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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国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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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开则花明,眼闭则花寂”是王阳明的话。王阳明时候正是程朱理学盛行的时候,是儒家最腐朽的时候。王阳明为了辩驳程朱理学,提出了“心即理”的观点。
  程朱理学乃是格天下之物,而理自现,主张问学致知。但王阳明认为,“先儒解格物为格天下之物。天下之物如何格得?且谓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今如何去格?纵格得草木来,如何反来诚得自家意?”他认为,应当加强自身修养,为善去恶,知行合一。我心即宇宙,格物致良知。
  王阳明的理论虽然是唯心主义,但是在人的自我修养上,是具有积极意义的。这也是逐渐没落的封建地主阶级最后一次活水注入,不但给华国近现代史影响巨大,也对整个东亚文化影响巨大。
  宿谊的爷爷就是对阳明学十分尊崇,退休之后就专门研究这个。虽然宿谊觉得,整个宿家大部分人都没有做到“格物致良知”,但为了做一个能得到家中很多优待的好孙子,宿谊对阳明学也研究颇深。
  不,其实他完全不叫研究,而是死记硬背而已。你不能指望一个理科技术宅对儒家学说研究有多么深刻,他也就背了些观点而已。
  现在,他把千年后王阳明大学问家的观点拿来忽悠古人,瞬间自己就高大上起来了。
  古代读书人无论哪个学说学派,其最终目的,是达到“立德”、“立功”、“立言”这“三不朽”。王阳明正是达到了这“三不朽”的读书人的楷模。王阳明的学说,无论你同意或是不同意,都不会忽略他言论中那昭昭正气。
  宿谊用抑扬顿挫、如同诗歌朗诵的语调,慢条斯理的陈述着,或者背诵着王阳明的经典著作。看似和慕晏问答不搭,但又恰好符合了清谈那神秘主义和绕弯子的形式。
  慕晏作为圣眷正隆的皇帝心腹,自然心中也是有抱负的。渐渐地,慕晏被宿谊口中所说话语吸引,一场清谈,变成一方说话一方聆听,其胜败自不用多说。
  宿谊说得口干舌燥,又喝不下那杯怪味茶汤,便匆匆做了总结:“何为好?何为恶?”
  来,放大招收割人头!宿谊话锋一转,背诵了两段《岳阳楼记》。
  若夫霪雨霏霏,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大招放完,人头顺利收割完毕。慕晏已经满面通红,姣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娇艳。他拱手弯腰,用十分佩服的语气道:“河清认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吾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宿谊做谦虚状。
  把王阳明和范仲淹都搬出来了还镇不住你,老祖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第14章 
  输过一次之后,慕晏对宿谊态度更加亲近了一些,心中大概对宿谊的本事更加相信了些。
  管家非常殷勤的给慕晏添上热乎乎的茶汤。然后他一看宿谊杯子还是满的,便没有管宿谊。
  宿谊实在是口干舌燥,忍无可忍,终于说到:“给我换一杯白水。”
  管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面红耳赤的端着宿谊那杯动都没动过的茶汤离开,很快就端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白水过来。
  宿谊按捺住牛饮的冲动,用优雅的姿态喝了两口水,终于缓解了口渴。
  这管家一心都在服侍好慕晏身上,对于宿谊这个主人可真是忽视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管家以为所有人都喜欢喝世家贵族中流行的茶汤?不管怎么说,没把心思放在宿谊身上就是。
  这也难怪,即使有太子已经整治过一番了,但这些人心中还没习惯宿谊这个主人。即使知道不能得罪,但也不可能事事贴心。
  慕晏调笑道:“看来道长过得并不舒坦啊。”
  管家立刻跪下请罪。
  宿谊感觉十分没意思。真心要请罪的话,在他开口要水的时候,这管家就该跪下请罪了吧。刚才那管家虽说有些尴尬,但并没有担忧害怕的意思。但慕晏一说话,管家立刻就跪下请罪了。
  也不知道谁是客人,谁是主人了。
  这管家还是新换上的就这样,那被换掉的那位管家是不是连杯水都不给自己倒了?他记得这管家的卖身契已经由太子给自己了,还这么没眼色。
  宿谊懒得和这些人一般见识。他见过的类似的人多着,当年他别墅那管家不也是这样。
  宿谊平静道:“我这个空降的主人,他们不习惯正常,之后总会慢慢习惯的。实在习惯不了,换掉就成。”
  在万恶的封建主义社会,难道还缺伺候的人吗?
  说罢,宿谊挥挥手,让管家下去,别老杵在这里。
  管家听宿谊说话之后,身体一僵,神情有些恍惚的退了下去。
  慕晏冷冷看了那人一眼,然后笑着对宿谊道:“何为空降?”
  宿谊道:“就是字面意思,凭空出现。”
  慕晏点头,转换话题道:“宿道长擅长清谈,我有两三好友,以后约道长一同踏青,可否赏脸?”
  宿谊似笑非笑的看着慕晏,道:“其实贫道不喜清谈,不愿与别人清谈。”
  慕晏惊讶道:“这是为何?”
  他见过的道士甚至和尚,没有一个不谈玄学的。不谈玄学,如何传道?
  宿谊淡淡道:“知道太阳为何东升西落吗?知道月亮为什么发光吗?知道大地的形状吗?知道在人类出现之前是何种生物主宰大地吗?……”
  宿谊一口气抛出十几个问题,问得慕晏目瞪口呆。
  宿谊低头喝了一口白水,然后继续用十分寂寞的语气道:“你会和什么都不懂的人一起清谈吗?”
  慕晏突然被鄙视,半晌没缓过神来:“这些问题道长都知道?”
  “当然。”宿谊道,“若你能离开大地,也能知道大地的形状。即使不能离开大地,只要借助一些器具,也能观测到月亮和星星的形状,从而推断出我们所生活的大地的形状。若是有材料,贫道做出一架天文望远镜,慕大人可来看看。”
  慕晏顿时惊呆了。还能看见星星月亮?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看宿谊那么淡定的模样,再加上其神奇的谈吐,慕晏居然在听了宿谊的话之后,并没有怀疑宿谊话中的真实性。
  不过,若宿谊的来历真如他们推测的那样,是得道高人,为救太子自毁道行。那么就算宿谊现在是个普通人,但他曾经站到了比所有人都高的高度,拥有比所有人都广阔的知识,那他的确不愿意和人清谈。
  就像是他自己,不会愿意和才上蒙学的稚儿清谈一样。
  慕晏理智上觉得自己应该怀疑一下,但感情上却认为宿谊的态度不像是说谎。半晌,慕晏叹息道:“可惜了,道长方才一番清谈如此精彩。”
  宿谊笑道:“其实,刚才贫道所说所有理论,皆不是出自贫道。”
  慕晏再次大惊。今天他受到的惊喜有点多:“道长是说笑吧?河清自认也算饱学,并未听过。”
  宿谊微笑道:“之前所说‘眼开则花明,眼闭则花寂’,是一位名叫王守仁的大儒所说的话。王守仁,字伯安,别号阳明,人称阳明先生。我心即宇宙,格物即良知,乃是阳明学的核心内容。”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则是另一位大儒范仲淹的《岳阳楼记》的内容。其最后一段全文是,‘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宿谊端起水杯,看着更加目瞪口呆的慕晏,继续刺激道,“若是慕大人喜欢,贫道可将《岳阳楼记》默写给慕大人。”
  慕晏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他干笑道:“道长果真是说笑了。别说若真有如此大儒,怎不闻名于世?就说那岳阳楼,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此楼啊。”
  他跟着先皇和当今皇帝南征北战,哪里没去过?真有被人写下如此恢弘文章的楼阁,怎么也该有点名声吧?
  宿谊道:“对了,是贫道忘记了。现在那里还不叫岳阳,而叫巴陵。巴陵城楼慕大人可听说过?”
  听过,当然听过!我还跟随先皇在巴陵城楼上阅过兵!
  若是巴陵城楼,题诗题文者的确不少。但……
  “何为‘现在那里还不叫岳阳’?”慕晏总觉得今天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宿谊微笑道:“就是现在罢了。”
  慕晏干笑:“道长还能看到未来?”
  宿谊道:“现在自然是不能的。不过,慕大人可听说过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慕晏觉得脑袋有点晕。
  宿谊笑问道:“慕大人今日出门迈的哪只脚?”
  慕晏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迈的哪只脚。
  宿谊并未等慕晏回答,便自己说道:“假如慕大人今日迈的左脚,那么现在你在和贫道聊天;而若慕大人迈的右脚,可能脚下不小心踩着石子摔了一跤,然后红薯摔没了。红薯摔没了,慕大人自然不会再来和贫道分享红薯,也不会询问红薯之事,更不会和贫道清谈。那么那之后的未来,就和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有着无尽的选择,自然衍生出无穷的分支。每一个分支,都是相似而不相同的平行世界。在这个世界,慕大人为光禄勋;但在其他世界,慕大人可能更喜欢吟诗作对一些,当了一个文官也未曾可知。”宿谊如愿以偿的看着慕晏眼睛已经完全画圈圈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大笑道:“慕大人当真了?哈哈哈哈,贫道开个玩笑而已。贫道哪有哪个本事,知晓那么多事。这不过是几个故事而已。慕大人就当话本评书听吧。”
  说罢,宿谊又补充道:“就和石道长的故事一样,都是虚构的故事而已。慕大人可千万别当真啊。”
  慕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咬牙切齿,还是做出恍然大悟一同大笑的表情:“那宿道长为何不喜清谈?”
  宿谊微笑:“因为贫道才疏学浅,恐下次就暴露自己的无知了。”
  慕晏又问道:“道长所说真是故事?”
  宿谊微笑:“自然是故事。”
  慕晏忍了半天没忍住,黑着脸告辞。
  宿谊这厮还笑眯眯的送客到门口,欢迎再来啊慕大人!
  慕晏走进自己大门前,回过头很没好气的对宿谊道:“《岳阳楼记》给我抄一份。”
  宿谊微笑:“好。”
  慕晏进门,关门,把宿谊关在门外,一点没有请宿谊进门的意思。
  宿谊摸摸鼻子。今天这个逼是不是装过了?


第15章 
  慕晏气冲冲挥袖回家,旁边管家李程看的一脸担忧,忙用眼光询问慕晏的贴身小厮,却见贴身小厮脸上并无主人被怠慢的愤慨之情,反而是一脸……崇敬?
  不知道这时候用“崇敬”一词来形容小厮的表情对不对,反正就是看见神灵显灵那种表情。
  李程一头雾水。老爷去了一趟隔壁,到底发什么什么事?
  不过慕晏甩着袖子进了内院的时候,表情就平静了许多。似乎心气已经顺了。
  大概只是普通口舌?老爷看起来不像是真的生气。李程心里的警报解除了。
  “老爷,王大人来了。”李程道,“就在书房。”
  慕晏眉头一挑,脸上又带了一丝郁闷:“太阳都快落山了,他来干什么?赶出去!”
  李程还没回答,就听见屋里传来一戏谑的声音:“唉唉,河清啊,你怎么这么对你的挚友。”
  “我没有你这种挚友。”慕晏看着从自己书房中走出来的人道,“你来干什么?天晚了,送客。”
  来人穿着宽大的玄色衣衫,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吊带衫,风一吹,袖子袍子轻轻扬起,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迎风归来的模样。
  慕晏脑海里瞬间闪过宿谊的脸。
  宿谊长相稚嫩,一身道袍裹得严严实实,头上道髻梳得整整齐齐,半点没有故作潇洒的样子,但就是让人看上去就知道其脱离世俗之外,不是凡人。
  再看看眼前这个,慕晏心中更嫌弃了。
  “作为挚友,想和你秉烛夜谈抵足而眠不行吗?”来人故作幽怨道。
  慕晏呵呵一笑:“太丑,拒绝。”
  来人表情更幽怨了,他对着李程道:“李管家,你说我真的长得丑吗?”
  李程恭敬道:“王大人自然丰神俊朗。只是比起我家老爷来,差远了。”
  那王大人嘴角一抽,对慕晏道:“你家管家和你一样,嘴上不讨喜。”
  慕晏见那人终于收起了那副令人作呕的表情,心里舒坦一些,他挥手让李程离开,也不看那人,直接走进书房,边走边道:“说吧,为了什么来的。就你那整日待在家中不肯出门的样子,无事会这么晚登门?”
  那人跟着慕晏走了进来,摊手笑道:“谁让我和你是挚友?家里就让我来了。”
  慕晏在书桌前坐下,因天色渐渐昏暗,小厮点燃了灯罩里的蜡烛,又给两人端来了蜜水。
  慕晏抿了一口蜜水,道:“是为太子,还是宿道长?”
  那人笑道:“太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触,自然是为了宿道长。宿道长进宫之时,我家老爷子也在。老爷子回来之后对宿道长赞不绝口,据说一向念叨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顾老头也对其没有恶感,这还真是难得。”
  慕晏嗤笑道:“顾大人只比你大五岁,恐怕担不得‘老头’二字吧。”
  那人道:“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心态的问题。老顽固嘛。”
  慕晏又是一声嗤笑,不再就这件事谈论下去。
  慕晏一点不意外会有人向他询问宿谊的事。宿谊表现的如此神奇,皇帝陛下又特意下旨不让他人打扰,旁人肯定有好奇心。
  只是皇帝陛下是自己手握兵权打出来的天下,底气很硬。这些世家大族不能不给皇帝陛下面子,既然陛下说别去打扰宿道长,自然他们也不好贸然上门。
  不过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该知道的早晚都会知道。
  皇帝陛下既然选择了那个庄子作为宿谊的住处,选择了自己作为宿谊的邻居,意思就是让他成为和世家沟通的桥梁。
  这种事,他经常做,已经习惯了。
  慕晏一边是传承已久的世家望族,底蕴深厚,即使现在家中只剩他一人,其余人也不敢轻视;另一方面,他又是皇帝心腹。
  所以许多事情,皇帝都通过慕晏传达给世家。慕晏就相当于世家和皇权中的缓冲剂。
  慕晏将红薯之事隐过不提,其余全盘托出——反正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正好可以让人分享一下自己心中的郁闷。
  若是宿谊在一旁,一定会十分惊讶。慕晏居然把两人清谈几乎重复的一字不漏,可见记忆力十分惊人。
  听着慕晏重复两人清谈,王姓公子先是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然后神情越来越严肃,而后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带慕晏复述宿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后,王姓公子拍案叫好,神情十分激动:“如此智者,我也想与他口谈一局了!”
  慕晏冷笑道:“知道太阳为何东升西落吗?知道月亮为什么发光吗?知道大地的形状吗?知道在人类出现之前是何种生物主宰大地吗?”
  王姓公子一脸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慕晏仰天长叹道:“宿道长与我清谈之后,告诉我他不愿与旁人清谈,只此一局罢了。他抛出这些问题,然后道,你会和什么都不懂的人一起清谈吗?”
  王姓公子嘴角一抽:“这些他都知道?”
  慕晏幽幽的看向王姓公子,看得那人心里一阵发毛:“谁知道呢?对了,他还说,之前清谈的理论,都不是他自己的,不过重复先贤所言。”
  王姓公子道:“胡扯!我怎么没听过?”
  慕晏道:“我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慕晏就把让自己三观破碎的那一番话重复了一遍,果不其然看着王姓公子也一副摇摇欲坠的表情:“少弘兄,你可还好?”
  王少宏道:“……好像不怎么好了?宿道长所说是真的?”
  慕晏慢悠悠道:“道长不是说了吗?他只是才疏学浅,怕下一次无话可谈而已。那只是故事,只是虚构的故事而已。”
  王少宏问道:“你信?”
  慕晏道:“信如何?不信如何?”
  王少宏低头沉思。
  慕晏说得对。信如何?不信如何?
  信的话,你让宿道长拿出证据吗?但宿道长说是虚构的故事啊。
  要是不信……呵呵。
  王少宏即使没有见过宿谊,也说不出“不信”二字。
  且不说宿道长究竟有多么神奇的手段,才会让痴傻多年的太子一朝痊愈。就说那王阳明和范仲淹的故事,那是编能编的圆的吗?
  若这真是编的,那王阳明和范仲淹故事中所有诗文和思想,都是宿道长本人的啰?且不说宿道长作为道士,并未出仕,不大可能写出那等感慨。倘若真是宿道长所有,那宿道长其才华更是令人惊叹。
  王少宏心里痒痒的,跟谁在挠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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