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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教育-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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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住在楼下。二年级的学生已都由母亲们领带着,手里拿了蜡烛等在那里了。先生到的四五人,此外还有附近的邻人们。由窗口望去,赤帽羽的女先生和代尔卡谛先生在屋子里喷泣,那做母亲的则大声地哭叫着。有两个贵妇人(这是孩子的朋友的母亲)各拿了一个花圈也在那里。

    葬式于五时整出发。前面是执着十字架的小孩,其次是僧侣,再其次是棺材——小小的棺材,那孩子就躺在里面!罩着黑布,上面饰着两个花圈,黑布的一方,挂着他此次新得的赏牌。卡隆、可莱谛与附近的两个孩子扛着棺材。棺材的后面就是代尔卡谛先生,她好像死了自己的儿子一样地哭,其次是别的女先生,再其次是小孩们。很有许多是年幼的小孩,一手执了董花,好奇地望着棺材看,一手由母亲携着。母亲们手里执着蜡烛。我听见有一小孩这样说:“我不能和他再在学校里相见了吗?”

    棺材刚出门的时候,从窗旁听到哀哀欲绝的泣声,那就是那孩子的母亲了。有人立刻把她扶进屋里去。行列到了街上,遇见排成二列走着的大学生,他们见了挂着赏牌的棺材和女先生们,都把帽子除下。

    啊!那孩子挂了赏牌长眠了!他那红帽子,我已不能再见了!他原是很壮健的,不料四天中竟死了!听说:临终的那天还说要做学校的习题,曾起来过,又不肯让家里人将赏牌放在床上,说是会遗失的!啊!你的赏牌已经永远不会遗失了啊!再会!我们无论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你!安安稳稳地眠着吧!我的小朋友啊!

    三月十四日的前一夜

    今天比昨天更快活,三月十三日——一年中最有趣的维多利亚。爱马努爱列馆奖品授予式的前夜!并且,这次挑选捧呈奖状递给官长的人员的方法很是有趣。今天将退课,校长先生到教室里来:“诸君!有一个很好的消息哩!”说着又叫那个格拉勒利亚少年:“可拉西!”

    格拉勃利亚少年起立,校长说:“你愿意明天做捧了奖状递给官长的职司吗?”

    “愿意的。”格拉勃利亚少年回答说。

    “很好!”校长说。“那么,格拉勒利亚的代表者也有了,这真是再好没有的事。今年市政所方面要想从意大利全国选出拿奖状的十几个少年,而且说要从小学校的学生里选出。这市中有二十个小学校和五所分校,学生共七千人。其中就是代表意大利全国十二区的孩子。本校担任派出的是詹诺亚人和格拉勃利亚人,怎样?这是很有趣的办法吧。给你们赏品的是意大利全国的同胞,明天你们试看!十二个人一齐上舞台,那时要热烈喝彩!这几个虽则是少年,却和大人一样代表国家。小小的三色旗也和大三色旗一样,同是意大利的标志哩!所以要热烈喝彩,要表示出即使像你们这样的小孩子,在神圣的祖国前面,也是燃烧着热忱的!”

    校长说完走了,我们的先生微笑地说:“那么,可拉西做了格拉动利亚的代表了!”说得大家都拍手笑了。到了街上,我们抱住了可拉西的腿,将他高高地扛起,大叫“格拉勒利亚代表万岁!”这并不是戏语,因为要祝贺那孩子,怀着好意说的。可拉西平时是朋友们喜欢的人。他笑了,我们扛了他到转弯路口,和一个有黑须的绅士撞了一下。

    绅士笑着。可拉西说:“我的父亲哩!”

    我们听见这话,就把可拉西交给他父亲腕里,拉了他们到处跑。

    奖品授予式 十四日

    两点光景,大剧场里人已满了。——池座、厢座、舞台上都是人。好几千个脸孔,有小孩、有纳土、有先生、有官员、有女人、有婴儿。头动着,手动着,帽羽、丝带、头发动着,欢声悦耳。剧场内部用白色和赤色、绿色的花装饰着,从他座上舞台有左右两个阶梯。受赏品的学生从右边上去,受了奖品再从左边下来。舞台中央排着一列红色椅子,正中的一把椅子上挂着两顶月桂冠,后面就是大批的旗帜。稍旁边些的地方,有一绿色的小桌子,桌上摆着用三色带缚了的奖状。乐队就在舞台下面的池座里。学校里的先生们的坐席设在厢座的一角。他座正中列着唱歌的许多小孩,后面及两旁,是给受奖品的学生们坐的。男女先生们东奔西走地安插他们。许多学生的父母挤在他们儿女的身旁,替他们儿女整理着头发或衣领。

    我同我家里人一同进了厢座。戴赤羽帽的年轻的女先生在对面微笑,所有的笑靥都现出来了。她的旁边,我弟弟的女先生呀,那着黑衣服的“修女”呀,我二年级时候的女先生呀,都在那里。我的女先生脸色苍白可怜,咳得很厉害呢。卡隆的大头,和靠在卡隆肩下的耐利的金发头,都在他座里看到了;再那面些,那鸦嘴鼻的卡洛斐已把印着受奖者姓名的单纸搜集了许多。这一定是拿去换什么的,到明天就可知道。人口的近旁,柴店里的夫妻都着了新衣领着可莱谛进来了。可莱谛今天换去了猫皮帽和茶色裤等,打扮得像绅士,我见了不觉为之吃惊。在厢座中曾见到着线领襟的华梯尼的面影,过了一会儿就不见了。靠舞台的栏旁,人群中坐着那被马车碾跛了足的洛佩谛的父亲炮兵大尉。

    两点一到,乐队开始奏乐。同时市长、知事、判事及其他的绅士们都着了黑礼服,从右边走上舞台,坐在正面的红椅子上。学校中教唱歌的先生拿了指挥棒站在前面,他座里的孩子因了他的信号一齐起立,一见那第二个信号就唱起歌来。七百个孩子一齐唱着,真是好歌,大众都肃静地听着,那是静穆开朗的歌曲,好像教会里的赞美歌。唱完了,一阵拍手,接着又即肃静。奖品授予就此开始了。我三年级时的那个赤发敏眼的小身材的先生走到舞台前面来,预备着朗读受奖者的姓名。大家都焦急地盼望那拿奖状的十二个少年登场,因为报纸早已刊登了今年由意大利全国各区选出代表的消息,所以从市长、绅士们到一般的观者都望眼将穿似的注视着舞台的入口,场内又复静肃起来。

    忽然,十二个少年上了舞台,一列排立。都在那里微笑。全场三千人同时起立,拍手如雷,十二个少年手足无措地站着。

    “请看意大利的气象!”场中有人这样喊。格拉勃利亚少年仍旧穿着平常的黑服。和我们同坐的一位市政所的人完全认识这十二个少年,他一一地说给我的母亲听。十二人之中,有两三个是绅士打扮,其余都是工人的儿子,服装很随便。最小的弗罗伦萨的孩子,缠着青色的项巾。少年们通过市长前面,市长一一吻他们的额,坐在旁边的绅士把他们的出生地告诉市长。每一人通过,满场都拍手。等他们走近绿色的桌子去取奖状,我的先生就把受奖者的学校名、级名、姓名朗读起来。受奖者从右面上舞台去,第一个学生下去的时候,舞台后面远远地发出提琴的声音来,一直到受奖者完全通过才停止。那是柔婉平和的音调,听去好像女人在低语。受奖者一个一个通过绅士们的前面,绅士们就把奖状递给他们,有的与他们讲话,有的用手抚磨他们。

    每逢极小的孩子,衣服褴褛的孩子,头发蓬蓬的孩子,着赤眼或是白眼的孩子通过的时候,在池座及厢座的小孩都大拍其手。有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上了舞台,突然手足无措起来,至于迷了方向,不知向哪里走才好,满场见了大笑。又有一个小孩,背上结着桃色的丝带,他勉强地爬上了台,被地毡一绊就翻倒了,知事扶他起来大家又拍手笑了。还有一个在下台来的时候跌在池座里哭了。幸而没有受伤。各式各样的孩子都有:有很敏活的,有很老实的,有脸孔红得像樱桃的,有见了人就要笑的。他们一下了舞台,父亲或母亲都立刻来领了他们去。

    轮到我们学校的时候,我真快活得非常。我认识的学生很多,可荣谛从头到脚都换了新服装,露了齿微笑着通过了。谁知道他今天从早晨起已经背了多少捆柴了呢!市长把奖状授予他时,问他额上为何有红痕,他把原因说明,市长就把手加在他肩上。我向地座去看他的父母,他们都在掩着口笑呢。接着,代洛西来了。他穿着纽扣发光的青色上衣,昂昂地抬起金发的头悠然上去,那种丰采真是高尚。我恨不得远远地送给他一个吻。绅士们都向他说话,或是握他的手。

    其次,先生叫着叙利亚。洛佩谛。大尉的儿子于是拄了拐杖上去。许多小孩都曾知道前次的灾祸,话声哄然从四万起来,拍手喝彩之声几乎把全剧场都震动了。男子都起立,女子都挥着手帕,洛佩谛立在舞台中央大惊。市长携他拢去,给他奖品,与他接吻,取了椅上悬着的二月桂冠,替他系在拐杖头上。又携了他同到他父亲——大尉坐着的舞台的栏旁去。大尉抱过自己的儿子,在满场像雷般的喝彩声中,给他坐在自己的身旁。

    和缓的提琴声还继续奏着。别的学校的学生上场了,有全是小商人的儿子的学校,又有全是工人或农人的儿子的学校。全数通过以后,他座中的七百个小孩又唱有趣的歌。接着是市长演说,其次是判事演说。判事演说到后来,向着小孩们道:“但是,你们在要离开这里以前,对于为你们费了非常劳力的人们应该致谢!有许多人为你们尽了全心力,为你们而生存,为你们而死亡!这许多人就在那里,你们看!”说时手指着厢座中的先生席。于是在厢座和在池座的学生都起立了把手伸向先生方面呼叫,先生们也站了起来挥手或举着帽子手帕回答他们。接着,乐队又奏起乐来。代表意大利各区的十二个少年来到舞台的正面,手拉手排成一列站着,满场就响起喉管欧裂似的喝彩声,雨也似的花朵从少年们的头上纷纷落下。

    争吵 十日

    今天我和可莱谛相骂,并不是因为他受了奖品而嫉妒他,只是我的过失。我坐在他的近旁,正誊写这次每月例话《洛马格那的血》,——因为“小石匠”病了,我替他誊写。——他碰了一下我的臂膀,墨水把纸弄污了。我骂了他,他却微笑着说:“我不是故意如此的罗。”我是知道他的品格的,照理应该信任他,不再与他计较。可是他的微笑实在使我不快,我想:“这家伙受了奖品,就像煞有介事了哩!”于是忍不住也在他的臂膀上撞了一下,把他的习字帖也弄污了。可莱谛涨红了脸:“你是故意的!”说着擎起手来。恰巧先生把头回过来了,他缩住了手,“我在外面等着你!”

    我难过了起来,怒气消了,觉得实在是自己不好。可莱谛不会故意做那样的事的,他本是好人。同时记起自己到可莱谛家里去望过他,把可莱谛在家劳动,服侍母亲的病的情形,以及他到我家里来的时候大家欢迎他,父亲看重他的事情,都一一记忆起来。自己想:我不说那样的话,不做那样对不住人的事,多么好啊!又想到父亲平日教训我的话来:“你觉得错了,就立刻谢罪!”可是谢罪总有些不情愿,觉得那样屈辱的事,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我把眼睛向可莱谛横去,见他上衣的肩部已破了,大概是多背了柴的缘故吧。我见了这个,觉得可莱谛可爱。自己对自己说:“渐呀!谢罪吧!”但是口里总说不出“对你不起”的话来。可莱谛时时把眼斜过来看我,他那神情好像不是怒恼我,倒似在怜悯我呢。但是我因为要表示不怕他,仍用白眼回答他。

    “我在外面等着你吧!”可莱谛反复着说。我答说,“好的!”忽然又把起父亲说:“如果人来加害,只要防御就好了,不要争斗!”我想:“我只是防御,不是战斗。”虽然如此,不知为什么心里总不好过,先生讲的一些都听不进去。终于,放课的时间到了,我走到街上,可莱谛在后面跟来。我擎着尺子站住,等可莱谛走近,就把尺子举起来。

    “不!安利柯啊!”可莱谛说,一边微笑着用手把尺子撩开,且说:“我们再像从前一样大家和好吧!”我震栗了站着。忽然觉有人将手加在我的肩上,我被他抱住了。他吻着我,说:“相骂就此算了吧!好吗?”

    “算了!算了!”我回答他说,于是两人很要好地别去。

    我到了家里,把这事告诉了父亲,意思要使父亲欢喜。不料父亲把脸板了起来,说:“你不是应该先向他谢罪的吗?这原是你的不是呢!”又说:“对比自己高尚的朋友,——而且对军人的儿子,你可以擎起尺子去打吗?”接着从我手中夺过尺子,折为两段,扔在一旁。

    我的姊姊 二十四日

    安利柯啊!因了与可莱谛的事,你受了父亲的责骂,就向我泄愤,对我说了非常不堪的话。为什么如此啊?我那时怎样地痛。心,你恐不知道吧?你在婴儿的时候,我连和朋友玩耍都不去,终日在摇篮旁陪着你。你有病的时候,我总是每夜起来,用手试模你那火热的额角。你不知道吗?安利柯啊!你虽然待你的姊姊不好,但是,如果一家万一遭遇了大的不幸,姊姊会代理母亲,像自己儿子一样地来爱护你的!你不知道吗?将来父亲母子去世了以后,和你做最要好的朋友来慰藉你的人,除了这姊姊,再没有别的人了!如果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会替你劳动去,替你张罗面包,替你筹划学费的。我终身爱你,你如果到了远方去,我更看不见你,心总远远地向着你的。啊!安利柯啊!你将来长大了以后或者遭到不幸,没有人再和你做伙伴,你一定会到我那里来,和我这样说:“姊姊!我们一块儿住着吧!大家重话那从前快乐时的光景,不好吗7你还记得母亲的事,我们那时家里的情形,以前幸福地过日子的光景7大家把这再来重话吧!”安利柯!你姊姊无论在什么时候总是张开了两臂等着你来的!安利柯!我以前叱贵你,请你恕我!你的不好,我早已都忘记了。你无论怎样地使我受苦,有什么呢!无论如何,你总是我的弟弟!我只记得你小的时候,我抚抱过你,与你一同爱过父亲母亲,眼看你渐渐成长,长期间地和你做过伴侣:除此以外,我什么都忘了!所以,请你在这本子上也写些亲切的话给我,我晚上再到这里来看呢。还有,你所要写的那《洛马格那的血》,我已替你誊请了。你好像已经疲劳了!请你抽开你那抽屉来看吧!这是乘你睡熟的时候,我熬了一个通夜写成的。写些亲切的话给我!安利柯!我希望你!

    —姊姊雷尔维——我没有吻姊姊的手的资格!

    —安利柯——洛马格那的血(每月例话)

    那夜,费鲁乔的家里特别冷静。父亲经营着杂货铺,到市上配货去了,母亲因为幼儿有眼病,也随了父亲到市里去请医生,都非明天不能回来。时候已经夜半,日间帮忙的女佣早于天黑时回家了,屋中只剩下脚有残疾的老祖母和十三岁的费鲁乔。他的家离洛马格那街没有多少路,是沿着大路的平属。附近只有一所空房,那所房子在一个月前遭了火灾,还剩着客栈的招牌。费鲁乔家的后面有一小天井,周围围着篱笆,有木门可以出入。店门朝着大路,也就是家的出入口。周围都是寂静的田野,这里那里都是桑树。

    夜渐渐深了,天忽下雨,又发起风来。费鲁乔和祖母还在厨房里没有睡觉。厨房和天井之间有一小小的堆物间,堆着旧家具。费鲁乔到外游耍,到了十一点钟光景才回来。祖母担忧不睡,等他回来,只是在大安乐椅上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祖母常是这样过日的,有时竟这样坐到天明,因为她呼吸迫促,躺不倒的缘故。

    雨不绝地下着,风吹雨点打着窗门,夜色暗得没一些光。费鲁乔疲劳极了回来,身上满沾了泥,衣服破碎了好几处,额上负着伤痕。这是他和朋友投石打架了的缘故。他今夜又和人吵闹过,并且赌博把钱输光了,连帽子都落在沟里了。

    厨房里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点在那安乐椅的角上。祖母在灯光中看见她孩子狼狈的光景,已大略地推测到八九分,却仍讯问他,使他供出所做的坏事来。

    祖母是全心全意爱着孙子的。等明白了一切情形,就不觉哭泣起来。过了一会儿,又说:“咽!你全不念着你祖母呢!没有良心的孙子啊!乘了你父母不在,就这样地使祖母受气!你把我冷落了一天了!全然不顾着我吗?留心啊!费鲁乔你走上坏路了!如果这样下去,立刻要受苦呢!在孩子的时候做了你这样的事,大起来会变成恶汉的。我知道的很多。你现在终日在外游荡,和别的孩子打架、花钱、至于用石头刀子打架,恐怕结果将由赌棍变成可怕的——盗贼呢!”

    费鲁乔远远地靠在橱旁站着听,下巴碰着了前胸,双眉皱聚,似乎打架的怒气还未消除。那栗色的美发覆盖了额角,青碧的眼垂着不动。

    “由赌棍变成盗贼呢!”祖母啜泣着反复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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