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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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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司鹤是吗?”入目,是淡黄色的衣袂下摆。
  司鹤缓缓抬眼,又看见了陆钰温和假意的笑容。
  “不是的。”司鹤很认真的说,“四殿下你认错人了。”
  “……”四皇子陆钰的笑容僵在嘴角,他甚至连下一句要说什么都想好了,然后司鹤的这一句话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接着,在四皇子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司鹤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迅速跑开,留下愣在原地的四皇子,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一般。
  笑话,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司鹤一溜烟地跑到墙角后面,扒着墙角打量着陆钰。
  要是他没记错,当时他就是因为看陆钰一个人可怜兮兮的,才去同他聊天,真是太傻太天真了。
  眼看着四皇子失魂落魄地一个人在长廊那里转悠,继而消失不见,司鹤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吐干净,只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冷言道——
  “你踩了我的脚那么久,舒服吗?”


第3章 赴宴一遇
  司鹤一回头,差点吓了跳。
  身后的少年穿一身玄色衣袍,明明是初夏,领口却滚了圈绒毛,衬得少年肤色如玉,眉眼凛冽。
  不知是司鹤的错觉还是其它,他总觉得这人身上浮着一层寒气。
  司鹤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看着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毕竟他曾经的余生,都花在了陆钰身上。
  “这位兄弟,相逢即是缘。”司鹤笑眯眯道,“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我也就不追究你硌着我脚的事儿,咱们呐——后会有期!”
  语罢,他又想使出刚刚的走为上策,却被人从身后拎住了衣领。
  “道歉——”
  五六月的天,虽然还没入盛夏,可天气已经变得有些炎热,风吹在脸上像是糊了一层热浪。
  少年的指尖触及司鹤的后颈,冷的却像是凛冬的冰凌,刺骨之寒。
  司鹤轻轻地挑了挑眉,心底暗自惊叹,这人可真是个怪人。
  他收起了刚刚嬉笑的神色,后退一步,拱手道:“在下司鹤,刚才无意冒犯,还望见谅。”
  少年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哟,还挺有脾气。
  ……
  司鹤还在那里张望,被人重重地敲了敲脑袋:“你看什么呢?”
  他转眼一瞧,原来是司雁。
  “那是谁?”他指了指远方的那个身影,已经渐渐模糊成了一个黑点。
  “没见过。”司雁摇摇头,官家小孩儿他已经差不多认熟了,但刚刚那个小孩儿,他确实没见过,“保不准是启国的人。”
  “启国……”司鹤喃喃道,他想起今日他娘交代给他的话。
  这几日是国宴期间,临渊和启国都派了使者来承国赴宴。临渊是派的一位皇女,而启国似乎是太子和二皇子。
  那刚刚那个人,是太子吗?
  司鹤揉了揉眉心,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眼下最该担心的不应该是这个,而是……如果要当陪读的话,他费这么大力气,应该可以摆脱四皇子了吧……
  ***
  司鹤看着远处写字的陆钰,有些微微失神。
  陆钰穿着一袭浅色的衣衫,正捧着一卷书看的津津有味。他素来喜欢暖色的衣服,嘴角眉间都是儒雅的笑容,让人渐渐沉沦于他的温柔之中。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久……还是没躲过陆钰。
  之前他就应该想过,四皇子是容妃的儿子,自然陪读和其他的待遇都要低太子一等。太子选的是聪慧伶俐的人,这挨着排下来,可不就轮到他了么。
  这是他的一个劫。
  不过跨过了,就好了。
  他紧紧地抿了抿嘴唇,背对着陆钰,自顾自地研起墨来。
  陆钰本来是在写字,见他没了动静,也搁下纸笔,跑来看他作画。
  司鹤作画的时候,是完全不在意周遭的世界的,他全然活在自己的画卷里,一花一草,都是他所构造的世界。
  他作画时的动作很快,笔意酣畅淋漓,挥斥方遒,透着一股子洒脱劲儿。
  陆钰看的呆了,等司鹤画完之后,他才兴奋道:“平日里没见你画过,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司鹤眼皮子都不想抬,他懒洋洋道:“四殿下,这个只是碰巧,我从未习过书画……”
  “不如你教我吧。”陆钰打断他,兴趣盎然道,“既然你是我的陪读,你干脆教教我,明日的国宴,我就拿你的画献上去!”
  “司鹤的才能还不足以担此大任……”
  “我都说了你教我,你墨迹什么!你画的这么好,难道还怕我偷你的技艺?”
  “啪——”一支羊毫笔被掰成两段,司鹤笑眯眯道:“四殿下又在同我开玩笑了。”
  这果然还是曾经的陆钰,自私又无理取闹,只是那笑容太耀眼,让人忽略了他骨子里的任性。
  “我……”陆钰还想说道几句,司鹤却起身朝他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四殿下,天色不早了,今日家母还吩咐了家事要处理,司鹤先行一步了。”
  “司鹤!”这时,陆钰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咬牙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躲着我,你是对我有意见、讨厌我吗!父皇每次赏我的好东西,我哪次没有分给你!你还这样给我脸色看,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我赏你鞭棍伺候!”
  司鹤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陆钰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因为他是陆钰唯一的“朋友”。
  是的,唯一愿意同他一起玩耍的朋友。
  “四殿下多虑了。”司鹤轻轻地挣脱开陆钰拉着他衣袖的手,转身,对上陆钰气急败坏的面容。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四殿下。”司鹤望向他,一字一顿道,“只是,我不想和四殿下过于亲近。”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拂起司鹤耳边的鬓发,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你是怕有人加害你吗?”陆钰心里先是一喜,接着又是浓浓的后悔,“都是太子势力太大,你有这样的害怕也是应该的……”
  司鹤压根没去想陆钰在碎碎叨叨什么,他只是朝陆钰又行了个礼,“四殿下,告辞。”
  而在他的身后,陆钰一双眼渐渐地,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
  ***
  翌日,承国国宴。
  内殿里金碧辉煌,鎏金酒盏灿然生辉,入目皆是琳琅摆件,宫女身着金丝薄烟翠绿纱穿梭其间,正位高坐着景帝陆焱,不怒自威。
  在座的都是王孙富贵之人,司鹤他爹坐在居于丞相之下的位置,司鹤同司雁一样,都是皇子陪读,也算得攀上了皇家的关系,才勉强有资格一同赴宴。
  太子之下,是各个公主皇子,都是气派端庄的模样,不愧是皇室之人。
  他还记得曾经也是国宴,陆钰为他请了名帖,然而他头一日喝的酩酊大醉,无奈之下,只能被侍女扶去陆钰的寝宫休息,错过了赴宴的日子。
  ……
  司鹤举起酒盏,假意喝酒,暗暗地打量在座的每一人。
  临渊赴宴的是真仪公主尚如笙。和承国、启国不同的是,临渊并没有男子才能继承皇位的规矩,如果不出意外,临渊下一任的国君,将会是这位女孩。
  许是感受到了司鹤的目光,尚如笙举起酒盏,微微一笑。尚如笙也就才豆蔻之年,可是比起承国的公主们,显然略胜一筹。
  司鹤一眼扫过启国,正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眸。那名少年还是穿着那件玄色衣袍,额头绑了一道黑色嵌金丝抹额,比起上日花园相见,今日的他显然要沉默不少。
  “那名穿着玄色衣袍的是启国太子吗?”司鹤皱眉问向一旁的陆钰。
  陆钰因为司鹤第一次主动同他说话,显得高兴不少,“那是启国二皇子——季妄怀,他旁边的才是太子。”
  “季妄怀……”司鹤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有些印象。
  要不是陆钰提醒了他,他都没注意季妄怀身旁还有名蓝衣男子,不过太子季清言往季妄怀身侧一站,立马就被比了下去,倒不是说风范怎样,而是同季妄怀比起来,少了一份稳重,多的是孩童的无忧无虑。
  如今三国鼎立之势,东临渊,北启国。
  传闻启国王君身体抱恙,临渊国主前不久也刚刚病愈,司鹤记得,还有三年时间,承国景王也将身负恶疾。
  时日少年英雄,只能看今朝了。
  “司鹤,术师大人在看你呢。”身旁陆钰的一番话,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司鹤猛的抬眼,正瞧见景王身侧的男人,广袖高冠,一言不发地望向他,神情高深莫测。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承国的术师广柏。
  术师是天定之人,身怀绝技,也是国之秘宝。司鹤从来没有那么近地见过皇家里的术师,除了国宴,能见到术师大人的机会寥寥无几。
  原来术师大人是这样的……
  “术师大人真的很厉害。”陆钰感叹道,“父皇都要对他敬重有加。”
  在广柏打量他的同时,司鹤也同样在打量广柏。承国术师广柏能御百兽,想必那也是恢弘的大场面,只是不知道要是打起仗来,启国和临渊的术师又有何本领。
  不过术师若是被君王发现,那一辈子也要在这深宫中度过了啊……
  “术师大人在看什么?”景帝笑着问道。
  广柏摇摇头,又将目光收了回来,他总觉得这孩子有些许奇怪,许是术师之间的直觉,但那丝感觉实在太过于微弱,是他多虑了么。
  “那孩子,不简单。”
  景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了笑着聊天的陆钰,他目光暗了暗。
  ……
  觥筹交错间,只听有人爽朗一笑:“听说贵国皇子皇女才貌双全,真仪不远万里前来赴宴,只想来看看,是怎么个双全法。不如我们来比试比试,输者罚酒怎样?”
  众人窃窃私语,脸上都是毫不避讳的不屑,在他们眼里,女子是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出狂言的,然而司鹤却心底暗自赞叹,临渊的公主果真如传闻中一般,爽朗大气。
  “既然真仪公主开口,那皇儿,谁愿同公主比试比试?”景帝虽然是笑着的,可是那笑容也是浅淡的。临渊果然还是未开化的国度,连女子都敢当皇帝,难怪这么不知廉耻,大放厥词。
  司鹤见对面季妄怀同身侧的太子耳语了一番,启国太子起身,朝景帝拱手笑道:“启国也想来同承国皇子比试一番。”
  这才好玩了!
  司鹤一向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小,心里正开心着,却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
  “父皇——”陆钰又换上了外人面前和煦的笑容,“儿臣昨日风寒,身体抱恙,司鹤愿代儿臣同启国皇子一试。”
  司鹤:“……”
  他正欲推辞,只听高位上的术师大人开了口,那声音温润醇厚:“那就开始吧。”
  司鹤:“……”
  这可真是一点挽救的余地都没了。


第4章 丹青妙笔
  司鹤只得苦笑着起身,暗想一会儿自己该怎样输掉比赛才不会让承国过于难堪。
  “等等——”突然,身侧有人出声道:“家弟年幼,司雁愿代家弟向启国皇子讨教。”
  司雁起身,恭敬地朝着景帝行了礼,在对上司鹤诧异的目光后,轻哼一声,很快别过头去。
  这只是整场宴席的一个小插曲。
  司鹤也把这一切当做是他哥不想让他爹过于难堪,才出此下策为自己解围,心里却不可置否的生出一丝感激来。
  司雁擅长的是剑法。
  说来也怪,司鹤样样都精通,样样都知晓,然而就这剑法,他是全然不会的。无论曾经跟着他哥练习多少次,依旧拿不稳那把剑。
  司雁接过太子的佩剑,深吸一口气,只见他身形舞动,剑穗灵动飘逸,剑尖凝练成一道寒光,连贯洒脱如铁马金戈之势,凛冽风起,又如怒浪淘沙一般,激烈迅猛。。
  众人拍手称好之际,只见临渊皇女尚如笙猛然持剑迎上,司雁心底一沉,连忙挥剑相抵,“公主您——”“你这剑法不错,敢问师从何人?”尚如笙显然对此颇有兴趣,双剑相撞之时居然还有空同司雁闲聊。
  奏乐的琴师拨弹间,琴音渐渐急促,司雁的剑势也随之而变,剑气陡然暴涨如虹,带着破云贯日的气势倾泻而出,相比于司雁的凛冽,尚如笙的剑法就柔和许多,如流水一般,却能包容万象,以柔化刚。
  随着琴音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俩人也稳住身形,然而好巧不巧,尚如笙的剑端正抵着司雁的腰腹。
  “我输了。”尚如笙轻声道,与此同时,她系在腰间的玉坠闻声而落。
  全场哗然。
  观之司鹤他爹,已是满目红光,笑意在眼底蔓延开来。
  司雁回到坐席的时候,已经是大汗淋漓。对方可是临渊皇女,保不准就是明日的临渊国主,他刚刚的一招一式既要避开公主的要害,又不能让公主赢了自己。
  可苦了他。
  他正想吩咐司鹤安稳点儿,别又闯了祸让自己替他背锅,却见司鹤已经大步走至大殿中央。
  坏事了,他心里咯噔一下。
  与此同时,他也瞧见对座的他爹,佯装镇定地伸出袖口擦了擦脑门。
  ……
  “司鹤才艺拙劣,比不得二哥的剑法,唯有画技还算拿得出手,望启国太子赐教。”司鹤白衣胜雪,银色丝线勾勒了一簇簇的青竹,狭长眼眸仿佛氤氲出一片阳春桃花,嘴角微微勾起,更显得风流无拘。
  虽说司雁刚刚替他一次,可他见术师大人的神色,好像颇为不满,似乎要得他上场才甘心。
  启国太子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这可比不得,我画技不行的……”
  “我同你比。”季妄怀将酒盏轻轻一搁,起身迎上了司鹤的目光。他眼底毫无波澜,似乎司鹤在他眼里也不过尔尔。
  司鹤狭长的眼眸眯了起来,好家伙,居然这么狂妄?
  “不如这样——”启国太子季清言连忙出来打圆场,他是清楚他这个弟弟的,要比就一定不能输,可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弟弟,除了刀剑琴棋,画技还真是……拿不出手。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哟……
  “不如妄怀你弹琴,司公子作画,你们二人合作一次如何?”季清言诚恳道,“下一场我再同太子请教一番,这场就全当做为今日大承国宴助兴了。”
  司鹤想了想,只见对面他爹同他点点头,他便只能作罢,“那就依太子所想吧。”
  启国太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景帝坐在高位上,闻言,轻声笑道,于是台下众人,也跟着附和笑了起来,顿时,大殿里一派祥和。
  ***
  司鹤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了蒲团旁,早有宫女将纸铺好,安静地候在一旁磨墨。
  季妄怀也已准备就绪,十七岁的少年,眉目如画,额间一道玉石抹额,更衬得英姿非凡,他侧目向司鹤投来一瞥,两人目光交汇之时,如同多年好友的默契一般——
  琴音初响。
  司鹤的画技,他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只记得年少的时候,他常常在大姐司鹭的诗集旁,画些蚱蜢、蜘蛛类的昆虫,栩栩如生的小家伙,总是要把大姐吓得哭上好几日,而且司鹤要当挨上了他爹的板子,才算罢休。
  过些年,长大了,开始画雪狼白虎的猛兽,无一例外的凶横,毛色似乎浸了油光,在昏暗的房内,那双眼总是透着淬了毒液的阴狠,
  司鹤将衣袖轻轻挽起,笔尖蘸了墨汁,便开始洒脱地作起画来。
  他渐渐地开始坠入一种忘我的境地。
  季妄怀的琴音深得他心,如同狂风与急雨相遇一般的酣畅淋漓,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奔腾而来,比司雁的剑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场景了,像是知己,像是挚友。
  司雁的剑法是不能同他的作画相合二为一的,
  但是季妄怀可以。
  哎,怎么能从这人的身上感受到这么多呢。
  ……
  陆钰也像是看的呆了,同他一起的,还有司雁,司鹤他爹,以及太子和其余的王公贵族。
  这司家的老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司鹤啊……”陆钰的脸色开始变得泛红起来,他恨不得告诉全座的人,这是他的陪读,是他的司鹤!
  正在抚琴的季妄怀还没有司鹤这般入神,只是他也有一瞬间的迟疑,他起先以为,司鹤理应同那些公子哥儿一样,只懂得花天酒地,摸着些技艺皮毛便不知天高地厚。
  因为司鹤在他的印象里,还只是那个走起路来吊儿郎当的官家少爷啊。
  ***
  随着司鹤的渐入佳境,景帝身旁的术师广柏也在这一刻猛然醒悟过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景帝的衣袖:“他——”
  然而在对上景帝询问的神情时,他身体僵了下,又恢复了常态,“没事……”
  这孩子,不能交给他。
  ……
  司鹤越画越舒坦,像是久久憋在心里的烦闷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什么陆钰,什么成亲,什么纠葛。
  他已经全然忘了,在这一刻,只有季妄怀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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