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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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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婢子站得远,只听到太后说往后不让咱们陛下出宫了。”小宫女说得无奈,再傻再不机灵,这些日子下来,宫女们都懂了些事。
  茶喜听罢,面上的担忧便彻底无法散去。
  赵十一手中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小宫女又道:“听了那些,婢子就站到门外去了。后头听到太后哭了呢,咱们陛下似乎也落泪了,但不知具体说了些什么……”
  茶喜落寞道:“咱们陛下向来好性子,心又软。”
  赵十一放下筷子,抬脚就往外走去。
  “小郎君!”茶喜慌忙叫他。
  他走得太过突然,已然拉不住,茶喜与吉祥大步上前追上他。
  赵十一在担忧,担忧孙太后不会现在就想把赵琮给弄死吧?前世里的孙太后是还未恶毒至此,也尚有良心。但这辈子的很多事已与前世不同,谁知道孙太后还能不能保有那一份良心?
  如今赵琮又要见使官,还出宫去魏郡王府,甚至纳了钱商的女儿。孙太后与魏郡王有一点格外相同,那就是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逼急了孙太后,谁知道她要做什么?到底如今是她站在高地。
  赵琮在宫中几乎毫无帮手,好几位御医都在,药稍微用错,赵琮便没了。试药太监又顶什么用?有些毒药并不是即时发作的。
  况且连理由都是正好的,谁让赵琮不听劝告出宫走了一趟?
  赵琮身子骨弱,天下尽知,就这么去了,又有谁怀疑?
  就如同当年的安定郡王,谁又曾怀疑过,他其实是被人给暗杀死的。
  便是安定郡王妃……
  赵十一越走越急,孙太后不该如此,好歹让赵琮过了十六岁生辰才是!
  赵琮好歹要活得比上辈子长久才是!
  他急匆匆地穿过游廊,倒正好与从正殿出来的孙太后一席人打了个照面。
  赵十一走得太快,一时难以停下脚步,差点儿撞上孙太后。青茗立即挡在身前,不悦道:“放肆。”
  茶喜与吉祥纷纷赶至,听到青茗这话,十分不高兴,却还是给太后行了礼。
  起身后,茶喜低头,不卑不亢道:“娘娘,这是魏郡王府的小十一郎君,来看陛下。”
  青茗还要再说话,孙太后抬了抬手。
  她眼中漫上几丝复杂,看向这个无意碰见的孩子。
  长得和赵从德并不像,但的确十分俊俏。瞧他那脸,便可得知他的生母长得有多美貌。
  赵十一是不会去拜孙太后的,他站着,任孙太后打量。
  青茗正要命他给太后行礼,孙太后已经抬脚越过他们,往殿外而去。
  “娘娘,那位小郎君一点规矩都不知。”青茗有些不满。
  孙太后却没应她,也不知想些什么,回宝慈殿的路上,一句话都未说。
  “哼。”赵十一暗暗不屑出声,懒得回头望一眼,急步走进福宁殿。
  孙太后走后,染陶将几位御医请出了内室,内室中仅留她、福禄与陛下。
  染陶担忧道:“陛下,太后这话,明摆着就是往后再不让你出宫了。”
  赵琮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他都打算亲政的人了,谁还在意孙太后这点伎俩,就让她再得意些许日子。他从被中伸出手,想要把眼泪擦掉。也真是难为自己,这般境况下,还得陪孙太后哭一场。
  但孙太后演技精湛,眼泪说来就来,他哪能不跟上?
  人好歹争一口气。
  染陶拿出帕子,弯腰正要为其擦眼泪,身后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她与福禄一同回头,见到大步走进来的赵十一。
  “小郎君——”染陶诧异。
  茶喜小声道:“婢子拦不住,小郎君要来瞧陛下。”
  赵十一走近床边,便见赵琮在伸手抹眼泪。
  赵琮放下手看他,笑道:“你怎么来了?”
  赵十一顿时觉得有些难以喘气。
  他头一回见到赵琮哭的模样,与上一回打了个哈欠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同。此刻,赵琮的眼圈完全是红的,眼中甚至有血丝,偏偏眼眶中含着的眼泪又是那样清澈,将那些血丝照得更为清晰。
  些许水渍还停留在赵琮的脸颊与眼睑上,他不由就微微抬起右手。
  赵琮已经先一步为自己擦掉了眼泪,又放下手,指向床边:“坐。”
  他收回手,手在袖中握成拳头。
  赵琮见他不坐,笑着问:“为何不坐?”
  赵十一不明白,都被孙太后逼到这份上了,身子这般难受,哭成这样,赵琮为何还能笑得出来?为何还能笑得这般天真无邪,又温柔可亲?
  赵琮上辈子便是傻成这般,才死得那样无声无息。但凡稍微有点机智,也不至于被人肆意地玩在手掌心。
  “小郎君?”
  赵十一久久不动,陛下问话,他也不应,染陶只好开口。
  “陛下要躺下了,小郎君。”
  赵十一这才有了动作,他弯腰去扶赵琮,赵琮一惊,抬眼看他,却见赵十一满脸的严肃,竟是与往日的傻气不大一样。他心中又是一阵熨帖,的确是没白养啊!见他生病了,竟急成这样。
  赵琮又笑:“朕没事。”
  赵十一抿嘴将他扶着躺到床上,染陶想将赵琮的手臂放进被中,赵十一已经先一步这般做。
  赵琮不免又看了他一眼,赵琮躺着,只能仰头看赵十一。
  就是个小朋友啊。
  被一个小朋友照顾了,赵琮觉得好笑,却又将手伸出来,拉住赵十一的手,问:“是在担心朕?”他安慰道,“朕的确无事,三位御医都瞧过了,不信你问染陶。”
  染陶等着他问。
  赵十一却从他手中抽回了手,转身又走出了内室。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连茶喜都忘记去追赵十一,唯有吉祥匆匆行了礼,跟着他跑了。
  赵琮好笑:“真是个怪孩子。”
  不过——
  “也是个好孩子。”
  赵琮看向染陶与福禄:“你们退下吧,朕要睡一觉。”
  “陛下,还是要御医再进来瞧一眼吧——”
  “无须,朕只是有些疲惫,现下已经缓过来。让御医再看,无非又是让喝汤药,难喝得很,从小到大朕真是喝怕了,睡一觉便好。”
  染陶心疼又无奈,轻声道:“那婢子令御医们在殿中候着。”
  “你来安排。”赵琮又看向茶喜,“你回去伺候小郎君吧。”
  “是,陛下。”
  “小郎君今日是否在郡王府遇到了不高兴的事儿?”
  “陛下——”茶喜目瞪口呆,陛下连这个都知晓!
  赵琮暗叹,果然,当时他便觉得赵十一的表情不对劲。也难怪那孩子不愿意回郡王府,他殿中的宫女陪着呢,还被人欺负。但他此时实在是困得很,无劲再说话,只能轻声道:“明日待朕醒来,你来告知朕。”
  “是。”
  赵琮疲惫地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染陶上前,将幔帐放下,带人一一退出内室。


第37章 这话的意思便是防着将有人给他们陛下下毒。
  从福宁殿出来时; 赵十一的左手还有些发抖; 那只手刚被赵琮握过。
  赵琮的手掌,很凉; 十分凉。
  他不顾殿外宫女与太监的诧异; 大步往侧殿走去; 走上游廊,离正殿越来越远; 他才渐渐放缓脚步。
  “郎君?”吉祥也终于敢开口。
  “不知孙太后说了些什么; 赵琮哭成那样。”
  “那时,内室中应当只有染陶、福禄与青茗以及御医陪着; 恐怕难打听。”
  “那个姓邓的御医。”
  “小的记得; 上一回给您瞧过身子。”
  “那也是棵墙头草; 今日他正好也在。”
  “郎君是要从他身上打听?可他一个御医,小的不好与他接触。”
  赵十一冷笑:“找他打听已是来不及,越是墙头草,越是胆小怕事; 思量也颇多。这些日子给刘显的那些好处; 也该收些回来了。”
  “郎君是要?”
  “他如今不是正好侍弄花草; 常有外头的人送花送草进宫来,他去搭上几句话也无碍。”
  吉祥行礼:“小的明白了。”
  “打听清楚姓邓的家中都有哪些人。”姓邓的胆小怕事,却也有好处,他不是孙太后的人。他不介意收来用。对于这样的人,只要抓住软肋,便可放心地用。他原本无意与这宫中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 往后他会在宫中布置独属于他的人。
  但赵琮本该十六岁生辰之后才死,他不能让赵琮在这之前就死。
  他必须要防一手。
  “是。”
  “王姑姑过几日怕是要来寻你。”
  “小的谨遵郎君的话,随意听她说便是。”
  “不。”
  “郎君?”
  “你明日便去找她,她常往六尚局那处去,你多往宣佑门转转,便能‘偶遇’她。届时,你便说你伺候我这个傻子小郎君不得劲,王姑姑此人最喜被奉承,也最喜看赵琮被贬,你去投奔她,她得意得很。你想办法从她口中套话,当务之急,我想知道孙太后到底说什么惹得赵琮哭。”
  吉祥一怔,他幼年时便被养父送进宫来,也一直知晓他要做些什么,更是一直在等郎君进宫。但他此刻也不免诧异,为何郎君会对这些人了解得如此清楚?清楚到,似乎郎君已认识他们许久。
  可明明郎君也是初次进宫,而且从前在王府还那般不得志。
  他隐约觉得,养父有事瞒着他,但他也不强求这些,只是道:“小的都记住了。”
  赵十一这才继续往前走去,身后茶喜也追了上来:“小郎君。您方才为何?”
  茶喜也知他不说话,叹了口气又道:“陛下睡了,他疲惫至极。”
  赵十一抬脚迈过侧殿的门槛,直往书房而去。
  “小郎君?”
  赵十一有些烦闷,坐下便作画。
  茶喜见他作画,也不打扰,只道:“婢子去外面守着。”
  赵十一点头。
  茶喜走后,他原本想继续画那幅预备给赵琮当生辰礼物的亭景图,手却又停了下来。他抽出一张新的画卷,看了会儿空白的纸,他举手在纸上画下了床,画下了幔帐,又画下了一只从被中伸出的手。
  那只手十分凉,却又十分柔软,是他无法画出的凉与柔软。
  他皱眉画着,却怎么也不满意。
  “小郎君,您该歇息了。”茶喜在外出声。
  他才回神,望着面前的画卷,他冷着一张脸,将那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笔洗中。墨很快洇开,清水变黑。
  他再未看一眼,只是起身离去。
  赵琮在清晨时醒来,用手碰了碰幔帐。
  明黄色的布料随之一颤,暗露流光,一直在床边守着的染陶与两位小宫女立即站了起来。
  染陶走得更近,倾身问:“陛下?”
  “起。”赵琮的声音很沙哑。
  染陶微蹙眉头,很快又展开,伸手拉开幔帐,两位小宫女将幔帐挂到玉钩上。
  她担忧地看向赵琮:“陛下,睡得可好?是否要喝水?”
  赵琮点头。
  小宫女走去倒水,染陶本想让御医进来再为陛下诊个脉,赵琮却已经手撑床要往起坐。染陶立即上前扶起他,赵琮靠在床上,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喝了半杯水,开口道:“朕无碍。”声音清了许多。
  “陛下,您的嗓子都哑了!”
  “无碍。”
  “婢子叫人给您炖点梨汁吃,再令御医进来看一番罢?”
  赵琮点头,睡了一觉,身子好了些,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
  御医进来,为他诊脉,再商讨一番后,说道:“陛下的身子已无大碍,只是尚有些体虚,今日陛下还应躺着多作休息。这几日也请陛下加些衣裳,正是季节交替之时,不能受凉。”
  赵琮点头。
  “臣这便为陛下熬药去。”
  赵琮皱眉。
  染陶轻声劝:“陛下,您的嗓子这般,总要吃药。”
  药不是个好东西,想毒死他的话,最好使手段的便是这些汤药。从前还未登基时,有先帝,他倒不怕有人害他,常年汤药不离口。登基后,他尽量地避免喝汤药,一直努力在养身体,以防生病。
  但这会儿嗓子的确有些疼,他也知道这大多是感冒的前兆。
  他叹气,真得了伤风,头疼脑热发起烧来,要喝的药就更多。
  怕是孙则天如今看他病得难受,幻想他快死了,也懒得害他,那就喝罢。
  他点头应下。
  御医们小心翼翼地退出去,走出正殿后,三人一块儿松了口气。
  他们三人两两各自对视,其中一位陆姓御医道:“我去御药局给陛下熬药。”说罢,他直接开溜。
  “嗨!这人!”白御医手指他,胡子差点没气翘了。
  “保和大夫,到底您资历深,还是得您去与太后说陛下的病情,下官去给陆大夫打下手去!”李御医毫不犹豫,接着立即溜。
  白御医的胡子当真气翘了,坏事儿都留给他,坏人也都给他来做!
  陆御医成功脱逃,正得意地哼小曲儿,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个绿衣太监,从福宁殿出来的,他也不敢大意,笑道:“这位阁长,可是陛下有事要下官去做?”
  来人是吉祥,他立即道:“不敢当,小的陪大夫一同去御药局。”
  陆御医暗想,他们御药局本就有试药太监,往常也是药送到贵人跟前,再由贵人的太监试一遍,这一回倒好,陛下殿中的太监直接便跟了来,想是要看着他们。
  陛下果然不如传闻中那般痴傻,即便陛下真傻,陛下身边的人却不傻。幸好他成功脱逃,没去孙太后那处。
  他也得为将来多多考虑才是。孙太后毕竟只是太后。今日陛下的脉是他诊的,身子骨的确尚弱,但当真无大病,金尊玉贵地养着,再活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只要陛下还活着,他便永远是皇帝。
  孙太后又还能临朝听政多久?
  他想罢,笑道:“辛苦阁长。”
  “不敢不敢。”吉祥规矩行礼,与他一同往御药局去,亲眼见他们配了药,称了重量,再放到小锅中熬煮,又由专门的试药太监试了药。一刻钟后,他们再一同返回福宁殿。
  染陶见来送药的陆御医身后竟然跟着吉祥,也是一愣。
  待到要试药时,福禄正要上,吉祥已经先看了她一眼。染陶拉住福禄,让吉祥去试药。
  吉祥坦然地喝下小半碗的汤药,待确保无碍后,那药才送到内室中。
  赵琮喝尽那碗汤药,苦得他直皱眉,染陶心疼地将蜜水递到他嘴边,待他喝完,刚要劝他躺着再休息一番。
  赵琮已道:“令茶喜进来,朕问她话。”
  “陛下,您的身子——”
  “去吧,叫她来。朕无碍。”
  染陶只好点头,叫小宫女去叫茶喜进来,她则是把吉祥带到了游廊中问话。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吉祥看,看了怕是有许久,吉祥倒镇定,始终敛着眼皮,淡定非常。
  染陶原本从不怀疑这个小太监,方才他陡然冒头,令她生出几分怪异感。可她这般看了许久,吉祥还是这样淡定,她反倒以为吉祥的确没问题。
  她直接问:“为何你会跟随陆御医去御药局?咱们宫中向来无此传统。御药局的各位大夫皆是从翰林医官中层层选拔上来的。”
  吉祥更为直接:“回染陶姐姐的话,小的刚进宫时,同屋住着的小太监是个十分机灵,又生得好的。恰逢那时三公主殿中来挑人,三公主的女官一眼便瞧中了他,便要去了他。可那位小太监在临去三公主那处的前一晚,死了。我们只是七八岁的小太监,那人去三公主殿中也不过是当个小黄门,却有人起了这样的心思。
  小郎君一直担忧陛下的身子,早早便令小的在殿外候着,好知道陛下是否已好些。恰好遇到陆御医往御药局去,小的不防想到了当年事,不知不觉便跟了过去,是以才会如此。”
  染陶皱眉。
  这话的意思便是防着将有人给他们陛下下毒。
  她是良家身份进宫,与同她一般身份的宫女住在一处,人不多,由尚仪局的姑姑亲自教导,本就是培养来做女官的,大家相处也多为平和,从未见过这般的场景。而她进宫没多久,便去照顾陛下。陛下幼年很得先帝喜爱,怎会有人行这些龌龊事?待到陛下长大,身子十分弱,更是被精心照顾。
  而陛下即将登基时,辽与西夏打仗,波及大宋北部,安定郡王便是那次出征的。
  这种内外皆乱的节骨眼上,孙太后即便有心想毒害陛下,也无那个胆子。
  一旦陛下过世,国无继承人,辽与西夏能直接打进来,王朝都能改姓。
  孙太后敢担这个罪名?
  她不敢。
  染陶虽知宫中总有些污秽,但她的确从未遇到过。
  况且宫中不比一些没规矩的后宅,宫中处处是规矩,谁敢下这样的毒手?谁又有能耐下这样的毒手?就说那御药局中的御医,哪个不是身世清白的人家,皆是小心盘查后才录用的,谁敢做错事,便是从未有过这样的例子,也少不了株他们的九族。
  也像她从前对福禄说的话,陛下是先帝亲封的皇子,亲传的皇位,就是孙太后,能有那个胆子害陛下?他们预想过孙太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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