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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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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他跑得快,我不但要骂他,还要动手打他。
  这算什么好消息?
  我宁可来的是四大世家。
  想起那个人,我忽然感到脊背发寒,猛地转头,正看见案前玉瓶中竟插着十二枝洁白的杏花,随风摇曳,不胜娇羞,顿时浑身发颤。
  什么意思?还要来?
  经这番折腾,我总算恢复精神。我心情不好,也绝不要别人好过,于是换了朝服,乘八抬大轿进宫面圣。
  因我劳苦功高,皇帝允许我乘车进宫,这是开国来从未有过的礼遇。
  车轿直至殿前广场,稳稳停住。
  御书房中不见皇帝踪影,问侍卫才知又在御花园和妃子玩乐。我到时,正看到九五至尊,天地间最高尊严正趴在湖畔鹅卵石铺成的地上,与妃子斗蛐蛐,玩得投入,全神贯注,完全没注意到我来了。
  阳春三月,晴光艳丽,柳絮乱飞,纷纷扬扬,落在他皱巴巴的明黄龙袍上。这一刻,我仿佛听到黄袍上九条巨龙正发出桀桀怪笑,笑这世道疯癫。
  不由仰天长叹,昏君啊。
  同样十八岁,别人家孩子把丞相日得死去活来,他呢?只会趴在地上玩蟋蟀,同妃子淫乐,难怪大梁会亡国。
  但也不能怪他,他的生母胡太后与先帝乃表系兄妹,因此这小孩天生低能,发育极缓。又因朝中内有皇叔燕王虎视眈眈,外有夏帝秣马厉兵,皆是豺狼虎豹,他只能依附于我,平日看我脸色,生怕我丢下他,罢政不干。
  当然,我铁石心肠,不但不怜悯,还逼他层层加封。
  想想又觉好笑,谁都不能怪,难道怪我?非要做这权臣。
  思至此,我干咳一声。
  小皇帝终于注意到我,立即目露惊恐之色,起身低头,诺诺地唤声丞相,手指绞着衣角,怕我生气。
  我不说话,阴沉地盯着他,看得他冷汗涔涔,惶惶不安。半晌,才施施然行了个礼。
  “请陛下准许臣告老还乡!”
  小皇帝小脸煞白,黑葡萄似的眼睛大睁着,手足无措。
  我知道他心里定是在想:你他妈怎么又要辞官?
  我心里也在想:我他妈也不想辞官,但不让皇帝哭泣挽留,苦苦哀求,怎能显出我地位崇高,举足轻重?


第3章 君臣
  小皇帝扯住我衣袖,声泪俱下,下令将弹劾新政的官员流放,各地官员若不执行,判处刺配,并赐我宝剑,可先斩后奏。
  我总算面色缓和,勉为其难地答应留下。
  对我来说,假称辞官,威胁皇帝,就如吃饭睡觉般,做戏而已,但他好像真以为我会走。他生了张娃娃脸,十几岁看着还像个孩子,骇得面色惨白,腮边泪痕犹在,我心底忽生不忍,想着到底是个皇帝,以后还是莫欺负得过了,免得遭天谴。
  便取出手帕,为他擦去泪水,温声哄道:“先帝待臣恩重如山,臣殚精竭虑收复失地,颁新政变法,只为陛下,奸邪小人却在陛下面前中伤微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陛下难免会生出芥蒂。”
  小皇帝忙道:“丞相两朝重臣,赤胆忠心,朕有生之年绝不负丞相。”
  听闻此话,我不由想起历史中,夏国攻破樊州后,挥三十万大军再度攻打中原,江现率拼凑起的十五万残兵上阵迎敌,帝国存亡,在此一役,已知此去凶险,临行前令人护送皇帝逃走,以免夏人将皇室血脉绝种。
  但想到结局,心底却不由冷笑。
  你今日对我敬爱有加,他日我作战稍露败势,得罪过的士族疯狂弹劾,你终会将我当弃子抛弃,面上却柔声道:“多谢陛下圣恩,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这蟋蟀是臣特意令人寻来献与陛下的,请陛下过目。”
  说罢令人奉上纯金打制的蛐笼,里面装着一只英武骁勇的蟋蟀,紫黑色,长长的触角,油亮的鞘翅,十分凶猛。
  小皇帝破涕为笑,捧着那只蟋蟀,如捧着世间至宝,眼眸亮闪闪的,满是欢喜,连声道多谢丞相,转头玩赏去了,全然忘记我先前怎么欺负他的。
  我怔了半晌,平静地道声臣告退。
  刚离开御花园,迎面却遇到一人。此人龙章凤姿,器宇不凡,两鬓发白,更添风霜,眉宇间饱含威慑,一看便知绝非池中物。
  我顿住脚步,脸上堆满花儿般的笑容,比见到皇帝还殷勤,热情地上前拱手笑道:“下官见过王爷。几日不见,王爷越发英姿勃发,再过几年,怕是连皇上都不逞多让。”
  燕王也亲切到做作,满脸堆笑,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哪里哪里。丞相才是国之栋梁,治世能臣。当年贺州之战,夏人带十万铁骑,最终不及万人溃败而逃,统战能力首屈一指,本王望尘莫及。”
  我忙道:“那都是陈年旧事。如今不行了,百花楼潘老板也说我老了,打不了仗了。倒是王爷容光焕发,虎虎生威,听闻前日又纳了第二十八房小妾,想必提刀上阵也不成问题吧?”
  燕王推辞道:“那倒未必,前两天张御医还说本王腰膝不好,半只脚进棺材了,哪及得上丞相出入妓院,龙精虎猛?不说了,过几日是本王五十大寿,还请丞相务必赏脸。”
  我受宠若惊:“王爷的吩咐,怎敢不从?下官定为王爷送份大礼。”
  我们各自忍着想揍死对方的心情,寒暄片刻,便已两厢厌恶,忍到极致,匆匆道别。
  擦肩而过时,我在心里暗骂:呸,老色鬼。
  我猜他的心里也定在骂:啧,小淫虫。
  刚面圣回府,好友便等在门口约我逛妓院,说青儿依依芙蓉嫣儿梅梅都盼着我去呢。好友全名赵广寒,乃妾生庶子,他爹好处没学点,好色这点却随得很彻底,刚还清赌债就去嫖……不愧是我兄弟,干得好。
  我闻言立刻精神十足,青儿依依芙蓉嫣儿梅梅都在等我呢。
  不去我还是人吗?
  但待我换了便服,激动万分地同好友行至百花楼门口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昨夜我下/身耻毛被那疯子剃得精光,若被人看到,我英名何存?这段日子恐怕不能睡女人了。
  那我来妓院做什么?
  看赵广寒嫖吗?
  此时已是酉时,天边残阳如血,现今民生凋敝,路上行人来去匆匆,有贩卖吃食的吆喝声在长街回荡,朱楼玉砌在夕阳斜晖下格外凄美。
  窗外春寒料峭,百花楼内依旧歌舞升平,各色女子争芳斗艳,一派欢声笑语。
  我嫖不成,也不让好友嫖,挥手将诸妓散去,义正辞严道今日只谈国事,不聊风花雪月。他眼睁睁看着老相好离开,走到门口时冲他抛了个媚眼,顿时魂都丢了,只余肉/体留在我身边。
  我又何尝不心痛?表面正襟危坐,内心却把天武会小处男骂了一万遍。
  众美人退下后,房中仍有残香袅袅,我们正沉浸在女儿香气中不能自拔,门突然从外推开,走入房中的是一名容貌妍丽,身材玲珑的女子,手持一柄玉石烟嘴、纯金烟斗的长烟杆。
  烟草气弥漫开来,盖过了脂粉香气,我和好友呛得流泪,俱从心驰神往中跌回冰冷现实,咳个不停,肝肠寸断。
  来人便是百花楼老板,潘凤。
  她本非风尘女子,八年前,夫君欠下赌债欲将她卖至妓院,她顺从地应了,当夜却藏把尖刀,服侍丈夫睡下后,将他乱刀砍死,血和内脏淌了满床,而后梳妆打扮,行至官府门前自首。
  这桩惨案震惊朝野,全国百姓唾骂她毒妇,先帝令我审这桩案子。
  我到牢中审问,却见她镇定自若,竟还企图色/诱朝廷命官。
  简直胆大包天。
  于是我断然接受色/诱,派人将她暗中放走,打算床上好好教训她。但在这个朝代,天下虽大,哪里容得下一个女人?我见她是能成大事之人,便为她改名换姓,开了这百花楼。当时并未想到,日后网罗证据弹劾政敌,彻底扳倒前宰相,她功不可没。后往来边境经商,打探情报,不输男儿郎。
  我为她取名潘凤,她以为是潘郎车满,凤凰涅槃,十分欢喜,后来听我说才知道我当时想的是潘金莲与小凤仙,从此再没给过我好脸色看。
  而且当初许诺的色/诱到最终也没兑现,美其名曰上下级间不该掺杂私情。
  这个背信弃义的女骗子。
  正想着,潘老板已在我身旁坐下,两腿交叠,紫衫滑落,露出纤白的大腿,在桌沿轻阖,抖落烟灰,施施然借着烛火点了烟,问:“相爷假借他人名义买的东西已买齐,那件事也有眉目,隔日派人送到府上。听瑞娘说相府昨夜有刺客,相爷可有受伤?”
  我边咳嗽边道客不客的再说,你先把窗打开。
  她嫌弃地看我一眼,将烟掐灭,兀自起身推开窗户,寒风吹进房中,凛冽刺骨,将满屋烟味吹散。
  好友隐约发现了重点,打开折扇摇了摇,问该不会是天武会吧?怎么昨日遇到天武会,今天就不行了?
  我忙扯开话题:“说正事。新政颁布已近五年,因阻力巨大仅在京畿施行,地方却难以推进,需寻个人担任监察使在地方督行。”
  好友收起折扇抵额思忖着,声线轻佻飘忽,颇为玩世不恭,说道:“你须坐镇中央牵制各方,潘老板身份不便,就让我去吧。”
  我沉吟不语。因变法触及士族利益,新政推行难度极大,稍错一步便可能演化为叛乱,因此此行极为危险,这些我虽没说,但他定是知道的。
  犹豫再三,只道容我想想。
  潘老板磕了磕烟斗,忽然道:“相爷可还记得那个被你发配,流放途中病逝的太学生凌荣?他儿子凌墨后在京为官,你每回见到他都反应很大,两年前将他发至南疆边关,不想他屡立战功,创立黑羽军,南蛮闻风丧胆,以为见到厉鬼修罗,后圣上封为辅国大将军。”
  我反应很大:“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提他做什么?”
  潘老板道:“没什么,只是听闻他近日要回京了。”
  我顿时头痛不已,正要开口,便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门外传来百花楼婢女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姐,外面有位将军要见相爷,还带了好些官兵,把咱们的客人都吓跑了。
  不是吧,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我腾地站起身来,问人到哪了?
  婢女曰:已经上楼了。
  看来正门跑不掉了,我赶紧推开潘老板一脚迈出去想沿窗往楼下爬,被两人拉了回来道楼下也被围住了,就这功夫,凌墨已出现在门口。却见他身姿挺拔,通身黑衣,眉目冷凝,经战事洗礼更显出一股肃杀之气。身后黑羽军黑压压的,如乌云般,将众看客驱散。
  对上那冷飕飕的视线,我心里一哆嗦,立马站直,抚摸着窗栏假装什么也没做,对潘老板聊道:“这窗户手感不错,是金丝檀木的吧?在哪买的?”
  他沉默不语,静静地盯着我,看得我心底发虚,冷汗直冒,这才明白原来我平日欺负小皇帝时候他是这种感受,不由深感愧疚。
  对峙片刻,我实在顶不住压力,欲开口打破僵局,他却先说话了,声音冷冽。
  “听说,你近来常常招妓?”
  “绝对没有!潘老板可以作证。”
  “让他们出去,我们单独聊聊。”
  我心道我才不听呢,现在就这样了,单独了你能好好跟我聊吗?
  他一眼看过来,我立即道:“你们去忙吧,我要和凌将军单独聊聊。”


第4章 女神
  众人散去,房间变得空荡阴冷。
  我们面对面坐着,已有半晌,彼此谁都没有先开口。我不敢直视那双冷锐凌厉的眼,主动嘿嘿笑道:“凌墨,两年不见,又长高了。”
  他没搭这无聊的话,只冷冷地盯着我。
  那双狭长的凤眸发出森冷的光,带来浓重的压迫感,我讪讪地闭嘴了,心想这样干巴巴坐着也不像回事,便伸手要拿桌上的酒,然而手刚碰到酒壶却被牢牢按下。
  “还想喝到吐血?”
  他虽是武将,却面容柔美,连手也生得极为好看,每根手指都白净修长,骨节分明,如寒玉雕琢而成,覆在手背冰冰凉的,我却如被烫到般迅速地将手抽出,慌张地向后缩了缩,平日能说会道的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见状微微蹙眉,又道:“秋鹤,两年前……”
  “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你为何不反抗?”
  “我没反抗?你他妈把我绑着堵住嘴,我怎么反抗?”
  “看来你很清醒。”
  我哑口无言,好小子,在这等着我呢。他见我承认此事,便顺着说下去:“那日后你便如人间蒸发,不回书信,也不肯见我,那夜你明明流了很多,不像没感觉,为何躲着我?因为我是你外甥吗?”
  我看着那张像极了他娘,白净貌美的脸,双手举高,作了个投降的姿势,伏倒在桌,胡乱嚷道:“不是,同性恋这事不提吗?女人不好吗?我为什么要被男人上?小祖宗,当年你娘病重,将你托付给我,假死出宫,是盼你健康平安,不是把你养成基佬啊!当初你入朝为官我就反对,你就是不听,我又将你调到边关远离政治中心,你却偏要上阵立功,这两年我每日提心吊胆,上回你被敌人射中左胸,吓得我几夜没阖眼。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向你死去的娘交代?”
  他是先帝与江贵妃之子。当时堂姐怀有两子,他是哥哥,弟弟却生来六指,是不吉之兆,堂姐恐有人拿这做文章,为护他性命,令贴身侍女将他抛于木樨庵,从此下落不明。或是兄弟连心,凌墨曾说小时候常梦见自己在佛堂玩耍,我因此确信那孩子是活着的,但这些年苦苦找寻,却始终没有线索。
  后堂姐失宠,母子在后宫过得凄凉,我因知晓皇族个个下场凄惨,便将他假死换出,抚养长大。
  我倒豆子般把憋了两年的话全都说出,说完有点渴,顺手将杯盏中的酒喝干,见他不做声,神情似是有所触动,以为他知错了,便端起长辈的姿态严肃劝道:“凌墨,我想了很久,你会喜欢男人或是由于从小接触女人太少,身边只有我,生出的错觉,如今便该纠正回来。百花楼内许多姑娘,你看中哪个今晚不妨试试,我保证你试过后转头就把我忘了。”
  他耐心听完,面无表情道:“说完了?”
  “对啊。”
  “说完到床上去。”
  我觉得,方才那大堆话他好像根本没听进去。
  大概由于幼年遭遇,这小孩从小不苟言笑,极有主见,且控制欲极强,十二岁后就开始管着我。他尤讨厌赵广寒,不许我跟着他喝花酒,但因当时太小拿我没办法,顶多摆脸色不理人,又不敢真不理我,我照样花天酒地,回去嬉皮笑脸地哄哄就好了。
  不想长大后翅膀硬了,不好哄了,离开前夜,竟将喝花酒回家的我绑在床上生生办了。当时我其实没醉,但因不知如何面对,只能装醉任他施为,大概由于他活太好,最后竟也跟着兴奋了……事后我很害怕,连忙嫖上几次确认自己仍喜欢女人才放心。
  正想着,他再度平静地重复一遍,语气稍重:“到床上去,别逼我动手。”
  我当初就该以死相逼抵制他习武。
  沙场两年,他气势越发压人,威慑之下,我只得乖乖起身爬到床上,在那股凌厉视线的逼迫下,照他说的双腿分开,手臂脖颈两侧展开,而后才意识到这动作太过羞耻,便将自己蜷作一团,如一只头手相接,抗拒外界的刺猬。
  面前昏黄的光线一暗,我看到他正站在我的面前,橙红烛光照映着那张酷似姐姐的莹白俊美的脸,狭长的凤目中神情晦暗难辨,我的视线停留在那片菱弓型的唇上。
  他俯身轻抚我的脸颊,接着,他的唇贴上我的唇,冰冷又温柔,酥酥痒痒的,带着一股淡然清雅的杏花香。
  许是方才的酒上了头,我大脑霎时停转,竟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只茫茫然想着那张脸,那只灵活的手来到我的腿间,隔着衣物握住那处,轻柔爱/抚,这番挑/逗下那东西很快起了反应。
  我知道要做什么,垂下眼眸,身躯微颤,视线渐渐模糊,一股摧心化骨的悲戚涌上心头,大滴大滴的泪水自眼眶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他动作停住,抬起右手,以指节抹去我眼角的泪。
  我看清了眼前的人,猛然清醒,知道他只是看起来心狠手辣,其实是关心我的,也知他涉险立功,只因很想帮我,只是不懂得表达罢了,忙眨眨眼,流泪求道:“凌墨,放过我吧。”
  他沉默片刻,静静地看着我的脸,道:“秋鹤,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说着眼底似有不忍,用手帕为我擦去眼泪,淡淡道:“别怕,我会等到你答应再做。”
  他向来说话算数,听到这保证,我立即自个抹去眼泪,恢复精神,厚着脸皮当什么都没发生,叮嘱他小心行事莫暴露身份云云,他应了,忽然与我说南部邻国被夏国吞没之事。
  话题陡然变得严峻,我心里痛骂夏帝变态,一边收拾自己兄弟,一边还能连灭十余个国家,将夏国领土疯狂扩张数倍,夺地屠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如今大梁北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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