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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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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初夜,赵廷嫌弃她是赵琮赐的婚,也嫌弃她当时生得胖,只是合衣睡了一晚,压根没碰她。
  现下,孙筱毓心生绝望,不停往后躲。
  赵廷狞笑,正要再甩她一个耳光,船忽然撞上了什么似的,猛地一颤。
  赵廷一惊,暂且放过孙筱毓,出去大骂:“什么东西?!”
  孙筱毓抖着腿,坐到船板上,眼泪直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赵廷。即便如此,她还记得字条中的内容,擦了眼泪,将衣裳理好,赶紧走出去。
  赵廷指着前方:“这有何怕?!”
  船夫小声道:“郎君,这是咱们这地界最出名的巫溪,真是去不得啊。咱们换条路吧!”
  “这条是最近的,本郎君就要走这条!”
  船夫苦声劝着,赵廷愣是不听,还指使从小随着自己的小厮去殴打船夫。
  孙筱毓赶紧道:“且慢!”
  赵廷回头看她。
  孙筱毓暗暗吸气,扯出一丝笑容:“夫君,巫溪,妾身也曾听闻过。”
  赵廷也是陡然发现孙筱毓的美貌,听她这声“夫君”听得浑身舒坦,勉强给了面子:“你说说。”
  “‘巫溪’实为‘乌溪’,实是因为南地多有瘴气,这巫溪便是瘴气最足之处。若是经过,碰上一点儿,身上立刻就墨黑一片,染上瘴疠。”
  船夫赶紧点头:“娘子说得极是!”
  赵廷再没脑子,也知道瘴疠可怕。他皱眉思索片刻,再问:“当真?”
  “当真,许多笔记与书上都有记载。”
  赵廷信这个,孙筱毓成日里头就知道抱着书看。到底是命要紧,他们只能换了另一条水路进宜州。
  这么一来,赵廷暂且放过孙筱毓,叫上几个亲信进了船舱,不知在商议什么。
  孙筱毓独独站在甲板上,望着陌生的山水直出神。
  到了夜间,孙筱毓再躲不过去,被赵廷拉进舱中。孙筱毓满脸眼泪,赵廷甩了她一个耳光,又见她灯下极美,摸她的脸:“头一回发现你竟生得这样好——”说着,急色地就要脱衣裳。
  却又听到外头响起极大的水声。
  赵廷震怒,将桌上的茶盏推到地上,大骂:“又是什么狗屁事儿?!”
  外头一阵静默,随后他最信任的小厮急声道:“十郎啊!郎君啊!您快出来看看!”
  赵廷恶狠狠地出了口气,腰带也不系,转身走出船舱。
  他看到外头甲板上头躺了个湿淋淋且昏迷的人。
  即便多年不见,化成灰他也认得。
  那是,赵世碂!


第211章 
  赵廷万万没想到; 赵世碂也有落到他手上的这一天。
  他来回绕着昏迷的赵世碂看了许多圈; 看到那张脸即便昏迷苍白也是俊俏,顿时就得意大声笑起来。
  自打被送到宋州后; 噩梦中总是频繁出现的人; 落到了他的手中。
  怎么处置?
  赵廷大声道:“从河里打一桶水上来!”
  “是!”他的小厮赶紧打上来。
  赵廷指着赵世碂:“给我泼!泼醒了为止!”
  “慢着!”孙筱毓的声音再度响起。
  赵廷不满回头看她; 孙筱毓在船内已做好准备,此时倒也依旧笑道:“夫君可愿听我一说?”
  月光下的美人; 也是越看越美。
  今日急着赶路; 一直在船上,赵廷没人陪; 看孙筱毓就越看越好; 便点头:“说。”
  “夫君看十一郎君身上衣裳。”
  赵廷看了眼; 是铠甲。
  “妾身愚见,只是十一郎君怕是偶然从山道上掉下来。”孙筱毓指向上头,“夫君您看,这一带都是山路。稍有不慎; 就能掉落至此。”
  赵廷哼笑:“那又如何; 这是老天爷的意思; 叫他掉到我手里!”
  “夫君,他若没了,他的属下定要来寻他!他们记得位置,前头肯定在各大码头候着,怕是要搜船!咱们要进宜州,总要过这些码头。”
  “搜去!本郎君怕他们?!”
  “夫君; 左不过这一两日,您今日忍忍,明日夜间,咱们进了宜州地界,见到父亲,他还不是随您整治?”
  赵廷思虑片刻,再看孙筱毓一眼,半讥讽半真心地道:“到底是国公府的小娘子,那些个书不是白读的。”
  说罢,他转身进船舱,稍后就有人将赵世碂抬了下去。
  也不知是否错觉,孙筱毓总觉得赵世碂睁眼看了她一眼。她的脚又是一抖,心道,只愿下来一切顺利。
  后头的一切,的确顺利,当然是对于赵世碂而言。
  他们顺利遇上两拨来找赵世碂的人,要求搜船。只要没到宜州,没见着赵从德,赵廷就还什么都不是,他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老老实实地任他们搜。
  头一拨是正经禁兵打扮,赵世碂与单娘子被赵廷藏得严,到底是民船,也不敢放肆搜,都没被人给搜到。
  第二拨的人,身上衣裳没有标识,倒也是禁兵打扮。赵廷他们都不是军中人,也分不出个具体来。这一回,赵世碂依然没被找到,单娘子却被搜到了,只因她待着的船舱里突然跑出来一只老鼠,接着便是女声尖叫。那帮手拿各式武器的禁兵立即去搜,单娘子说自己被拐来的。
  他们二话不说,把人就给带走了。
  赵廷怎么威胁都没用。
  他们一走,赵廷气得连踹了身边下人几脚,回身又甩了孙筱毓一个耳光,怒吼道:“这可如何是好!!!”
  孙筱毓掩着脸,做出害怕的模样来,什么也不敢说。
  “你不是读书多,你说!”
  孙筱毓依然害怕。
  “说!”
  孙筱毓这才小心翼翼地说:“夫君,这倒也是好事儿。单娘子不过一个妾侍,十一郎君,却是未来皇帝。您说,父亲更喜爱谁?”
  赵廷一愣,脑中迅速清醒过来。
  正是,他把赵世碂带给他爹,他爹还不乐疯了?
  赵廷顺利到达宜州,当时,宜州还在赵从德的统辖之下。赵廷也顺利找到他的爹,赵从德听闻他的儿子来了,初时还以为是京城的赵世元找来了。他最记得的,始终是他的嫡长子。
  哪料一看,是他早已认不得的赵廷。
  几厢解释,赵从德才算接受了这个儿子,且作为唯一一个此时来到他身边的儿子,赵从德对他还算不错。
  再者,赵从德如今的尾巴也翘得老高。占了一座宜州,就觉着自己已是很厉害。宜州知州不知躲哪儿去了,西南五姓蕃全部在他身后,听他调派,他如何不得意?
  他也想当皇帝,这还没当皇帝呢,就这般痛快。真当了,还得了?
  等赵廷把赵世碂交出来时,他就更高兴了。
  赵世碂可是赵琮的指定继承人。
  他赵从德是宗室中人,正经的魏郡王世子,就算要造反,也得正正经经继位,不辱太祖圣名。他原先打的主意是,打进京城,逼赵琮写退位书。这下有了赵世碂,那就太好办了。
  试想,赵琮的继承人都要反他的话,百姓们还愿意拥护他?
  赵从德接过赵世碂,还特地叫大夫去给他瞧身子,好让赵世碂快些好起来。在他看来,赵世碂是他儿子,再跟赵琮亲,到了这个份上,肯定还是站在他这边儿!他先当皇帝,当够了,再传位给赵世碂!
  世元太老实,封个清闲亲王才最合适。要当皇帝,还得十一儿子,他虽然不聪明,却也是看出来了,他们家就十一儿子最有能耐,小时候就知道哄赵琮高兴。
  这还没当上皇帝呢,赵从德已开始日后的打算,想得那是美滋滋。
  赵廷特别不是滋味儿,他特地亲自赶来,他爹看都不看他一眼,还把赵世碂给护上了。
  但再不是个滋味儿,也架不住他爹天天盯着赵世碂。
  只是赵世碂也不知生了甚个病,死活不见醒来。
  赵从德倒也有耐心,外头找赵世碂找得都快翻天儿了,他一声不吭。
  赵廷去问他是什么想头,赵从德幽幽道:“咱们往外放消息,就说小十一死了如何?”
  赵廷不解其意。
  赵从德老神在在道:“回头栽到赵琮身上!”
  “……爹您可真是圣明!”赵廷只能夸,实际已经更恨赵世碂,他爹越来越在意赵世碂。
  赵从德畅快笑出声:“是张延初的主意好!”
  西南各部,又是部落,又是羁縻州,又是五姓蕃的。赵廷没怎么念过书,只知吃喝玩乐,不懂大宋律法,更不知朝廷划分的这些个名号代表什么,他压根辨不清其中区别。这位张廷初具体是谁,他还真不知。
  他以为他来投奔他爹,他爹总能好好待他。幼年时候,他娘得宠,他爹特别宠爱他,哪料到如今竟然如此。再者,他还想请他爹派人去福建接他娘回来,结果他爹问都不问一句。
  反而问他可曾见过单娘子。
  赵廷冷笑,他不仅见过,他还曾抓到过呢!
  但赵从德尚未来得及这般安排,禁兵与昌化军们便再度攻向宜州城。
  赵琮摔了一跤,脚踝处的骨头断了。
  幸好白大夫来得及时,治得也及时。但日后总免不了要受影响,赵琮也很是受了一番罪。他是自小就身子不好的,但也少受这样的皮肉苦。
  白大夫给他接骨的时候,他疼得脸色煞白煞白 ,赵宗宁在一旁呆得动都不敢动。就疼成这般,赵琮还记得命人出去将黄疏叫进福宁殿来,要议事。
  怎么劝也没用。
  黄疏来的时候,白大夫甚至还在给陛下包伤口。
  赵琮靠在大引枕上,额头上都是汗,虚弱无力地与他说话:“你在宜州当了好些年知州,赵世碂失踪这件事,你说说。”
  黄疏来时就猜到是为了这事儿,立刻道:“陛下,宜州山多水多,且还与两浙路一带不同。宜州的山格外高,也格外陡,臣也得到了消息。依臣猜测,怕是自柳州往宜州一路,那处的山道格外窄,又崎岖不平。”
  赵琮点头,示意他继续。
  黄疏也不拖延,再道:“陛下,虽说那处山道格外危险,但那山下却全是水。”
  赵琮眼睛一亮,立刻看他。
  “八年前,臣初到宜州时,喜爱那里山水,遇着休沐就要四处走。那条山道下的水格外清,臣曾带家人去过数回。陛下,依臣之见,十一郎君虽说是落下山崖,倒也不一定非死不可。定是立刻就派人去山下寻的,能寻到。”
  这样直白的话,也就黄疏敢说,赵琮害怕听到“死”字,但是黄疏的话的确叫他升起一股希望。他也觉着小十一不该这样不爱惜自己,走前小十一还留了信,叫他等他。他的小十一那样聪明,不可能就这般消失不见。
  “陛下,若是需要,臣可以亲去一趟宜州!”黄疏主动请缨。
  赵琮说起另一件事:“五姓蕃那处,从前你与他们可有往来?”
  “龙、罗、石、方与张,五家名下的羁縻州,皆不在宜州治下。只是,每回他们进京,都是从宜州走的,臣与他们很熟。”
  “你有何看法?”
  “他们得了孙太后不少好处,这回这般容易便同赵从德一块生事,也是因为如此。只是陛下,这五家,也并非如表面看来那般和睦,各有心思。”
  赵琮挥手,将人都遣下去,他闭眼沉思片刻,睁眼缓声道:“若是你亲去,谁最容易争取来?”
  “这五家看似龙家最有本事,人人唯他们马首是瞻。但依臣看,最有本事的却不是龙光澄。”
  “是谁?”
  “张廷初。”
  赵琮一面忍受脚踝处的疼痛,一面在心中细细琢磨,并轻声道:“你派个可以信任的人去一趟大理,从成都府过,叫段家人别插手此事,其余一切都好商量。”
  “是。”
  赵琮说罢,郑重看向黄疏:“朕再请你亲自去一趟宜州,帮朕找到赵世碂。”
  都用上了“请”与“帮”,即便是黄疏这般的怪人,也赶紧跪下道:“臣不敢当啊陛下!”
  “请你一定找到他。”
  黄疏抬头,也郑重道:“十一郎君格外聪慧,臣信他定会保重自己。宜州往京中的信,近来传得很慢。经常拖延数日才能到京中,兴许此时他已被找到,或者赵从德已被他擒住。这一切并非不可能,陛下莫要担忧。吉人自有天相。”
  赵琮喃喃道:“但愿如此。”
  总归是与五年多前一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否则他就什么都不信。
  黄疏回家收拾行李,立刻赶往宜州。
  赵琮受伤,也不好再上朝,只能靠在榻上养伤。染陶进来给他送吃食,纠结许久,轻声道:“陛下,田娘子身孕——”
  赵琮回神,他差点忘了,他的一位妃子已怀有身孕。
  他从未碰过任何一位妃子,也不知她是怎么怀上的。难怪曾有一回,田娘子借谢他,在他殿中逗留许久。
  只是他不解,田娘子至于这样?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他反正已是双手染满鲜血的人,自他诛过一次九族后,常有人说他暴戾。田娘子不怕他再诛一次九族?可见,是有更令人惧怕的事,才逼得她宁愿这般。又或者是其他心思。
  只是此时,赵琮满心满脑子都是赵世碂,实在懒得理这种破事。
  他不耐道:“随她去吧,闹心。”
  染陶知道他们陛下眼下懒得管这事,提上一回也就算了。
  赵宗宁却上心了,她并不知自己哥哥平常的起居,她是大宋本土之人,不觉得哥哥与小十一好,再由妃嫔侍寝是如何的大事。
  得知有个妃子怀有身孕,倒还挺高兴。
  赵琮没管这事儿,其余人也不敢多嘴。
  只有她,派人给那位田娘子送了些东西,她觉着这是近日来唯一的一件好事儿。
  被关了三个多月的魏郡王府此时也终于有了动静,魏郡王得知他的好儿子竟然造反了,哭着要进宫见陛下。
  赵琮记得他从前的几分关怀,即便头疼脚也疼,摔了那么一跤,身上是处处疼,到底还是见了他。
  魏郡王进来就跪下行大礼,哭着求赵琮派他去宜州。
  赵琮看着他不说话。
  魏郡王自保了一辈子,此时终于说了一回大实话:“陛下,姜家造反,赵从德这个不肖东西也造反!姜四娘,当初是臣跟先帝求的赐婚旨意。臣知道,这一回,魏郡王府是要倒了啊!臣有罪,没能管好子孙,赵从德更是大罪,活该千刀万剐!”魏郡王哭道,“可是,陛下啊,世元没错。我那儿媳妇也没错,我的其余孙子孙女全都没有错。求陛下看在你王叔到底曾帮过你的份上,放了世元他们吧!只要饶他们一命就行!臣愿意去宜州捉拿赵从德,臣愿意用这条老命与赵从德的命换他们的命。爵位不要,宅子也不要,只求陛下将他们贬为庶民,留他们一条命!陛下!”
  魏郡王不停磕头,三个月不见,魏郡王的头发都花白了。
  赵琮再心不在焉,也不由不忍起来。
  “臣知道这个请求太过,但世元他们,他们真的没错啊!”魏郡王继续磕头,“求陛下看在小十一的面上,求陛下!”
  小十一?
  小十一压根不是魏郡王府的后代。
  赵琮没应下他的请求,但也没反对,只是凉凉道:“王叔,多年前,姜未派人杀朕的父亲。父亲的尸身运回来,到下葬,半天都不到。朕的父亲可该死?又有谁看在朕这个皇帝的份上,饶过他?”
  魏郡王一僵,这是怪他当年装傻而不闻不问,他趴在地上痛哭。
  赵琮说完这些,再看魏郡王的眼泪,忽然就不再同情。
  皇位就这样重要?
  孙太后,齐国公世子,魏郡王世子,世家、国戚、宗室,已有这样尊贵的身份,他们不生事,他赵琮也会好好待他们。
  却也不能制止他们去争夺这个位子。
  这是他赵琮至今还能坐在这个位子上。
  若是他倒下,又有谁会替他心疼。
  人们只会恭贺新皇。
  唯一会为他伤心、难过的,也就只有小十一与妹妹吧。


第212章 “我要杀了赵世碂。”
  赵从德倒真的把赵世碂当个宝; 即便赵世碂带人来抓他; 他们与对方在宜州城的城门处摆阵对峙,他也派人好好护着赵世碂。
  他觉着赵世碂落水是故意的; 是不想杀他这个爹。
  只是他所仰仗的皆是五姓蕃; 他们的兵; 数量倒是不少,比之京城来的禁兵; 还是不能比的。况且; 京城已有援军赶来,快的已经先到了一部分。他们防得有些吃力; 到了下半夜; 城门就有些危险。大宋禁兵手持盾牌; 按阵稳步往前压来,眼看不过几里路就能行到城门下。
  赵从德不敢轻举妄动。
  龙光澄从城门上看了下来,不悦道:“世子,你是大宋魏郡王世子; 竟不知他们摆的什么阵?”
  赵从德也不悦; 龙光澄这是说他无用呢!
  他气道:“我又不在军中行走!”
  “他们全都躲在盾牌后头; 我们的弓箭手一点用处也没有!往常回回进京,回回听你们太后娘娘哭穷,没马,没兵器,这是唬谁呢?要我说,直接拿火烧吧!还管什么阵?!”
  “不可!城中城外百姓都在呢!再者; 打仗,自要摆阵!”
  龙光澄气,宜州城的百姓死绝了也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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