乱。何等肮脏的心思。”
  没有人还能坐的住,江宁县一怒,满脸正气的样子让他们难以直视与他,都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敢随口就认罪。
  米面行纪东家道:“请大人原谅,我等都是受了邹望的蒙蔽。”
  好一个祸水东引,有本事你去找邹望。
  其实在坐的大商人绝大多数都是米面行的,他们也知道了江宁县是冲着米面行而来,其他行业的商贾毕竟涉事不深,也没有多大的担忧,但他们可不一样。这几天连篇累牍的江宁杂文早已经将他们打造成了十恶不赦,喝人血,吃人肉的恶魔,这样发展下去,就算将来胜利,牌子砸了,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徐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道:“你们犯了死罪。”脑海在不断的思考,如今这个情况,最后发展成怎样一个情况是对自己,对江宁县最好的结果,而他需要及时的拿定主意。
  心思敲定,声音不带有一丝感情,徐秀冷冰冰道:“你们这些人的仓库本县已经派人查验去了。”
  这话自然是诈的,江宁县没有这么多人手去。
  而他们却不知道,顿时慌了神,纸是包不住火的,满满当当的仓库一旦暴露,再加上先前众人故意抬价,最后甚至不开店的行为,足以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若是之前,有邹望顶着事情恐怕还不大,如今邹望不在,江宁县又搞到了粮食,一时声望鼎盛,要拿下自己等人,还真不是事。
  其实也有不少看出来了,江宁县这边先是请吃饭谈笑风生,又是以力弹压,恐怕还是力有不逮的。毕竟若没有了他们,江宁县的商业损失也是惨重。
  马东家咬牙道:“大人需要我等怎么做,请明示。”
  他这一开口,就宣告着江宁县最大的米面行东家的反水。
  徐秀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也怕这些人真的硬抗到底。
  如此看来,邹望对于他们的控制很一般。
  徐秀道:“诸位请坐吧。本县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衙役们鱼贯而出,众人重新恢复了神情,却又心下吐槽,真是一个好玩笑。
  徐秀安慰道:“也请别怪罪本县,任谁经过这十多天的打击,都难以忍受的。若不是本县有些脸面可以求得帮助,恐怕就真的被你们赶跑了。”
  “不敢不敢。”
  欺心之语,谁敢应承。
  徐秀平静道:“邹望此人,心机深沉,心胸却不宽广。你们与他合作,就算事成,依本县来看也不太可能真的获利。”
  是,如今形势比人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众人心下也颇有点不以为意。
  徐秀也知道这么说缺少说服力,又道:“人邹望是经营南京为主要任务,来到江宁不过是看到江宁水运繁忙,又是进南京城的陆路门户的地位而已。以他们家的实力,你们这些人又算的了什么?到时候没了本县,他说什么你们就得听什么。”
  兴致缺缺的样子,徐秀也没有闲心继续劝说了,直接道:“你们所有的粮食入常平仓。此罪一笔勾销。”
  图穷匕见,徐秀的目的终于露了出来,打的就是他们的粮食的注意。
  因为关系再好,这粮食也是要还的,不光他没钱,江宁商会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买粮食。
  所以就必须有个着落。
  米面行的东家们,必须为他们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所有的拳头都紧紧的握住,马东家面色难看的道:“大人,您还不如杀了我们吧。”
  徐秀笑眯眯道:“本县为什么要杀了你们?你们的罪杀了你们都是轻的。”
  凡事讲究一个名分,如果先前民心所向,也不必绕那么一大圈。只能说在明代,官员的名望才是关键呐。君不见几十年之后的海瑞,以他的脾气,基本没有一个上司同僚会喜欢他的,就是因为其人太为刚硬,而老百姓喜欢他,闹的同僚们只好凑钱给他行贿,争取早日把他调走。
  有了名气与大义,什么都好说。
  没有名气,还没有关系,那就等死吧。
  纪东家怒视道:“大人,没有了粮食,我们就全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粮食,绝不能交出来。”
  徐秀呵呵一笑道:“难道你们以为做了错事,就可以毫无代价的吗?”
  马东家到底看问题比较明白,他拱手道:“还请大人明示。”
  其他比较冷静的商人也如此附和,只求江宁县别玩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既如此,徐秀道:“所有粮食入常平仓,一半归本县,一半还是属于你们的,但,每个月只准许尔等提取一部分,半年过后,才可以将那一半属于你们的粮食全部提走。”
  半年过后,秋收,包括收税,各种指标的审核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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