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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千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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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净水主人也因为内力消耗过大过猛,不久便辞世了。
“你练这个?”我们来到城镇边缘,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破屋,暂时落脚。
“上次看见你的飞扇了……为了能和你比肩而立,我想只有这个了。”可言捡了些干净稻草铺在地上,靠着墙坐下来,冲我招招手。
“干什么?”我疑惑。
“废话,当然是睡觉啊。你过来,靠着我。”
有点怪。我坐在稻草上,可言脱下外袍,盖在我身上,搂着我,仿佛很高兴似的,“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我在他怀里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说实话两个身量相差无几的大男人抱在一起未必会很舒服了。可是很温暖。非常温暖。可言轻轻拍拍我,“别胡思乱想的,快睡。”我皱眉道:“我没……”
一阵深深的倦意袭来。感觉的可言似乎实在轻轻抚摸我的脸。然后是低低地笑。
“一脸天真呐。好可爱……”
窗外窸窣一响。我却没顾得上……
一夜好眠。
早上醒来看见可言温润的笑脸,还有在火上烤着的包子。
“早上买来的,看你睡得舒服就没叫你。现在有点凉了,咱们烤着吃。”他转动着树枝,把烤好的包子搁在荷叶上。一股焦香浓郁地浸润着清晨的空气,我爬起来,笑道:“饿了。”
“好了,你吃这个,小心烫。”他递过一个烤的金黄香脆的包子,笑嘻嘻地看着我吃掉。
“好吃,还有么?”
“还有还有,我买了不少。”可言说,“可惜昨天在湖边没捉几条鱼来,咱们就可以吃到鱼了。”他伸手,蹭了蹭我的脸,“慢点,吃到脸上了。”
吃完包子,我舔了舔手指。抬头看见可言正看着我,当时知道自己失态。脸上一热,可言托着腮,表情除了笑还是笑。
“没关系。我不告诉别人。”他换了只手撑着下巴,“反正你也舔了不止一次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可言在一边不知道絮叨些什么,我回头对着他一笑,“多谢。”
“啊?”可言愣了愣。
“昨天晚上,是我二十年里睡得最舒服的一次。多谢。”
“没关系。我很乐意抱着你睡觉,虽然个子太高搂着不怎么方便,不过也蛮不错。”我用树枝回身一抽,他轻巧躲过。
“下一步我们去哪里?”可言穿上外袍,天青的颜色衬得他益发丰神俊朗,气质清逸。
“既然花籽已经拿到,我想回我师父哪里一趟。”我淡淡地说,“这花籽,只有他老人家知道怎么用。”
“回凤凰门?”可言惊愕,“你当真?”
“嗯。我师父是凤凰门的霍奉,奇门遁甲旁门左道的研究的很深。他应该知道怎么用曼陀罗花籽炼大罗丹。”
可言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困难地笑笑:“那凌静又怎么办?万一他在那里就等着你呢?”
我大笑。“可言,我还剩多长时间给他利用的?都到现在了,你还以为兰陵军还听命于我吗?”
可言抽了一口气:“九天,你什么意思?”
“就是,他抓住我也没用了。”走出茅屋,可言静静地跟在我后面。
“九天,你难道是出来就没打算回去?”
我站定,背对着可言。
“可言,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那我还是要多谢你了,这段时间这么配合我,配合着我自欺欺人!”
我叹了口气。
沉寂。
“可言,你还是走吧,不值得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你到最后什么也拿不到的。你说你一直想看看天下有多大,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我这将死之人?”
“是啊……以前是这样想的……看看天下有多大……”他轻轻地靠近,我甚至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
“九天,这话我今生只说一次,你千万听好了,也记好了。从今天起,我柳可言的天下,就是你。”
我闭上眼睛。何苦。何必。
“不管你现在心里想什么,我说过,一定要跟在你身后,看着你生,看着你死。你说我自欺欺人,好,那我就等着,一直等到真真正正看见你尘归尘,土归土,我的心事也就了了。人不过一辈子,柳可言认识了月九天,柳可言喜欢过月九天,哪怕只是一天,在我看来,也圆满了。”
“天地很大。”我说,“我这辈子全被我自己莫名其妙的浪费掉了。花了无数的心思心机,弄了一个什么劳什子的兰陵王,到头来却发现要对付的人是自己亲娘。所以,你以后要替我逍遥,天大地大,痛痛快快地逍遥。”
可言皱眉,眼圈泛红:“好,天大地大,痛痛快快地逍遥。”他甩甩头,“哕,做什么这种女儿态,好歹还是个男人呢!不是还有一个月的么?说罢,想杀谁,想抢谁,上天入地咱们一起!”
“别后悔。”我笑。
“当然不会。”他也笑。
从芙蕖到祈元山不算太近,必须得日夜兼程。可言备足了干粮,挑了两匹上好的千里马。他一面抚摸着骏马火红的长鬃一边陶醉:“早就想有这么一匹好马了……呵呵,九天你真是太有钱了,这么说我真的很有眼光……”
我拿蛇鱼的鞘敲了他一下。
长亭短亭,天阔地远。纵马飞奔着,身边就是可言清朗的笑颜。
真的……很不错了。
第34章
风舞残阳照石荒,草出泉涧落炎凉。……祈元山,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天。仅是山脚,便已虚晃五行,变幻莫测。一时郁木遮天蔽日,一时枯枝百叶蔓延荒凉。时晴时阴,时冷时热,风泣鬼号之声不绝于耳。可言皱着眉打量四下:“这什么鬼地方!”
“这是我长大的地方。”我看了一下四周:“这祈元山,原名叫‘凄怨山’,又叫‘鬼山’。当地人很忌讳这座山,若不是山脚下土地肥沃异常,动物繁盛,小镇上的人早就都走光了。其实世人无知,这山不过是地处阴地,怪石众多,风过之地必有声若鬼哭而已。再加上我师父用阴阳八卦设了阵,封了山,自然更没人敢接近这山。久而久之,以讹传讹罢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在柳国当暗卫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份非常久远的‘哨报’,就是暗卫们的报告的情况。好像是说大凛上溯五代皇帝吧,想炼长生不死的丹药,找到了嘉摩族的族长,划了封地,并且拨了一千童男给他,让他用孩童炼制药骨——没说封了一个什么地方,难道就是这个祈元山?”
“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这属于是绝密的谍报了,不知道柳国暗卫是怎么发现的。不过,想到嘉摩族,”可言用剑鞘拨弄着杂草,想找出一条上山的路来,“整天不是蛊就是毒,神神鬼鬼的,比苗族还恐怖。”
我找到一棵大树,一剑伐去。眼见着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出一条斑驳的石板小路。我们刚想上山,从那小路中竟然闪现出一个穿着黑衣的侍药小童子,蹦蹦跳跳地上前来,清脆地说:“门主说,阁下若是尉迟雷焕,请膝行上山。”
可言怒道:“姓凌的什么意思!”
小童一脸无辜:“门主就是这样交代的。”说罢转身便消失在杂草丛中。
我撩襟正待要跪,却被可言一把抓住:“九天,你真要跪着爬上山?”
我握着他的手背,笑道:“有何不可?”轻推开他,便直直地跪了下去。可言看我一跪,气恼地踹了一下路边的石头,也要跪。“你别跪,山上不知道有什么,我跪着可没有什么攻击力。”可言一想也对,遂不做声地站在我身后,手里攥着蛇鱼,磕磕轻响。
那天师父买了很多的爆竹。静又很高兴,拍着小手又蹦又跳。
师父说,今天过年。静又可以整夜不睡哦,而且可以放很多很多爆竹。
事实上放爆竹还是需要经验的。静又点燃了火信,转身想跑开,结果被脚下的石子给绊得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师父不在,一千响的巨大爆竹就在头顶上悬着,他吓得都忘了哭,团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扑上去,抱着他,然后遍体焦灼,乱七八糟的一阵炸响。师父正好回来,一缕指风点灭了焰心。
静又在我怀里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我。
好像早上的时候刚刚骂过我,嫌我太脏,不让我进他的屋子。怕是又得生气了,我放开他,往边上一滚。积雪的冰凉正好镇痛,我懊恼地看了看身上破败的棉袄。这是我唯一一件过冬的衣服,现在炸成单衣了我以后怎么办?师父冲过来,抱着静又看左看右,生怕他有什么闪失。静又指着我,喊了句什么,我一抬头,不知怎么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稀里糊涂地睡到年初二。喉咙里鼻子里甚至肺里肚子里都是一股硫磺味儿。趴在床上憋气的厉害,但是动一动背就疼得撕心裂肺。不过胳膊腿好像没什么事情。我叹了口气,想着怎么弄点水喝。
“那,那个,你,你醒了?”
我睁开眼睛。
小小的静又,小小的脸,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我床前,小小的手里捧着一个装满水的大碗,左摇右晃,一脸怯生生地望着我,“喝水吗?”说着还努力把碗举高,送到我嘴边。
静又带伤出生,身体很弱,小的时候看上去要比同龄的孩子小好几岁。小手白的透明,捏在手中,柔软娇嫩。
那时他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澈见底。
那时以暖抬头看我,我甚至听见了那声娇嫩的童音,喝水吗?
身后的石板路开始泛红。膝盖没什么感觉了。可言只是跟着我,默不作声。偶尔路两旁有什么动静,可言就轮圆了胳膊挥着蛇鱼往下劈,剑气横冲,搞得杂草乱飞,地上除了血渍就是碎石渣子。兔子狮子,在蛇鱼剑下,都是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天上又浓浓地积起了雷云,暴风骤雨电闪雷鸣的全出来了。可言手忙脚乱地给我挡雨,后来索性脱了外袍撑在我上面。我抬头看他,他一脸雨水顾不得擦,勉强冲我笑笑:“还好下盘练得够稳。你师弟真能,在这大山里让我想起我小时候赶浪来了。”说着,脸已是苍白。
上次那一剑,险些就穿透了。接连多日餐风露宿,可言胸前的剑伤根本没长好。衣服彻底湿透反而不会帖子在身上,可言站在我身边,像是怀里揣着水,长衫摇摇晃晃地挂在身上往下淌水,胸前眼见着透出些淡淡的红丝。
“可言,你赶快去找地方躲雨,伤口没长好透了水很危险!”我急道。
“没事!又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什么伤没受过!”可言一脸无畏:“要淋雨就一起来!”
雨势更猛了些。
后来我实在是受不住,手脚并用地跪着往山上爬。可言在一旁恨道:“真想扒了那兔崽子的皮!”
“谁是兔崽子?”我虚弱地笑。现在每挪动一下都像在火焰上焦灼着一般,痛到极致,除了没有感觉,还有可能痒。
“九天,你这又是何必!”可言气极,“你何必!”
“没事,忍忍就好了,你没事吧?”
“没事?该死的你疼我也跟着疼,你能不能起来?咱们回去,总会有办法的!”可言怒吼,声中却带着微弱的哽咽。
“不会……只有我师父知道。大罗丹……他以前炼过……只不过后来没有花籽,才失败了的……”
眼前开始发黑,口中又涌上一股腥咸。咽都咽不下去。死死咬住下唇……终于却还是没忍住……
“九天!”可言半跪着,用袖子擦我唇边的血迹。
眼圈又红了,傻瓜……
“他是我娘……可言,你可知道我这辈子含了多少辛吞了多少苦才盼来个娘?原来我还有点高兴……下了黄泉说不定还能见到娘,可是我现在真的真的舍不得死啊……就算再也没脸回家,没脸面对娘亲,可是一想到给自己性命的人还在这世上,在家里被自己保护的好好的,这里……这里就很暖和,非常非常的暖和,从来没有过的……”
幸福……
我按着心口,那里忽然一阵痉挛般的抽痛,疼得我眼前发涩……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可言跪在雨中,抱着我的肩膀轻轻地拍,“我知道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九天是个好孩子,是个非常孝顺的好孩子,我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眼前出现一排精致的屋舍时,终于瘫在了地上。可言架起我,踉跄着把我翻过来靠在石阶上,查看我磨掉了皮的膝盖。
当真是血肉模糊。可言无法,因为肉里夹杂着沙石草渣,剔都不知道怎么剔。整条裤管黑红粘稠,不知道是血还是泥。雨已经停了,空气湿凉。
“爬上来了?”
我微微一笑,站起,转身,好似无事般——“是啊,爬上来了。”
颀长高挑的人站在屋舍前的空气中,还是那袭立领束腰挑着银线火凤凰的黑袍。眉眼狭长,薄唇含笑,举止优雅风情——
静又。
可言沉着脸站在我身后,默不作声。跟我这么长时间,他沉默了很多。只是捏着蛇鱼剑的力道越来越大,剑鞘被他攥得格格作响。
“我知道你回来。”静又轻笑,没有丝毫的感情:“知道你有曼陀罗华的花籽。知道你要师父帮你炼大罗丹。”
“我知道你肯定会在这里等我。”我也笑,不带温度:“知道你肯定向师傅讨教了大罗丹的炼制方法,知道现在师父一定不在。”
“师父?”静又突然大笑:“想不到啊,想不到,最后还尊他一声师父的,竟然是你,尉迟雷焕。”
我微微挑眉:“什么意思?”
“霍奉不过是我嘉摩族族长当年炼的药骨——知道么,长生不老药?”
可言在我身旁动了动。
“你想用他?”我说。
“你现在是自顾不暇吧?”
“静——凌门主,霍奉待你不薄。”我忍着气,咬着牙平静地说。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想用我?嗯?”静又好笑似的打量着我:“兰陵王会是这么善良的么?嗯?”
“起码他待你情同父子,你——”
“父子?情同父子又怎么样?你和你爹还是亲生父子呢。”静又袖着手,波澜不兴。可言想动,我暗暗握了一下他的手。
“你是对的,我现在自顾不暇,管不过来别人。说罢,你要怎样才肯帮我?”
“哦?”静又玩味地看着我:“你现在差不多是一文不名。凭什么要我帮你?”
“那就更好。九天,走!”可言拉着我就要转身下山。
“九天?”静又看了看可言拉着我的手,又看了看我。我对着可言摇摇头,可言哼了一声,作罢。
“很好。”静又点点头,笑得风华无双:“我帮你。条件是,你得当我的侍童当到死,为止。”
这下可言当真恼了。蛇鱼滴溜溜打着转要出鞘,被我按住。
“我?当你的侍童?”我语气尽量平静。
“对哦。”静又又上下打量我一番:“侍童没有年纪这么大的。”想了想,“那就当侍仆。反正你也是从小就伺候我长大的。”
迫夜在鞘里也动了。
“你好好琢磨着吧,不是好歹才盼来一个娘的么?要不母子黄泉下相见也挺好。”
一阵风过。静又震惊地摸着自己的脖颈,上面有一条极细的血痕。可言冷笑:“说话这么难听,敢情就这么点本事?这家伙的娘可不是我娘,想不想知道小爷我能让你死得多难看?”
“你是什么东西?刚才用毒的话你现在连骨头都没有了!”静又也怒了,可言没有废话,蛇鱼一闪便直刺了过去。我伸手一抓,蛇鱼上瞬间罩了血光。
可言愣愣地看着我,空气寂静地能听见血珠堕地的声音。
“好,那就这样吧。我伺候你一个月。”我说。
静又一副了然的表情,“我先看看你听不听话。第一件事——”他看着可言,轻柔地说道:“雷焕,你杀了他好么。”
第35章
雷焕,你杀了他好么。
可言苍白着脸看着我,两眼失了神采。
我大笑,迫夜出鞘,直指着静又。
“凌门主,您是不是也太小瞧我了?杀了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看他不顺眼。”静又一脸平静。
“我不过只有一个月的活头。人一死,还知道什么?也许你是对的,母子黄泉相见,也没什么不好。”我一字一句地说:“别过我的底线,静又。”
“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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