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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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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十一依言坐到了他身侧。
  赵琮问茶喜:“小郎君夜里睡得可好?”
  “很好,陛下放心。婢子夜间看了三回。”
  “晨起时,喝了蜜水没?”
  “喝了。”
  赵琮这才放心点头,转而又问赵十一:“饿了吧?”
  赵十一自然是不说话的。
  赵琮撑榻便想起来,并说道:“用膳去——”
  话未说完,他的手腕先一软,他又往后跌去。染陶离有几步远,吓得正要疾步走来,赵十一先一步托住了赵琮。他伸出双手,扶住了赵琮的上半身。
  赵琮一笑,伸手捏了捏赵十一的脸:“没白养,结实了许多。不似当初那个连女娘都能欺负的小郎君了。”
  赵琮是逗。
  赵十一到底是重活一世的人,也是当过皇帝差点就赢到最后的人,哪能受得了这个。他眉头一皱,伸手就要打开赵琮的手。可他的手中还扶着赵琮,赵琮却大惊:“哟,生气啦?”
  赵十一的眉头皱得越发紧,就算是个傻子,也没谁规定不能生气吧?!
  赵琮却又捏了一把他近来养得多了些肉的脸,才笑着松开手,说道:“可爱。”
  可爱?
  可爱是个什么意思?
  赵十一不解。
  赵琮却已站了起来,并挣脱开他的双手,染陶在一旁说道:“用了膳,陛下便快点去歇息!方才真是吓坏婢子了!”
  赵琮笑着点头,却察觉他的手被赵十一握在了手中。
  他不解地回头看去,赵十一在他手心里写了个“妃”字。
  赵琮诧异:“你想知道朕纳妃的事?”
  赵十一微微点头。
  赵琮似是思虑了会儿,才笑道:“你还小,朕不告诉你。”说罢,他还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
  赵十一从前也是拿刀拿枪上过战场的人,戾气不少,如今又不是上辈子那个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十一岁少年,这些日子以来装傻子真的装得过于痛苦。
  赵琮逗他便罢了,还耍他!
  赵十一差点便要忍不住。
  还是染陶笑着说:“陛下总是拿小郎君取笑。”
  赵琮“哼”了声:“喜欢他,才逗他。你们何时见朕逗过除宝宁与十一之外的人?”
  “是——”染陶笑着还特地行了一礼,“陛下是喜爱郡主与小郎君,才逗他们。”
  “听见没?”赵琮再问赵十一。
  赵十一心间的那团火,不知不觉便熄灭了。
  “你还小,不懂这些。待你长大,朕给你赐婚,给你娶个美貌的小娘子,你要好好待人家。”
  他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人,坐拥整座后宫,美人想要多少便有多少,还要赵琮给他赐婚?
  赵琮先过了今年万寿这一劫再说吧!
  赵十一埋首先走出了内室。
  脸却莫名有些烫,心间的火移到了脸上。
  赵琮笑着摇摇头,才慢悠悠地也往外走去。
  孙太后难得慈母一回,心中妥帖不少。凭有多少人去挑唆赵琮,只要赵琮始终站在她这处,只要她手握御宝,她便毫无畏惧。
  而赵琮那日的确演得太成功,孙太后不禁回想过去六年,到底对赵琮太过忽视,便有心补偿他。纳妃的事也未拖,未等染陶去询问,她先派了青茗带着殿中省的人,来福宁殿与赵琮商讨。
  最后定下,淑妃钱月默住雪琉阁,另外三位小娘子均封作美人,同住嫣明阁。
  下月初九入住,十八行册封礼。
  本朝规矩甚严,除了皇帝、皇后与太后可住宫殿,其余嫔妃的住处只能称作“阁”,各阁的名字,也由皇帝钦定。
  赵琮也未斟酌,只是听染陶说钱家二娘子的确生得好,什么肤如雪,眼如琉璃的,他很偷懒地取了“雪琉阁”。其他三位美人,更好说,“嫣明阁”,他希望这三位小娘子能在宫中活得快乐、明朗些。
  宫中难得做喜事,这回一办,便是连册四位宫妃,殿中省拿出了看家本事在办。近些日子,宫人面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而赵琮与孙太后之间的关系也达到了六年来最好的状态。
  孙太后动不动便要命人往赵琮殿中送些东西,赵琮牙疼,孙太后倒也令他惊讶。他没料到,孙太后竟然还有几分良心。他也只好天天找些东西,令染陶送去孙太后那处。
  再说那刘显,他近来已能下床。知道宫中有喜事,他也不敢再在床上趴着,生怕碍了贵人眼,更怕他们索性将他扔出去。他正要起身,出去晃一晃,却有小太监立到他屋子的门口,眼睛看天,说道:“既已能下床,便干活去。”
  往常那般威风的刘大官此刻只能印帕承Γ骸霸倏砦壹溉瞻铡!�
  “哼!刘大官可别跟小的说这话,小的宽你,你舒坦了,回头福大官拿我试问呢!”
  刘显咬牙,他与福禄共事多年,自然知晓福禄不是这等小心眼之人。这个小子便是故意欺侮他!
  但他刘显早就不是什么都都知,此刻他就是福宁殿中品级最低的太监!
  他再一咬牙,磨蹭着往外移去,小太监在他身后再“哼”了一声,满是不屑。
  如今陛下让他侍弄花草,刚进宫时,什么都要学,他自然也学过。但多年未做这事儿,他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他更拉不下脸面去问他人。他的身子也尚未痊愈,走急了几步,他被自己一绊,便摔倒在地。
  刘显“哎哟”了一声,再也爬不起来,他也有了些年纪。
  正绝望时,身后走来一人,他一凛。
  那人却道:“刘大官,你可还好?”
  他回头一看,又是那吉祥,他老眼一挤,没忍住,倒让眼泪落了下来。
  危难时刻,方知人之本性!!
  这壁厢,孙太后与赵琮其乐融融,宝慈殿内,是人人都满意。
  福宁殿内,染陶、福禄等人虽然知孙太后另有他意,但到底因纳妃的事而暂时没管孙太后的心思。
  因而宫中难得形成了一种平衡的局面。
  魏郡王却又不高兴了,那日孙太后明明说好,让赵琮见各国使官,竟然一拖再拖。
  官家要纳妃的事,人人都已知晓。
  几位小娘子的娘家,也早有太监去宣读旨意。
  魏郡王不由又怪起赵琮来,真是个没出息的小子!
  孙太后给他送几个美人,他就把要事给忘了!
  他套上朝服,又要往宫里去。
  大管家赶紧问道:“王爷又要进宫?”
  “哼!老虔婆给我那皇侄儿灌了迷魂汤药,我得去盯着些。我倒要问问孙太后,何时让使官见我皇侄儿!”
  “王爷,您实在不必如此——”大管家仍劝。
  “莫劝我,这事儿,本王还就管定了!”魏郡王说完,抬脚便走,大管家只能跟上。
  二管家一瞧见王爷的马车离了府,立即跑去世子的书房。
  赵从德听罢便挑眉:“父亲这到底是何意?真要替那个病秧子出头?”
  “小人不知。”
  “罢了,你去吧。”赵从德不耐烦地甩手。
  二管家依言退下。
  赵从德烦躁地在书房内转了几圈,又将二管家叫了进来。
  “世子。”二管家行礼,听他示下。
  “你往宫中递帖子,我想见太后。”
  “是。”
  “此外,给单娘子修建的院子何时才能好?”
  二管家赶紧道:“世子莫急,顶多再有个三五日。”
  “还要三五日?!三日之内,单娘子一定要搬至新院子里头!一应物什都不许少了她的!全部挑最好的去置办。若是办不到,你们也不必再在府中待着了!”
  二管家满额头的汗,连连应“是”。
  “滚吧!”赵从德挥手。
  二管家赶紧滚了出去,他站在廊下,喘了口气,心道,这天儿热,他们世子的脾气也燥了不少。难怪非要往那单娘子跟前凑呢,他伺候世子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么冷的女子。
  世子是见天儿地往单娘子跟前凑,单娘子连个笑脸都不给。
  偏偏还就奇了怪了,他们世子倒跟单娘子杠上了,这些日子以来竟然只往其他院中去了三两回。反倒是单娘子那破落院子,他一天便要去个三两回!
  他不禁想,单娘子的儿子正在宫中,陛下跟前养着。
  难不成,他们王府将来还能变天?


第20章 赵琮与她是一心的,她无甚可怕。
  魏郡王这一回进宫来,依然先去了福宁殿,自然也有小太监赶去延和殿通风报信。
  延和殿是孙太后朝参之外,处理政事的地方。
  孙太后正与几位宰相共商政事,室外有消息递进来,青茗走至她身后。
  几位大人暂且停了话头,青茗俯身到孙太后耳畔说了魏郡王进宫的事。
  即便此刻在宝慈殿,孙太后也不会如上次那般失态,更何况此处又是延和殿。孙太后微点头,不顾座下众人耳朵竖起的模样,继续说起政事。
  赵琮与她是一心的,她无甚可怕。
  更何况,御宝一直在她手中。
  凭他魏郡王如何撺掇、挑唆。
  魏郡王来见赵琮,便是打算带上他一起去问孙太后要个确切时间。
  赵琮如今正扮演着“好儿子”的角色,自然“不愿”去。
  魏郡王暗着急,越发以为赵琮没出息。
  “陛下竟是不打算亲政了?!”他严肃问道。
  赵琮一凛,语焉不详:“朕只是,只是——娘娘此刻在延和殿议事,终究不好。”
  明明上回进宫,赵琮已被他劝动,如今又这般停滞不前,自然是赵琮又被老虔婆灌了迷魂汤药。不就给了他四个美人?!
  “延和殿?陛下也知那是延和殿?陛下就对那殿内到底是如何摆置的毫无兴致?大庆殿,文德殿,紫宸殿,垂拱殿,崇政殿,延和殿,这些宫殿,哪一座不是陛下您的?!若陛下早日亲政,又何必被太后霸占?”魏郡王站起身,一揖到底,悲切道,“陛下啊,除了登基那日,六年来,您可曾去过大庆殿?您也该去那殿中看看阶下的风景了啊!它已空了六年了啊!”
  坦白说,魏郡王的坏心眼特多,但也当真盲目认同正统。
  只因他赵琮是先帝定下来的皇帝,魏郡王便站了他。
  这样的人,说他是好人,偏又有坏心。说他坏,却又尚未坏透。
  赵琮上前扶他:“王叔这般行大礼,要侄儿如何自处?”
  “臣今日只需陛下一句话,这赵家的江山,您还要不要?!”魏郡王却不愿起。
  赵琮自是要的,但这是在魏郡王面前,他思虑了会儿,才“勉强”说:“要。”
  这赵家的江山,他定然要。他不仅要,他还要牢牢地抓在手中,他也要将这片江山尽可能地绘得更为绚丽。
  得了此话,魏郡王才起身。在他看来,赵琮此人心志不定,兴许哪日又会被孙太后哄骗,也会再次动摇,但起码心中有这个念头。有念头便好,怕就怕,连念头都没了!
  赵琮与魏郡王一同去延和殿。
  这也是赵琮头一回来延和殿。
  延和殿本也是皇帝处理政事的地方,与崇政殿同在禁中。后因孙太后临朝听政,将延和殿给了孙太后处理政事。
  魏郡王是宗室中人,手无实权,身上却有一个开封府尹的官位,这只是虚位,说起来好听,实际差事另有他人去做。先帝还在时,每逢朝参,他便常不去。孙太后临朝听政后,他更是从来不去朝参。上回来文德殿参加大朝会,也是孙太后请了好几回,他避不过,只好进宫来。
  这也是新帝登基后,魏郡王头一回来延和殿。
  延和殿看门的侍卫与小太监看到两尊大佛走来,差点儿没吓傻。
  他们鲜少见到赵琮,实在很是陌生。但那衣服,那朱色,那身后跟随着的大、小太监与近侍卫队列,一看便知是陛下。
  侍卫全部跪下行大礼,在延和殿守门的小太监也是常见各位相公的,本是妥帖之人,此刻却也是慌慌张张地跪到地上,与侍卫一起喊“万岁”,待赵琮温润地说了声“起来吧”,才匆忙爬起来,进去禀报。
  魏郡王落后赵琮半步,看不到赵琮的面部表情,他只求赵琮少露些怯。
  他哪里知道赵琮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呢。
  赵琮笑得坦然,笑得平静,却又笑得人莫名心寒,笑得本已起身并抬头的侍卫与小太监们又纷纷低下了脑袋。
  魏郡王还当他们是忌惮他。
  待两人走进殿中,并远去,门口两侧站着的侍卫与太监纷纷对视,再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
  似乎真要变天了。
  陛下原来是这样的。
  赵琮与魏郡王来得突然,太监刚通报完,他们已经迈入了殿中。
  甭管里头的孙太后坐在首位上是如何的高贵与从容,赵琮甫一入内,伴随着太监“陛下驾到——”的通传声,殿中所有坐着的官员全部起身,转过身子来,跪下便朝赵琮行大礼,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实在延和殿这般的禁中宫殿内,本不必如此,只需站着作揖说声“恭祝陛下圣躬万福”也就得了。
  但赵琮难得露一次面,众人自然不由便跪下,并高呼出这话。
  魏郡王也跟着跪了下来,高呼完后,他抬头,与首位上依然坐着的孙太后对视。
  孙太后浑身无力,这便是皇帝与太后的区别。
  皇帝再弱再小,那也是皇帝,只要露面,人人都得跪,都得叫“万岁”。
  她是太后,她听政听了六年,她处理朝政的本事再好,哪怕朝中全是她的人,他们也只能说声“太后娘娘万福”,连声“千岁”都说不得。祖宗定下的规矩,只有万岁,无千岁。
  她差点支撑不住身子。
  偏偏魏郡王抬起头,得意地看她。
  她也与魏郡王对视。
  魏郡王以为这般便能拿捏住赵琮,进而与她打对台吗?!
  她看向赵琮,赵琮羞涩地朝她一笑。
  她心中一定,她就好好与魏郡王打上一打!只要赵琮始终站在她这侧,魏郡王就别想赢!
  孙太后反而递给赵琮一个鼓励的眼神,她并不想在魏郡王面前示弱。
  魏郡王跪在赵琮身后,自始至终均见不到赵琮的表情。他一见孙太后那模样,心里便大骂“老虔婆”,又哄骗他那傻皇侄儿!
  一个两个地都在利用他,他反过来让他们打架去,关他什么事?
  他就是个病弱的小皇帝啊,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
  赵琮温声道:“诸位大人请起。”
  相公们纷纷站起后,孙太后亲和说道:“琮儿,来我身侧坐。”
  她故意叫“琮儿”,而非“陛下”。
  魏郡王挑眉,其他大臣眼观鼻鼻观心。
  赵琮笑意盈盈地往她走去,心中却道:让她叫“琮儿”,以后非让孙太后给他跪下,叫上一天一夜的“陛下”!
  魏郡王偏不让她好过,不待赵琮坐下,他便道:“正好,左、右仆射相公都在,本王虽与你们不熟,你们倒是给陛下和本王说说,各国使臣来见咱们陛下,到底有些什么仪制?咱们陛下六年未见使官,本王竟是忘记了。”
  左、右仆射先是看了一眼上头的孙太后,孙太后面目平静,他们俩便犹豫起来。
  赵琮微笑。
  “臣虽不掌礼部,却是懂上一二的。”安静之中,一位官员起身,面朝首位作了一揖,并说了这番话。
  他说完一抬头,是钱商。
  孙太后将手藏至袖中,正要握紧,却突然察觉到身边有一丝抖意。她看向赵琮,赵琮的长袍正贴着她的衣袖,赵琮在发抖。
  她不由又叹气。
  赵琮的胆子实在是太小,到底难得见一次大臣,又是诸位宰相同在时,偏偏钱商还站了出来。
  也罢,钱月默的淑妃是她同意的,钱商是淑妃的父亲,自然要帮赵琮说上几句话。而钱家是太祖交代了要好好对待的人家,满朝皆知,她能怎么办?她能撸了所有人的官职,独独钱家动不得。
  她既已同意,便是将这串事情都想过一遍的,何必此刻又如此?
  她轻声道:“琮儿坐下罢。”
  赵琮再朝她一笑,十分青涩,随后才坐下。
  不待孙太后说话,魏郡王直接道:“钱相公不必谦虚,要本王说,这事儿该谁管就谁管,要是该管的人管不了,那还当什么官?革了便是,太后你说是也不是?朝中,最不缺的便是能人!”
  此刻,下面站着的左、右仆射均是孙太后听政后任命的。原本的左、右仆射倒真是能吏,孙太后倒好,一个提为尚书令,另一个直接让其告老还乡。尚书令也是听起来好听,是正宰相呢,可谁又不知只是个虚职呢?什么实权都没有。
  总之,这六年来,这朝廷的确被孙太后与她的人渗得透透的。
  魏郡王这般说话,那俩人自然不接。
  其他人也不愿惹祸上身,只有钱商笑道:“王爷这又是说笑了。”
  “说笑?本王从不说笑,实在找不出能人来,本王倒愿意出来顶一顶。当年,本王也是得太祖亲自教导的!”
  孙太后每听魏郡王提起太祖便恨得牙痒痒,干什么事,都拿太祖做文章、做救命符!太祖亲自定的规矩,不让宗室干政,不让宗室掌实权呢!你魏郡王为何不说?!
  作者有话要说: 北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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