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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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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心中这般想,却未说出口,他要自己进宫与赵琮说,这样,还能见一面。
  他令身后的人将东西奉上。
  赵宗宁见到那许多锦盒,便撇嘴:“你又送这些,哥哥知道你乱花银子,又要说你与我,我可不敢收。”
  “大多都是在杭州买的,他都知道,不贵重,却很精致,你看看。”
  赵宗宁心痒痒,打开看,果真是。
  她欣赏了许久,才笑道:“哥哥也给我带了许多,与你挑的不一样,但都是好看的。”她又指了一盒珍珠,“这个好,我可能分给叔安半盒?”
  “送你,便是你的。”
  赵宗宁点头,对澈夏道:“这盒珍珠,分半盒予乐安县主。”她看了会儿,又指着一盒玛瑙棋子,“这个送去给淑妃娘子。”
  赵世碂好奇:“你与她还有往来?”
  “这回哥哥去淮南,不放心宫中,我每隔几日便要进宫一趟,与她见得多。再说了,她还未出阁时,我们原本就认得的,她人挺不错,叔安也喜欢她。”
  “赵叔安可订了人家?”
  “尚未,你有好人选?”
  “我哪有好人选,只不过问问罢了。”
  赵宗宁皱眉:“叔安本就胆小,元宵时因孙竹清那个渣滓,闻男子就色变,如今她家中不敢与她说嫁人的事儿。”
  赵世碂无所谓道:“她这般身份,就是不嫁又如何?难道家中养不起?”
  赵宗宁笑开:“你倒是看得开嘛!也难得说了一回令本公主高兴的话!正是如此,女儿家就该这样,家中如珠如宝地待着,何必定要嫁出去被人欺?那么多兄弟,便是一辈子不嫁,还怕不能保护她?”赵宗宁说完,又很感兴趣地问,“据说你带了两位妾侍回来?如何?听闻十分貌美啊!何时也让本公主见见?”
  “堂堂宝宁公主,何以对两个妾侍这般感兴趣?”
  “哼,你是我的侄儿,我看看侄儿的妾侍又如何?”
  赵世碂顿时无言以对,但他今日来公主府本就为了打发时间,说说这些无趣言语也无碍。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倒是难得没吵起来。
  赵宗宁还道:“你也年已十六,家中兄长都已成亲,你也当快些。只是哥哥喜爱你,定要亲自为你赐婚的,你可有中意的?”
  赵世碂摇头。
  “我这儿有个人选,说给你听听?你若喜欢,我告诉哥哥去。”
  “我只不过王府庶子,公主别害了人家女儿。”
  赵宗宁又讨厌他,可是也将他当做家人,听他这般自我贬低,便气道:“你是哥哥亲自教养的侄儿,福宁殿中住了大半年,胡说什么呢!我要说的这位小娘子,是平津侯家的小女儿,她——”
  赵世碂扛不住,立即起身:“今日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
  “你这人!”赵宗宁生气。
  赵世碂已大步走出花厅。
  澈夏直笑:“公主,小郎君才十六,怕是不愿太早成亲,成亲早了,有人管着,谁愿意呀?您就别说了。”
  “为他好才这般,平津侯家的那位小娘子真的很是不错,与他相貌也配,还是世晴与我说了一回,我才记起她去岁刚及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啦!”赵宗宁说着又道,“哥哥最喜欢他,他的亲事定是很看重的,只是哥哥又不熟悉京中小娘子,我免不了要为他相看一番的。指望他们王府?算了吧。虽说是个没良心,心眼儿坏的,好歹与我们兄妹也有缘分在。我替他做这个主。”
  “既如此,公主不若在咱们府里办个花宴,多请些小娘子来?”
  赵宗宁一想,点头:“你说得倒对,平津侯家的小娘子性子太和顺,怕是那小子也不喜欢。成亲嘛,是好事儿,万一两人性子不合,岂不是好心办坏事?既误了人家小娘子,也是令他不痛快。我得为他好好挑挑。”
  “正是这个理,既如此,婢子去写帖子?”
  “待我与叔安从洛阳回来,再办这事儿。”
  “是。”
  赵宗宁又叹:“只可惜淑妃是宫妃,否则带她出去玩一回也不错。”
  澈夏再笑:“公主从咱们府里挑些开得好的牡丹送进宫中便是,这般,淑妃娘子也能赏花啦!”
  “你说得倒是,快令人去办吧。”
  澈夏应下。
  赵世碂往公主府外走的路上,心中想道,赵宝宁倒记着给他看亲,她还是先惦记她自己的事儿吧!
  他正要走出一道门时,瞧见前方而来的一位陌生男子。
  那位男子显然也不认得他,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看他一眼,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这位郎君好,我是孙竹蕴,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原来这就是孙竹蕴,赵世碂是男子,看同类也看不出好坏来。在他眼中,好看的男子只有一位,那就是赵琮。
  但这位孙竹蕴,他倒是能看出来的确气度不错,难怪连赵宗宁都夸。
  他没笑,只接口道:“赵世碂。”
  孙竹蕴一惊,立即作揖:“原来是魏郡王府的十一郎君。”
  “孙郎君不必多礼。”赵世碂对其他人向来就是冷冷清清的态度,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一番孙竹蕴。
  孙竹蕴并不气,只是笑着任他打量。
  赵世碂愈发觉着此人有些意思,正好他最近闲来无事,他还惦记着孙太后呢,也想早些把孙太后与赵从德的私情给挑出来,否则这俩早晚还得生事。只要这事儿一出,孙太后再是太后,即便依然不能杀,但往后当真是什么面子里子也没了,彻底无法再生事。
  只是他到现在也不知,王姑姑为何会背叛孙太后。上辈子王姑姑疯疯癫癫,只记得如何害赵琮。至于背叛太后之事,她怕是藏得太深藏了太多年,即便已疯,也是一个字都未吐露。当时孙太后已死,赵世碂也无太大兴趣,并未继续查下去。
  如今倒是有些后悔上辈子没问清楚,不过这辈子的事情本就有了大不同。孙竹蕴的突然出现,说不定正是一个契机。
  他想罢,便道:“孙郎君从何处来?”这话说得他是住这儿,孙竹蕴反倒是来做客一般。
  孙竹蕴自小就被藏在孙家,倒不觉得如何,且他也从不以为公主府就是他的家。他依然笑眯眯道:“我往常也不出公主府,只是公主喜爱牡丹,我恰巧懂些花草,方才在前头院子里打理花。”
  “孙郎君对公主倒是一片真心,难怪公主不时称赞你。”
  “郎君说笑。”
  “早就听闻孙郎君风雅非凡,却未想到,连这也懂。不知孙郎君还知道些什么,也早些说出来,好让咱们开开眼界。”
  孙竹蕴照例是笑得平和,并道:“郎君怕是不知,有些话说出来,不仅不能讨人欢心,反而惹人厌烦。只有说给懂的人听,他们才觉着开眼界呢。”
  “何人才是懂的人?”赵世碂知道孙竹蕴听懂了,而孙竹蕴果然知道些什么。
  孙竹蕴笑:“时日再久些,自能见人心的。”
  赵世碂皱眉,警告道:“只愿时日久了,孙郎君的良心还在。公主待你不薄。”
  孙竹蕴有些诧异,兴许是幼时见过太多,他也是活得很明白的人。他自然能看出赵世碂是哪种人,这种人还会真心替赵宗宁打算?
  但赵世碂不再说话,而是径自离开公主府。跟在他后头的小太监们也一一跟上。
  孙竹蕴目送他离去,回身往后头去见赵宗宁。
  赵宗宁见他过来,倒也高兴:“你来了?明日我与叔安去洛阳看花,你同去吧!”
  孙竹蕴笑着点头:“是。”
  他想,公主给他一个逃出来的机会,他怎会做出对公主不利之事?他的身子很小便坏了,硬撑着这口气,只不过希望那些害他娘的人能够付出相应的代价才是。孙家自诩高贵,他要亲眼看着孙家从高贵变为笑柄。
  这样才能放心死去。
  兴许是找到了要做的事,回去的路上,赵世碂总算打起了精神。恰巧路过上回那家糕点铺子,他不由停下马。他身后的太监问道:“郎君可要买?小的去。”
  赵世碂暗叹气,他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买芙蓉饼。
  这会儿倒是无人排队,他立即便拿到了店家递来的纸包,并依旧塞入衣襟中。他再翻身上马,预备回府。心中也觉着有些怅然,重生回来,皇位没了,这便算了。皇位是赵琮的,他心甘情愿。
  偏偏他还心悦一人。活了两辈子,他也不容易,恨不能放肆一回。
  只是那人是赵琮,当真是放肆不得。万一行错一步,都能害了赵琮。
  明明心中有人,明明那人就在离家不远处,却日日不得见。
  当真是没意思透了。
  他倒宁愿再去边境打仗、杀人,只可惜赵琮手段非凡,哄得那些使官人人与他交好。再加之西夏与辽国都忙着内战,连些许边境摩擦都无。
  他打起的精神再度消散,低垂着头,骑着马缓慢往家的方向回。
  刚走没多久,远处传来着急的叫喊声:“小郎君!”
  他抬头,只见两个家中的小太监急急冲到他面前,喘着气道:“郎君!小的们在街头等了许久,总算是瞧见您了!”
  “出了什么事儿?”
  “宫中的染陶姐姐来府上送东西——”
  赵世碂皱眉打断他的话:“怎不早些来告诉我?!”
  “小的们不知郎君去了何处……”
  赵世碂一噎,怪他自己。他抬手就要甩马鞭,太监又道:“染陶姐姐等了一个时辰才走的。染陶姐姐还说——”他说罢才想起,染陶姐姐说这事儿不能声张,他的声音太大了。
  赵世碂急:“还说什么?”
  太监小声道:“染陶姐姐说陛下病了……一直躺在床上……”
  “……”
  赵世碂猛地一甩马鞭,往皇宫疾行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宗宝:晚了╭(╯^╰)╮


第120章 原来赵琮的嘴唇是这样的触感。
  赵世碂也不知他成日里都在做什么。
  人都生病了; 他还在外面瞎晃悠!
  他急匆匆赶到东华门; 翻身下马就往里走。宫道是熟悉的,他走得飞快; 却在拐进宣佑门时; 差点与人撞了个正着。
  他抬头一看; 是赵从德。
  赵从德进宫来定没好事,若是去看赵琮; 肯定也没什么好心思。更何况; 他会去看赵琮?怕是去看孙太后。赵世碂懒得搭理他,回头就要走。
  赵从德气得就差头顶冒烟; 他的儿子; 自回到开封府以来; 比皇帝还难见!难得一见,竟然这般对他?!
  他立即摆出长辈的姿态,怒斥道:“对待父亲,你就是这般态度?!”
  赵世碂不想给赵琮丢脸; 毕竟名义上; 赵从德是他的父亲。他们俩若是这个时候; 在这儿吵起来,亦或打起来,被外人知道了,还要说赵琮没把他教好呢。他不耐烦地说道:“见过世子。”
  不说便罢,一说,赵从德更气。
  这五年; 赵从德过得有些窝囊,脾气也就愈发不好。尤其他方才又去宝慈殿讨好孙太后,好话说尽,孙太后也不愿替他到赵琮跟前说句话,他更觉气愤。心中愈发觉得,如今人人不把他看在眼中。往年孙太后哭着求他娶她呢!
  瞧见儿子也这般,他伸手就要打赵世碂,边伸手,边怒道:“我可是你父亲!”
  他的手还没挨着赵世碂的脸,赵世碂已经稳稳拦住,并抓住他的手腕,冷笑道:“世子是要与我在这儿打一架,好叫天下人知道魏郡王府就这素养?府中侧妃陷害庶子与妾侍,王府名声已破落至此,世子还嫌不够?”
  太监们听了这话,纷纷低头,不敢听。
  “你——”赵从德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赵世碂“哼”了声,甩开他的手,绕过他大步上前。
  赵从德气得伸手扶墙,直喘气,他也已是不惑的年纪,这么一气,心口是真疼。连他儿子都这般对他!他心中恨,也不信,他赵从德这辈子就活该如此!
  赵世碂大步走进福宁殿。
  殿中的太监宫女见他来,立即行礼,他赶不及叫起,直接走进正殿当中。再绕过隔窗,走进内室。
  染陶正坐在桌边打络子,听到声响,抬头见到他,立即站起来,轻声道:“小郎君来了?”
  赵世碂在内室中迅速看了眼,赵琮不在,只有床上的幔帐是拉着的。
  他抬脚就要去,染陶立即再轻声道:“小郎君,陛下好不容易睡着。”
  赵世碂顿住脚步,心中急得很,急得面上都泛出急躁来。可又无人能排解他的急躁,他只能对染陶道:“我去公主府。”
  染陶恍然大悟:“怪道婢子等了许久也未等到郎君回来。”
  赵世碂面上全是急躁,还有些许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无措。他看到遮掩得实实的幔帐,觉得心里也不痛快。他只好再对染陶道:“陛下可是又气我了?”
  染陶一愣,不知为何,她觉着这话有些怪异。
  她想到陛下见她独自回来时面上的失望,再见小郎君面上无措的慌张,不知不觉便道:“小郎君,你这些日子一直没进宫来,陛下有些难受呢。”
  一听这话,赵世碂心里面便疼。还不是那般猛地扎进一刀的疼,是丝丝绵绵的疼,看似轻,看似无力,实际钝得很,也久得很。
  他也想进宫,可他不敢进宫。他怕自己做出越界的事来。他的执念太深,当年有赵琮包容他,他才能放下些许。可如今这件事,赵琮也帮不了他。不知心意便罢,一旦明白,没人拦着,自己也控制不住时,他也不知他到底能做出些什么来。
  染陶又道:“小郎君,你不在宫中那几年,你是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过来的。那几年啊,陛下连笑都少笑。往年,咱们陛下多和气的人哪?那时,只要有人敢提到你,陛下便要气。魏郡王府里有位郎君不过说你的确已过世,陛下便不许他们府上的人再进宫,整整五年哪。直到你回来,陛下才解了禁令。”
  这些,洇墨不知,未与他说,赵世碂全都不知道。
  “陛下令人在汴河上搜你,寻你,找了一年多。你一回来,陛下便又开始笑了。咱们陛下看起来风光,其实自小在宫里,没玩伴,还要面对各方的不怀好意,当真是过得艰难。最艰难的那年,是你陪着陛下,陛下便一直惦记着你。”
  染陶放下手中的络子,继续说:“婢子呢,也劝陛下,小郎君长大了,总要娶妻生子,陛下自该早些适应才是。只是,难啊。婢子是伺候陛下的,难免有些私心。小郎君日后还是多进宫来看看陛下吧,日后你成亲了,陛下便要更少能见你了。”
  这些话,染陶其实不该说出口。
  但她总觉得,她应该将这些话说出来。陛下过得太苦了,总是在忍,她看着都心疼。
  赵世碂听完这番话,久久没说话,过了会儿,才低沉道:“多谢。”
  染陶苦笑:“小郎君莫怪罪婢子就好。”陛下若是知道了,怕也要怪她的。她回头也得与陛下认错。染陶往前走几步,“小郎君既来,晚上在宫中陪着陛下用膳吧,婢子去膳房瞧瞧。小郎君就在此处陪着陛下吧。陛下近日来睡得不好,怕是过会儿也要醒的。”
  “好。”
  染陶行了个福礼,走出室外。
  赵世碂却还站在原地。
  他耳边还是染陶方才的话,他的手不时握成拳,松开,再握成拳,再松开。
  他与赵琮刻意保持距离,本是为了赵琮好。可赵琮这样在意他,他却兀自远离,到底是对赵琮好,还是不好?若不能在赵琮刚好需要他时便在,他从前对赵琮说过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他重生一回,原本还当老天是给他再一次当皇帝的机会。
  如今看来,是为了弥补他上辈子至死也未得到与明白的东西。
  他已经死过一回,他皇位也已不要,为何不能去要他好不容易拥有的心中之人?
  他还有何好怕?
  赵琮是他的。
  赵琮就该是他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所做的一切,全是错的。
  赵琮本就喜爱他,他深知如何讨好赵琮,即便赵琮对他的喜爱之情只是亲情,他深信,他能令赵琮也心悦他。
  即便赵琮一辈子也不能心悦他。
  赵世碂想到这点,眉心渐渐皱起。
  除了他,谁也不能入赵琮的眼。
  谁敢,他就杀了谁。
  可若是,赵琮这辈子也无法心悦他。
  那也无碍,赵琮的眼中只能有他。
  他不能将自己推出赵琮的视线哪。
  只是赵琮太重规矩,只要他们一日是叔侄,赵琮便一日受这规矩所约束。他的真实身份永世也不能叫赵琮知晓,但他必须得令赵琮知晓他不是赵从德的儿子,他与他之间毫无血缘关系,届时胡乱为自己安个身份便是。他娘当初是被抢进郡王府,还有个丈夫,人尽皆知。
  他到时只要说那丈夫被赵从德害死就成。
  只是这事办起来有些麻烦,若是贸然与赵琮提起,他娘怕要受牵连。毕竟这是混淆皇室血统的事,赵琮身为皇室之首,得祖宗之命,有些事不得不办。
  他不愿令赵琮为难,更不愿令他娘难堪。
  如何才能最好地解决此事?
  那只能早些爆出赵从德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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