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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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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们无趣。”尚如笙嗤笑一声,“尚如棋学了这么久启国的女德女红,还不是被启国退了婚。”
  七婴连连称是,她刚才还以为大皇女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一心只注意着她的蔻丹指甲,便只说了几句,见尚如笙来了兴致,她连忙继续讲着宫里的流言蜚语。
  “启国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居然还敢拒绝临渊的联姻?”尚如笙拍手笑着说:“有趣。”
  十五年前启国承国交战,险些覆国。若不是临渊出手相助,从中调解,让启国只割让了浔河以南的荒地,又远嫁明华公主,这才平息了战乱,免于灭国之灾。
  尚如笙如今也不过才十六岁,十五年前所发生的事她早已没了印象。
  “是谁拒绝了尚如棋?还有这等傲骨?”尚如笙颇有些好奇地问道,她第一次见到启国和承国王储,也是在两年前的承国国宴上。
  “启国的四殿下,季妄怀。”七婴恭敬地回答道。
  “季妄怀?”尚如笙敲了敲头,发冠上的金叶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思索道:“好像有些印象,是当时国宴上作画的那名少年吗?”
  “不是,”七婴摇了摇头道:“那是承国司府的三少爷,启国的四殿下是当时同这位少爷一起弹琴的。”
  “原来如此。”尚如笙理了理鬓发,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找台阶下:“那一定是因为他俩生的太像,所以我才记错了,当时他俩一个弹琴一个作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璧人呢。”
  “大皇女,此事可不许胡说。”七婴连忙上前捂住了尚如笙的嘴。
  没想到,多年以后。
  尚如笙的一句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
  ***
  司鹤到了沉香坊,就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他翻身下马,迈着不慌不急的步子,让湘娘给他们腾了一间单独靠着观月山的房间,难得清净。
  “司公子,今日打扮的这是逢了什么喜事?您这儿后面的这又是哪个相好?”湘娘正坐着翻阅账簿,见司鹤带了个人进来,还以为又是以前哪个楼里的清倌,带来沉香坊喝茶谈心的,便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哎对了——你还没来过这儿吧,我带你逛逛!我们走,里面更好看!”司鹤一听这话,连忙拉着季妄怀就往里面跑,生怕季妄怀听了进去,日后在心里坏了他的印象。
  等到司鹤拉着季妄怀一路小跑上了二楼,见季妄怀并未说什么,他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个地方不错。”季妄怀取了斗笠,再抬眼,已露出一张清逸的脸来。
  “你喜欢就好!”司鹤一听季妄怀称赞了一句沉香坊,心里顿时激动的难以平复,要不是季妄怀还坐在这儿,他早就从窗户跳下去,去观月山跑个两三圈了。“湘娘从月湖引进活水,再在距水底几寸高的地方支起棱柱搭上地板,喂了些鱼苗,透过地缝隙就可以见着这些小鱼了。”
  司鹤一说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是一身干劲儿,季妄怀也不恼,只是细细听他说着,不时地微笑点头,好让司鹤继续说下去。
  待到湘娘端了酒菜前来扣门,司鹤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啊,一时兴起,说的有点多了……”
  “没事,我觉得很有趣。”季妄怀从湘娘手里接过酒杯,给自己和司鹤倒满湘娘专门酿的桂花酒。
  “原来是位公子,刚刚小女说的胡话,公子还请勿放在心上。”湘娘见季妄怀取了斗笠,正是一张俊脸,心想或许也是富贵之人,担心刚刚说的话顶撞了这位公子,连忙赔礼道歉。
  “不怪你我自己戴了斗笠,你没认出来很正常。”季妄怀笑了笑,半开玩笑道:“只是我倒不知这司少爷平日里还喜欢拈花惹草,极尽风月之事。应该是我该多谢了你,让我对这位司少爷的了解更深一步。”
  湘娘见坐在对面的司鹤一张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变换花样都快赶上戏班子里变脸的行家了,自知此地不宜久留,连忙收了盘子就此退下。
  “不不不!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司鹤斟酌着应该如何解释才能让他看上去更无辜更委屈一些。
  “你不用对我解释。”季妄怀忍不住笑了,他见司鹤像是一件做错事的小孩儿,委委屈屈地承认错误,心里倒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开玩笑的。”
  司鹤连忙放下心来,又听季妄怀道:“不过你如今年龄正好,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岁数了。”
  咱俩半斤八两,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吧……
  “不说这个,还早呢。”司鹤叹了口气,这辈子他都别想要个儿子咯。
  他举起小酒杯,同季妄怀碰了碰杯沿,说道:“我找那些清倌来沉香坊聊天,是因为我觉得在风月场所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女子,看透看破的东西比谁都多。”
  “有些话我不愿意给我爹娘说,也不愿意同简近山他们说,司雁那个木头也听不懂我说话,司鹭是个连闺房都没踏出去的姑娘,自然也不妥。”司鹤自顾自地把玩着手里的白瓷杯,似在诉说一件平淡无奇的事。
  “于是你就找她们来陪你聊天?”季妄怀有些发愣,他见司鹤朋友甚多,竟没想到他有心事的时候,居然是找风尘女子替他排忧解难。
  “只要有银子,你想说多久,她们就能听多久。”司鹤撑着头,趴在桌上,眼神暗暗无光。“其实也挺好的。”
  “若你不嫌弃,今日有什么烦心的事,也一并讲出来吧。”季妄怀抿了抿嘴,“我陪你。”
  这是季妄怀第二次说这个词。
  司鹤有些恍惚,他原本以为这个词他这辈子都听不见了。
  无论有多大的压力,多深的烦闷,多远的明天。
  都抵不过对方的一句——我陪你。
  “那……那我可就真说了啊,你可别赖账。”司鹤低着头开玩笑道,没人看见他发红的眼眶。
  他垂着眼不敢让季妄怀看见自己的狼狈样
  因为一句‘我陪你’就落了泪,实在是太没种了吧。
  “等你说之前,我也有一句话想问你。”季妄怀突然出声道,他脸上笑意很淡,像是在期盼什么答案。
  “如若有一天——”
  “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司鹤抢了过去。
  司鹤望着他,一双眼眸坦荡而又认真。
  “我不会对你兵戎相向。”


第31章 与有荣焉
  屋里有一片刻的沉默。
  司鹤见季妄怀不说话; 于是也斜斜地靠在墙上,翻来覆去的把玩着手中的小瓷杯。只有天知道,他佯装镇定自若的面具下,心里早已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季妄怀轻声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司鹤笑了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到时若我流落街头; 荣华富贵全无,还得来投奔你了。”
  “这是自然。”季妄怀同样笑了:“我答应过你的承诺不会忘记。”
  ……
  这是难得一遇的傍晚。
  窗外有几棵秃楞楞的树枝,透过萧条的枝干; 能看见湛蓝的天幕,有微风带着清冷的香气透过竹帘在房间里弥漫。一壶酒,两三碟小菜,对面坐着的是令自己安心的人。
  ——不如意事常八九; 能与人言无二三。
  或许是酒劲儿上了头,司鹤渐渐地开始变得微醺起来; 借着酒胆,将心里的烦闷与惆怅统统倾泻而出。
  有些话是酒家女子听不得的,如若今日没有季妄怀,他或许还会将这所有的一切继续埋藏在心底; 成为夜深时从不愿提起但又时常难解的惘然。
  季妄怀虽不说话,但他一双眼眸却一直挂在司鹤的身上,每每司鹤往酒杯里斟了一杯,他的眉头又会轻轻蹙起。
  但有些事; 谁也帮不了司鹤,解铃的线还系在司鹤自己的手上。
  他只能陪在司鹤的身旁,替他分担着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枷锁。
  “季妄怀,谢谢。”司鹤已经喝得眼神涣散,但好在脑子还算清醒,他向季妄怀举了举杯,诚恳道:“能遇见你,实属我的一大幸事。”
  季妄怀怔了怔,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他抿了抿唇,才轻声道:“与有荣焉。”
  ***
  司鹤是被季妄怀扶着回司府的,一路上司鹤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胡话,季妄怀一边顺着他的话哄着,一边拎着他的衣服递给了管家。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好生照顾着三少爷。”
  管家连连称是,心里还古怪着:这可是咱们司府的小少爷,自然会好好照顾,还需一个外人来吩咐着?
  “你去哪儿啊——”司鹤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见季妄怀已经松开了扶着他的手,有些不满地嘟囔道:“我到时候又找不到你了。”
  “找得到。”季妄怀轻笑着说:“我不会走远的。”
  管家看了看季妄怀,又看了看司鹤,没弄明白什么时候小少爷有这么一个好友了,举止亲密,好像关系挺好。
  “对了,”季妄怀又摸出一件小物递于管家,“这是你们小少爷的东西,待他酒醒后交付与他,如果他醒来没瞧见这东西,定会要你有苦头吃。”
  管家连忙接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生怕被弄丢了,感激道:“多谢公子。”
  待司鹤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了。
  司夫人外出去绣娘坊看绣花去了,司大人进了宫上朝,司雁也不知去了哪儿,偌大的司家就只剩司鹤一人了。
  他头还有些晕沉沉,感觉昨晚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依稀只记得季妄怀扶着他回来,后面的一切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婢女伺候着他洗漱完毕,穿戴好了衣服,司鹤迈着晃悠悠的步子走出了屋门,正撞见管家从转角走来,“小少爷——”
  他停住了脚步,侧身问道:“怎么了?对了!昨晚——”
  司鹤本是想问昨晚季妄怀送他回来一事有没有被什么人看见,然而话还没说完,管家连忙道:“东西在老奴这儿呢,昨日见小少爷睡得香了,便没有打扰。”
  ……什么东西?
  司鹤愣愣的,但他的神色看在管家眼里,就是一种不满,管家在兜里摸索半天,才摸出一个布包。
  “昨日那位公子吩咐过了,小少爷放心,东西不会落下的。”
  这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沉甸甸的还有些分量。司鹤接过后,便低着头一边拆着布包,一边往回走向了房间。
  层层叠叠的布揭开之后,是一本书和一张画。书已经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地发卷,就连封面上的字迹也不大清了。
  “小鹤哥哥,这是什么书?”小露水眼巴巴地趴在桌上,他没有上过学,平日里司鹤便教他习书练字。
  “是赵舜的《东游行》的手抄本,还有他的《秋兴松鹤图》。”司鹤仔细摩挲这,翻来覆去对着阳光细细凝看,喃喃道:“这幅画居然是真迹……居然是真迹……”
  “真迹很值钱吗?”小露水歪着头,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噢!我知道了,因为季妄怀哥哥不会作画,所以收来这些也没用,便赠予你啦。”
  虽然可能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
  但是你这样一说我觉得不行……
  “哎呀小孩子不懂。”司鹤拍拍他的头,把他推到门外,“去吧去吧!去外面玩玩。”
  等把小露水赶出来房门,司鹤捧着这两本真迹,直直地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我居然有了天下文人都想看一眼的《东游行》,还有天下画师都想观摩一番的《秋兴松鹤图》。
  司鹤眼含热泪,对季妄怀的好感又上升了四五个台阶。
  这种被人一砸就砸个金山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这个靠山,我大概是傍定了!
  ***
  季妄怀没有等到九清的回话,而是等到了文王的诏令。
  命他即日回城,不得耽误。
  他心下疑惑,但皇命不可违抗,只是让曾经给司鹤送信的齐殊继续呆在司府,保护司鹤安危,便匆匆离开,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
  “二殿下,下个月就该举行封王的典礼了。”俞江头一回如此高兴,二殿下封王之后即为瑜王,可去边境带兵行军了。
  “只是一个名号而已。”季妄怀倒是没放在心上,他此时只是在想为何父皇如此心急火燎地招他回去。
  俞江没说什么,他知道季妄怀对权势不太看重,便随口问道:“对了二殿下,你与司公子已经如此交好了吗?”
  “如此?”季妄怀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神色看不真切,“你这话是何意?”
  他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俞江跟随季妄怀十年,自然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暗恼自己犯了之前和九清一样的错误,没想到这只是随口一说,季妄怀竟会放在心上。
  “属下是说司公子才貌兼得,又身负绝技,殿下同他交好,实属一件好事。”他心思比九清活络,即便犯了季妄怀的怒,也明白如何挽转局势。
  “恩”季妄怀心情才好了些,他斜斜瞥了俞江一眼,轻声道:“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这种话,我不喜欢。”
  ***
  司鹤细细地算着日子,还有半个月,陆钰就该封王了。陆钰的生母是宫中的一位贵妃,与当朝皇后分庭抗礼,陆钰从小受了他母亲的影响,故而变得圆滑事故。
  封王之后,就到了陆钰娶亲的时机了。
  一切都在司鹤的料想之内,但他只是一个尚书之子,无权无势,也无法阻止陆钰所掀起的腥风血雨。
  宫里司鹭时常给家里写信,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太子的宠爱之情,想来也未受过太多委屈,一切如意。
  如此甚好。
  他司鹤只是一芥小民,护不了天下,惟愿能护司家周全。


第32章 针锋相对【倒V结束】
  “父皇; 您是说……”季清言皱眉道:“可是安平侯早在祭祀台就已经以身殉国了。”
  “是……”文王长叹了一口气:“可是要是他们有后人呢……”
  “儿臣已去寻过承国姓暮的人家,并未寻到。”季妄怀摇摇头,“唯有一户人家,可房屋已经破败,街坊四邻也说此户人家逝世已久。”
  “原来如此。”文王喃喃道:“我早该想到安平侯还有一位小世子的,若这位世子在世,该与你们的皇叔一般年纪了吧。”
  安平侯原为承国术师暮云归; 以“天眼”观天灾变故,如今临渊的星君术师姜云袖为其师妹,两人同出一道观修行。
  “是我对不住安平侯。”文王眼眶泛红; 旧事又一股脑涌上心头,“当年若不是他与夫人徐子鸢以身为祭,平定天灾,助我镇压内乱; 我早已被叛军谋权篡位了。”
  季妄怀和季清言相识一眼,不敢说话。
  这一直是文王最不愿提起的往事; 起初他原以为暮云归以身殉国,暮云归的独子暮行书也在启国内乱中不幸身亡,可就在前些日子才得知,内乱之时; 暮行书早已携妻外出逃命,可他还是晚去了一步。
  “父皇不必自责。”季清言恭敬道,“尽人事,听天命。”
  季妄怀只是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坐着;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但他并未说出来。
  ……
  日子过的很快,当窗边的竹帘掀开而又垂下之后,今年的冬天,终于到来了。
  季妄怀被封为瑜王,接文王手谕,可同镇南将军镇守云城边关。他如此一来,自然是远离了朝政,在城外军营锻炼着自己的胆魄。
  司鹤一听季妄怀的封号,心里还有些意外。虽然季妄怀的瑜王和陆钰的豫王并不是一个字,但听上去好像又是那么一回事。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自己上一世信誓旦旦地对陆钰说道。
  ——这辈子,他就赖定豫王了。
  这算不算是一个阴差阳错的缘分?
  陆钰封了王之后,便常住在宫外的豫王府了。一直以来,只是其他人说起过关于这位豫王爷的事,他都不怎么见过陆钰。
  像是被陆钰躲着似的。
  ——这样也好。
  司鹤对自己说着,不见不听不想不念。
  冬天好像是一瞬间的事,一觉醒来,呵出的热气都能成了白雾,司鹤见门外的婢女正在捧着手心哈气,他便将他们招进屋来,怕受了寒。
  “今日怎么这般冷。”司鹤穿一件毛领小锦袍,外披一件白狐披风,望着天外出神。季妄怀一人在边关也会这么冷吧,他还有寒毒,边关比不得城内,寒风呼啸,条件也不见得有多好,这该是多冷啊。
  “小少爷,简公子在门外求见。”下人匆忙地跑了进来,司鹤一听这消息,立马起身往门外走去,“简近山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外边儿多冷啊。”
  总算见着了简近山,这些日子司鹤天天在屋里钻研画技,画的忘我了,也没工夫去找他们闲玩。
  “你这些日子忙什么去了。”简近山见司鹤出来,打趣笑道:“我们还以为你被司夫人禁足了。”
  “没啥,”司鹤拢了拢披风,嘟囔道:“这天太冷了,我就喜欢呆在屋里暖和。”
  “走吧,你托我办的事我给你办成了。”
  两人一边寒暄着一边往酒楼里走去,简近山虽然只是吏部尚书的侄子,但他爹是富甲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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