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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江湖历险记-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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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地形偏僻,周围多是雕梁画柱的院子——只是这些院子里外皆落了三指厚的灰尘。
  拉泉地处西北,春秋风大,沙尘又多,只要风一吹落些尘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关键在于这里积灰实在太厚,一看就是常年疏于打理的样子。
  南来北往的商人每年那么多,从来都不缺跑一趟走大运便发财的暴发户,有的就这样被主人闲置在这里早就被遗忘,更多的便是连主人都直接消失在茫茫人群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建的时候为了清幽雅静本来就远离人群,现在大片大片的荒在这里更是没什么人往这里走。光是本地人都不愿意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多待,年轻一辈即便是问到头上来了都不见得能够想起有这么片荒着的地,更何况初来乍到的北军小兵?
  丁帆把暗道的封门给移开,上面落下来的积灰让他止不住地猛咳几声,好半响才适应了里面昏黑的光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把不知是哪位主人落在屋内的半截蜡烛点燃。
  橙红色的烛光随着呼吸声飘忽不定,劣质的蜡油“滋啦”一声发出刺鼻的气味。
  “事不宜迟,乌兰图雅,就在这里说吧。”
  乌兰图雅是胡女的名字——在方才逃难的过程中,两人已经简单的交换了一下彼此的信息。
  丁帆把桌子上的浮尘一扫,掏出贴身放着的一个锦囊口袋,掸出里面的一张写满墨迹的宣纸,铺展在桌子上。
  白色宣纸上的幼帝私印,鲜红如血。
  *
  夏云和乔安月正在快步朝丁帆所处的位置赶路。
  “云师傅。”
  许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闷,袁华忍不住出声问道。
  “何事?”夏云巴不得有人能够从之前的话题上转移过去,即便过了这么久,但只要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就会觉得旁人与自己同感。即便方才的沉默没人会往这方面想,但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往那边溜。
  “能问你件事吗?”袁华抬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夏云,满是好奇,“之前老苏头说谢谢你当年的城外之恩是什么意思啊?”
  夏云一笑,“当年老苏头在城外跑关系的时候,有次回来正逢打仗,他又不会武,能坐到这个位置全凭的是一张糊弄人的嘴皮子,我回阁的时候路过,碰上一群官兵在欺负一个老乞儿,看不顺眼便救了下来。”
  “那这里受沉渊阁庇护是怎么说?”袁华刨根问底。
  “……也算不上庇护吧。沉渊阁离这儿近,进出的人多了,联系也紧密了些,渐渐地便认识了,碰上个什么事儿啊总归是不愿见到老熟人吃亏的。这地方又常年打仗,要是没有我们这些会武地拦住些兵痞,你真的以为这里能够从战乱中幸免啊?”
  夏云耸了耸肩,若无其事说道。
  “这样啊,我以为……”袁华有些错愕。
  “你以为什么?”
  夏云忽然停下来认真盯着小丫头的眼睛看。
  “……宫里的老师教导的是,武林中人最信不过。”袁冲在一旁补充说道:“老师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且武林中人多得是下九流的闲散人等,这些人四处奔走,难以定居,丁税难收,武林之盛乃是朝廷的心头大患。”
  袁冲的声音越说越小,在夏云的逼视下还是把想说的说完,“老师还说……武林人可为朝廷用则留,不可用则……杀之。否则便是百姓之大灾。”
  “说得好!”夏云在一旁鼓起了掌。
  这下轮到袁冲袁华傻眼了——云师傅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人听到贬低自己的话难道不应该暴跳如雷吗?怎么这人不怒反笑了起来?
  “你们的老师是谁?”乔安月在一旁问道。
  “徐……徐泌夫子……”
  “大儒。”乔安月点头,随即给出了评价,“可惜只是儒士。”
  “儒家尚仁,看不惯我们这些武夫,可以理解。而且毕竟朝廷嘛,跟我们这群人的看法还是有区别的。”夏云轻笑出声,“可惜儒家这套呢,适合用盛世,不适合用于现在。”
  袁冲愣住了,他们从小接受儒学洗礼,从未对圣人的话产生怀疑——或者还有其他的夫子教别的学说,但那是给长兄准备的,他所接受的教育从来都是把仁义礼智信放在首位。
  “你现在是跟我们待久了,觉得做所谓的江湖人士还挺好的。”夏云摇摇头,“但如果让你在老苏头底下待着,你愿意吗?”
  两个小鬼摇头。
  “而这些人为了生存下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之前在下马客栈里面被人揣的滋味不好受吧?可这世上像这样的孩童数不胜数,随便抽一个出来,万一哪天收受不住这种苦难,指不定就干上了杀人越货的买卖——这,也叫江湖。”
  夏云还是那张笑嘻嘻的脸,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百姓永远考虑的只有自己眼前所见的事物,或关于个人生死,或关于家族兴衰。
  我之前有段时间经常借拉泉出入,认识了很多朋友:
  西市有家卖胡饼的小江,我最喜欢每天早上跑到他家守着第一轮出炉的饼;南坊有家姓赵的铁铺,口吃,嘴笨,经常被人讹钱说是用铁不好,我有回帮他说道说道就被送了一支上好的手/弩;还有城里唯一一家姓张的,家里只有那一个小伙子,家人都被当兵的杀了,做着一些散活一心只想成家,现在媳妇本都快攒了一大半了,有次碰上我手头紧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把钱无偿借我……
  你看,这么多的人,虽然都是升斗小民,但都想要努力活下去,你能说这些人该杀吗?不该对不对?那为了自己活下去的老苏头他们该杀吗?”
  袁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夏云带到沟里去了,“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干违法的勾当啊。”
  “好的法典是盛世才有用的。”夏云沉吟道:“‘法’也分好坏,当遵的‘法’不能维护自己的身家性命时,那‘法’算得上是‘好法’吗?”
  袁冲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天子是什么?上天之子,任何决议都是代表着上天的意志,就算那些谏臣会上本“规劝”,但也只是“劝”,遵不遵守的权利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天子只需做到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臣民。
  可是从没有人告诉他,当天地不能发声,而臣民的声音也被他隔绝在了城门之外,他所做的,是否真的便是正确的。
  “还有,”夏云继续冲击着两个孩子的认知。
  她扭头对袁华说,“你不是一直有个疑问吗?为什么你就不能同兄长一样,学些经天纬地之能?他们告诉你这是天经地义?那么你这一路也看到了……我如何?你月师傅如何?而且越往北走你所见的胡人也越多,管事的女子也不在少数吧?那么我问你,哪里来的‘天经’?又是谁告诉你的‘地义’?”
  夏云的问话语气很稳,稳到让袁华一度以为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夫子说……那些蛮夷未开化……”袁华的回应极其虚弱,声音小得她一度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当你从出生一直接触到的理念遭到了质疑,你对这个世界的整个认知都会转变。
  什么叫做开化?
  袁华也学着夏云方才的问话反问自己,像汉人一样便是“开化”了?谁规定的?汉人规定的吗?皇室规定的吗?又是凭什么,有这样的规定,别人就要遵守呢?
  “你们师傅我呢,书读的不多,看见‘子曰’心里就烦,那些前人写下来的治国方略乱七八糟的比不上你们月师傅。”
  夏云把语气一收,既而又吊儿郎当了起来。
  “但是呢,我也能够教你们一些你们在宫中学不到的东西。”夏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不管你们以后会在什么位置,但是做决定之前,先想一想你们这段经历。想想你们身为‘百姓’、‘汉人’、‘男女’分别看到了什么?后世怎么评价是他们的事,关键是,你是怎么评价你自己的,明白吗?”
  袁华袁冲被夏云的一番“离经叛道”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完全消化她说的这些话,便迎上了夏云那句反问,晕头转向地点着头,心里被掀起的惊涛骇浪却仍然迟迟未停歇。
  “啊。”夏云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乔安月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记号,吐出两个字:“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什么话好说的,让我们来感谢一波小伙伴吧:D
谢谢被作者菌拿着糖果诱惑、闪烁*2、决延裁止、24316495*2、池澍、第九声、河底人 、YING的地雷
河底人*10、亦*8的营养液



  第95章 晚风

  “如此; 那便有劳姑娘了。”
  丁帆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听得不甚分明。
  桌子上; 三张刚刚被各自长官盖好私印的绢帛被丁帆和乌兰图雅迅速收起,分别都用汉文和乌塞文写满了空白之处。
  剩下还有一张被明摆在桌面上; 两方都没有收入囊中的意思。
  似乎是在等待某个人。
  “事不宜迟; 我们应当即刻便启程回去禀报……”
  乌兰图雅虽然刻意把声音压低,但即便如此; 那种骨子里流转的一股娇媚还是让丁帆后面跟着的一些愣头兵听得神魂恍惚。
  她的语气不禁带着几分得意的轻笑; 正要往下说,却听窗外传来一阵“咕咕”的低唔。
  “谁!”
  这声惊喝短暂而又急促,毫无异族口音,但听声音来说; 指不定是江南哪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
  顺着乌兰图雅的眼神看去; 丁帆见窗外的低桠上正直挺挺地立着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歪着脑袋看起来憨态可掬。
  那双明黄的兽瞳一眨不眨地回瞪着丁帆的探视,须臾; 翅膀噗通一下坠入窗沿下方; 再见着起来的时候; 爪子上已经抓着一只半死不活的耗子。
  虚惊一场。
  丁帆松了一口气,看着猫头鹰在那里吞食耗子的样子,不知为何; 心底腾起一丝异样。
  猫头鹰……鸟……
  “沉渊阁的人怎么还没来?”
  意识到自己草木皆兵了后,乌兰图雅也放松了些许——不过不管怎样,这种事情还是谨慎点为好。
  她皱着眉头,岔开了另一个话题; 说道:“按照约定,你我双方会谈的时候沉渊阁的人早就应当在场做此见证,可是来时那卖胡饼的小贩无论怎么问都不肯透露安排退路那人的名字——还让我们到了之后不管沉渊阁的人自行订约。
  如今约都协议完了,沉渊阁的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甚至连第三方文书都不来拿,这是什么意思?”
  丁帆之前那层隐隐约约的违和感终于被乌兰图雅这一段不轻不重的抱怨给揭开了。
  他蓦地反应过来这股诡异感是缘于何方了。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想当初他在青州城的时候刚把夏云招聘进来那段日子,每到晚上也总是觉得顺丰镖局后院里的猫头鹰多了许多。
  那些鸟总在不知不觉间落在后院的各个枝头,发出此起彼伏的声音,赶了好几次都赶不走。
  时隔这么久,这种被鸟盯梢的感觉仍然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是木之!
  丁帆骤然抬头,窗外的飞鸟扑楞着翅膀突然跃入窗户,那半截蜡烛上忽明忽暗的焰火被飞翅带动的凉风“刷”地一下扑灭,整个屋子登时坠入一团阴影之中!
  *
  夏云此时正蹲在别院的屋顶。
  从地下暗道里出来后,她凭着对这地儿的熟悉程度,几乎是闭着眼睛就判断出丁帆选了哪间屋子作为落脚点。
  然而她二话不说地就挑了一个丁帆那间屋子看不见的视线死角,和乔安月两人一人拎着一个小鬼的衣领蹿上了屋顶。
  “不下去可以吗?”乔安月悄然出声问道。
  “南军受幼帝密令从军中派人与乌塞联盟,你们沉渊阁受邀见证,你却连人都不见?”她皱眉,多少觉得有些不妥。
  夏云嘿嘿一笑,双手做成捧状往嘴边一放,登时发出一阵啁啾的鸟鸣声。
  院子里的飞鸟瞬间闻声应和了起来,此起彼伏,恍若奇迹。
  夏云这一手让两个小鬼直接惊呆了,就连之前见过她如此这般的乔安月也不由得咋舌。
  夏云在号令鸟群的时候,举手投足间颇有一股舍我其谁的自信和轻松。
  或许因为这是她的拿手绝活,所以每次她学鸟叫的时候嘴角都挂着一抹张扬至极的笑容,嚣张,却让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大概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乔安月不由得想着,在认清自己对夏云的情感之后,便觉得这人无论是做什么都带着一层不一样的光辉。
  让她忍不住贪婪地想要靠近,甚至一度生出把这束光给独占的念头。
  这时鸟鸣声戛然而止,随后乔安月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喷嚏声。
  袁华:“……”
  云师傅在心中的形象又一次幻灭。
  夏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把身上的夹袄裹紧了点,夜里的秋风把她吹得一阵哆嗦,她一本正经地再三强调:“这夜风真的很冷!”
  乔安月毫不犹豫地把手递了过去,并且沉默着把自己挪的离夏云近了几分。
  还在犹豫要不要凑得更近的时候,却被夏云一把从后腰揽住。
  乔安月身子一僵,察觉到那人已经几乎是整个都靠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双手还被那人捧手炉似得捧在手心,乔安月只觉得一层热浪从两人相接的地方扑面而来。
  “暖和多了……”夏云满足地感慨一句。
  这句话立马让想要“避嫌”的乔安月保持着自己僵硬的身子,一动不动。
  说来也奇怪,在没有明确自己的感情之前,无论两人之间的动作再怎么亲密都觉得无伤大雅,可是现在即便是出门同乘一骑都觉得无端升起一丝尴尬。
  ……最苦恼的是这人浑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总是黏着自己,无处可避,无处可躲。
  可偏偏摸不清楚这人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自诩阅人无数的乔安月再一次不得不承认,她所有引以为傲的自制、天赋以及厚脸皮程度,都在碰见夏云之后,溃不成军。
  “……云师傅你竟然会觉得冷?”袁华坐在一旁目瞪口呆。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云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后半截话瞬间被吞回肚子里。
  ……难道不能用内力暖暖身子吗……
  袁华流转着体内刚刚练起的一丝真气,发觉很快就消耗完了,小丫头的眉头紧紧皱着,不时地往冻僵的手上“哈”着气。
  乔安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云的手像个暖炉一样比自己的手暖了不知有多少倍!
  手心细密的汗微微传来,两人诡异地对此认知不发一言。
  袁华眼前被自己哈出的白雾氤氲了一片,随即眼光瞥到迎面而来的猫头鹰,面前的气体瞬间被带来凌冽的冷风撕裂。
  她这才看清楚了,那猫头鹰爪子上还挂着用信筒装好的密约布帛。
  “这不是拿来了吗?”夏云把竹筒取下来把玩在手心里,靠在乔安月的身子懒洋洋地一伸。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乔安月紧绷的神经。
  “看来是认出我来了。”夏云瞥了一眼丁帆所待的偏院,意有所指。
  “整件事情有一处我想不通。”乔安月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说道:“这所有的布局都是建立在双方对沉渊阁绝对的信任的前提下。
  幼帝对你们信任尚且还能理解,可是乌塞人平日与沉渊阁毫无接触,你是如何取得她们的信任的?”
  夏云把密约从竹筒里抽出来,展开对着漫天的月色从头到尾扫了一眼,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很简单啊,因为沉渊阁总部离乌塞的部落离得近。”
  袁冲也睁大了眼睛——要知道,关于江湖上有名的几大势力皇族也会略有耳闻,在官方绘制的势力图表中,沉渊阁只是在北方声明鼎盛,可从未听说同乌塞有所瓜葛。
  “我师父有段时间不知道发什么疯,曾经在阁内力排众议跑到乌塞建了个小别院,而小师叔素来也喜清静,也搬了过去,这样零零散散地几个长老时不时地也会在旁边建些歇脚的屋子,一来二去人就多了起来。
  后来我师父死了后,这地也没废,反正现在就我师叔他们几个人住在那里也挺舒服的。反正沉渊阁主要的消息靠鸟儿,也不怕消息迟滞。”
  夏云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要不然你们为什么会以为小师叔委派我这个活,一来是因为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二来……顺路啊!”
  *
  此时,屋内。
  乌兰图雅好奇地把半截身子探出窗口,意料之中地什么都没发现,她转过头来,媚态横生的眼睛盯着丁帆,问道:“你确定是那位木之?”
  丁帆一笑,略略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的怅然,“当初有幸得见木之容貌,这样的操控鸟兽之术,也只有她能办到。”
  乌兰图雅对丁帆的话不置可否,不过一个弹指的时间,他们便接到夏云传来的又一条消息。
  纸条夹在竹筒里如法炮制被还了回来,只是密约已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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